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Ⅱ「浮游大陸奧比耶·克雷亞」

『昨天值晚班，正在補眠中。有事晚點再來——榭爾提斯』

房間的門上，貼着這麼一張字跡潦草的紙條。

室內的擺設只有牀鋪、桌子、椅子，頂多再加上壁櫥而已。說好聽一點是清爽簡潔，說得難聽一些就是毫無特徵。在這樣一個房間的角落處——

伴隨着均勻的呼吸，少年正在打盹。

「呼……」

不知是夢話還是單純的呼吸。

忘記關掉的電燈高掛在天花板上。在燈光的照耀下，唯獨枕頭旁的鬧鐘仍舊一分一秒地前進中。就在此時——

「好。上吧，優特！」

「榭爾哥哥，起·牀·囉——————」

「唔哦！」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黑髮小女孩的一記飛踢，直接命中熟睡中的榭爾提斯的頭部。

「幹什麼啊？」

「啊哈哈，我剛纔敲過房門了哦？不過你一直不起來，所以就——對吧，優特？」

「就是說啊——」

面對着面，彼此露出笑容的艾莉亞和優特。

「話說你睡得很熟嘛？料理長一直保留了你的房間哦。就是考慮到會有這種情況。」

「……那真是多謝了。」

撫摸着腦後，榭爾提斯點點頭。

然後望向枕頭旁的時鐘——

「不……不會。那個……請讓我……多待在您身邊一會。今天……身體狀況還不錯，我希望在陰涼處欣賞澤道爾大人的英姿。」

——儘管方向不同。

第一居住區。

穿過兩人離開後的走廊，來到咖啡館「兩隻天鵝」的廚房。

「您辛苦了，澤道爾大人……那個，這是爲您準備的茶。」

人潮來來往往的街道，在浮游大陸成爲真大陸之後依舊不變。

經過小巷之後的岔路上，同樣有一羣眼熟的候補生們正一臉認真地在爭論當中。

他們完全未發現榭爾提斯從隔壁的道路走了過去。

如今雖然正在進行毀壞房屋的修復作業，但想必不久後一定能恢復原先的街景。

「嗯？啊啊，榭爾提斯。你起得真晚。」

面向大道的一大商業地帶。

即使如此，天上的陽光暖和，吹過真大陸的風也十分舒暢。

「好像挺辛苦的……」

「是啊。榭爾提斯你今天在塔內有約吧。於是料理長就叫我們溫柔地把你喚醒了。」

「……真是懷念啊。」

「不要啊————」

通往天結宮（索菲亞）的大道。

「走吧走吧！再見，榭爾哥哥！」

「拍攝重建的記錄像片並保存在機械珠，也是一項很重要的工作。莫妮卡，請賣力一點，你的身影將會流傳到後世。」

默默目送這兩人的背影逐漸遠去——

「很有幹勁嘛，莫妮卡。」

「我這邊的調查已經完成了。根據從塔內機工局拿到的預定新建大樓圖，大致上都按照時程在進行當中。」

「這也必須報告伊絲塔大人呢。」

「一點也看不出來！姐姐是大笨蛋！吉恩，你也說幾句話嘛！」

「不是說了嗎？因爲統政廳的損害較少。好了，修伊克大人，與其動口不如趕快動腳吧。」

放下瓦礫的高大男子身旁，一名白皙的女性幾乎緊貼着他並遞出水壺。外表楚楚可鄰卻十分纖瘦，其表情泛着微紅。

「我可沒有偷懶哦？」

第一（澤道爾）再度開始扛起瓦礫，將其搬運至路旁。

「啊，不……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今天我想走路過去。」

「是……是的……那個……只要不過度操勞就好……醫師叫我充分休息以逐漸恢復體力。」

「是嗎？那麼我們兩個就出去採購料理長吩咐的食材囉。走吧，優特。今天一定要挑戰時速兩百公里的紀錄！」

在這兩人的更後方。啊

拿着小型手持式攝影機，華宮直直仰望着莫妮卡。

雙厲扛着建材、口中一邊嘆氣的第九，以及用手肘戳着對方背部的黑貓。

修復作業也有許多塔內的護士參加，在這其中——

料理長笑眯眯地揮手道別。

背對這兩人，榭爾提斯繼續走在居住區裏——

「好——伊絲塔現在是監督者——非常了不起哦——」

「既然醒了就過來幫忙一下吧？紗砂拜託我製作三百份發放用的餐點，現在忙得不得了哦。你想，不是還有人住在臨時住宅裏嗎？包括那些人以及在第三居住區修理房屋的塔內技術人員也都需要喫飯。」

