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浮游大陸

第五章「絕對聖域」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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穢歌之庭(伊甸)•第五鏡界——

延伸至地平線的黑色世界裏,兩道劍閃化爲銀色的閃光。

閃動,然後進出火花。相互衝突的劍與劍。

這場劍鬥已超越音速,唯獨片刻的閃光和風壓化作餘韻透入凍結的空間裏。

「喝!」

挾帶爆炸般的轟鳴聲,雷奧往金髮劍士踏出一步。

——瞬間鑽入其懷中。

然後順勢刺出大劍。

剛的一聲,劍尖似乎觸及到某物。飄散在空中的是阿爾瑪迪的金髮。自大衣的肩口處切斷了數根金髮後,大劍的攻擊落空。

看準撲空的劍背,異篇卿毫不留情地砸下拳頭。

「唔!」

捱了這一拳後,雷奧整個身體連同大劍失去平衡。

還來不及恢復這種不穩定的姿勢,追擊的左拳緊接着朝自己的腹部側面襲來——

「!」

下一刻,阿爾瑪迪卻睜大雙眼,收回拳頭。

其下巴處恰好掠過雷奧的肘擊。以腹部承受一擊爲代價,利用對手前衝的力道予以反擊……到此爲止都在算計之中,但瞬間察覺的異篇卿卻選擇了向後跳躍。

「跟以前比起來……」

異篇卿嘴邊浮現自信的微笑。

「愈來愈會從劣勢中發動反擊了嗎?原本不打算放過任何攻擊你的機會,結果卻被你用於反擊。想不到短時間內居然能破解到如此地步。」

「破解?你錯了。」

那時候的決戰。

以全身感受着呼嘯的風,雷奧自下方掄起大劍。

雷奧以肩膀肌肉爆裂般的力道將其推擠回去。

筆直朝天的劍尖。

「你沒有說謊。相較於上一次摻雜私情的決戰,你剛纔的那一劍要鋒利得多,而且沒有一絲迷惘。」

僅此一次爲了追逐哥哥的背影而挑戰。

「以前是。」

原以爲回憶會隨着時間的經過而被美化。

「漂亮。」

「——」

『春蕾。』

——還有精神。

目的地是冰樹之森。在冰凍大樹密集生長的場所,緊逼的火牆應該也會有所減弱纔對。

明知是挑釁。

追至鼻尖處的大劍刀刃。

僅此一次爲了自己揮劍。當敗北之後,就不再爲超越哥哥而追求勝利了。

「……呼……嗚!」

黑髮巫女氣喘吁吁,拖着搖搖欲墜的步伐奔跑着。

於正面交叉的大劍,異篇卿以驚人的臂力反壓回去。

如今已成長至連巫女也無法輕易抵禦的程度。

他蹬向冰之大地。

火焰地獄的領域。

空氣爆裂。

「能被巫女所倚靠,我求之不得。一個無法託付一切的千年獅又有何意義!」

——特別是這個千年獅曾經失敗過。

——感受着劍尖挾帶的風壓,從旋風的動向預測劍勢。

火牆另一端傳來娜塔拉夏意有所指的笑聲。

儘管千年獅是由巫女所選出,但若判斷此人不適任之際,巫女便會從煉護士當中再選擇新的專屬護衛。即使當事人不這麼認爲,有時候也會受其它巫女的勸誡或是被周遭的護士批評。這對巫女來說是攸關性命的問題,所以不容挾帶任何的私情。

異篇卿第一位,「白銀」阿爾瑪迪。

「那就好。」

「嗚……啊……!」

其後方是逼近的炙熱火牆。不僅後方,包括左右共三個方向都噴出火浪,彷彿要壓碎她一般高速撲來。

「什麼?」

……不,是更勝於此。

象徵着理想的哥哥背影。自己很清楚,如今所遭遇的對手便是過去一直追逐的事物。

一刀見分曉.

換上訝異和歡欣的表情,異篇卿主動前進。他瞬間收回被彈開的大劍,以牢固的劍鍔抵擋住對方的劍。

「原來如此,你想要超越哥哥。這就是你對實力的渴望。」

但她卻仍敬自己爲千年獅,給予了能夠回報她這份信賴的機會。

「哎呀,逃得那麼遠真的好嗎?那個方向可是在遠離你的千年獅。」

兩人同時跳向一旁,高舉大劍。看在常人眼裏,只能見到兩人之間交錯着無數的閃光。

將時間拖延到火焰減弱爲止。

「你要拋下自己的千年獅,獨自一人逃走嗎?」

吞噬一切後,其熱量隨着時間愈來愈強大。

這個意圖完全被反過來利用。即使在極度低溫的穢歌之庭(伊甸)這裏,異篇卿的火焰依然隨時間的流逝而逐漸變強。

火焰燒灼皮膚的疼痛。

「呼……!」

自己是這麼發誓的。

阿爾瑪迪•尼斯托裏•歐法。

「伊格尼德將她擄來之際,我也不禁感到傻眼。懷疑這麼柔弱的女子真能成爲巫女嗎?」

相互交鍔的平衡僅維持一瞬間。

「就是你之前提過的那件事嗎?我跟你那下落不明的哥哥十分相似。」

她伸出雙臂,阻擋噴發而上的火牆。

但在聲音入耳的瞬間,眼底便猛然發熱。春蕾下意識停下腳步,瞪向炙熱的火焰。

「就用行動證明給我看吧。

悄然落地的阿爾瑪迪將大劍高舉至上段。

異篇卿輕輕晃動着大劍。

「什麼?」

決戰已迫在眉睫。

舉起相互抗衡的刀刃,雷奧將阿爾瑪迪連同大劍一併震向遙遠的後方

害怕將來有一天,從前追逐的理想也會化爲一個空殼。

翻動法衣的裙襬,她持續奔跑着。

「在巫女面前,千年獅不會再次失敗。除此以外沒有其它理由!」

「春蕾•碧亞•努克萊寧。聽說她創下了最年輕巫女的紀錄。」

「那個時候,我就算被解除春蕾的護衛一職也不足爲奇。」

「!」

……並非只是理想而已。

「……」

在陡峭的斷崖絕壁,激起朦朧水花的瀑布前——

「既然如此,你挑戰我的目的是——」

『原諒我……這輩子唯一的任性。』

憑氣勢超越,以距離牽制,靠破壞力勝出。意即傾注全力在此一擊的架勢,纔是大劍的真正精髓所在。

千年獅的任期不比巫女長。

大氣被一併燒灼天空般的熊熊火焰所加熱。蘊含龐大熱量的狂風就這樣旋轉成爲上升氣流,將火焰擴散至更廣大的範圍。

「在她的面前,我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即使對手是你!」

「……我……不會逃的。」

「真不賴。」

不同於榭爾提斯的雙劍,大劍這種武器的重量本身就不適合進行連續追擊。

儘管置身於一種真切的高漲情緒下,卻仍保持着出奇的冷靜。連疲勞也未累積,而是轉化爲氣勢支撐着自己的大劍。

刀刃與刀刃。

「……呼……呼……!」

接觸的手指與火焰。

但自己錯了。隨着時間的經過,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不,是遠超越這個理想的強悍大劍使,如今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然而。

在虛空中劃出一閃,雷奧這麼回答。

——超越聲音和視覺的劍鬥。

這便是最後一戰——

這種技術無關於天分,而是十多年來雙方對自己所課以的嚴酷訓練使其成真。

下一刻,以防火纖維編織而成的法衣,裙襬至手肘處瞬間着火。

「我的確這麼想過。然而在以前的戰鬥中,我決定僅挑戰那麼一次。」

「——」

捨棄所有的防禦,僅專注在攻擊上的著名架勢。其精髓在於神速的第一刀、超速的步伐以及距離的控制。

雷奧的大劍卻將阿爾瑪迪的劍反彈回去,挾帶驚人的風壓向上揮出。

「……這就是你的看法?」

對塔內的士氣便會造成影響。

「!」

然而——

其劍尖被來自一旁的大劍掃中。

「光是破解根本沒有任何意義。我來到這裏就是爲了超越你。」

「這句話……」

「一定很不輕鬆吧。每天要扶持着對自己依賴過深的巫女,在那種環境下想必無法集中精神練劍。在短期間內能夠提升實力真是不簡單。」

——包括呼吸。

察覺對方的意圖,雷奧也將劍舉至上段。

手臂的表皮燒傷,底下眼看着滲出鮮紅的血液。手臂深處傳來沸騰般的劇痛。這和巫女苦修時的痛苦又是不同的類型。

……要讓心靈鎮定。

……若是被疼痛所影響,術式就會一口氣被壓倒。

「冰凍……!」

無數耀眼的冰片彷彿在保護春蕾般顯現出來。

是構成冰結鏡界的冰結晶。結晶前端與火焰接觸後,鮮紅的火焰便染上蒼藍的冰凍顏色。

連鎖的冰結。

觸及冰凍的火焰後,其它火焰也跟着凍結,火牆轉眼間化爲巨大的冰牆,然後——

「……碎裂吧!」

春蕾這麼呼喊的同時,無數的火花碎裂四散。

「哦?原來你逃跑是爲了有時間組合術式。長得那麼可愛,想不到挺奸詐的嘛。」

滿是火花與冰片的地面。

聲音憑空響起,卻不見發聲之人的蹤影。

……在哪裏?

