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惡魔的誕生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2731 字
「好吧,該從何談起呢。
「無論從何談起,都是令人髮指的事——首先該談的,應該是川池湖瀧小姐的出身吧。
「想必她對你說過許多不堪入耳的髒話,但她並非生來就是惡魔。
「或許你不敢相信,但這是事實——她剛出生的時候可謂『端麗』。
「至少就我——咲口長廣初次會見的湖瀧小姐,完全配得上『小淑女』的稱謂,是位非常可愛的小姐。
「請不要說我表現得像個蘿莉控。因爲飆太不在這裏,我才能隨心所欲地發言而已——我當然希望今天的這番話能夠消除大家的誤會,但對我來說,哪怕打破沙鍋問到底,她都只是家長擅自爲我決定的未婚妻。
「只是家長擅自決定的未婚妻而已。
「對於湖瀧小姐來說,可謂一種悲劇。
「被眉美同學一打岔,話題很快就跑偏了,但我們談到了哪裏?對,我曾說過,湖瀧小姐——你口中的小百合花
(化名)
,最初,和『惡魔』或『妖怪』之類的形容根本搭不上邊,甚至可以說是位貴族。
「不。
「她並非因爲自己的出生階層,纔會對他人說出『窮鬼』『庶民』等侮蔑性言語的。
「她所發出的諸多罵聲,跟那種歧視性的感情在意思上多少是有些不同的——至於原因,是因爲在她懂事之前……
「川池家就已經凋落了。
「因爲大人的原因,她出生於一個日暮窮途的家族。
「她就是所謂的『沒落貴族』。
「出身高貴,但還沒等她長大,這份高貴就變成了紙糊的道具——形同人偶。
「順帶一提,眉美同學看到的那套和服,可謂高貴的遺痕。那是她操勞過度最終過世的母親的遺物,她把遺物留在了自己身邊。
「隨着成長,總有無論如何都穿不上的那天,將這種財產留在手邊,只能說是一種諷刺。
「不,不是這樣的。
「我想說的,並不是『一生保持少女的姿態就好』。在這種嚴肅的場合下,請不要像飆太一樣總是插話。
「日程都被打亂了。我不是蘿莉控,當然以合宿爲優先考量,但事情不會那麼順利。
「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她是個惡魔。
「湖瀧做了同樣的事,在第一學期的期末。
「沒錯。
「沒想到我會爲此而主動道歉……莫非你纔是惡魔?
「同理,川池家也勉強得以續命——具體措施,就是跟咲口家締結了婚姻關係。
「假如真這麼簡單的話,湖瀧也是無可救藥——她連被同情的餘地都沒有。
「惡魔不會原諒。
「頻繁地帶她出門算是一種妥協——然而,這也跟今年夏天的麻煩產生了關聯。
「眉美同學曾說過,她走路都不發出聲音的對吧?就像你剛纔經歷的那樣,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從後方靠近某人對吧?
「請別說出『好難纏』之類的話。我很明白,自己就是很難纏,實在很抱歉。
「團長直接又果斷地拒絕了她。
「對於希望守護家門聲望的她而言,妨礙到婚前旅行的美少年偵探團,可謂邪惡的組織。
「因爲被拒絕入團之後,湖瀧採取了Pla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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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強硬手段。
「無論如何,特別是在初期,她做出的『媳婦』姿態簡直讓人傷腦筋到想抱頭的程度——在找到合適的相處距離之前,實在讓我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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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是小滿,應該會以諷刺的口吻如此敘述:大型企業破產的時候,爲了不被連鎖倒閉所害,四面八方的大企業都會趕來幫助——這種表現,也可以描述成『從四面八方給他們送來食物』。
「這也能夠稱之爲孩子氣的武斷,但對於她本人來說,似乎相當迫切——五六歲的年齡就需要揹負家族使命,這也是不得已的。
「就算是新娘培訓,也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不過嘛,或許是小滿的美食已經把我的舌頭給養刁了。
「只要改穿男裝就好了?
