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的小丑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1.1萬 字
那天放學後,我順道來了指輪學園初中部的美術室——美少年偵探團事務所一瞧,竟然發現裏面只有團長小五郎一個人。這可真是少見。
爲什麼這麼說呢?不管美少年偵探團是好是壞,這位奔放的美學家都是團裏的核心人物,所以,在指輪學園內,通常都有一個或兩個人像保鏢或貼身侍衛似的守在團長身邊——而今天,這位團長卻獨自一人。
唔,不過,偶爾出現這種情況倒也不奇怪。
團員們正值青春年華,生活中又不是隻有偵探活動——如果每天都來瞧一瞧,難免會看見一兩次團長落單的時候。不良學生身爲番長,得鎮住其他學校的流氓勢力防止其作惡;前輩雖然從學生會會長的位子上下來了,但也即將面臨升學考試;美腿同學就不用說了,他是田徑隊一年級的明星選手,一定忙着參加社團活動;天才少年……雖然平時他做些什麼大家都毫無頭緒,但身爲財團的繼承人,想必不僅要精進藝術,也得學習如何成爲財團領導吧。
所以,沒事幹的只有我!
雖然稀裏糊塗地當選了學生會會長,事無鉅細地得各種忙活,不過我這個會長的第一次單獨行動,就是「守護美術室免於學生會的破壞」,這件事說起來其實有點兒不道義,畢竟某種意義上背叛了一開始就投我票的支持者們,但確實符合我的爲人和行事風格——現在,爲了確認成果如何,我便優哉遊哉地晃悠到美術室來了。
但是……
唔,跟團長單獨相處嗎?總覺得有點兒尷尬呢。
越是瞭解我的人,或許越詫異我會這樣想,畢竟,我常常被認爲很有愛心。但其實我對應付小孩子很頭疼——不,這倒不是我尷尬的主要原因,而是這個團內最重要的人物向來我行我素,不受管束,我這種靠不住的人怎麼夠格給他當保鏢呢……萬一有什麼做得不周到,不難想象團員們會對我上怎樣可怕的私刑。
所以,比起跟沉默寡言、一聲不吭的天才少年待在一塊兒,跟團長單獨在一塊兒我覺得更緊張——至少我跟天才少年還是有辦法溝通的。
但是對團長,我就沒有辦法了,沒有什麼指導手冊告訴我怎麼跟他交流,更沒有人可以諮詢。
如何是好,不如掉頭,悄無聲息,一走了之?
我的腦袋裏不經意間竟冒出一連串
(文雅的?)
四字詞來,也許我現在也漸漸略微懂得文藝爲何物了
(淨胡扯!)
?但是,正當我沉浸在這種自娛自樂中時……
「嘿,這不是眉美嘛,你總是在最好的時機出現!一有什麼大事,準少不了你!偵探就得像你這樣!我每次都從你身上學到不少東西呢!」
團長這個人一向漫不經心,就算子彈貼着肩膀擦過也不會引起他的注意,但他卻偏偏注意到了我——這算什麼好時機啊,可對團長來說,似乎剛剛好。
還有,什麼意思?一有什麼大事,準少不了你——這是在調侃名偵探出現之處必定有命案發生嗎?聽着像在正話反說,把倒黴的名偵探形容得像英雄似的,不愧是隻看得見事物美好一面的雙頭院學啊。但是,按常理推斷,發生大事時準少不了的人,應該是兇手吧,所以這怎麼也不像句好話。
不過,看到團長「一如既往那麼活力四射」,我忽然鬆了口氣——倒不是擔心其他團員不在自己會受到冷遇
(跟團長單獨相處這也不是第一次,記得被二十人組織綁架的時候也是啊)
。面對這樣的團長,任何僞裝或是顧慮都起不了作用。