……究竟躲在什麼地方?

原先待在火牆後方的異篇卿不見了。火焰爆開後曾產生短暫刺眼的亮光。對方必定是乘機躲起來了。

「哎呀,不就在你眼前嗎?」

某人的手指輕觸下巴的感覺。

聲音就來自於自己的身旁。

「好漂亮的肌膚。經過嚴酷的修行,皮膚卻還像嬰兒一樣白嫩。怎麼樣,我可以把它烤焦嗎?」

「哎呀,原來你曉得。包括我在內,血統純正的族人可是愈來愈少了。」

——子彈對小孩子來說太昂貴了。

剛纔的火焰連防火纖維也被瞬間融解,如今眼前出現的火焰又蘊含多麼可怕的熱量……

「……」

「讓我們一起熱起來吧?」

「砰」的一聲,她的高跟鞋開始燃燒。

……顯現系•冰結的實體化。

……是連她自己也無法控制的業火?

「……」

連自己也一併燒灼的驚人熱量。人類無法操控如此的火焰,但對於抗熱的亞種人來說就另當別論。

咬緊牙根,春蕾當場打開雙腿坐了下來。

「……就……試試看吧。」

……亞種人。

「……嘖!」

娜塔拉夏的嘴邊浮現自嘲的笑容。

伴隨龐大的亮度,紅光在她身後膨脹爲巨大海嘯的形狀。遠遠超越她的身高,成長至連高聳冰壁也一併吞沒的高度,且熱量還在持續上升中。

異篇卿的槍口些許抖動。

望了一眼那裸露的肌膚——

被不可辨識的魔彈擊碎尖端後,兩枝硃紅的箭掉落地面.但其餘的兩枝卻穿過了魔彈。

火焰的氣流掀起異篇卿的長髮。

一心爲阿爾瑪迪付出一切的女性。

荷恩放開蓄滿的弓弦。

「四枝箭。順着風和氣流,軌跡隨力量的強弱而自由變化。」

——刷刷!

鎮定拉高音量的異篇卿——

「……我……我……」

「那邊的戰鬥差不多快結束了。你和我的立場相同。就算無法出手幫忙,也希望趕到所愛之人的身旁關注着一切。對吧?」

「……不是槍……而是弓箭?」

「……『寇之流民』。」

僅抬頭望去,雙眼便感到燒灼般的刺痛。

——在孤兒院的年幼時候。

「這……是……」

「那些箭的真正價值,接下來纔要開始展現。」

下一刻。

「想逃嗎?」

……彷彿太陽一樣。

——這些箭是無法擊落的。

春蕾默默做出點頭的動作。

是棲息於部分浮游島上的亞種人。原先據說住在沙漠地帶的他們,皮膚爲了對抗嚴酷的自然環境而覆蓋有暗綠色的鱗片。

自喉嚨擠出的聲音傳入大氣。

近似爆炸聲的衝擊和聲響綻裂,剛纔所站的空間被紅蓮的火塊燃燒殆盡。

令人毛骨悚然的紅色火焰瞬間將她的鞋子炭化,接着籠罩住其全身。鮮紅的長髮和白皙肌膚一併燃燒的同時,火焰仍在逐漸增強當中。

破風而去的子彈軌跡和順風飛行的箭矢,兩者軌道完全不同。

「要是能接下來,我就認同你。」

極寒的穢歌之庭(伊甸)里居然會出現熱氣?

即使以相同的力量拉弓,只要放開的同時刮來一陣風,其軌道便會大幅改變。即使能判斷出軌道,箭矢也早已來到眼前了。

誕生於冰結鏡界的冰凍大氣,在巫女的祈禱下化爲肆虐的暴風雪。

「真是……異常麻煩的目標。」

「你之所以黏在千年獅身旁,是因爲自己身爲巫女?還是出於女人的愛意呢?」

唯一完好的只剩下內衣,其餘是殘留的禮服布料貼在皮膚上的狀態。未暴露出肌膚的部位反而佔了極少數。

又或者,眼前那或許已經不叫火焰了。若說是化身火焰型態的純粹高能量波動,自己想必也不會有任何疑問吧。

「既然如此,我們的舞臺就該是結束的時候了。」

「逃走?」

轟隆!

「麻煩?你以爲只有這樣嗎?」

「我,巫女第四位!」

將冰冷空氣吸入肺部以鎮靜心靈。被火焰燒灼的疼痛,以及高漲的情緒,如今就將它們鎖在心裏深處的冰之牢籠裏。

扯動乾渴的喉嚨,春蕾這麼低語。

她撫摸着身上覆有鱗片的腹部。

貝多瑪發出驚愕聲。這個男人想必立刻就察覺到了。

她用手指撥開滿是汗水的黑髮。

竊笑的聲音。

察覺子彈落空,異篇卿隨即後退。

「真好——這可不是在挖苦你哦。那實在是一件很美好的事。要是我……也有委身於他人的這份率真就好了。」

咻——!

她聲嘶力竭地呼喊。

「雷奧正在奮戰,所以我絕對不會逃避!」

「哎呀——真是可惜。虧人家還想幫你脫光光呢。」

剎那間,無聲擊出的超高速子彈撕裂空氣,迎擊逼近的箭矢

……所以才能操控如此強大的火焰。

「看你的表情,似乎兩者都有呢。」

「真是羨慕。」

勾勒出美麗曲線的硃紅之弓。

「……」

「你還能夠看穿嗎?」

不遜於猛烈火勢的音量。自己……究竟有多久不曾發出這般的吶喊了?

而且若不這樣,就是一名不合格的異篇卿。

然而,她的自尊心卻不容許自己委身於對方。因爲自己的身體和心靈實在太過於強大了。

「來……來吧……決一勝負!」

右臉頰感到熱度的同時,春蕾立刻向左扭轉身子。

在翻騰的烈焰烘烤下,周遭的大氣開始扭曲。

伴隨尖銳的風鳴聲,四枝箭同時射出。搭在上段的兩枝箭勾勒出由上至下的軌跡,位於下段的兩枝箭則挾帶自下而上的軌跡。

射出的四枝箭。

飛散的火花中浮現出人影。翻騰咆哮的火柱內,一身禮服燃燒殆盡的娜塔拉夏從中現身。

荷恩的手中已握好另外四枝箭,搭在弓弦上。

「!」

……被自己的火焰燒傷?

夾於右手指的箭矢也是硃紅色,數量足足有四根。荷恩將它們同時搭在弓弦上,再以自己的臂力拉至極限。

「你有能耐接納我的一切嗎?」

……就像巫女一生都奉獻耠冰結鏡界。

暴露的兩隻手臂和大腿是白皙的肌膚。這恐怕是動手術摘除了表面的鱗片所致。僅剩腹部尚未完成,抑或是故意保留下來。

兩枝箭掠過其腹部和肩口處,深深刺入腳邊的大地。

……請給我一顆堅強的心,去承受如此疼痛的火焰。

欣賞着四散的火花,她繼續說了下去:

挾帶硃紅殘光的四枝箭再度以弧狀的軌跡飛向異篇卿。

「——我不會逃的! 」

手心朝上。

昆蟲振翅般的摩擦聲。

「所以我只能待在在阿爾瑪迪大人的身旁,爲他的勝利錦上添花。」

她擺脫娜塔拉夏的手臂,整個人在地面翻滾。不顧自己的法衣凌亂,肌膚被地面的冰劃破,只是想盡快拉開距離——!

做了個呼吸。

……她也將一切投注於炎之術式,將其昇華至這個地步。

一股寒意自背後湧上頸部。

隆起的冰之大地。

高精準度的子彈,一顆的價格就等於小孩子的一餐。

僅靠勞動賺取每日的生活費便已經相當勉強,根本就沒有餘力去玩槍。但少女的臂力又不足以拿劍練習。

……那個時候——

……我只能夠選擇弓箭。

最初甚至連箭也沒有。

而是將樹枝削成一枝箭,就這樣使用了不知多少年。荷恩初次拿到的市售正規品,則是姊姊成爲巫女見習生後送給自己的塔內配給品。

轉職爲雙槍使,是正護士時代的決定。

爲對抗更強大的幽幻種,有必要使用殺傷力更強的槍支。

到此爲止的十五年期間。

自己射出的箭數已超越七位數,直達八位數門檻。由此鍛煉出的身手爲——

「和第一發……軌道又不同了……?」

異篇卿擊出子彈。

將荷恩的子彈悉數擊落的不可辨識魔彈,這麼一次卻僅擊落了四枝當中的一枝箭。

「就跟子彈一樣。你難道忘記,手槍子彈和步槍子彈的空氣阻力不同了嗎?」

「……是箭羽!」

裝在箭矢最後方的羽毛。以裝飾來說十分優美,但那原本就是爲了維持飛行軌道穩定的合理裝置。

三根羽毛和四根羽毛的軌跡完全不同。

即使同爲三根羽毛,羽毛形狀的不同也會導致軌道變化。

「忘記了告訴你,我的箭全都是由工匠手工製作。每一枝箭的羽毛形狀都不一樣。」

「這就叫……老古董的堅持嗎。」

「如此渴望,同時如願以償的第一戰……我剛開始的喜悅和接下來的失望……你大概無法理解吧。即使爲名聲響亮的槍手,終究還是個女人……」

啪的一聲,小刀碎裂。

「別再以爲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擊出魔彈哦!」

「我一直認爲,女人這種生物……大部分的手腳都相當笨拙……而你只能說讓我感到意外了。子彈所不具備的軌道……的確相當特殊……」

「你覺得我有必要告訴你嗎?」

荷恩從腰帶上取下箭筒,然後將其拋開。

「既然被看穿,就直接撞上去。」

這麼大叫的同時,第九(修伊克)一面往後跳去,躲在最近的一棵大樹後方,弓起身子以抵禦衝擊。

她接着放開手中的硃紅弓。

「——」

「在第一戰,你腹部所受的傷勢想必不輕吧?嚐到那種痛楚之後,想必任何人都不敢再向我提出挑戰,但是你卻不同……不僅不會恐懼,還挾帶赤裸裸的敵意向我逼近。那身影實在是美麗極了。」

