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眼前的遺失物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2925 字
這天早上,十四歲的瞳島眉美和十三歲時的她一樣,爲了努力學習,朝着指輪學園走去。如果非要說出她和十三歲時的瞳島眉美有何不同,那就是,她,也就是我,以前都穿着校服短裙,現在卻穿着長褲。
極端一點地說,就是十四歲的瞳島眉美雖然是女孩子,但是穿着男生的校服——不是因爲我對男裝有興趣,你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從結果上來看,這是我的裝扮引起的誤會,對此我深感抱歉。
但是,如果要讓大家知道我之所以這身裝扮,是爲了進入活躍在學校暗處的美少年偵探團,那我寧願被誤解是喜歡男裝。
如果你一定要了解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就請讀這個系列的第一部小說
(《美少年偵探團:只爲你而閃亮的黑暗星》)
。說實話,我曾不安地想,我以這種時尚品位示人,應該會被人用一種更奇怪的眼光看待吧,我本來就沒有多少朋友,現在會變得更少吧。但是很意外,事情並不是這樣。
與此相反,一直以來都沒有講過話的同學開始和我搭話,當然有一部分是因爲他們覺得女扮男裝的女孩子有意思,但好像也不完全是這個原因。
這個社會對奇怪的人比較寬容吧。
真是讓人意外。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爲這裏是容忍了飛揚跋扈的「那幾個傢伙」的指輪學園,所以才比較包容吧。
那麼我們就說說那幾個傢伙吧。
怎麼說呢?
我一直都很害怕變化,也害怕被當成奇怪的人,一直一個人觀察天空。所有的糾結與挫折都只能自己面對。
這麼一想是很失落,但是我希望你們能把我的這個行爲看作是爲了振作起來而鼓起勇氣邁出的第一步。
總之,十四歲的瞳島眉美,雖然看起來在時尚觀念上有了些變化,但是內在還是那個散漫而彆扭的人,現在這個人正朝學校走去。
突然,走在我前面的一個上班族映入眼簾,當然,我現在戴着特製的眼鏡。
這副眼鏡不是爲了矯正視力,而是爲了限制視力。所以,我現在看到的事物不是用「過好的視力」看到的,而是用普通視力所看到的。
但是爲什麼應該出勤上班的上班族,所謂社會平穩象徵的這個人在這裏會受到我的關注呢?我也不太清楚。
我不準備說這是我的直覺。另外,雖然我加入了美少年偵探團,但是我也不準備說什麼之所以能加入是因爲我有很高的偵探特質之類不知深淺的話。
不過,我很在意這個人。
非要說哪裏不對勁的話,就是這個人西服的穿法稍微有點不自然。他手裏拿着包,頭髮全部固定在後面,從後面看的話就是一個正常的上班族,但是我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
但是這種不對勁的感覺,是那種無事發生般地與這個人擦肩而過的話,五分鐘之後就會不記得的不對勁。
不會是什麼壞人吧?
我還沒有麻木到可以輕易忽略一個掉了一百萬的人。很意外,上班族的腳步很快,我總算追上他了。
福澤諭吉先生的頭像在上面。
上班族朝我眨了下眼。
「一般撿到了東西的話,按照市場價要給拾到者失物價格的十分之一作爲謝禮。」
總之。
十萬日元,是真實的十萬日元,是十萬日元?
對於一個打電話的人說「喂」有點奇怪,但是他看起來馬上就要打完這通電話了。他看起來比我想象的年輕很多。
我慌忙去追他。
「那……那個……你把這個掉出來了。」
不知爲何,這個有點不對勁的上班族出現在視野裏會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所以我決定超過他。雖然一個十四歲女孩的步幅不大,但是我闊步走的話就可以輕易超過他。
「無論如何,請不要做這種不接受我的感謝就瀟灑離去的事情,少年。」
他消失了。
因爲他把頭髮都梳到了後面,所以從後面看是一副大人模樣。但是怎麼說呢,他的眼睛看起來多少閃爍着孩子一樣的光芒。
一般來說,人在巨大金額的金錢面前會不自覺地反射性地動搖,但是在路上丟掉一百萬的人是什麼樣的人呢?