或者說,沒有意義。
「團長,你說好時機,是什麼意思?」
「其實我是想給你看看這個。你可是美觀眉美啊,沒準能看出我這種知識淺薄的人看不出的問題來,我很期待喲。」
這解釋聽起來倒是相當合理……唔,我知道,團長向來想到什麼說什麼,從不會拐彎抹角——畢竟,他還不太會修飾他的表達,之前他還這樣跟我說過:眉美,你最近是不是發福啦?但你圓潤的曲線一樣很美哦!——算了,你還是說暗號吧。
在那之前先整理一下現狀:
桌上的茶杯共有七個。
1.必須美麗
①桌上擺着七個茶杯。
鑑定結果——不,「見」定結果出來了。
畢竟只是一種模糊的感覺,還測不到準確的溫度
(經過訓練或許可以做到,但我討厭訓練)
。就算是放學後當即沏的紅茶,也不可能是這個溫度。
「不過,還是在垃圾桶裏翻翻看吧,唔,沒有呢。」
這推斷也真夠隨便的……就算是冰鎮紅茶,那也應該用玻璃杯,而不是茶杯吧,我入團的時候已經入秋,沒見過不良學生做冰鎮紅茶,但按理說,他應該是沏過的。
所以,一個孩子哭得震天響也不會丟下鍋鏟的廚師,無論婚喪嫁娶,天大的事情,也必定會把廚具清洗乾淨後再離開美術室的——除非他馬上就回來。不,現在離「馬上」已經過去太久了。
「嗯,已經冷了,感覺不像五分鐘之前,或十分鐘之前沏的紅茶。」
「眉美!這些茶杯會不會是某種暗號呢?」
我眼前,一排茶杯正擺在桌上。
「對了,團長你是什麼時候來美術室的?」
七個杯子裏都有液體——看起來像是紅茶……但現在還什麼都確定不了。
但如果是這樣,沒有收拾杯子,吸管卻被收走了?也太奇怪了吧。
「沒那回事,我們試過幾次,但我總是記不住暗號!」
會做出這個判斷,依據是什麼?
我用的不是從前的老招數,而是「高超視力」其他的模式。
這種模式我平時沒什麼機會用到
(雖然就算不用這種模式,摸一摸也能知道大概的溫度了)
,比透視又費神得多,所以一直儘量避免使用,但爲了偵探團,我就大方點兒吧。
「那……我稍微看一看吧,當個參考也好。」
「也不一定是不良學生沏的吧。不過,就算是前輩沏的紅茶,也不太可能剩這麼多。」
就算我覺得哪裏不對勁,「好像有點兒奇怪啊,跟平時不太一樣」的念頭大概也只會一閃而過。僅此而已了——可團長直到我來之前,都還在進行各種推理,雖然沒有得出結論。
來這裏不喝杯下午茶几乎是不可能的——毫不誇張地說,我這種與社會格格不入的陰鬱怪人之所以願意每天來學校,其實就是爲了喝到不良學生美食小滿給我沏的紅茶。
被美學之學批評了,要我剋制剋制。
「所以,它可能是冰鎮紅茶?」
「眉美你翻起垃圾桶來還真是毫不猶豫啊。」
遇事必先想到最壞的可能——即使團長當前,我的本性依然暴露無遺。但就算這個想法太極端太不着調,假設這真的是不良學生沏的紅茶,很難想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竟然會讓人沒喝完直接離席。
「大概比你早個五分鐘吧。嘻嘻,你是懷疑我這個第一發現人在自導自演吧?嗯,就算是領導也不能被排除作案的可能,果然是眉美同學的作風,也只有你纔會推理得這麼嚴謹!」
呃,我並沒有懷疑團長……
「可這七個茶杯上既沒有不良學生的脣印,也沒有前輩的指印、美腿同學的舌印,或者天才少年的齒痕!」
所以茶杯並沒有什麼不對勁的,應該,沒有吧?