「這樣很難在短時間內分析完畢呢。修伊克大人,來了!」

「——暗器!」

來自孤高槍士的最大讚美。

……到此爲止都在計劃之中。

接着。

「……里茲裏魯洛……茲……里茲洛魯魯……里茲茲魯里茲裏洛裏魯里茲裏魯…………裏裏……魯魯茲里茲茲茲魯魯……魯……裏裏……茲洛茲茲……裏魯魯魯魯……」

沙塵另一端傳來瑪哈的聲音。

「你們女人不瞭解男人的本性……一種渴望遭遇強者的本性……」

……好位置。

「以一名射手出身的人來說……你在槍法上所下的苦功的確值得讚賞。」

這麼宣告的同時,貝多瑪行動了。

黑貓苦笑般地擦拭冷汗。

……真是要命。

冰樹的樹幹、樹枝、地面。

……要是不知道對方的手段,像這種威力早就讓我們退場了。

「規定。」

貝多瑪的視線落在荷恩的腰帶處。

挾帶熱浪的衝擊波颳倒周圍的樹木,僅產生的風壓便足以將人吹飛。

貝多瑪再度發笑。

「是以前那種三進位法詠唱嗎?」

「我相信娜塔拉夏小姐的觀察力。而這樣一來,你就無法叫出第九支小刀了。」

灰濛濛的沙塵中,第九(修伊克)自大樹後方奔出,並從腰上的固定帶取出小刀。數量爲八支。

一旁的黃金術士則拔出了刺入地面的一支小刀。

「這種反其道而行的構想……你原本不是學槍,而是弓道出身的吧?」

「組合的單字改變了呢。若是上一次的詠唱,我已經將解法大致記在腦子裏了。現在居然連架構也一起變化……」

被黃金術者像詠唱的奇妙咒語所破壞了。

……對方應該也無法掌握我們的動向吧。

「想必所剩無幾吧。那麼小的箭筒……以同時射出四枝來計算,其實早已空蕩蕩了。即使不是如此……」

「——」

——這傢伙是……!

「你說呢?」

落地後的箭筒發出空洞的聲響。即使在半空中顛倒或落地撞擊時都未掉出任何箭矢。

「呼!」

這份寂靜——

隨意拋出這句話後,荷恩再度拔出兩挺衝鋒槍。

他輕盈地跳起,頤勢將雙手的小刀全數投擲出去。

它穿越無數的林木,就這樣呈一直線飛來——

怦咚——心跳瞬間加快。

貝多瑪用手背擦拭大腿上的出血。那動作看來幾乎未受疼痛的影響。

「無聊。決鬥豈有最佳或最壞之分。」

「真是冷靜呢。」

黃金術士腳邊的冰凍大地生出了巨鳥像。帶有沁力,散發金黃色光輝的石像在術士的命令之下逐漸變化。

四枝箭當中,貝多瑪僅能擊落兩枝。剩下的兩枝箭一左一右深深削過對方的大腿,最後刺在後方的大樹上。

「我同樣也知道你們的底牌爲何。關於你的伎倆,娜塔拉夏小姐難道就不會告訴我嗎?」

「去吧。」

些許的衝擊便會引發大爆炸的化學物質。對方將其變成鳥類型態,故意引誘敵人攻擊再一併捲入爆炸當中。

「假如這是劍士的話就另當別論。決定性的差異在於,這可是狙擊手之間的對決。排除一切干擾,純粹狙擊手的相互對峙……我一直這麼渴望着,卻往往沒有什麼機會能實現。畢竟又不是劍士。」

「如此嚴重的男尊女卑思想,反倒讓人耳目一新呢。」

……這場爆炸和黑煙。

「鳥類外型的炸彈。施加衝擊的瞬間就會爆炸,絕對不能將其擊落。」

呵呵——貝多瑪發出壓抑的笑聲。

「不錯嘛。那麼——」

「不過,就是太慢了。」

「修伊克大人。」

灰色怪鳥拍動那對強而有力的雄偉翅膀。它從冰之大地飛躍而起,氣勢洶洶地朝着這邊飛來。

「不好,這傢伙好像是……」

「沒有必要隱瞞吧?別看這樣子……我可是在稱讚你。」

但並未感受到小刀命中的觸感。這是第九(修伊克)以自己的沁力施加追蹤術式的武器。一共八支,無論刺中哪裏都能立刻知曉。

不用多久,荷恩便察覺到這一點。

異篇卿靈活地弓起身子,感覺不出受過傷的樣子。

「你這種搭訕的伎倆只能算是三流。」

下一刻。

手握鐵扇的黑貓恨恨地嘖了一聲。

「多虧有天結宮(索菲亞)提供的情報呢。」

下一刻,第九(修伊克)的背部湧上一陣冷意。

「若是能夠輕易避開……就不需要加以擊落了……更何況……」

他瞪着荷恩射出的四枝箭——然後並未舉槍,而是即刻向後退去。

「快退下,黑貓。」

「從你的反應……我大致可以猜到。」

「隨你怎麼解釋。我只想給你一個忠告。」

「就來試試看吧。」

「條件爲利用八支小刀圍出一塊確定的領域,再於領域內呼叫出第九支小刀。這據說就是你被稱爲第九的由來。」

「老實說吧……第一戰時你差點讓我失望透頂。聽聞對手是千年獅,而且還是浮游大陸上無人能及的狙擊手……結果出現在眼前的卻是個女人。而最重要的槍法儘管堪稱一流,但還不到值得一提的地步,是個只有『天球圖畫』的未來影像較麻煩一些的對手……起碼還遠不及我心目中所期待的最佳槍戰……起初是這麼認爲的。」

白色的女性平靜地告知。

異篇卿發出低沉的笑聲。

——空空如也。

猛烈的爆炸聲和衝擊撼動了整座冰之樹海。

「無計可施了嗎……?」

無比深邃又美麗的樹海。

「但現在的你成了一個令人愉快的對手。甚至足以改變我的成見。」

「以沁力術式實體化的第九支小刀,對嗎?」

瑪哈就站在黃金術士正後方。

「你的箭筒……還剩下幾枝箭?」

「這個嘛,你說呢?」

「抽取地底的有機模仿創造。顏色『暗色』,性質『獰猛』,形狀『鳥』。體內帶火焰顯現吧。規定捲入並破壞眼前之敵。」

同時射出的四枝箭,其貫穿的空間裏並未見到貝多瑪的蹤影。異篇卿在頃刻間跳至距離軌道遙遠處的位置。

被躲開的兩支小刀則是擊中黃金術士身後的樹上。

以複雜軌道射來的硃紅箭矢。

第三次射箭。

有機化合物。

覆蓋蒼藍冰雪的大樹綿延不斷的光景帶着夢幻氣息,同時也充斥令人恐懼的寂靜。

「原來如此……自腰際的箭筒取出四枝箭,搭弓,拉弦。動作毫不停頓且無比洗練。以臨時湊合起來的力量來說……已經過於驚人了。箭矢……也準備得相當周全。你是何時……又是在哪裏學到這種本事的?」

接獲白髮異篇卿的命令,怪鳥加快了速度。

望着被黃金術士破壞的武器,瑪哈繼續道:

「若要更確切說明這個術式的話,就是你以附加沁力的八支小刀架起沁力結界,然後在其中心處讓銳利的沁力結晶實體化——這便是你擲出的第九支小刀,它的真面目。」

「……」

「要否定也無所謂。」

「不不,我只是覺得女人果然很可怕。一點也沒有否認的意思。」

以帽子遮住眼部,第九(修伊克)聳了聳肩膀。

這是底牌徹底被看穿之後的內心反應。僅破壞腳邊的一支小刀便會導致結界機能的不完整。到此爲止都說得相當正確。

「話說真是糟糕,這下我已經沒輒啦!怎麼辦,黑貓!」

「未免太沒用了吧!」

「那就乖乖地消失吧。在這片寂靜的森林裏,你們兩人實在是太過聒噪。」

眼中帶着明顯的敵意,瑪哈這麼告知。

「因爲……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黃金術士跪地,以雙手觸碰大地。

——劈啪!

整座蒼藍的森林微微晃動,某種爆裂聲迴盪四周。

……剛纔那是冰的破壞聲。

……不對,是凝縮的聲響嗎?