「另外，關於真大陸的調查一事。我們的派遣時程確定了。下下週開始將在荷恩師隊長的指揮下前往調查。」

「嗯，這樣一來車輛就可以通行了。聽說臨時住宅有許多身體不適的居民，救護車能順利通過也是好事一樁。」

……我們前往穢歌之庭（伊甸）的期間，浮游大陸上的每個人都在努力奮戰。

是獨自一人將堆積如山的瓦礫陸續清理至道路旁的第一（澤道爾）。

如暴風雨過境般離去的艾莉亞和優特。

手臂下方夾着記事本的候補生少女。或許是從一大早就開始忙碌，她的額頭流下了豆大的汗珠。

崩塌建築的清理工作已經結束，如今正在開始興建新的建築物。包括醫院和公共設施，似乎都將引進最先進的設備。

「咦，都這個時候了？」

是頂着一臉不滿的表情，整個人被尤美黛教官抓着脖子拖走的威爾。

「納許，對面的大樓已經調查完畢。外觀很完整，但如你所說，在地下發現了幽幻種的腐蝕痕跡。再加上本身也太老舊，機工局的結論是最好拆掉。」

「…………」

白皙的女性則面帶平靜的笑容，始終望着那副身影。

「料理長，你在嗎？」

「……這裏一點也沒變呢。」

協助重建的人。

「那麼今天就休息好了。走在大太陽底下一定很難受吧？」

穿起掛在椅子上的黑色外套，他一邊這麼反問。

是那對金髮姐妹。相較於煉護士首席伊絲塔的從容語氣，那反之怒氣衝衝的聲音應該是她的人偶使妹妹吧。

「真拿你沒辦法。榭爾提斯，我們稍後再聊吧！」

逐漸嘶啞的悲鳴。

以天結宮（索菲亞）爲中心，林立着大型綜合大樓和公共設施的區域。據說這裏也遭到幽幻種不少的破壞。

「反正他有用不完的體力，這麼做剛剛好而已。好了，莫妮卡，我們繼續吧。負責的區域還剩下不少呢。」

榭爾提斯微微苦笑道。

小巷裏傳來熟悉的人聲。

「……真是的。」

「威爾被尤美黛教官抓走了。」

部隊長紅着臉將頭轉過另一邊。

在依然滿是裂痕的瀝青路面上一路前進。

「好厲害，這邊的重建進度很快呢。」

「這都歸功於大家在幽幻種防衛戰時的傑出表現。由於要經過生態保育區，很有可能會遭遇地龍之類的兇暴害獸。大家可別疏於準備囉。」

話說回來，包括自己在內有三名隊上的成員都在第二居住區，那麼最後一位不見蹤影的人物在……？

「呵呵，開玩笑的。你有事情要到塔內吧？儘管去吧。」

「別……別這樣，姐姐！請認真一點工作！我們是來進行第一居住區的重建調查工作。我是主任，姐姐是現場監督者。」

倒塌的房屋和破爛的路面。

「……溫柔？」

「說什麼他的體格很棒，體力也不錯，所以比較適合去搬運笨重的建材和清除瓦礫。」

不，並不只天結宮（索菲亞）的人。

「我正在確認居住區的毀損狀況和修復進度。這種作業本來就要挨家挨戶檢查，數量又相當龐大……可惜卻有不少人在偷懶。」

其內部，一名穿着可愛圍裙的金髮女性回過頭：

「哎呀呀，有這回事嗎？」

「不要要脾氣了，請多少學習一下澤道爾大人。」

「嗯，是瑪哈啊。」

「已經確定了？太厲害了，納許！我們可是候補生當中最先拔得頭籌的呢！」