果然。
聽到別人說懷疑同伴是我的作風,我的心情突然有點兒複雜——不過,五分鐘大概不可能做到自導自演吧,而且就算團長一整個早上都在美術室,也很難想象他會自己沏紅茶。
對於美食小滿這種作風傳統的男人而言,「飲食」是包括善後環節的——我都不知道被他罵了多少回。被一個以反對社會規訓爲己任的番長批評得毫無反駁之力,是多麼痛苦的體驗,真希望大家也能感受一下。
「你的意思是,其他團員可能被捲入神祕事件,行蹤不明瞭?」
我想知道的是,這些紅茶放在這裏多久了……五分鐘前嗎?
他沒聽懂我在開玩笑……不良學生要是在這兒,一定會狠狠奚落我一番。
如果我要「觀察」茶杯和裏面的液體的話,拿起茶杯來一看便知,但團長強調要保護現場,我還是謹慎些,不要隨意觸碰吧。
……咦?
這個年紀的小孩好奇心旺盛,就連筷子掉在地上大概都要探究一番,現在看見桌上擺着一溜兒茶杯,更是忍不住要各種推論,少年偵探團的確人如其名,和字面意義一樣,愛好「兒戲」。
「可能對你來說,解開這麼簡單的謎題不過是易如反手吧!」
不過,按照熱成像視覺判斷的結果,這茶的溫度,還算不上是冰鎮紅茶,更偏向常溫,或是微溫的液體……要是裏面有冰塊,杯子外側應該會結露,但眼前的杯子上沒有相應的痕跡。
「嘿嘿!終於讓我抓住那個煩人番長的把柄了!好機會!我先把它收拾了,好讓他欠我個人情!『要是沒有我,你什麼都幹不成,你看,那次放學後你連茶具都忘記收拾了……』這個話我要念叨他一輩子!」
難道所有團員的父母都在同一時間死了?
那麼可以得出什麼結論呢?
團長和我不慌不忙地檢視着茶杯,我開口道:
「我來的時候桌上就是這樣了,保護現場是偵探的基本素養,所以我動都沒動過。」
但別說委託人了,今天放學後大多數團員都不在,這裏卻放着一排茶杯,的確不太對勁。
「暗號?也就是我的拿手好戲了?」
「『這個』是哪個?」
4.必須是團隊
就算衣服撐爆了我也捨不得那些美食!
(要是真的撐爆了,造型師天才少年大概會用鑿子幫我削薄吧。)
說了半天「沒喝完」「喝剩了」,但其實都猜錯了——這些茶杯,並沒有被喝過的痕跡。也許有人要說了,又不一定是女人喝的,沒留下口紅印也正常。這話沒錯,但無論誰的嘴貼上去喝過,都一定會留下痕跡。
但即使如此,把喝剩的茶杯丟在桌上不管就出去,這可能嗎?不良學生可能這樣做嗎?
我最頭疼的就是暗號了,簡直一竅不通。
2.必須是少年
現在還對我評價如此之高的,也只有團長了。
「但是,杯子擺在桌上,我總覺得有點兒古怪,這看上去像不像洗錢留言——」
是前輩?天才少年?……美腿同學也說不定
(那傢伙可能把我當成了一個女孩,而不是美少年)
,難道是不良學生?那我真的會很驚訝。
美少年偵探團包括我這個廢物在內,只有六個人——茶杯多了一個。雖然通常也會預備一個留作接待客人或委託人……
我們就像英國人那樣,嗜紅茶如命。
「……」
「但是,爲什麼你覺得這會是暗號呢?難道,美少年偵探團還有什麼緊急聯絡用的祕密符號?」
另外,會不會真的只是沒喝完紅茶但不小心忘記收拾了?確實不無可能——茶杯上沒有喝過的痕跡,或許只是因爲那些精緻的美少年在優雅地喝過茶之後,又優雅地用手帕擦過杯口而已。
用吸管喝紅茶?冰鎮紅茶倒是有可能。
要說痕跡的話……我又把眼鏡戴上,臉朝杯子湊近了看——這種程度的「觀察」,用不着驅動「高超視力」。
好吧,冷靜一點兒,雖然這個新發現讓我有些亂了陣腳。
是易如反掌吧。
「哪個?就是這個哦。」
「哈哈哈,長廣沏的紅茶也很好喝呀。」團長一臉快活地笑了,「反過來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雖然在這間美術室裏從未發生過紅茶沒喝完人就消失的情況,但就在剛剛,它發生了呢?眉美同學。」
「看」溫度——相當於熱成像。
美少年偵探團最吸引眼球的團規通常是第一條「必須美麗」。但最重要的,或許是隱藏起來的團規第四條:
唔……
暗號不是一個人的遊戲。
乾脆換一章重寫,修正一下風格吧。
因爲,杯子裏液體的量各不相同——有些杯子剩了一半以上,有些被喝到只剩不到一成,不對,既然沒有被喝過,那應該就不能說是「剩了」,或「被喝到只剩」……
③但是,茶杯內液體
(紅茶?)
