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合宿第六日（最後一天）

最後一天我也睡過了頭，這讓我很失落——到了最後，只有除了中午前都被定爲自由時間的第四日，我按照行程準時起牀了，我到底是有多不自律？

反省和自律統統沒有，我這個人，真的無可救藥了。

這樣一來，也就沒法責備美少年偵探團諸人的天衣無縫了……要說唯一還有救的一點，就是雖說睡過了頭，但總算趕在聲子老師來喊我起牀之前睜開了眼。

「哦，自己爬起來了啊。了不起了不起。」

還被這樣表揚了。

雖然用的完全是誇獎壞孩子的方法就是了……再一看，聲子老師好像在收拾帳篷。

被雨水濡溼的地面已經乾透，我們自己的帳篷也可以重新搭起來了，不過，在最後一晚

（就是因爲最後一晚纔會如此？）

，全體成員還是在聲子老師專業規格的帳篷裏過夜，老師好像在做善後收拾工作。

「啊，我來幫忙。」

被成員們弄得亂七八糟之後，善後工作居然還要交給前教師聲子老師來做，真的讓人倍感抱歉，我慌忙從睡袋中爬了出來。

「不是的。那個佯裝壞孩子的孩子今天早上把你們弄亂的帳篷全部收拾乾淨，之後纔出發的。」

佯裝壞孩子，是說不良學生嗎？

「那老師又在收拾些什麼？」

佯裝壞孩子，還被大人給看穿了，簡直丟人。

如此說來，相比我初次在這裏過夜的時候，帳篷確實顯得清爽了幾分——該說清爽，還是單純地行李減少了？

「你別在意，我在打包行李而已。」

「打包行李……那您是要去哪兒？」

五座美術館已宣告完成，是爲了給新的藝術活動準備材料嗎？新年假期也快結束了，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這能算是第四個問題嗎，小眉美？」

嗯……不對，這種無聊的問題，哪怕當作附贈的，爽快地回答一下也好啊。

被這樣一說，這個問題也就無法迴避了——我想要問的第四個問題，在昨天看到雲雀館中展示的音繪時就決定好了。

「聲子老師沒想過上電視嗎？」

「鳥……」

我本以爲她會衝我大發雷霆，並說「我可不是爲了出名才進行藝術活動的」——爲此我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裝飾在有錢人家牆面上的一幅畫，絕對不是沒有價值，然而……

說句老實話，你不應該是埋沒在這種不知存在還是不存在的人工島的谷底之中的人物——你應該被更多人認識，讓更多人感動。

「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啊。就算不能重返學園，爲了聲子老師，天才少年——指輪同學應該會幫您安排的。」

「所以，我纔會向美少年偵探團發出決定勝負的挑戰。」

既然老師也有「受到表揚就很高興」這種身爲人類理應擁有的感性，那就更應該站在舞臺上纔對啊。

「爲了逃避追蹤，在那之後的七年裏，野良間老爺子關照了我不少。但我並沒有得到自由，而是像只籠中鳥。」

無法很好地用語言表達我的心情，但這到底算什麼？

出乎意料的，聲子老師看上去似乎喜形於色，還擺了擺手——面對我的評價，她似乎有些害羞。

聲子老師背對我，繼續打包行李——她背對着我，因此我並不知道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究竟帶着什麼樣的表情。

而我卻顯得無比認真。

這到底算什麼？

「如果能從你們手中贏得直升機，我就不會被指輪財團或野良間老爺子給逮到，就能離開這座島，自由地展翅高飛了。這不是逃離，應該叫越獄吧。」

「那孩子不是這種公私不分的人。」

想找個正確的說法好難，無論怎麼說都會顯得很俗氣。我咳了一聲，繼續道：「能夠創作出那些大作品的聲子老師竟然不爲世人所知，實在太可惜了。」

原來如此。

到底怎麼做呢？

我一直認定她只是個被奇怪的有錢人所贊助的奇怪藝術家，但既然能夠那樣認真創作，也就沒必要特意過這種自給自足的隱居生活……

那麼，聲子老師今後也要爲了野良間杯，封閉在這座島上悄悄地搞藝術活動？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繼續創作那些無人知曉的作品？

這番話全都是未經思考說出來的，被對方這麼一堵，就完全說不下去了。面對十分困惑又無法將感情順利表達出來的我，聲子老師說道：

「被小眉美所誇讚的雲雀館，你覺得建造那座館到底花費了多少錢？那種東西，上電視是絕對拿不到預算的，只能針對個人的藝術，也就是我說的性價比。所以在這七年的時間裏，雖說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但隨心所欲和自由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你能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尤其是被你這種門外漢這樣說，讓我非常高興，但還是不行。你忘了嗎，小眉美？我可是因爲引發過不妙的事而被指輪財團下達通緝令的壞蛋哦。」

「小眉美，你想怎麼做？」

烏鴉館、孔雀館和白鳥館中的三幅畫並不會讓我想到這些——那些都只是異端的藝術家所創作的異端藝術而已。

雖然沒確認過，但這方面的準備，大概是髮飾中學的學生會會長做的。

「你明白嗎？野良間老爺子對我有恩，而且我還欠他很多人情。坦率地說，就是很大一筆借款。恩義和借款把我整個人束縛住了。我完全是一隻籠中鳥啊——之前去見你們，也是得到了野良間老爺子的特別許可才能成行，而拿到許可的還不是我。」

「電視？」

這下我就更搞不明白了。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我所想的其實就是「聲子老師，你不是也能做出像樣的藝術品來的嘛！」。

「並不一定是電視……雜誌、網絡什麼的都行。總之，您沒有想過，更加……那個……出人頭地或說譽滿天下嗎？」

然而，雲雀館中的畫着實太厲害，我認爲大衆都應該見識一下這幅作品的厲害——滿心想着趕往團長身邊的前輩似乎沒能立刻想到這點

（對於學生會會長來說真是遺憾，太遺憾了）

，誇張點兒說，用「聲音」來表現「影像」的藝術，甚至有可能給世界帶來革新。

五座美術館均以各種鳥類冠名。

聲子老師突然用發狂般的聲音將我的話重複了一遍，隨即停下手頭工作轉向我——她那意外的表情，讓我以爲自己突然說出了發狂般的話語。

「說到指輪學園的問題，那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

「那……那麼，我會去想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