「修伊克大人,後退!」

後方的黑貓這麼驚叫。

她所凝視的前方遠處,巨大的冰晶正在虛空中逐漸形成。

「黃金術士的後面。去看看是什麼東西刺中那裏了吧。」

瑪哈就站在距離兩人約二十公尺外的場所。按照一般的方式,直接攻擊她這個本體是最有效的手段。

其身後的純白女性展開雙臂仰望天空。

「是我們異篇卿——」

瑪哈這麼怒吼道。她以肩膀接下黑貓的鐵扇,然後搖搖晃晃來到黃金術士面前挺身保護。緊接着——

「無論如何,還是早點把他扛回去吧。」

若自己站在對方的立場就很簡單了。再創造出另一具冰像騎士,否則就創造像剛纔那樣的怪鳥進行追擊。

爆炸聲。

「那真是不好意思啊,喂。話說回來,唯一能夠匹敵的第一居然變成那副模樣……」

憑藉自己的小刀擊倒對手。但攻擊距離一拉長便會導致小刀的威力劇減,本來就無法期待會造成多大的殺傷力。

單膝跪地的黑貓這麼說道。

依然躺在森林入口處的第一(澤道爾)。

站在瑪哈的角度,第九(修伊克)是跑向右邊,黑貓則從左方逼近。

……感受不到衝擊

整個人瞬間失去意識,回過神來已倒在地上呈現吐血狀態。黑貓也是同樣的狀況。

「黑貓,快跳開!」

「——嗚……啊……!」

……但總覺得很好奇。

表情蒼白的瑪哈露出哀悽的笑容。她毫不在意失血,將小刀拔出後扔往其它方向。

無論如何都要破壞敵人計策,身爲異篇卿的執着。

「負責祈禱的那個人就是黃金術士嗎。嗯,看來是這樣沒錯吧。」

……還是故意留住他的性命?

是瑪哈。她捱了鐵扇後仍舊出面保護黃金術士,用自己的手掌接下第九(修伊克)擲出的小刀。

執着。

滴落的鮮血染紅了蒼藍大地。

「騎士過來了!」

「沒能破解我的術式,就算是你輸了。仔細瞧瞧後面的人偶吧。」

「……察覺到了嗎?不過已經太遲了。」

第九(修伊克)偷偷望向身後,不讓敵人察覺。

轉身的同時,透明的巨人以狂風般的氣勢從身旁數公分處通過。不需躲避周遭的樹木。這是將直線上的樹木和地面全數剷倒和挖開,採取了最短路徑的奔馳。

——轟隆!

再有一隻小刀刺入地面便能完成結界。利用第九支小刀直接攻擊中心處的黃金術士才最爲保險。儘管瑪哈本人有可能閃避狙擊,但很遺憾的,祈禱的條件是黃金術士無法同時活動,第九支小刀肯定能夠擊中。

「爲……爲什麼……?第八支小刀的確被我……」

「是啊。」

睜大雙眼的瑪哈猛然回頭。

「冰之騎士……」

「——開跑!」

最確實的方法就是剛纔的結界。

伴隨這句話。

……那個黃金術士從剛纔就手貼地面動也不動。

……看不見。

在此同時,第九(修伊克)幾乎是憑藉直覺猛蹬大地。風的細微變化。他僅憑這個理由迅速跳向一旁,撲進滿是冰漬的草叢裏翻滾在地。

「勝負已定了呢。」

……

第九(修伊克)和黑貓被冰之騎士的錘矛直接掃了。

第九(修伊克)的聲音不禁走調。

「若那個騎士是利用了冰結鏡界的冰結晶,那麼就是建立在和巫女祈禱結界的相同理論上。換句話說,那個騎士必須有人祈禱才能維持下去。」

……如此說來,應該和那個黃金術士動也不動的模樣有所關聯。

然而——

拖着搖搖晃晃的身子,瑪哈一步又一步地走近。在她面前,依舊站着勇猛的冰之騎士。

……放在不受波及的地方,打算之後當作人質嗎?

「結束了。」

決定好了優先目標。

轉身一看,背後傳來天搖地動的衝擊。

形成一具揮動巨大錘矛,全身覆蓋厚重鎧甲的馬上巨人。

……這傢伙衝刺的速度也太可怕了。

「唔!只能動手了!黑貓!」

冰之騎士高高舉起右手的錘矛——

是兩人剛纔站立處,冰樹被徹底粉碎的光景。位於其遙遠後方的則是冰之騎士。由此可清楚得知,剛纔那便是騎士所發動的攻擊。然而……

第九(修伊克)手貼地面,勉強撐起單邊膝蓋。

躍出的身體,腹部處掠過一股使人毛骨悚然的風壓。

默默佇立的黃金術士。

下一個瞬間。

第九(修伊克)射出小刀,黑貓則拋出鐵扇。

黑貓第二次的驚呼。

「運轉成本。」

「快閃避,絕對不能跟它硬碰硬。從旁邊跑過去!」

「被追上了!」

兩人跳向一旁。

「……唔……啊……」

「而且,身體既然是由冰結晶所組成,我的鐵扇和某人的小刀也就毫無用武之地了。」

「那就必須儘快突破眼前的局面——修伊克大人!」

儘管未被捲入剛纔的攻擊實在令人感到不解,但或許該慶幸他倒在較遠的位置吧。

「……莫非!」

伴隨一聲怒吼,兩人開始狂奔。

——這傢伙居然不顧自己的性命,選擇優先保護黃金術士!

察覺到自後方逼近的超重量。

「……咦?」

位於自己身後的巨木在騎士的錘矛攻擊下粉碎成兩半。明明相隔將近十公尺遠,卻在轉眼間就拉近了距離。

「我們異篇卿也有自己的堅持!」

「抽取地底的冰結晶模仿創造。顏色『透明』,性質『勇敢』,形狀『騎士』。帶鋼鐵的意志顯現吧。規定擊敗所有敵人之力量與榮耀。」

搭檔的反應相當迅速。

「畢竟只是……小刀。這種距離下就算命中……」

轉眼間又阻擋在前的冰之巨人。

「什麼?」

「這樣一來,我們反而處於綁手綁腳的狀態。」

「規定。」

……但她卻未這麼做。

換成第九(修伊克)傻眼了。

「你有什麼看法,黑貓?」

他正逐漸還原成金沙的狀態。

「包括速度在內,冰所構成的身體實在棘手呢。要捕捉對方的動作簡直困難至極。」

「不。」

「命中吧!」

第九(修伊克)伴隨血塊吐出這句話來。

「可以的話就使用暗器。這種距離下,跑過去攻擊實在太遠了,必定會被那個騎士追上……修伊克大人,您應該瞭解我的意思吧?」

瑪哈低語的同時,大地開始轟隆鳴動。

「是啊。對付那個冰做的大塊頭根本沒意義。就算能破壞,只要他們沒事就能不斷重生。」

但這已經是極限,無法再抬起上半身或站立起來。更別說是躲避騎士的攻擊——

「還真累人啊。這種驚人的破壞力根本無從防禦,躲來躲去的也不知能撐多久……」

接獲主人的命令,無數冰結晶凝縮起來。

「可惡,這傢伙的機動力太作弊了。」

好了,這下該怎麼對付黃金術士?從這裏到對面的二十公尺距離,中途無疑會遭到冰之騎士的妨礙。

持續觸地的黃金術士。

兩人各自使出渾身力氣投擲手中的武器。不容騎士做出反應,耀眼的刀刃和漆黑的扇子分別飛向瑪哈和黃金術士。

刺入蒼藍大地的黑色扇子。

是黑貓與自己的小刀同時擲出的鐵扇。擦過瑪哈的肩膀後在虛空中迴旋,最後刺入地面。

「那……那纔是第八支?但那並非你的小刀——」

「……是……是我的……」

按住擦破皮的腹部,黑貓站了起來。

「你大概……萬萬想不到……我的鐵扇裏藏有修伊克大人的小刀吧……」

「——」

這次換成瑪哈啞口無言。

祈禱中斷的冰之騎士在她面前逐漸崩潰。乘坐的馬匹化爲無數冰片煙消雲散,剩下的騎士也緩緩融解,失去原先的型態……

「……還沒結束!」

瑪哈換上赴死的表情大叫。

「騎士啊!」

失去下半身的冰之騎士撐起身子。

左手支撐身體,右手則舉起錘矛。其全身向後倒仰,擺出準備投擲錘矛的架勢。

「怎麼會,居然還能活動!」

自己和黑貓都無法再動彈,完全沒有任何閃避那超重量錘矛的方法。

「黑貓!」

「這下……大概有點棘手了……呢。」

她伸手倚靠着冰樹這麼輕咳。在此同時,鮮紅的血液自她的口中冒出。

……糟糕,這下勝負已分了嗎?

——倘若騎士擲出錘矛,可能會波及毫無防備的他。

距離約十五公尺。

「現在察覺已經太晚了。我在箭簇上裝了粉塵機。這些煙可沒那麼容易散去哦。」

荷恩在煙霧瀰漫的樹海中全速衝刺。

「這種虛張聲勢……聽起來並不太高明啊……倘若真能辦到……就不會特地藉助剛纔的弓箭……來撐場面了吧……」

絲毫不將兩人放在眼裏,白髮女性僅注視着眼前沉睡的澤道爾一人。以愛憐的眼神望着他,然後一面開口——

注視着沉睡於森林入口的澤道爾,她帶着無比安詳的表情站在原地。

第九(修伊克)下意識睜大雙眼。

「意思是……要抗衡……我的子彈……」

雙方朝着煙霧後方的氣息扣下扳機。

什麼?