的量各不相同。
3.必須是偵探
「你有點兒變態哦,眉美同學,剋制剋制。」
團裏是不是還有人沒有把我當成正式團員啊?
但是,如果團員們現在真的下落不明,那包括紅茶在內的一切美食我都無法再享用了——我一定會瘦成皮包骨的,天哪,不要啊!
不對,就算所有人都在,還是不對勁。
我迅速地往杯子裏瞧了瞧。
桌上鋪着一張線條糾纏得難解難分的精美刺繡桌布,上面擺着一排茶杯。與「我和團長單獨相處」的低概率事件不同,在美術室裏,這種情景是十分常見的。
是死前留言吧。
唔。
懸疑之所以懸疑,神祕之所以神祕,都是因爲有人一起談論——不爲某個人所獨享的謎語,纔是謎語。這就是「團體」的奧義。不過另一方面,這也往往導致焦慮恐懼的情緒蔓延擴散。且不談這個——暗號?
然後趁其他團員還沒來,把茶杯拿去廚房
(準備室)
的水槽裏清洗一番——這或許會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洗茶杯吧。
真有暗號嗎?我怎麼沒有聽說過?
當然,這也不是不可能……
或許是我閱歷尚淺,看到桌上這樣擺着一排茶杯,通常來說,我不會覺得有什麼可疑吧……所以,今天要是換作我先團長一步到達美術室的話……
前提是主廚今天在的話——即使他不在,其他團員都在的話……
之所以當下還無法斷定,是因爲不太可能有人品位那麼差,沒喝完不良學生沏的紅茶就離開了——不良學生泡的紅茶有多好喝呢?會因爲太過美味而震驚得不小心噴出口,但絕不可能剩下。要知道,連擦過茶杯浸上紅茶的紙巾我都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一舔。
不是沒喝完就走了,而是壓根兒就沒喝——這個發現固然令人驚訝,但關鍵是,爲什麼我們會認爲那是「喝剩的」?
所以,照現在的情況判斷,在團長和我到達美術室之前,有七個人在這間美術室裏喝了一場下午茶……下午茶?
連我爸媽對我都已經沒什麼期待了。
而且還是爲了「翻找美少年們用過的吸管」——糟糕,這樣我以後不就沒法嘲笑蘿莉控了嗎?不能再嘲笑蘿莉控,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喲,很有自信嘛,眉美。你的自信,真美啊。」
說着,我摘下了眼鏡。
除非是父母的葬禮這麼嚴重的事,否則任誰都會坐在桌前把紅茶喝完吧……而還有一點值得一提的怪事。在我看來,或許那是最不正常的——比如,假設真的有父母的葬禮這麼嚴重的事吧……
如果真是那樣,說明我們之外的其他團員已經全部喪命,什麼樣的死法會讓他們臨死前還有閒工夫沏紅茶呢?我想不出來。但是,從這一排茶杯中解讀可能隱含的暗示信息,倒也不失爲一個辦法。
②沒有喝過的痕跡,也不是剛沏的。
「也可能是用吸管喝的吧!」
都怪美食喫得太多,才造就了我這副圓潤的身形。我身邊還圍繞着一幫美少年,壓力真是太大了。
「暗號……那他們會不會是想通過杯中液體的多少來傳遞什麼信息呢?」
「咦?爲什麼呢?」
這樸素的一問讓我不由得一愣。
這本來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我順口接過話茬兒來,現在卻說得好像是我在胡思亂想一樣。
果然跟團長還需要磨合。
「你看,七個茶杯都是一樣的……要說它們有什麼不同,也就是這裏面的紅茶
(?)
