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M少年緊急會議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3500 字
「差點兒被同班同學殺掉?那個跟你有競爭關係的候選人沃野同學?更重要的是,初中生開車已經是嚴重違反了道路交通法了……」
在聽取了我和不良學生的報告(事後報告)之後,咲口前輩蹙着眉,不可置信地說着……嗯,我們擅自去見長繩一事同樣令他不可置信,但畢竟一個小時前,我們險些遭遇車禍,他暫時沒心情訓斥我們。
幸好差點兒被撞!
我完全沒這樣想。
壓根不可能想到這點的啦!
正因如此,我們返回美術室後,美少年偵探團召開了緊急會議,大家全員集結,圍坐在桌前。
連總是用顛倒的姿勢大秀美腿的美腿同學,都擺出正常的姿勢端坐在沙發上,足以看出此事的嚴重程度。
團長雙臂交抱面露難色,天才少年比平常更加寡言——正值晚餐時分,不良學生或許是爲了激勵大家,發揮出比平常更棒的水平,也不知大家是否能完全品嚐出其中的滋味。
「連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沒錯,就是『懷疑自己的眼睛』。連我都覺得那不可能,很快就把那種愚蠢的可能性給駁回了。但那毫無疑問就是……」
假設「D坂肇事逃逸犯」真的存在並且跟選舉戰有關係,那麼實際執行的犯人應該是與此事無關的成年人比較合理吧。我本以爲,肯定是初中生的選舉活動被捲入了類似學園運營、教育方針等成年人的事情之中。
所以,「候選人本人就是肇事逃逸的實際執行犯」這種可能性,早就在我腦海中被否定掉了……
「撞眉美的傢伙跟撞長繩的傢伙,也不一定就是同一個人吧……」
「怎麼說呢,我不認爲故意去撞初中生的傢伙會有很多。」
「沃野同學確實是司機,但他會不會是被誰威脅了?或許他沒打算真的撞上眉美,只是想警告她一下什麼的……」
咲口前輩用一種更加現實的思路幫助不良學生和美腿同學進行分析。嗯,沃野同學試圖搭上「D坂肇事逃逸犯」的順風車,將競爭對手給踹下去的可能性當然存在,但若說他只是警告我一下,身爲當事人,我無法認同。
在分析長繩被撞事件時,我尚能保持客觀性。但事到如今,若我還沒有意識到危機四伏的狀況,未免安逸過頭了。
假如我沒有被不良學生一把推開,我絕對會被撞飛——就算真的只是想警告我,對方也絕對是抱着「就算撞飛也無所謂」的心情。
「幸虧我穿了男裝,布料比較厚實,否則經你那麼一推,我會骨折的吧。真是很難對你那麼大的手勁表示感謝啊。」
「不好意思,當時的情況不容我手下留情。」
「換成是我,就會推得更加柔和一些。」
「眉美同學,還是別幹了吧?」
這並非一時意氣用事,也絕非心氣太盛。
搞得跟你真的這樣想過似的。
「就此放棄的話,就一點兒都不美麗,不是少年,也不是偵探了——更重要的是,就不是團隊了。」
不,乾脆轉學吧。
話是可以這樣說,但絕對算不上是幸運。
太荒謬了。
「哎呀,我好像失言了。被眉美同學上了一課呀!不知不覺間,你也成爲美少年偵探團出色的成員了,再也不是見習美少年了。」
我想起他想要撞倒我的那張臉——隔着霧化玻璃,常人的眼睛應該是看不到沃野禁止郎的臉的。
「既然要學,就該從美麗中學習。比起常識和良知,美的意識更重要。我沒說錯吧?團長,還有各位。」
哎呀。
我想起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時的心情。
我只是一個欠缺使命感的人,無論先前的事是單純的威脅還是複雜的殺意,都成功地在我心中埋下了恐懼的種子。
面對「D坂肇事逃逸犯」,全員不得不承認敗北的事實——全員?
若是像漫畫情節似的,遇到了沒有感情的職業殺手,對方抱有強烈殺意,想要威脅自己的性命什麼的,還算是有救。
總感覺美腿同學口中的「柔和」另有所指,但他的笑話還是讓氣氛緩和了下來。
總之,無論是美腿同學還是沉默中的天才少年都沒有反對團長的撤退方案——不,他們向來不會反對團長的提案,但這次的不反對,絕對不是因爲提案人是團長。
「咦,我還是見習的嗎?……」
真要說的話,是怒火。
我不是公主,我也是美少年。
「沒錯……如果只是和學園那邊有課程方針相關的爭執的話,也可以通過其他手段交涉……目前,你暫時退出纔是聰明之舉。我並非真的認爲讓你被車撞就是最好的……」
讓我撤退?這不該是團長給出的方案吧。
我必須阻止他——我能做得到嗎?能下定決心嗎?