「別……別拍我，很難爲情的！」

「抱歉總是麻煩你。話說醫師診斷得如何？」

向對方點點頭，榭爾提斯便離開了「兩隻天鵝」。

「我昨天不是幫忙了嗎？你也說一個晚上就好。」

「吉恩總是這麼優秀呢。反觀依夏……」

操作機械珠的控制板，華宮這麼說道。

「嗯嗯，果然是光滑柔順。依夏的頭髮就像冰貓的體毛一樣柔軟，摸起來舒服極了而且在那場戰鬥中也平安無事……！」」

「哎呀，居然怪起姐姐來了。真是個壞孩子。這下要緊緊抱住你以示懲罰。」

大鍋裏沸騰的蒸氣將廚房弄得一片霧白。

榭爾提斯眺望的十字路口另一端——

「嗯。你們兩人都加油。」

「我送你一趟吧？我的三輪電動車纔剛修好，正想騎出去測試一下呢！」

第二居住區。

機械珠顯示錄下的影像。

……這就是當時的痕跡。

彼此面對面的四人，他們眼中所浮現的決心。

抱着雙手回應對方的，是一名眉清目秀的黑髮候補生。

隨着時間經過，居民們的笑容想必會陸續增加吧。爲此，莫妮卡、華宮、威爾及塔內的護士們都不辭辛勞地努力中。

「我說黑貓啊，爲何我這個統政廳的特務員非得要滿身大汗，一直搬運這些重得要命的建材不可？」

「嗯。不過可別太勉強自己哦。」

「哎呀，榭爾提斯，你終於起牀了呢。」

「還不都是姐姐纏着我不放，調查進度纔會落後的！」

——但大家都在朝着自己心目中的未來邁進。

針對規模更勝於浮游大陸的真大陸，前往調查的人。

以及鼓勵、關注他們的人。

「……我也——」

這麼喃喃自語着，榭爾提斯在第一居住區裏一路前進。

天結宮（索菲亞）。

朝着那座太陽下耀眼的純白之塔走去。

❉

高高聳入天際的一座巨塔。

天結宮（索菲亞）。

建設於浮游大陸的中心處，是大陸上最龐大的建築物。

共計二百九十一層，高兩千公尺。是一座超越鳥類的飛行區域以及雲層的飄浮高度，進一步延伸至天上的高塔。

「……果然很大呢。」

即使從地面仰望，也無法見到位於盡頭的塔頂。

這座塔必定也是一棵大樹吧。紮根於浮游大陸，孕育出許許多多的生命並保護他們。千年來始終未曾停歇過。

而如今，它終於可以卸下這個使命了。

「你也辛苦了。這千年來謝謝有你。」

數不清的巫女和巫女見習生。

更有數不清的護士在此誕生，然後將其信念傳至後世。他們每一個人的汗水和記憶，必定都深深烙印在這座塔內。

——幽幻種造成的痕跡也依然留在牆上。

——想必今後也將繼續保留着吧。

「————」

——正因爲如此。

「這一次，可別讓對方等太久了。」

回頭望去，眼前是帶着沉穩笑容的碧歐拉·諾瓦。

猛然回頭——

……嗯？那是伊莉斯？

「……天結宮（索菲亞）嗎？」

她微紅着臉——

……最初見到時的確嚇了一跳，但的確是她沒錯。

「瞧，我還做了便當。鏘鏘——是三角飯糰！」

一名銀髮少女揹着大型的旅行揹包。

巫女第一位艾米蒂雅。

「豈止是認識，那位銀髮女孩就是伊莉斯了吧。啊啊，至於凪……那個和我年齡相仿的黑髮男生，據說比我早在很久之前就墜入穢歌之庭（伊甸）了。」