的體積了吧?」
該說是體積,還是液體積呢?
如果紅茶是人爲沏的,各杯的分量不一致也正常,但是有幾個杯子裏紅茶的分量差得實在太遠,這就離奇了。
「要不然算算看吧,每個杯子裏的液體各有多少毫升。很簡單就能算出來啦,先是算出茶杯的總容積……」
「眉美你其實算不出來吧?」
我是算不出來。
被人這麼直接地否定,我也不會受傷,我完全接受自己算不出來的事實。
還以爲團長只會誇我,沒想到還會否定我呢。
但是,算不出來又怎麼樣,我還有這雙天生的眼睛!這雙讓我失去青春的眼睛!
戴上的眼鏡又被摘了下來——這次我要用的不是熱成像,而是熟悉的透視模式。瓷器相對容易透視——在我看來,這些杯子除了沒有刻度,與實驗的燒杯沒什麼兩樣。
我打算用眼睛判斷杯中液體的分量,至於判斷精度嘛,要說比器械測量更準確都不爲過——雖然很難,但就像我平時總是努力相信自己一樣,希望大家也能相信我,瞳島眉美本人。
A杯:6/7X
B杯:5/7X
C杯:4/7X
D杯:3/7X
這幫美少年既沒學過專門的音樂知識,也沒接受過專業訓練,怎麼可能做得出樂器來——就算在茶杯中注入等差遞增的紅茶分量,也模擬不出一組音階……不管在杯沿敲擊多少次,希望的鐘聲也從未響起。
畢竟,在這個時代,智能手機還沒有成爲大腦的一部分。
天才少年總穿着白衣服,沒準這是他的專長——我能運用「高超視力」看到的,頂多就是分量和溫度了。
「行了,收起你浮誇的演技,你單純只是誤會了而已吧。」
那對過答案,結果如何呢?即使我向來對自己得過且過,這次卻也不得不自評爲「不對但也不算錯得離譜」。
所以,關於這起事件,美少年偵探團的推論——結論或許是:不良學生正準備試茶,發現材料不足,便跑去家務科教室取了。
這個結論看上去還算是切合實際,但我感覺還差一些關鍵證據——而且
(尤其對「我們而言」,更重要的是)
,這個結論不夠「美」。
團長的電話打給了前輩而不是不良學生,說明他確實打心眼兒裏認可那個蘿莉控是副團長,這個發現堪稱我今天放學後的最大收穫
(我好像應該對美聲長廣前輩更尊重一點兒纔對)
。利用打電話這種世界上最直接的溝通方式,我們終於抵達了真相。
「你好像不太滿意啊,眉美,沒想到你現在對美有這麼高的追求,真是越來越有美少年偵探團的風範了。」
是有人在試驗合適的茶葉需要多少水量才最合適嗎?
可以結案了嗎?
不否認我的推理可能招致誤解,但我已適時收手。警方沒有介入調查,更沒有人不允許我們發表自由評論,也就是說,沒有發生命案——包括不良學生在內的所有團員都沒有喪命——沒有發現大家慘死的屍體,真是太高興了!
「是啊……細細看下來,比想象得要有規律得多。」
比起臨死前用紅茶和茶杯傳遞訊息
(屍體已經運出去了)
,這種可能性似乎更高……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研究到中途,不良學生或前輩就下落不明瞭。
垃圾桶裏也沒有。
呵呵,這是要確認相關人員的證詞了。
這樂器在畢業之前能做出來嗎?