……承認我們徹底失敗。

我『鈍色』貝多瑪的名號……並非浪得虛名。你以爲……鈍色指的是我的子彈顏色嗎?」

「這就和在暴風雪中射擊……沒什麼兩樣。從你的動靜……大致就能夠預測到了。」

「不,不對。你剛纔射箭的用意是——」

澤道爾大人,自從遇見您的那一刻起……我……我……就已經一敗塗地了吧……」

……剛纔沉悶的金屬聲是……?

避開無法動彈的左肩,荷恩舉起右手的衝鋒槍。

空蕩蕩的箭筒發出電子式的機械聲響。在此同時,樹海的各處傳出輕微的爆炸聲。

伴隨冷冰冰的這句話,樹海內響起沉悶的聲響。

異篇卿第三位,黃金瑪哈平靜地倒在地上。

異篇卿的聲音依然相當有力。

……是傷勢太輕了嗎。

「腦筋倒是……動得挺快的!」

敵方的動靜則是慢了一拍。

「……什麼?」

「子彈的絕對擊落技術嗎……」

荷恩以轉身取代回答,於白煙中開始奔跑。

手握錘矛的冰之騎士就這樣崩潰。

方纔持續射箭的用意,是爲了不讓貝多瑪擊中它們。

「來吧……你要怎麼應付?」

射擊。

於貝多瑪的周圍一帶放箭,再靠着前端裝置產生煙霧。這個方法唯一的顧慮是,若被擊落愈多箭矢就代表粉塵機被破壞的數量愈多,產生的煙霧量也會因而減少。

「——!不行——!」

兩人僅能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沒有停下來。

「……唔……」

貝多瑪發出低笑。

呵——她的嘴角浮現微笑。

自己無法擊落貝多瑪的魔彈。

「『金屬的鈍重音色』……纔是我鈍色的真正全名。」

雙手握着衝鋒槍,荷恩一邊這麼回答。

然而——

剛纔的聲響也是如此。

「動靜的察覺能力、運動能力、經驗,以及身爲射擊手最重要的精準度。連這些身爲槍手的基本功都不如……所以……在這種條件下要和我勢均力敵……還早得很。」

「沒用的。」

「就這樣!」

強勁的後座力傳至右肩,同時帶動左肩產生劇痛,但她仍以鋼鐵般的意志忍了下來。

「……您真是個……罪孽深重的人……」

「……」

白煙。

「一點也沒錯。」

但瑪哈卻對此毫不在意,僅是注視着這邊的兩人?不,是躺在更後方的那個人。

……原來如此,真是不簡單的傢伙。

「說得倒是輕鬆。」

「——喝!」

「這樣一來你也無法看穿我的子彈。好好享受一下和我等同的條件吧。」

「……啊啊,剛纔……真的好險……」

第九(修伊克)、黑貓,還有冰之騎士。

另一方面,貝多瑪應該也被子彈擦傷,但仍舊呈現高速移動的模樣。

既然如此該怎麼辦?

然後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莫非?

最後留下這句話。

她踩下滾落腳邊的箭筒。

……條件爲五五之分。

初速突破每秒千公尺的魔彈已經超越人類所能辨識的速度。若說在察覺對方扣下扳機的同時便已經中彈也不爲過。即使能透過天結圖畫判斷軌道,但若看不見子彈也就無從閃避。

「什麼?」

局部出現的煙霧瞬間擴散開來,使周遭一片迷濛。是化學反應所形成的高密度粒狀物質。在無風的情況下可維持一個小時的效力。

「不過……我一點……也不後悔……」

「……但願,下一次……真能舉行……兩人獨處的茶會……」

這傢伙從剛纔就在胡說些什麼?

千年獅和異篇卿同時發出呻吟。

「——」

「果真是……決定性的差距啊。」

這是荷恩歷經一次戰敗後所得出的結論。

荷恩面帶不快地苦笑道。

隔着無數冰樹和草叢,荷恩與迷彩服的異篇卿對峙中。

「唔……」

……是那傢伙的執着……贏了……

——嗶!

「你太早下定論了!」

……好一個怪物。簡直就是槍的化身。

制止冰之騎士的正是白髮異篇卿本人。

槍口對着槍口,雙方動也不動。

見到這一幕,第九(修伊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已經給過忠告了。那些箭的真正價值接下來纔要開始展現。」

荷恩被擊穿左肩。

「早早放棄擊落箭矢可說是你的失策。若全數或半數以上的箭矢遭到擊落就是我輸了。」

當自己學習弓道和轉職爲槍使的時候,這個男人僅是專注地在磨練射擊技術。如今有種清楚見證了雙方差距的感覺。

——躺在這條直線上的是澤道爾。

難道在能見度如此差的情況下還能擊落子彈?

一旁是與自己並行奔跑的氣息。貝多瑪同樣也察覺這邊的動靜追了上來。

「沒聽清楚嗎?我不想再陪你的魔彈玩下去了。」

煙霧的另一端傳來錯愕的聲音。

視野爲零,雙方進入僅憑腳步聲和風的流動來察覺對方的攻防戰。

「……你……剛纔說什麼……?」

所謂鈍色便是深灰色。自己一直認爲那意味着貝多瑪發射的子彈顏色。但事實上卻非如此?其真正代表的意義是——

視線對視線。

冰之騎士擲出錘矛。

「這就是你自創的……不可辨識的魔彈嗎?」

「……煙幕……?怎麼會……你完全沒有時間……」

承認吧。只有承認一途了。

樹海里傳出巨響。

荷恩使出全力再度奔跑。

懷着左肩噴血及位置曝光的覺悟,整個人不顧一切跑向目的地——

「你想去哪裏?」

「——」

「該不會以爲……這樣就能夠逃掉吧?」

這個問題並未獲得回答。

「我要向你致上敬意。」

荷恩向身後追來的氣息這麼告知。

「精彩。我僅能用這兩字來形容你的身手。儘管無意將姊姊的專屬護衛一職託付給他人,但你的確具備這個資格——就是這般令我佩服。倘若這場是我私人的戰鬥,或許早就乖乖投降了。不過——」

右手握緊衝鋒槍,荷恩朗聲宣告:

「這場勝負我是不會退讓的。就爲了那些願意追隨千年獅的部下們。」

「……所以,你打算如何?」

「接下來是最後一發。我要將一切託付於這個瞬間。」

她咬緊牙根忍住劇痛,繼續奔向冰之樹海的深處。

避開無數的林木,穿過草叢不斷前進。

「莫非……你要主動離開白煙?」

「不這麼做就無法捕捉到你的動作。既然這種狀況下還能擊落子彈,我自然就沒有理由留在煙霧裏了吧?」

「正確……不過,你應該心知肚明吧?」

若是逗留在煙霧裏,貝多瑪在擊落子彈時還有些許失敗的可能性。然而一旦離開了煙霧又會如何?,

「你要選擇……毫無勝算的條件嗎?」

她扣下銀色的扳機。

腫成通紅的雙手。

「世界彩色『真朱』——火焰啊,醒來吧。」

「這……是……?」

「我說過,沒用……什麼!」

下一刻——

「決一勝負……!」

真紅異篇卿做出絕對宣言。

「這是對付幽幻種專用的子彈,即使直接命中也應該會被防彈衣擋下才是。」

緋紅的子彈與不可辨識的子彈。

——所以……

……?

貝多瑪擊出不可辨識的魔彈。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下大幅擺動着肩膀,氣喘吁吁的荷恩繼續道:

……好驚人的熱量。

……不會痛?

——將我的一切都託付予你。

超乎一切想象的痛楚在下一刻到來。

「……什麼!」

「所以……纔會有剛纔的……煙幕嗎!」

光與光。

好刺眼。

再從手掌滲透至手腕的樣子。

這是春蕾最初的感覺。

——力量的平衡應該無法維持太久。轉眼間便會分出勝負。

槍支自異篇卿喪失力量的手中滑落。不用多久,他便雙膝跪地,身體靠在後方的冰樹上。

稱之爲火焰太過龐大,稱爲高熱又過於美麗的光輝。眼前噴發而出的物質已經化爲燒灼一切萬物的純粹光波。

在大鹽湖打倒過古代幽幻種的專用槍。是前一陣子,荷恩麾下的保養員交付給她使用的。

汗流如瀑是因爲太熱的緣故,抑或是迎面而來的沉重壓力所產生的恐懼所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指前端的冰之薄膜出現裂痕。祈禱冰結鏡界的巫女以全力編織而成的防禦術式。

自己從未掉以輕心。

看準高密度濃煙另一側閃耀着蒼光的樹海,荷恩踏出了最後一步。

當然,自己已完成用於迎擊的術式。

……倘若這裏不是穢歌之庭(伊甸),真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五層,六,七,八,九……

「說得……還真輕鬆啊……真是個可憎的……女人。」

「決一勝負吧。在『我們』和你之間。」

想吞個口水卻辦不到。喉嚨已不剩一滴水分,無比干燥。一切都被火焰的熱量所奪去。

「喝!」

「……你可以……繼續前進了……」

……滋!

