8.归路
《美少年侦探团》 · 西尾维新 · 2789 字
值得谢天谢地的是,不良学生和美腿同学送我踏上了回家之路。若我想被当成女孩对待的话就根本不会穿什么男装,不过嘛,今天夜幕降临得早,我就决定撒个娇了——从心情上来说,被人从左右两边固定,说是护卫更像是押送。
「嗯,虽然我觉得不会出什么事,但既然发生过之前那种事,还是得小心为上。」
咲口前辈如此表示。
加入美少年侦探团以来,我被卷入不计其数的大小麻烦之中
(大多是自己人招致的)
,因此很难分清「之前那种事」具体指哪次麻烦,但说到与我上学放学必经之路有所关联的,大概就是发饰中学发生的事件了吧。
「对方现在应该一团乱,我不觉得他们有对我们学校出手的空闲。」
不良学生嘴里这么说,但还是好好地把我一直送到了自家的玄关前——安全得以确保固然好,但另一方面,总感觉父母看我的眼神会比之前更为严厉,所以很难把握其中的分寸。
实际上又是怎么样呢?
女儿寻求梦幻般不存在的星星的曾经,女儿身穿男装跟形形色色的美少年们混在一起的现在,作为父母到底感觉哪种状态比较安心呢——总感觉是不相上下的。
「与其说是以防万一,更像是心理安慰一样的作用。不管有多小心,该被诱拐的时候还是会被诱拐就是了。」
美腿同学说出了与其天真烂漫的笑容截然相反的话——不愧是人生中早已经历过三回诱拐的孩子,说出来的话都跟别人不一样。
「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长广才会给小瞳岛配备手机啊。」
啊,原来还能这样看问题?
我一味地把手机想成是腹黑学生会会长套在我头颈上的项圈,但这种儿童手机还能起到报警器的效果。
只要扯掉手机绳,就能发出声量巨大的警告音,唯有这点是儿童手机凌驾于最新型智能手机之上的特有功能。
「这样啊……咲口前辈竟然考虑到了这一步。」
「嗯,虽然有点保护过头的感觉。不愧是萝莉控,对儿童手机的了解还是蛮详细的。」
才没有这种「不愧」呢。
别说被当成女孩对待了,只要一想到被当成小孩对待就有些心情复杂,不过嘛,我还是心怀感激地接受这种过度保护的行为吧。
只不过……诱拐。
说到诱拐……
我一边从男装替换成女生的裙装,一边绞尽脑汁。反正是家居服,不必纠结于衣服的选择,头脑可以空出来思考。
感觉不良学生似乎完全搞不清状况。
「我说你,该不会把我想成恶魔之类的东西了吧……」
「必须美丽,必须是少年,必须是侦探,是吗……」
在向两人承诺自己会在明天放学前整理好自己的假说并向大家阐述之后,我进入了能够让身心平静的家中。
把我这种人比作当红艺人未免吹捧过高,但讽刺得还真够厉害的。
所以才能同时进行推理。
假说。
这通电话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给了我精神上的猛烈一击——致电我这部只有美少年侦探团的成员才知晓的儿童手机的人,竟然不是美少年侦探团的成员。
为我提供过度保护的咲口前辈,正是为了从某人手中保护我,才给了我这部儿童专用手机。但电话那头,正是此人的声音。
提出的推理必须足够美丽。
「哈哈,原来你喜欢我啊?」
「别这样,小满。说出这种话,等到我们的活动真的被做成剧场版的时候,岂不是会造成影响?」
距离感实在太难拿捏了。
随后接续的第四条团规,我必须强烈地、时常地、深刻地镌刻于内心。
「与其说是被封闭在绘画中的人物逃走了,更像是被保护在绘画中的人物被拐走了,这种说法在我看来很合适。」
明明连「脱逃」跟「诱拐」都区别不开来,为什么偏偏就能看穿我怠惰的心思呢?
话说回来,不良学生所说的话也有道理。
一旦离开美术室,大家就不是同伴了——要是不尽量牢记这一点,性格阴暗却容易得意忘形的我,总有一天会吃苦头的。
艺术是从模仿开始的。
作为在有限条件下瞎编出来的推理,这或许是合适的,只不过——仔细想想,莫非我的心态是「只要推理过了就好」?
不良学生露出讶异的表情。
然而,这种感觉对于被诱拐经验丰富的美腿同学来说似乎很容易理解,他表示道:「嗯,或许就是这样。」
「都无所谓了,你给我好好地思考一晚上。这可是团长布置的作业。」
假如我加入的是真正的侦探团,我这种心态大概会引起不满吧,但我所属的,是「美少年侦探团」。
我能想到的是,莫非那是某种批判?
那三十三张绘画并非习作,这已成为了我们的共识——只不过,谜之作者的目的显然不是制作赝品。
真要说的话,就是类似不良学生的那种讽刺。
我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我。」
既然是侦探团,那就应该说是「推理」。
「说正经的,一直带着客人一样的感觉和大家相处可是很麻烦的,瞳岛。我都说过多少遍了,赶紧拿出身为同伴的自觉。你又不是什么在人气动漫的剧场版中客串声优的当红艺人。」
就在即将关上玄关大门的时刻,我向不良学生和美腿同学提出了质问。
「啊?」
「团长说过,关于那三十三张画,看上去就像一群人从名为画布的密室中逃脱,上演了一场逃脱剧一样,你们不觉得那更像是诱拐吗?」
没被诱拐过的家伙也就这么回事!
以上是美少年侦探团的团规。
「这不都是一回事吗?」
特意将所有人都能谈论几句的古典名画作些改变并描绘下来,目的是表明某种意图……考虑到不知是怎么画出来的成品的质量,要说「恶改」的话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但再想到作者的存在,这无疑又是一种冒渎。
仿佛掐准了我换装完毕的时间点,挂在衣架上的制服口袋中,响起了来电铃声。
儿童专用手机响了起来。
既然如此,能够想到的就是……
「我说,你们两个。」
有样学样。
又叮嘱般地说了一句。
敷衍了事地完成了回家后向家人打招呼的行为,回到房间解开男装——男生制服本身按照男子式样来制作,以女生的体格来说穿起来很轻松,只有胸前部分的改造还没习惯过来。
不良学生瞪了我一眼。
只能说是心情沉重。
这个声音……
搞什么?此刻我已经回到能够让身心平静的家中,在自己的房间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难道又是团长的召集吗——作为新成员,并且事实上不是少年而是个性格恶劣的女生,他们仍把我当成一名普通成员来对待,这让我深感惭愧,但此刻我真的感觉很厌烦。
假定这些都是出于对称得上是伟人的、过去的画家的挑战心态而创作出来的绘画,以此为基础,似乎能在明天放学前整理出一番推理——然而,我却在此暂且停顿了下来。
怎么可能忘得掉。
不要以剧场版为目标啊!
只要一回家,就想立刻脱掉。
难得美腿同学发表了斥责的言论——虽说更像是自我表扬,但野心真的很大。
话说回来,我的这套男装其实是有样学样地模仿天才少年缝制的那一套——当然,并非美术科班出身的我只是班门弄斧,相较天才少年的那套,我这套成品真的差距甚远。
有那么一瞬,我犹豫过要不要假装没注意到这铃声,但那可行不通。
要是不良少年能正儿八经地说话,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事到如今再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但我真的对推理小说了解得不甚详细——对铅字本身就没那么喜欢,为电车中减少了一个读书人做出了贡献。
「宰了你哦。」
不过嘛,这位番长不管怎么说都像是诱拐他人的人,大概也是把握不到那种细微之处的。
「你可能忘了,我是札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