如果真是這樣,我多少還是要反轉嘲笑一下的——即使這樣可能惹得團長不高興。
「這你就不懂了,眉美,有一種茶葉叫發酵茶葉。」
世界真大啊。
「如果試茶中途,發現需要什麼東西,所以跑去家務科教室去取,這也是有可能的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的嫌疑最大。
所以,真相其實是這樣的。
好比容器A中裝有一加侖
㊟
水,要將其中剛好四分之一加侖的水轉移到容器B中,需要多少個步驟之類的。
不對,毒藥的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畢竟我們曾經跟犯罪團伙交過手——本就應該時刻警惕,提防報復。
說到底,這就是不良學生做事不夠細緻嘛,如果是實驗失敗還說得過去,居然在準備環節就出現了失誤……這不可能是不良學生做的,一定是冒牌不良學生!
早打這個電話不就好了!這句牢騷堵在喉嚨即將脫口而出,結果到嘴裏卻變成了「對,對哦!還可以打電話啊!之前怎麼都沒想到這麼簡單的辦法呢,真是的!」。不過,我想或許團長心中有一條原則:在自己還沒有推斷出結論之前,是不該採用這種手段的。
試茶嗎?不過,聽起來似乎有點兒道理,總比數學題好吧。
「除了美術室,他們應該沒有別的容身之處了……」
雖然這無疑說的是我
(學生會辦公室原本也不是我的容身之處)
,但從邏輯上看
(說到底也只是邏輯「上」,或者直接說「邏輯」會更貼切一些。和容身之處一樣,邏輯我也是沒有的)
,也說不通——因爲那樣就說明,團員中的某人先是來過這間教室,然後,在團長來之前,在試茶之前,還沒收拾好茶具就離開了。
我不惜調動起——以自己陰沉的性格原本幾乎不可能有的——高漲的熱情對團長嘲諷了一番,而且還融合了反轉技巧,最後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單看A茶杯,或許看不出是喝到一半不喝了——反之,單看G茶杯,或許也看不出是喝到一半不喝了,更像是整杯喝完之後的少許殘餘。這樣按照分量依次遞減地排列開來,反而讓所有茶杯看上去都像是沒喝完的樣子……倒是跟某些社會現象有點相似啊。
「原來如此,具體的證據嗎……唔,但是,眉美,物證不就在我們眼前嗎?就是這些茶杯啊。既然是試茶,那現在就試試吧!喝過之後,如果味道各不相同,那不就是最好的證據了嗎?」
這幫傢伙雖然都是問題兒童,個性也各不相同,但在尊敬團長這一點上從不含糊,他們會做出這麼失禮的行爲嗎?
嗯,不過,比起認爲是某個人一口不良學生沏的紅茶都沒喝就走了,認爲是有人
(不一定是不良學生,也可能是不良學生的政敵——前輩決定與之一較高下,所以刻苦練習)
在研究紅茶,更說得過去……
剛剛還說是暗號,現在自己輕易就推翻了,又舉出另一種可能——這個小學五年級男生的思維可真夠跳躍的。
雖然我就算做出這種事,大概也依舊會面不改色……
音樂室連鋼琴都已經撤走了——大概是拿去以舊換新了——所以整個學園裏都找不出一件可以拿來演奏的樂器,只能自己製作了。
誰想喝那種紅茶啊!
這種日常生活的費解之謎往往流於瑣碎,所以,即使發現了所謂的真相,如果證據不充分,難免不「美」——一個就好,能有一個證據佐證推論就好了。
從沒想過有一天推斷錯誤我還會這麼高興!
G杯:1/14X
「我在團裏這麼久,多少還是耳濡目染了一些吧。可推理了半天,最後還是覺得證據不夠充分啊。」
我在說正經的,你別打岔。
「或者,也可能是爲了裝出努力鑽研的樣子,故意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給人看……就像我常常做的那樣。」
混蛋不良學生,就你話多。
至於水溫冷卻……也可能研究的是溫度不高卻好喝的紅茶?