讓雙頭院學說出「還是別幹了」這點,我絕對無法原諒——其他四個人也是。
總有一天我們會畢業的。
跟那種沒個性的人成爲選舉戰的競爭對手,還要與之爲戰什麼的……
但沃野同學爲什麼會固執地想要得到學生會會長的寶座呢……至少,我作爲他鄰座的同學,完全看不出他熱衷此道。
團長似乎能夠讀出我心中的膽怯,保持雙臂交抱的姿勢如此說道。
「不放棄,我絕對不放棄。的確是小孩的遊戲。正因如此,我絕不放棄。」
「什麼叫『還有各位』。不要張開雙臂啦。」
嗯,這樣是說得通的。
可沃野同學是邊看手機,邊面帶笑意,就好像在看什麼可愛的小貓咪的動畫一樣——帶着這種人情味和親和力,試圖撞倒鄰座的我。
團長終於不再雙臂交抱,他挺起胸膛,用一如往常的歡快語調,輕快而美麗地說:
「沒錯,斜視。當時沃野同學沒有看向正面,是斜視。」
「搞不好下次真的會死,搞不好真的會被殺掉。你的志向和努力的態度雖然很美,但任何事都不值得拿命去拼。」
團長不是那種邊說亂七八糟的話,邊放棄良知和常識的人——直到這一刻之前,他都是該查的查,該嚴責的嚴責。
如果他和希望咲口政權倒臺的學園是一夥的,按照目前的情況判斷,這麼一個對學園言聽計從的學生會會長候選人,可以認爲是傀儡政權派出的代表了——但這種人應該不會親自駕車吧。
怎麼能讓他屈服於卑劣的肇事逃逸犯?怎麼可以因這種事而成長?
我一直在向大家學習。
這話也沒說錯。
「斜視?」
因此正因爲如此,他做出的纔是正確的決斷。只不過……
就像邊喫飯邊讀報,或者邊做伸展運動邊看電視那樣,他就是以這種漫不經心的惡劣態度開車撞向我的——也可以說,正因如此我才能得救。
你還沒這樣說過吧?
他想要的絕不僅僅是在選舉中獲勝。我能夠感受到他的身後有不尋常的勢力。如果那種人當選了學生會會長,指輪學園初中部會變成什麼樣?
不良學生心情愉快地插嘴,我卻萬分認真。當然,我不願意爲了學園的運營方針這類事情葬送小命,但我也並不是爲了讓這些可惡的美少年守護自己,才站在這間美術室裏的。
有朝一日,小五郎也會成長爲如他兄長那般爽朗的青少年吧——從令人驚豔的美少年變爲一個普通的俊朗青年。
「他當時是斜視的……」
「那好!眉美同學,還有諸位!先前的發言取消,讓我修改一下提案!」
「在他想撞我的時候——想撞人的時候,是單手握方向盤,眼睛一直盯着另一隻手中的手機,似乎是在查看郵件或玩遊戲吧——開車像是隨便開着玩的——開車撞我這事,對他來說正如字面意思那樣,是『用空閒時間隨便開着玩的』。」
好恐怖。
我想起來了。
他如此說道。
「說得也對。就算不是警告,也是示威。立刻退出候選人名單,應該就不會碰到危險了。眉美同學,雖然我說過一些不着邊際的混賬話,但我並不是真的認爲你是那種被車撞了也無所謂的人。」
前輩再度發表見解:
都怪我,都是爲了我,才讓不良學生、咲口前輩、美腿同學和天才少年聽到了團長的這種發言,這點我絕對忍不了。
「沃野可能發現了小滿同學和眉美同學去探視長繩的計劃,並且知道了你們拿到了長繩準備的選舉對策文件。或許他懼怕支持率有可能會逆轉,所以沃野同學使用了強硬手段。」
但我忍不了。
「也對,大家都只有一條命。就算要冒險,也不能冒着生命危險啊……當然,我也不認爲眉美被車撞也無所謂,真心的。」
長繩是邊與友人打電話邊被蓄意撞倒的,我的情況完全不能和她相提並論,真是太罔顧交通規則了!
這件事總有一天會發生,但絕不應該是現在。
我一直被大家保護着,面對各色情況,也始終以局外人的狀態思考,就算事情威脅到了我,我內心也只是一團瞬間熄滅的火焰。
不要老是重複不言自明的話啦。
他的聲音不像平時那樣響亮爽朗,說話的態度像是在關心我。
這些事情成功讓我害怕汽車,害怕到不敢再次踏上馬路,但比起這些,我更怕沃野同學,怕到不想跟他有任何聯繫。
我所提供的情報和之前的推理完全矛盾,前輩似乎覺得還有救,於是就給出了這樣的解釋——但我想告訴大家的恰恰相反。
絕對不能讓「美學之學」從失敗中學習。
不僅想換座位,甚至都想轉班。
小孩的遊戲總有一天會結束的。
只是小孩的遊戲罷了。
「也就是說,沃野同學不是故意的,而是因爲疏忽駕駛,纔會從後方撞向了兩位?」
「我們繼續往下幹!」
或許是因爲朋友間玩的懲罰遊戲才當候選人的,又或許是爲了創造回憶,爲了升入高中時可以有額外加分才當候選人的……但就算如此,沃野同學也沒必要以觸犯法律爲代價獲勝吧。
不對。
大受刺激。
我還沒承認呢!
「唔,不過啊,眉美同學……」
聽我這麼一說,前輩歪了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