……傳達我們奮戰的紀錄。

所有區域的角落，榭爾提斯都靠着自己的雙腳走遍並且看過了。艾莉亞和優特，有時莫妮卡他們也會一起陪同。

她看似刺眼，又有些舒暢地眯起雙眼。

直直地前進。

「我聽說囉，你去了居住區一趟住在琪莉葉那裏。」

「…………誰來救救我啊。」

從第三居住區到第二居住區。

一名看似疲累不堪的黑髮少年，這時被她抓着手不放。

——給人的印象一點也沒有改變。

少女展開雙臂，彷彿在仰望天空一般。

讓人屏息的嬌柔纖細，氣質高貴。

「今天的工作已經處理完了。和某個不完全無能女管家（女僕）機關不同，我利落的辦事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高瘦的身材比起成年男性的平均高出了半個頭。年齡約在二十五歲，是個臉龐白皙眉清目秀的劍士。

「……這個無能女管家（女僕）。」

「你有你該去的地方吧？」

「喲，榭爾提斯。好久不見了嘛。」

法爾瓦倫·席昆瑟。

是千年獅爛。還有一旁的梅玫兒。

彼此互瞪的伊莉斯和艾米蒂雅。至於夾在她們兩人中間的凪，則是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無力地垂下雙肩。

「對了，我們的蜜月要去哪裏旅行好呢？我想到真大陸的盡頭。就是以前艾爾瑪麗亞神敦界所在的地方。」

「……隨便你們了啦。」

由艾莉亞和華宮連手修復好的本體。儘管之前未曾見過，但據說她在穢歌之庭（伊甸）裏曾經和瑟拉的虛像過交手。

「現在到處都謠傳着，說你認識那羣聒噪的傢伙。」

「原來如此。是過去活生生的時代見證嗎。」

皇姬身穿一件如婚紗般長裙襬的白銀色法衣。就和那個時候，替前往穢歌之庭（伊甸）的衆人送行時是同樣的正式服裝。

「……你對於來我的隊上有什麼不滿嗎？」

「那個……」

「別管他們了。」

一名鮮紅色長髮的巫女也加入了其中。

「哦上具是意外。伊莉斯居然和巫女第一位的關係那麼好？」

「嗯，前往穢歌之庭（伊甸）的期間，我一直很擔心浮游大陸的狀況。平安無事固然很好，但我還是希望自己能親眼去瞧瞧。」

「唔，我們可不是去野餐的吧。應該說，就算你是機械，做出正三角形的飯糰只會讓人喪失食慾啊。那根本就不叫三角飯糰了。」

直直地。

有朝一日，從未見過幽幻種的世代將會誕生。到那時候，唯獨這座塔能夠向他們傳達。

隔着眼帶，荷恩注視着這些人。

「是的。千年來支撐着我們的這座塔。對於僅在最上層祈禱的我來說，還是第一次懷着這般的心情眺望它呢。」

「唔唔！」

「……是的。」

而站在巫女身旁的，則是眼帶十分醒目的千年獅。

「凪！今天我來爲你介紹第二居住區。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這便是她所能表示的最大感謝之意，同時也是餞別。