「我們可以猜猜看嘛,雖然都叫紅茶,但種類不是有很多嗎?大吉嶺啦,阿薩姆啦,格雷伯爵啦……其他還有很多很多。」
看起來像紅茶但未必就是紅茶,同樣的,這七個茶杯中未必都是同種液體——分量不一樣,成分可能也不一樣。
「我們不是多虧了小眉美那個絕頂聰明的陰謀詭計,才順利從小和菜那雙纖纖素手上,保住了美術室嗎?但這也說明,我們保住的只是美術室而已——起初也是因爲利用了那間廢棄的音樂室,才躲過了突擊檢查。細細一想,我們以前對音樂實在太不重視了。我們覺得類似小眉美做的發聲訓練還挺不錯的,我們是不是可以玩一玩樂器演奏呢——所以,大家就決定製作一件樂器。」
難得我也有推測正確的時候,爲了讓團長刮目相看,所以故意用了一堆X呀分數呀之類的數學元素。
前幾天我誆騙長繩,帶她去的那個至今閒置的教室——以前我被前輩毆打肚子的那個教室。
樂器是撤走了,但音叉總還是有的吧?於是,一幫人決定踏上一場冒險的旅程——去收集工具,製作一套「茶具樂器」,叫團長大喫一驚,讚不絕口。可團長對此一無所知,不巧今天提早來到了美術室,所以沒能趕上製作完成。
「茅塞頓開啊!不愧是我們的團長,手段真高明,簡直讓我大開眼界——好吧,我開玩笑的,怎麼可能直接喝嘛!」
我那些不「美」的話團長似乎全聽不見。
所以,往茶杯裏倒入紅茶,是爲了敲出音階。
慘死的屍體自不必說,關於試茶的推論當然也是錯的——如果非要選擇一個最接近正確答案的推論,或許是「暗號」吧。
E杯:2/7X
那我呢?喂喂那我呢?不光製作樂器不帶上我,連驚喜也沒有我的份兒?
直接用玻璃杯和清水不就得了——我這話憋在喉嚨口又拼命嚥了回去,不過這應該就是美少年偵探團一向注重的美學吧,我還是沒能完全理解他們的作風。
不過,儘管團長總是想一出是一出,但查驗杯內液體的成分,的確是下個階段的任務。
難道是什麼數學題嗎?
如果研究紅茶的不是不良學生,那這個結論還說得通嗎?好像也未必……
那是擊打樂器,是自制的鋼琴——原始版鋼琴。
那,最後音叉找到了嗎?
「我給長廣打個電話,跟他對一對答案吧?」
而且證據越具體越好……如果有相關人員的證言或者物證……
但是,如果誰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還更可怕……不排除是有人算準了某個好奇心旺盛的團員也許會喝下這神祕液體,因此設下圈套……
假設液體注滿一杯的表面張力值是「X」。
「從右到左,杯內的液體遞減得非常有規律,對吧?」
這間教室裏現在除了第一發現人,就是嫌疑人了。
「那是什麼?會叫嗎?」
音樂室。
「唔,如果這些都是不同的紅茶,那可能是有人在這裏試茶吧?」
「怎麼能叫『毆打肚子』呢,那是發聲練習。我父母以前給我做發聲練習的時候,也總是挑我的肚子打。」
換作我的話,肯定立馬一通電話過去直接打聽答案了
(我就是看魔術時吵着讓別人爲我揭祕的那種人)
,可要問我爲什麼沒有自己打電話呢?因爲我還用不慣手機。
「唔,是嗎?不過,既然眉美這樣優秀的人才都這麼說了。」
「『不對但也不算錯得離譜』?你這是得過且過嗎?我看是死不認錯吧?這不就等於說『不否認我的發言可能招致誤解,但我就是不想爲自己給大家搗的亂道歉』嗎?」
還有,「去家務科教室拿準備材料」這個推論倒也不算全錯——去的確實是特殊教室,但並非家務科教室,而是音樂室。
我的確想要證據,但如果條件是喝下那些神祕液體,風險未免也太高了——毒藥應該不至於,但廢水多少還是有可能的。
七個茶杯分別對應哆、來、咪、發、索、拉、西七個音符——杯中的紅茶之所以是不冷不熱的常溫,也是考慮到溫度會改變音色。
擅長音樂的美少年偵探團創始人,美少年踊,已經退團了。
「這個你就別指望我了,我又不是美少年偵探團裏的科學家。」