不知道爲什麼,我完成使命之後突然害羞了起來,說了一句再見就準備慌張逃離,但是突然我被留住了——「請等一下。」
我應該!現在馬上還回去!
用現在的網絡用語說就是朝我賣了下萌,但這個表情有一點成人化,稍微缺少點可愛。
也就是說,十萬日元?
喂!喂!
這麼一大早就要打電話?
而且面額還是一萬日元。
面對他溫柔的笑容,我先安心了下來。
「請問怎麼了?」
「這……這我不能接受。不用感謝了。您這樣反而讓我很困擾,請您把錢收回去吧。」
在某種意義上,我的行爲可以說像是被金錢衝昏了頭腦,但是上班族用一種非常紳士的笑容,非常紳士地問道:
「看我這糊里糊塗的,謝謝你,幫我大忙了,少年。」
日本的上班族真慘啊。
但是,這沓錢的數量也太大了。
上班族掉出來的東西是紙幣。
我沒有回覆他「我不是少年哦,我是美少年」的膽量,我小聲回覆道沒事,總之先把這筆沉甸甸的錢交到他手上。
我向他打招呼。
我滔滔不絕地說着,但是爲時已晚。在我把視線從被放了錢的口袋收回來時,上班族已經轉過身去,離開了。
我對他孩子氣的第一印象可能是種錯覺吧。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感……感謝?」
十張,一萬的紙幣?
雖然這個人說讓我不要瀟灑地離去,但是不瀟灑離去不符合我們的團規。
我還沒來得及感慨,就看到上班族從口袋裏掏手機的時候有一個東西掉了出來。
他從上衣口袋裏掉出了一沓紙幣,就像是剛剛從銀行取出來的那種綁着紙帶的紙幣。
應該是要打工作電話吧?
就在我下定決心的時候,上班族緩緩地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我像個傻子一樣,不斷重複着對方的話。上班族用一種熟練的手法——一種熟練地操縱紙幣的手法,從一百萬的紙幣中拿出十張一萬日元紙幣,然後把它們放在了我校服的上衣口袋裏,就像是把計時卡插進去一樣自然。
彷彿很瀟灑,彷彿有點不對勁,彷彿空氣一樣。
「等……等一下。」
被說了少年,我突然有點心動。
因爲我沒有穿短裙,所以也說不上不禮貌,甚至看起來還有些英姿颯爽,如果看起來真是這樣就好了。
但是金錢帶給我的震撼還沒有完全消失。
轉過彎應該只有一條路,我應該不會跟丟纔對呀。所以他剛剛拐入這條路之後,我稍微有點放心了。但是現在我卻沒有看到上班族那有點不對勁的背影。
人生可能就是這種擦肩而過和戛然止步的不斷輪迴。怎麼回事?我更沒有準備說這種頓悟的話。
不對不對,等一下。
而是「咚」的一聲。
我聲音顫抖着,把錢拿了出來。
也就是說,上班族在我眼前掉下了一百萬日元。而且他絲毫沒有發現這件事,繼續打着電話向前走去了。
「十……十分之一?」
沒想到。
怎麼看他都不像是把一百萬隨便裝在口袋裏的那種人,即使他是大公司的社長,也應該不會隨便從口袋裏掉出一百萬的吧。
我看到東西掉出來,不禁發出聲音。這當然是我用普通視力看到的,但是看到的東西讓我懷疑限制我視力的眼鏡是不是壞掉了。
「喂,請等一下。」
你瀟灑離開,真正困擾的是我啊。我一臉狼狽,繼續去追他。這可不能開玩笑,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把錢還給他。
「喂——」
當然,我並不是我講的這樣善良的人,也不像你們想的,是一個有道德感的女孩。雖然我不打算做把這些錢收入囊中的卑劣之人,但是我知道我也不是那種毫無保留地把撿到的東西交給警察的無私之人。
這個時候,我也沒有忘記像棒球選手一樣,熟練地從瀝青路上撿起這沓錢。
「噗——」
「嗯……?怎麼回事?」
再說一句,掉東西的聲音不是「吧嗒」。
好像是他從口袋裏拿手機的時候順着從口袋裏掉出來的東西,但他馬上就開始打電話了,所以沒注意到東西掉了。
他快步轉彎了,我馬上追了上去。但是這時,尷尬的事情發生了——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