千年獅第一位。當初見到剛入塔的榭爾提斯身上帶着雙劍，心血來潮傳授他劍術的人物。

這或許就是天結宮（索菲亞）嶄新的「人生」吧。

一頭水鏡色長髮閃耀着七彩光輝的女性

包括伊莉斯的主人「凪」在內，眼前的其他人也都清醒過來，正努力地適應這個現代世界。

「然後，心中感嘆着它竟然是如此巨大。」

來自於沉默寡言的男性，他那不擅言詞的道別。

被困在穢歌之庭（伊甸）的人們。

「無論如何，榭爾提斯先生這麼有精神，實在是可喜可賀。」

「迎接自穢歌之庭（伊甸）歸來的勇士，是我身爲皇姬的最後使命。」

「是嗎。那麼就等下次有機會的時候吧……話說回來——」

一名金髮少女拉着凪的手，另一位戴眼鏡的男學生則是抱着雙手打量整個天結宮（索菲亞）。

「凪學長，我今天還想繼續參觀天結宮（索菲亞）！昨天只到一百五十層爲止，今天往更高的地方邁進吧。目標是最上層！」

然後繞至塔的後方——

在這句話的推動下，榭爾提斯再度邁出雙腳。

皇姬用手指輕輕拭去浮現於眼角的淚滴。

「哎呀，真是的。醒過來後發現穢歌之庭（伊甸）消失已經夠讓人喫驚了，沒想到包括天結宮（索菲亞）這座塔在內，技術力的進展程度更是讓我震驚。對吧，凪？」

荷恩的語氣一轉，變得有些詼諧起來。

「莎拉殿下？」

這時。

……還有皇姬和巫女祈禱的記憶。

——呃，那是……

她上前推開伊莉斯抓住凪的手。

「正三角形不是很漂亮嗎？請看這裏，怎麼測量都是完美的六十度角。」

巫女輕斥了一下喋喋不休的妹妹。

「啊，不，並不是這樣的。畢竟莫妮卡和華宮他們都希望暫時爲居住區的重建工作貢獻自己的力量。」

「唔唔唔！」

眼前是身穿全黑長大衣的高大千年獅。

「啊，不……不好意思。讓你見到難爲情的一面。」

被伊莉斯拼命糾纏着，凪·一咲·吉爾嘆了一口氣。

「啊，師父……」

「聒噪的傢伙？」

或許是錯覺，荷恩的表情似乎有些惋惜。

——即使是穢歌之庭（伊甸）消失的現在，或是從今以後的未來。

兩者都穿着陌生的學生服。

「真是姍姍來遲呢，榭爾提斯。」

直泄而下的陽光。

「不行哦，荷恩。榭爾提斯先生接下來還有要事呢。」

「凪已經先和我約好了。凪，可別說你忘了要幫我全身保養的約定哦。因爲這樣，我不知道有多少年沒保養過了！」

「伊莉斯說過，那位金髮女孩和戴眼鏡的男學生也是相同的狀況。」

這時——

望向荷恩用下巴示意的方向——

「你認識他們嗎？」

「等一下，伊莉斯同學！我剛纔接獲通報，說有陌生的外人在塔內吵吵鬧鬧的，沒想到過來一看居然是——」

「抱歉，你今天有事情吧。我無意耽擱你太久的時間。原本皇姬應該要說幾句嘉勉的話……不過還是算了。即使道盡千言萬語，或許也無法讚揚你所立下的功績吧。」

安詳且夢幻般的微笑。直到能展露出這樣的表情，期間不知歷經了多少的苦難。

根據雷奧所言，極少出現在人前的她，同樣也另行前往穢歌之庭（伊甸）與瑟拉的虛像交手了。

「唔？艾米蒂雅同學請安靜點。身爲巫女第一位，可以在這種地方偷懶嗎？」

男性默默指向道路前方。

「榭爾提斯·瑪格那·伊爾，我和姐姐自下下週開始將前往調查真大陸。關於這件事，包括你在內，莫妮卡部隊長也將在我的指揮下——」

「聽說你返回塔內，我……也就順便來到久違的塔外了。」

她纔會在這裏等待自己。

「將來有一天，還請再回到塔內哦。」

在那毫無保留的笑容推動之下，榭爾提斯走了出去。

背後迎着吹過真大陸的風。

以及舒適的陽光。

不斷向前邁進。然後——

「真慢啊。」

「……午安。」

站在路旁迎接自己的是銀髮劍士。

一旁自然也可見到黑髮巫女的身影。

「雷奧，還有春蕾。」

「嗯，好久沒見到你也是一個原因，不過……」

雷奧的表情顯得迫不及待。他從身後緩緩取出自己的大劍。