面對火焰的光輝,春蕾平靜地拭去滑落臉頰的汗水。

而對於娜塔拉夏來說……

耀眼的紅光觸及了手指。

引此同時,黑髮巫女全身浮現淡色的光粒子。它們祝福着詠唱的巫女,化爲守護那嬌弱肉體的光壁。

術式的控制和心鎮都一併退至意識的深處,僅當下的劇痛佔據了整個意識。

緋紅的子彈並未停止。它在虛空中分裂爲十二顆小彈,每一顆都擊中了持槍的異篇卿。

——銀之王。

全身如同太陽般明亮的異篇卿。

呵呵,異篇卿用沙啞的聲音笑道。

是那道火焰以烈火般的速度燒燬自己的迎擊術式。

並非衝鋒槍。

——眼皮底下強制湧出淚水。

(我,開放千變萬化的祝詞。)

巫女和千年獅的情誼絕對不會放手。無論火焰如何燒灼自己——

其力量爲——

緋紅的軌跡——直接施加了洗禮系沁力術式的一發子彈。

在前所未有的光熱洪流下逐漸被侵蝕。

「全部都……奪去吧。奪去我的全部……我的一切。」

荷恩的右手握着一把大型手槍。

全身抽搐,喉嚨強制發出悲鳴。

「但對象是你。一旦我取出這樣的武器,你想必會立刻有所警覺吧。」

熱浪與冷空氣的鬥爭。

「……」

「?」

槍使身份的千年獅轉過身去。當後方逼近的氣息竄出森林的同一時刻,她以右手的槍鎖定了對方。

沒有想象中的熱度與疼痛。春蕾只是屏息注視着那紅色光輝從自己的手指到手掌。

如此極近的距離下也可確實看出我方子彈的軌道並將其擊落……本應如此纔對。

「既然子彈的軌道會被識破,就改用威力大到無法被擊落的槍支。這便是我的想法。其結果,我手中威力最大的就是這東西了。」

雙方正面衝突的瞬間,看不見的子彈竟被緋紅的軌跡彈開了。

「火焰啊!」

儘管完成,但胸中的那份不安仍在擴散。巫女修行中所經歷的一切熱浪以及火焰都變得毫無意義。因爲眼前的火焰必定已超越它們,位居於另一個次元的高度。

她伸出雙手。湧來的光之漩渦和蒼藍光壁正面衝突了。

「……全部。」

在遮蔽視線的白煙中事先更換槍支,當突然面對面之際以銀之王令敵人措手不及。

自衝鋒槍換成銀之王。

「一切始於火焰——」

持槍的異篇卿發出驚愕聲。

人類生活所不可缺的事物,在古代哲學中是世界物質的根源,某些宗教裏也被當成神格化的存在。

——劈……劈啪……劈啪!

只不過是認爲亮光在觸及手指的瞬間便會伴隨劇痛。

美麗的銀色手槍。其鋼鐵槍身彷彿蘊含着強大沁力一般,充滿了神聖的光輝。

——就連這些淚水,也在熱浪的烘烤下瞬間被蒸發。

「不好意思,我只能這麼做。如今的我是槍使。無論是身爲保護姊姊的妹妹,或是帶領部下的千年獅。」

異篇卿第四位,鈍色貝多瑪倒臥在地。

光芒爆裂。

火。

熊熊的業火彷彿在守護着她,將其上空無邊無際的黑暗一併烤焦,如今充斥着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與熱。

「太慢了!」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Lin Endes pel On Nes】

「先讓我以爲弓箭是你的底牌,其目的是利用煙幕來擾亂視線……但就連煙幕……居然也是你用來掩飾真正殺手鐧的策略……」

既然不會痛,那麼防禦術式被破說不定也只是自己的錯覺。當腦中掠過如此低的可能性後,疼痛便隨之到來。

或是自己的防禦足以遮蔽這些光與熱。

……真是千鈞一髮的豪賭啊。

接着。

……接下來就是賭賭看威力是否足夠。

「那把槍是……?」

唯獨一點。

「……」

視野的深處出現亮光。

唱出的開放序詞。

……不,不對。雙手的皮膚因熱量而剝落,正噴出鮮血來。但光的侵蝕仍未停止,

岩漿般的熱度直直透入骨髓。

……居然……如此地……

……是……這麼可怕的事……

「——」

自己從未想過戰鬥是如此可怕的事情

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

……不同於修行的痛苦。

……也絕非被魔笛侵蝕時的恐懼感。

傾注了令人發寒的覺悟後,術式竟會「疼痛」。雙手的皮膚破裂,滿是鮮血。血管裏的血液沸騰,連骨頭也被燒灼的劇痛。

……這就是……戰鬥……嗎?

……這就是……所謂的……傷害他人……嗎?

我討厭這樣。絕不願這麼做。

從不知道戰鬥是如此痛苦的事。我……向來只清楚戰鬥最爲英勇且果敢的部分。

這又是爲什麼?

因爲——

因爲,總是有個千年獅在代替自己承受傷害。

銀髮的大劍使雷奧•尼斯托裏•歐法。

有人曾問自己,在五十名煉護士當中爲何要挑選此人作爲千年獅。

碧歐拉選擇自己的親妹妹。

疼痛停止。

在飽經鍛鍊的臂力支撐下,大劍直挺地朝向天空,那利刃面對極寒的風也未曾擺動過一公釐。

「……想過去嗎?」

「冰結鏡界的凍氣!有一套,果然有心就辦得到嘛!」

……那麼,我呢?

另一人則是鮮紅髮色的修長女性。

「……」

「……這樣就扯平了。」

「…………」

已沒有火或冰。

溢出的光之洪流突然停了下來。就彷彿時間靜止,彷彿……凍結了一般。

「嗯?」

「……謝謝你。」

「……什麼!」

起初是撼動大地的強烈衝擊襲來。

衝上天際,連黑暗也一併燒焦的地獄火焰。

法衣從袖子到肩口處都燒得一乾二淨。裙襬破爛不堪,腰帶也變得焦黑。.

春蕾垂下脖子深深行了一禮。

因爲那個人總是挺身保護着我。

耀眼的光之結晶。

那已經不是火或冰。而是紅光與藍光,照亮世界的兩種執着相互間的衝突。

「……?」

「等一下。」

「……哼。」

背後叫住自己的聲音是誰,根本用不着多問。

「如果……這裏並非穢歌之庭(伊甸)……我就完全不是對手了……」

僅留下令汗水濡溼的頭髮舒暢飄動的微風。

無視於對方的反應,春蕾徑自站了起來,往自己要去的場所邁出步伐——

「……雷奧——!」

她重重地嘆一口氣。之所以保持仰躺的姿勢動也不動,想必就是這個緣故吧。

兩名劍士不發一語。

「那些凍傷繼續放着不管,一兩根手指頭就會不見的哦。心愛的男人送你戒指,要是戴不下就很傷腦筋了吧?」

之所以閉口不提,是因爲這兩人也不知會以哪一方勝利的形式落幕。已經展開的三戰鬥,獲勝的是異篇卿,抑或是——

但直到如今,自己還是認爲這種直覺最爲準確。甚至身邊的巫女和巫女見習生都說自己選了一個最優秀的專屬護衛。

「勝負已分。幹得不錯嘛,巫女大人。你應該不擅長冰的術式吧?」

「騙你的騙你的……我是真的動不了了。精疲力盡了。」

「這道火,你就帶過去吧。」

僅大地留下兩種波動衝突的巨大痕跡,而兩個人影就倒在其中。

「對不起——!我——總是!總是讓你承受痛苦——!」

「選擇地點的人是異篇卿。那可不能成爲我的藉口哦。」

……可是。

「……」

這句話,讓春蕾搖搖晃晃地撐起上半身。

身上的鮮紅禮服已是黑色灰燼狀態。僅剩的纖維等於碎屑程度,裏面的內衣也是類似狀態。

「好了,快去快去。我已經很累了。」

染成紫色的上臂。

彷彿要將天空烤焦的熊熊火焰被蒼藍之光所籠罩,化爲一陣吹拂而過的舒暢微風。

羣聚的蒼藍冰結晶誕生於巫女的腳邊,開始逐一修復遭破壞的防禦術式。

不知道戰鬥究竟爲何物。

「……」

一人是黑髮的嬌小少女。

籠罩有冰結鏡界凍氣的極寒世界。

真的只是一種直覺。

——結束了。

「……你——」

「這身皮膚很沒有女人味,對吧——」

流着乾涸的淚水,春蕾這麼叫道:

胸口深處湧上的激情,將火焰的痛楚推擠至遙遠的彼端。

她撐起上半身,將臉別過一邊去。

維持倒地的姿勢,她舉起發顫的雙手。

在塔內,他比任何人都對自己課以更嚴酷的訓練。

接着是特別響亮的槍聲迴盪四周。

紮根於地、連黑暗也一併凍結的冰凍氣息。

傾頭不解的春蕾,雙手被一股溫暖的蒸氣所包覆。

……這個人……不可能不明白這點纔是。

「不過……真不甘心呢。我明明也很努力了。」

……這也就代表着,那個人一直在代替我受傷。

對於這番動作——

火焰內部的術者發出驚愕聲。

呼應娜塔拉夏的霸氣,火焰高聲咆哮。

「我不會再哭泣了……因爲我不願讓雷奧再次受到痛苦——!」

「……!噗……啊……啊哈哈!你……你這是在幹嘛?不光只有我受傷的意思嗎?啊——真是的,什麼啊。我也太自我中心了。真丟臉……!」

「……因爲是在這裏。」

「把手伸出來。」

她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是雷奧!」

「……贏家是——」

被凍傷的肌膚。爲對抗娜塔拉夏的火焰而建構的冰之術式,其付出的代價。

……我只是覺得……他好像會保護我。

娜塔拉夏仰躺在地上,用呻吟的語氣這麼喃喃自語。

「……!」

——每個人都在等待。

每天受傷,每天精疲力盡,即使如此還是來到我的房間關心我。所以我……

保持劍舉上段的姿勢,兩名劍士領悟到戰鬥已到了尾聲。

梅玫兒選擇成績最優秀的煉護士。

「……」

娜塔拉夏的胸膛起伏,這麼爆笑道。

「…………,唉——糟透了。衣服都破破爛爛的……」

「想去的話就隨你便……反正像我這副一絲不掛的模樣,就算想見阿爾瑪迪大人一面也無法如願。」

世界染成了蒼藍。

而就在剛纔。

面對這麼反問的異篇卿,黑髮巫女卻是將自己的上臂貼近.

火花融化冰塊,凍氣奪去熱量。對立的波動正面交會,彼此融合,最後——

——等待第四場,兩人的戰鬥結果。

能讓普通的篝火瞬間熄滅的冰雪狂風,再加上腳下的這片冰之大地。在這種地方,炎之術式究竟還能發揮出多大的威力呢?

光芒爆裂。

輕哼了一聲,異篇卿第二位再度倒仰於地.

「………………!我說是阿爾瑪迪大人才對,你這嘴硬的傢伙!」

……覺得……他是個相當溫柔的人。

她的手已被自己的火焰燒爛。這是身爲操控火焰之人的宿命。駕馭過於強大的火焰時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

優米則是選擇一直生活在一起的青梅竹馬。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娜塔拉夏睜大雙眼。僅看了一眼她便明白了。

完美無缺的控制。

劍、氣和心的完全同化。

天上的水滴。

地面的沙粒。

甚至是冰之樹海搖曳的一片樹葉,都無法擾亂兩名劍士的意志。

唯有歷經過漫長得令人昏厥的星霜,在風吹雨打下揮劍,頂着烈日揮灑汗水之人才能到達的境界。

因爲彼此——

在那定睛而視的盡頭處,都存在着自己的絕對聖域。

身爲千年獅。

身爲異篇卿。

兩人並非漫無目的地追求劍斗的極致,而是在揮劍之際隨時描繪着自己的展望。

——就和他們的劍一樣。

巫女祈禱的冰結鏡界,其冰結晶所精煉而成的大劍。

另一邊則是瑪哈的黃金六面體所造的鋼鐵材質。再透過娜塔拉夏的火焰提煉,貝多瑪擔任刀匠,最後由諾耶和諾艾西斯這對雙子祈禱而成的大劍。

並非單純的名劍。

這麼一把劍,寄託了與自己所揹負的一切同等的重量。

彼此都理解這一點。

所以纔有這場戰鬥。

下一個瞬間,必定是其未來的——

地面顫動。

——奇蹟似的一致。

她不再說些什麼。

「……我不知道。」

聲音與聲音的唱和迴盪於穢歌之庭(伊甸)。

於自己的距離停下腳步。

僅僅一步。

「……我沒事。雖然會痛,但已經不痛了。因爲我可以忍耐。」

「這是使出全力後仍舊失敗者的宿命。我不會再阻擋你們前進了。」

維持揮下大劍的姿勢,阿爾瑪迪這麼低語。

不擅言詞的他一時之間想不出如何開口,更何況時機也不恰當。如今並無暇呼喚黑髮巫女的名字。

天空震動。

「…………」

雷奧和春蕾一同邁出步伐。

還有距離。甚至於決心和覺悟都不相上下。

全身一絲不掛的娜塔拉夏出現了。

目光只追逐着彼此的劍——

阿爾瑪迪的嘴脣揚起虛弱的笑意。

不再回頭。

「……努嗚!」

「……阿爾瑪迪大人。」

彈向後方的同時於空中調節姿勢。在利用大劍刺地降落地面後,雙方隨即又同時猛蹬大地。

但銀髮千年獅——

「我……不是你哥哥。但有一天……你或許會在偶然之下找到自己的哥哥。到那個時候……幫我轉告他一句話。」

「……幫我轉達一下…………」

兩人的腳步聲消失。

是金髮異篇卿。

「我的回答依然沒有改變。倒在生態保育區的我,偶然之下被諾耶和諾艾西斯發現,然後由瑪哈救回。至於以前的記憶完全空白。

叫不出聲音來。

就在這時。

交叉的劍。

背對着這邊的異篇卿第一位單膝跪地。

「……」

就是那副背影。

「穿上吧。」 :

「——!」

接着——

勝負已定。

「去吧。」

但相對地——

下一刻,雙方的劍挾帶着後座力,連同兩名劍士一併被彈飛出去。

「就算我是你哥哥,那又怎麼樣?」

「——!」

就爲了往她身旁多靠近一步。

「——」

「……那也是算是一種實力……我並不打算苛責娜塔拉夏。」

右肩有着鮮紅的裂傷。鮮紅色的液體沿着放開大劍的指尖,滴落在大地上。

默默。

「看來巫女比你還要清楚呢。」

「不。」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唔!」

雷奧這麼回答。

與阿爾瑪迪的大劍交叉後,雷奧仍未停止,而是比對方多踏出一步,腳踩大地跑了過去。

「可是——」

兩名劍士同時揮下大劍。

依舊跪地的阿爾瑪迪微微苦笑道。

「……走吧。我們必須追上優米。」

「春蕾,那燒傷!還有……凍傷也是。」

劍尖互觸,彼此重疊的平衡僅維持一瞬間。

力量。

不允許我將他和過去所崇拜的哥哥背影……重疊在一起嗎?

聽到這裏。

劍與劍,劍尖與劍尖的相互碰撞。僅劍與空氣的摩擦便產生火花,劍尖與劍尖觸碰的瞬間進發出耀眼的金屬色亮光。

炭化的衣服在來時途中全數剝落,如今僅靠纖細的手臂勉強遮掩着豐滿的裸身。

金髮異篇卿確實捕捉到雷奧與其大劍的軌跡。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場決戰,一旦有片刻的分心便會導致落敗。