美少年偵探團的團員基本上都偏好茶葉直接沖泡的純紅茶,眼前的這幾杯現在還都看不出來是不是純紅茶——但是桌上沒有砂糖罐,也沒有從杯中揀出的檸檬片,用來攪拌的湯匙也沒有。
太有規律了,這一定是故意的,不確定是不是某種暗號,但無疑是人爲的。
「呃,眉美你不是在忙學生會的事兒嘛……」
在這個教室喝了那麼多種紅茶,結果只說得出這三種人盡皆知的紅茶,足以說明我的文化素養有多麼淺薄。不過,紅茶種類確實不少,我以人格擔保。
我應該沒什麼資格來講述
(來自不良學生的評價)
,所以就讓與不良學生和與前輩同行的美腿同學來說吧——天才少年也跟他們一道,但以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再怎麼央求也不會開口的。
但是,這下我心裏懸着的疑問終於放下了——就像我的形象已經一落千丈了那樣,徹底放下了。在不良學生的專長,或者說唯一的優點——「烹飪」這個領域,他的研究準備工作是不太可能出現失誤的,但如果他準備研究的不是烹飪,而是音樂,那出現些小紕漏,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八度音程,七聲音階——頻率2:1。
「如果是試茶,嚴格限定分量就說得通了。至於杯口整潔,考慮到可能試茶還未開始,倒也有可能。」
前輩你其實只是想打我肚子而已吧,你父母胡亂打你,你又來胡亂打我,這虐待沒完沒了了。
「那眉美,你繼續分析分析液體的成分吧。」
「不過,也可能是誰翻過垃圾桶帶走了那些東西吧?」
甚至爲此專門僞造出來一個古怪的下午茶現場,這不也是一種可能嗎?
就算色澤相同,甚至茶葉種類一樣,但砂糖的量也可能不同。或者,其中沒準有一杯是檸檬茶,如果還加了奶,那就更好辨認了……
F杯:1/7X
他大概也只能允許自己「對一對答案」而已吧。
這就是那些茶杯的真實用途。
家務科教室在指輪學園也已經閒置不用了
(跟鬼屋差不多)
,裏面應該不太可能有試茶需要的東西了吧……就算有,應該也過期了吧。
如果是這樣,「犯人」難道是不良學生?他雖然爲人粗魯,但爲了泡出醇香的紅茶,平時就經常一個人躲起來細細鑽研來着……
少跟我說這種客套話,你還敢跟我假客套,也不想想我是因爲誰才競選上學生會會長的。
真是恥辱啊。
雙頭院剛纔還莫名地對我大加讚揚,同時險些打破自己保護現場的鐵律,試圖對那些茶杯出手,現在經我反對後,他倒也沒有特別發牢騷,而是從校服口袋中拿出了一部手機——跟給我用的那部型號一樣——說:
想調音都無從調起,因爲團員裏並沒有精通音樂的——前輩倒是勉強懂一點兒,但連在毆打我腹部的時候,那個斯巴達也一直強調自己並不是專業的音樂人。
「沒,我們把音樂室清理了個遍,可從頭到尾,牆上掛着的貝多芬們都只能同情地看着我們。」
這個比喻不錯嘛,跟用暗號的本事有的一比啊,不良學生。
所以,就結論而言,我和團長的推論全部落空,其他團員的任務
(樂器任務)
也都失敗了——總之,今天放學後的這段時間裏大傢什麼都沒做成,不過,我們向來對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樂此不疲。
真是一次有呼必應、配合無間的「放學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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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侖是一種容
(體)
積單位,分美製加侖和英制加侖。1加侖
(美)
等於3.785 412升;1加侖
(英)
等於4.546 092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