「我就是在等這一刻，榭爾提斯！過來陪我訓練。你的身手應該還沒退步吧？」

「————」

四周頓時鴉雀無聲。

不久，雷奧嘆了一口氣後收起大劍。

「……真無趣。明知在開玩笑，你竟然毫無反應。」

「唔，換成雷奧你，我差點以爲是認真的呢。」

「…………嗯。」

「沒錯。」

但忽然間，她彷彿想起了什麼一般轉爲嚴肅的語氣：

「因爲穢歌之庭（伊甸）消失後，就沒有必要繼續守護浮游大陸了。雖然不是立刻廢除，會等到局勢穩定之後。而護士也是一樣。」

「那麼，我們出發吧。」

「總有一天，巫女這個使命大概也會被人們遺忘吧。」

——有許許多多的邂逅。

「榭爾提斯——」

「這是祕密。不過，大概就像榭爾提斯你所想的那樣哦。」

「———— 」

「在遙遠的未來，當無人知曉穢歌之庭（伊甸）或幽幻種爲何物的時代到來，那想必會是一個幸福的世界吧。就因爲夢想着這樣的未來，優米你纔會奮鬥至令的不是嗎？」

閃耀翡翠色的眼眸注視着。

「我們這是最後一批了。快點過去吧。」

對上目光的春蕾也一臉正經地贊同。

「……她在前面等着。」

然後又再次前進。

這樣的她就站在眼前。

「對吧？」

「……！」

望了一眼所要前進的方向，雷奧抱起雙手。

「……說得……也是。」

巫女和巫女見習生也將暫時從旁支持他們。

仰望着聳立於天際的高塔，她這麼回答。

「———— 」

——然後兩人邁開步伐。

這便是一切。

「是啊，必須爲此而努力纔行。要做的事情還有一大堆呢。」

「榭爾提斯你呢？失去了護士的使命後，你不覺得很寂寞嗎？」

「……是啊。」

步行的最後。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是嗎？也罷，這不重要。總之——」

淡金色的長髮隨風飄逸，強烈的日光使得雙眼微微眯細，嘴邊同時泛着平靜的微笑。

「還是會哦。畢竟熟悉的事物就要消失了。」

在其盡頭——

「啊，嗯！當然！」

優米不斷地用力點頭。

「知道嗎？巫女這個階級就快要取消了。」

「嗯！對了，榭爾提斯，今天要去哪裏呢？」

「你怎麼回答？」

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

面對優米不經意的問題。

——在這當中，更有許許多多的回憶。

從第二居住區開始，越過第一居住區，最後抵達天結宮（索菲亞）。

說到這裏，他將目光自優米身上轉向天空。

「不。我也一樣。在等待的期間，一邊回憶着許多發生過的事情。」

曾經墜入穢歌之庭（伊甸）的少年毫不猶豫地這麼說道：

兩人就此站在路旁，靜靜目送着自己的前進。而對此再清楚不過的榭爾提斯，於是也繼續朝着前方邁進。

「當然是我們走得到的地方。」

他們彼此走向對方，互相靠在一起。

換上俏皮的口吻，優米開心地說道。

道路的盡頭。

途中獲得的寶貴事物，沒有絲毫的遺漏或灑出。

「……在準備巫女的演說稿時，梅玫兒也罕見地猶豫了。她說實在是兩難。雖然可以宣佈與穢歌之庭（伊甸）的戰鬥『結束了』，反過來說也能夠公告新的世界『開始了』。梅玫兒最初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於是就詢問我的意見，問我會先從哪一個開始講起。」

「…………」

「不過——」

然後——

許多的護士正在進行真大陸的調查和開拓工作。

然而，像以往那樣「千年獅保護巫女」的使命已不復存在了。

仰望着萬里無雲的蒼穹另一端。

邁開步伐。

從榭爾提斯到優米，從優米到榭爾提斯。

牽着彼此遞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