「你的弟弟已經變強了,不需要再連他的份一併努力了。」

但對於雷奧而言卻不一樣。與哥哥酷似的容貌、名字以及卓越的劍術。無論是哪一點都只有哥哥符合條件。

「你……是千年獅,而我是異篇卿。想必無法和平共處吧。我有……仰慕我的異篇卿。而你也——」

無光的黑暗中,兩道耀眼的劍閃。

往優米跑去的方向,在穢歌之庭(伊甸)裏直直前進。

既然如此,決定勝負的便是……

阿爾瑪迪從上段的位置揮下大劍,雷奧則是自下方掄起大劍。

兩名劍士並未停止。

「……說得也是」

「你之前說過,一直在尋找哥哥對吧。而那位哥哥和我長得一模一樣……不,應該說我和你哥哥長得很像纔對。」

他依舊背對這邊,保持膝蓋跪地的姿勢。

「……「

自地平線跑來的黑髮巫女。

雷奧的視線卻投向阿爾瑪迪的更後方。

異篇卿用壓抑的語氣笑道。

在進入自己的距離瞬間使勁握住大劍。

大劍自異篇卿的手中滑落。

「……就這麼告訴他吧。」

「可……可是這是……那個……」

比任何的星光都要強烈,卻比月光更加虛幻無常的光輝——

忍着右肩傳來的劇痛,他脫下身上的大衣拋給對方。

兩名劍士開始奔跑。

「………………………………………………………………………………………………………………………………………………原來如此。」

雷奧拍拍春蕾的肩膀,點點頭,然後朝着前方可見的樹海走去。

「這就是你……決心比我更強一分的……原因嗎。」

他毫不掩飾急促的呼吸,以大劍代替柺杖勉強支撐着身體。

速度。

「您覺得很不堪入目嗎……」

少女將手臂繞至身後,彷彿在掩飾蒼白的凍傷痕跡。

「——」

「會感冒的。你還要在寒風中光着身子多久?」

對阿爾瑪迪來說或許是如此。

頂着被燒焦的破爛法衣和凌亂的頭髮,她——

其背影也沉入遙遠的地平線後。

身體搖搖欲墜。

然後——

雷奧才終於發現那緊貼自己背部的感覺。

「總覺得……狀況如果反過來,勝敗也會隨之顛倒吧。」

從兩人出劍的距離,剎那間縮短至己方出劍的距離。

「……」

只是默默點頭,將鮮紅的大衣披在肩上並扣好前扣。

「就在您身旁打擾了。」

她在一旁坐了下來。

那側臉十分憔悴,卻給人一種清爽的感覺。

「……」

寂靜。

除了挾帶冰雪的呼嘯風聲外,兩人的世界裏便不存在任何的聲響。

「……真是安靜呢。」

先開口的是娜塔拉夏。

不知不覺中,幽幻種與天結宮(索菲亞)部隊的戰鬥似乎也結束了。我方所準備的機兵,看起來都陷入機能停止的狀態。

「……」

「……抱歉。」

凝視着蒼藍的地平線,阿爾瑪迪呼出一口氣來。

光潔的氣息。

它瞬間化爲冰粒,隨風消逝。

「看樣子,我並不是你口中所稱的最強男人。」

「哎呀?真不像您的個性呢。」

面對這番懺悔。

「我深怕阿爾瑪迪大人您有一天恢復記憶,然後離開我們前往遠方……拋下我,某天房間裏突然就變得空蕩蕩……我就是害怕這點。」

「……」

與聲稱尋找自己哥哥的千年獅同樣的髮色。

下一刻,她的手開始撫摸劍士的金髮。

蒼藍耀眼的冰之世界。

——撥開的金髮。

盯着地平線,阿爾瑪迪這麼點頭道。

若只論毫髮無傷的話,雙子也包括在內。但雙子的結界必須由異篇卿保護至發動的那一刻纔算成功。

「就待到你感冒爲止。」

阿爾瑪迪最後並未透露。

嘻嘻——娜塔拉夏頑皮地笑道。

「只剩伊格尼德了呢。瑪哈,還有貝多瑪也是……都英勇地奮戰過了。」

「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

「是的,請務必好好地練習。若是可以的話,請容我不自量力地和您一起學習。從今而後,永遠陪伴在您的身旁……」

只剩下伊格尼德一人真能辦到嗎?

「……剩下的——」

「那個時候的傷,已經完全康復了呢。」

「……」

「……真的嗎?絕對不會嗎?」

她自一旁伸出手來。

白銀阿爾瑪迪的「白銀」這個外號並非源自於其銳利的劍閃,而是以髮色來命名的。

「……那也需要練習嗎。」

「真是漂亮呢。」

「……」

她無力地聳聳肩膀。

「不會的。」

——其底下是耀眼的銀色頭髮。

對她聳了聳肩膀,金髮大劍使又再度泛起苦笑。

隔着大衣傳來她身體的溫暖。那雙脣看似有些忐忑地觸及頸部,阿爾瑪迪卻完全沒有排斥的意思。

「倘若我說,希望和您一直眺望這樣的景色呢……?」

「不會。」

紅髮女性不發一語地靠了上來。

「哎呀,答案可以再浪漫一點哦。」

穢歌之庭(伊甸)。撇開使人凍僵的極寒氣候不提,想必再也找不到如此具神祕感的世界了吧。

「……如果說我很不安,您會笑我嗎?」

「您纔是最強的。您那堅定不移的剛強姿態正是白銀之劍的化身,是我……最喜歡的阿爾瑪迪大人。」

「這樣啊。」

「我就是我,對過去的記憶毫不感興趣,也不願受它束縛。」

娜塔拉夏的回答卻是一個燦爛的微笑。

事實上,異篇卿的計劃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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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 樂園幻想

  1. 01插圖
  2. 02序章 “浮游大陸奧比耶.克雷亞”
  3. 03第一章“風的街道”
  4. 04換幕 “祈禱”
  5. 05第二章 “少N等待的人”
  6. 06第三章 “星之祭”
  7. 07第四章「幽幻」
  8. 08終章 “觸碰的指尖”
  9. 09斷章 “主天”
  10. 10尾聲 “於是,少年努力邁向塔頂”
  11. 11後記

第二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2 禁忌水晶

  1. 01插圖
  2. 02序章「一切始於那天—少年—」
  3. 03第一章「再入宮」
  4. 04第二章「孤立」
  5. 05斷章「蠢動之夜」
  6. 06第三章「浮游羣島,於未知意圖的引導下」
  7. 07斷章「心之守護」
  8. 08第四章「禁忌水晶」
  9. 09終章「願一切如同當日—少年們—」
  10. 10尾聲「他所守護的人」
  11. 11後記

第三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3 黃金境界

  1. 01插圖
  2. 02序章「倒數七十二小時—瑪哈—」
  3. 03第一章「六十小時—華宮—」
  4. 04第二章「三十七小時—莫妮卡—」
  5. 05斷章「二十九小時—伊格尼德—」
  6. 06第三章「十二小時—吉恩—」
  7. 07第四章「一小時—依夏—」
  8. 08終章「零—粉碎黃金者—」
  9. 09斷章「無S的眼眸」
  10. 10尾聲「溫暖冰冷的手指」
  11. 11後記

第四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4 天上旋律

  1. 01插圖
  2. 02序章「夢的終結,夢的延續」
  3. 03第一章「深切的盼望」
  4. 04第二章「三人與一人」
  5. 05空白「集結」
  6. 06第三章「樂園幻想—天上旋律—」
  7. 07第四章「深綠的大地」
  8. 08終章「第四人」
  9. 09尾聲「一起出發」
  10. 10後記

第五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5 絕對聖域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遠征」
  3. 03第二章「統政廳」
  4. 04第三章「交心時刻」
  5. 05空白「星夜見—星詠—」
  6. 06第四章「天之車—絕對聖域—」
  7. 07終章「千年之獸」
  8. 08空白「空白世界」
  9. 09尾聲「夜半塔中的兩人」
  10. 10後記

第六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6 水晶世界

  1. 01插圖
  2. 02序章 “歸來”
  3. 03第一章 “鋼管樂器與絃樂器”
  4. 04第二章 “法國號的不和諧音”
  5. 05第三章 “難以自制”
  6. 06空章 “異篇卿”
  7. 07終章 “值得賭上一切之物—水晶世界—”
  8. 08尾聲 “齊聚一堂”
  9. 09後記

第七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7 空白洗禮

  1. 01插圖
  2. 02序章「追逐的背影」
  3. 03第一章「別離」
  4. 04第二章「啓程、祈願、祈禱的人們」
  5. 05第三章「遭遇」
  6. 06第四章「重逢」
  7. 07終章「空白洗禮」
  8. 08尾聲 「所以少年邁向塔頂」
  9. 09後記

第八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8 悲想共鳴

  1. 01插圖
  2. 02序章「冰冷昏暗的水底下」
  3. 03第一章「連結天空的高塔」
  4. 04第二章「絕望和希望的境界線」
  5. 05換幕「各自的想法」
  6. 06第三章「塔外最遙遠的地方」
  7. 07第四章「悲想叫鳴」
  8. 08終章「少N的抉擇」
  9. 09尾聲「願能成真」
  10. 10祕章「緋想共鳴—庫露耶露·呼喊—」
  11. 11後記

第九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9 孤挺花·合唱

  1. 01插圖
  2. 02序章 “顯現”
  3. 03第一章 “心思”
  4. 04第二章 “瑟拉的虛像”
  5. 05空章 “優米愛爾”
  6. 06第三章 “自樂園浮上的事物”
  7. 07尾聲 “黃昏之門的另一端”
  8. 08“優米·愛爾”
  9. 09後記

第十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0 黃昏讚歌-聖樂·夏娃-

  1. 01插圖
  2. 02序章「浮游大陸I—Leon—」
  3. 03第一章「穢歌之庭(伊甸)Ⅰ—Ilis—」
  4. 04第二章「浮游大陸Ⅱ—Igunid—」
  5. 05第三章「穢歌之庭(伊甸)Ⅱ—Yumy—」
  6. 06第四章「浮游大陸Ⅲ—Monica—」
  7. 07第五章「穢歌之庭(伊甸)Ⅲ—Armariris—」
  8. 08尾聲 「連結天空之塔—Shelties—」
  9. 09後記

第十一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1 最終雙劍-優米愛爾·雜音-

  1. 01插圖
  2. 02序章I 「幻想—囚於樂園的孩子們—」
  3. 03第一章「宿命—囚於時間的孩子們—」
  4. 04第二章「人、獸與復仇者的故事」
  5. 05第三章「人、神與機械們的夢想」
  6. 06換幕 「如此接近的場所」
  7. 07第四章「如此貼近的兩人」
  8. 08終章「冰結鏡界的伊甸—樂園幻想—」
  9. 09序章II 「等待世界的抉擇」
  10. 10後記

第十二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2 浮游大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樂園的幻想如此遙遠」
  4. 04第二章「所有受禁忌水晶寵愛之人」
  5. 05第三章「邁向境界另一端的黃金」
  6. 06第四章「天上的劍鬥旋律」
  7. 07第五章「絕對聖域」正在閱讀
  8. 08終章「滿是水晶的世界裏孤身一人」
  9. 09後記

第十三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3 樂園現奏—伊甸和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空白的洗禮」
  4. 04第八章「悲傷的共鳴和希望的蹤跡」
  5. 05第九章「無法戰鬥的我」
  6. 06第十章「世界充滿黃昏的贊M歌之際」
  7. 07第十一章「最後的雙劍」
  8. 08第十二章「浮游大陸——人類、世界與神悻存在——」
  9. 09終章「呈現所有樂園的旋律們」
  10. 10尾聲Ⅰ「有朝一日,必定還會相見」
  11. 11尾聲Ⅱ「浮游大陸奧比耶·克雷亞」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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