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瓶中船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2608 字
比方說,瓶中船。
若問及怎樣將比瓶口還大的帆船裝入瓶中,唯一的答案就是將船體在分解狀態下放進瓶子,再把鑷子插進去,在瓶中進行組裝——當然,永久井老師在描繪《講堂中的講堂》時肯定也這樣做了。
把材料拆分帶入,在講堂之中從製作畫布開始,逐步製作巨大的繪畫——然而,同樣的手法在替換畫作的時候無法使用。
無論是多厲害的藝術家,帶有犯罪性質的替換行爲總不可能完全不被目擊。
哪怕能夠將零散的畫布搬運進來,也不可能在講堂中進行其他作業——在講堂中製作如此巨大的繪畫,不可能不被學園發現。
並且,這還是永久井老師在赴任之後立刻佔據講堂、耗時一個月才完成的巨大尺寸的繪畫——若要完成替換,就必須在其他什麼地方完成作品,然後再帶入講堂,然而一旦完工,繪畫整體的尺寸就大大超過了講堂入口,根本不可能帶得進來。
不可能。
不可能犯罪。
雖說和傳統的密室犯罪有所不同,卻也是密室系的不可能犯罪——當時的指輪學園就算猶豫過要不要向警方通報,對犯罪手法也是搞不明白的。
「不,所以才說,她總不見得真的從畫中將全校學生給誘拐跑了吧?」
不良學生如此表示,但搞不好學園這邊真的考慮過這種可能性的存在呢。
這或許是在七年後的現如今,這幅畫仍然掛在原地的理由——若非如此,那種問題教師所創作的繪畫,根本不可能原樣保留下來。
必須將畫中被誘拐的全校學生能夠返回的場所給留住——即便不是這種傷感主義的理由,純粹因爲「總感覺很瘮人」而無法對繪畫加以處理也是實情。
這也沒辦法。
就連我都感覺有些瘮人。
只要想到入學之後一年多的時間,我都呆呆地看着面前這幅畫,就感覺毛骨悚然——不過當然,這並非代表我全盤接受了「從畫中將全校學生給誘拐走」這種荒唐無稽的說法。
然而……
對於這種荒唐無稽的說法全盤接受的人也是存在的。
「太美了!」
雙頭院大拍其手,並直接伸長雙手,要求跟咲口前輩握手。
只是表面相似罷了,真討厭。
不,就算如此,在團長的一番褒獎之下,咲口前輩似乎終於放鬆了心情。
「什麼時候能找到……嗯,繼續調查確實在進行中,但狀況大概會這樣毫無頭緒下去——我現在就連她是生是死都搞不清楚。」
美腿同學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本就是更注重體魄而非頭腦的他,對於美術就是個門外漢
(裸女畫除外)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根本就是手足無措。
然而,忽然幹勁十足的團長卻表示:
「實在太棒了不是嗎,長廣!原來如此,還真是煞有其事!竟然藏着如此美麗的祕密,我指名由你來擔任副團長的判斷真的沒錯!不不,如此美麗的推理,讓人感覺這分明就是衝着團長的寶座而來的!」
三十三張畫布上的人物全部消失的問題,和從學園講堂內裝飾的巨幅繪畫中將全校學生給誘拐走的問題,形態相似,但從根本上說卻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問題。
「只要有了創作的協助,情況明天早上應該就能查明瞭。」
「至少還有三十三張繪畫」——這是天才少年的推理
(正確說來,是團長代爲傳達的推測)
,但從永久井老師的軼事中,並沒有哪點能夠證明這點
(從沒有提及這些事,足以窺知咲口前輩對於權力者的顧慮)
。
提升拼圖遊戲難度的方法,不在於增加碎片的數量。無論碎片再怎麼增加……五百片、一千片或者一萬片都好,基本的玩法都沒改變,說到底不過都是「時間的問題」罷了。宇航員
(沒錯,就是我最近當作目標職業的那個宇航員)
通過拼空白的拼圖來考驗集中力跟忍耐力,但那仍是一成不變的「時間的問題」。
既然如此。
同時製作多個謎題。
要在一晚上給兩邊的問題編出恰當的——真實意思是「恰當且美麗的」——解答,絕對是我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歸根結底,就連今天提出的解答,我都無法挺胸抬頭地保證是我自己的推理。
「哈哈哈,您說什麼呢,團長。衝着團長的寶座而來什麼的……完……完全沒這回事。絕對不可能。」
我是不是該再次借用「他」的智慧呢?
非但行蹤不明,而且生死未卜。
「向作者本人直接要答案,怎麼能算是偵探該有的姿態!要我說,犯人的自白不能被當作證據!」
沉默的天才少年舉起手來。
忽然。
這就不是花費時間的問題了,做起來相當費心——把看似相同其實完全不同的東西混在一起,簡直是削弱神經。
還真是個作業多過授業的偵探團。
要我來說,這隻能讓事態變得更爲混亂——正如咲口前輩所言,假設發現的那批繪畫的作者真的是問題教師永久井聲子的話,那麼美少年偵探團全體成員所提出的推理豈不是全都沒能命中目標嗎?
「假如能夠直接跟永久井老師對話,就是最便捷的方式了。但行蹤不明就沒辦法啦。作者跟繪畫中的人物同樣行蹤不明……這麼說來還真是頗有深意。」
這也沒辦法,畢竟都失蹤七年了。
那又在動搖個什麼勁呢?
說出來的內容十分胡扯就是了。
然而他卻繼續道:
就算對方仍然活着,那麼久的時間過去了,失蹤報告都足夠換成死亡報告了——哪怕是有着莫大支持的學生會會長,想要調查校外的行蹤不明者也絕非易事。
「各位,在此之前務必要查明真相。這是作業。」
他這是在申請幫忙着手調查。
有了指輪同學,就相當於有了整個指輪財團的協助,調查必將無比順利。
而團長畢竟是團長,還是用柔軟的態度表示:「當然,如果要對答案的話,聽聽永久井女士的話也不算什麼草率行爲。」
只是「舉手」,他什麼都沒說——雖然只是純粹的舉手動作,但連我都能從中讀懂他的意圖。
「長廣,以你的行事風格,就算還沒把人給找出來,應該也在調查永久井女士的下落了吧?什麼時候能夠找到?」
團長如此宣佈。
他似乎是等不到明天放學後了——完全就是個小學生。
哪怕不良學生提出的觀點在現階段來看是最好的一個,都不能保證完全正確。
推理大戰的形式已經崩潰,但這不重要了——誰都期望能夠儘早將永久井老師找出來。
如果想要用誰都能做到的簡單方法來提升拼圖的難度,只要把兩幅拼圖的碎片混在一起就好。
簡直氣宇軒昂。
「嗯,那明天一早在這裏集合。」
後顧之憂得以解決,並且展望在即,咲口前輩又找回了自信,以天生的美聲邊說邊頷首接受。
不,只不過,確實有許多不看重推理,直接看犯人自白的偵探,對於這類現象,這番話說得好——雖然在推理小說中是理所當然般的情節,但仔細想來,做這種事還是相當可怕的。
對於雙頭院而言,謎題的增加或許更讓他喜不自勝——不,既然是「偵探」,自然沒什麼事能比解開謎團更重要,但即便如此,只要增加的謎題足夠美麗,就再也沒有什麼事比這更美好的了。
雙頭院應該沒有這個意思,但這次佈置的作業確實有這種傾向。
不良學生就更不必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