「因爲她變成了那種性格。
「而從她的角度來看,我們纔是邪惡組織。
「再沒人活得像你這般舒服自在了,就連其他學校都有能夠倚賴的朋友。
「這就是『家長擅自決定的未婚妻』的內情——感覺很失望吧?其中完全不存在羅曼蒂克的戀慕,更遑論我有蘿莉控的興趣了;單純只是老舊的政治婚姻罷了。
「嗯,因爲上述原因,她在幼年時期就被逼到要流落街頭的境遇之中——我曾說過,她對你和周圍人們說的粗口,應該不是在知曉其中的意義的情況下才使用的;實際上,這或許是她表達自我厭惡或自我否定的一種方式。
「沒錯,就像先前說過的,她的申請沒有被接受。
「不光是我的私人生活,影響甚至還波及學生會的活動。
「大錯特錯。
「川池家勉強維繫下去的將來,取決於自己如何與咲口家保持因緣——她是這麼想的。
「總而言之,無論被稱爲凋落還是沒落,川池家仍是歷史悠久的家系,正因這種『傳統』,若真的崩潰了就會發生爲難的局面——社會層面的。
「一個小女孩玩『扮新娘』『扮媽媽』遊戲或許感覺很可愛,但她畢竟是那種性格。
「一旦瞅準空擋,她就會帶着手工料理前來拜訪。順帶一提,手工料理實在做得不值得誇讚。
「嗯,雖說家境不及創作同學,但我也明白自己的立場究竟是什麼。而且,如果由我來出面拒絕,川池家的沒落將不可避免——包括湖瀧在內,我跟那家人很久以前就認識了,被感情所左右的情況也是有的。
「對我來說,與其在形式上的婚姻關係上糾結,更加希望他們能夠寄希望於自主努力,不過嘛,或許她也是想用孩子的方式,用自己的力量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吧。
「女性不能入團是理所應當的,全體成員都是這麼想的——然而,之後眉美同學的入團申請居然被接納了,真是讓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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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方案不可行的情況下使用的)
第二行動方案,次選方案。
「不,關於這點,當時並沒有什麼疑問——正如字面意義所寫,我們可是『美少年偵探團』。
「若川池家能夠在我十八歲之前復興,就不存在任何問題。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我都算很幸運的人,因此我認爲,這種程度的助人是一種義務。
「之後搞出了怎樣的荒唐事,你應該也能夠想象。
「強硬手段,也可以說是一種行兇手段。
「把他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如果是小滿的話,或許可以將此看作一種諷刺;但我們完全沒有這種從容。
「既然原定的旅行計劃被打亂了,那一起去不就行了?她的想法就是如此簡單。
「你說『不能加以拒絕嗎』?
「這或許也跟她亡故的母親對她進行了強度略高的新娘課程培訓有所關聯。
「沒錯,就是美少年偵探團的夏季合宿。
「當然,湖瀧並不是從最開始就站在我們的對立面的——她不得不時常考慮到,我會放棄這段婚姻關係的可能性。
「湖瀧像跟蹤狂一樣對我表達愛意,這樣下去,美少年偵探團的存在早晚都會暴露,但偏偏在最差勁的時機暴露了。
「當然,她對活得舒服自在的那種人,有非同尋常的敵意——不,我並不是說眉美同學就是這樣的。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再也沒什麼事能夠比她那種充滿勇氣但又危險的做法更沒有意義的了——她嘗試加入美少年偵探團。
「我想說的是,揹負義務感的絕非我一人——湖瀧似乎也認爲『這全都取決於我』。
「這種撕破臉皮的做法,實際上是不可能發生的。因爲這是由成年人的標準所決定的。
「在小學部的校舍內,她不出聲地走到我們團長的背後——從毫無防備的團長背後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