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悲想共鳴

第二章「絕望和希望的境界線」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1.1萬 字

1

天結宮,室外訓練場。

水花——轟隆的水聲片刻未曾停息。高掛的烈日照射細小的水滴,形成無數道小彩虹。

「……嗯,這邊也沒人嗎。」

自陡峭懸崖流泄而下,氣勢雄偉的瀑布。

在重現浮游大陸所有環境的訓練場中,由於氣溫涼爽便於活動的緣故,這裏便成了候補生們自我訓練時喜歡前來的少數環境之一。

「這種狀況下,更要保持平常心訓練……換成平時,我早就這麼破口大罵了。」

嘴邊叼著香菸,尤美黛教官站在懸崖上眺望空無一人的瀑布。

這位身材高挑的女性,穿着一件毫無摺痕的藍色套裝並搭配鮮紅色的領帶。身爲指導員的她,身上還攜帶著一條九節漆黑長鞭。

「……每個人都關在房間裏待命嗎。」

開始巡視室外訓練場各處,已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沙漠環境、草原環境……每個地方都不見候補生的蹤影。

「…………」

她翻開一本厚厚的名冊,裏面記載著所有候補生的名字。在靠近最末頁,發現該名字被塗成灰色的某候補生時,她停下手邊翻閱的動作。

「榭爾提斯·瑪格那·伊爾——自穢歌之庭生還,其代價便是失去沁力而帶有魔笛嗎。乍聽之下還真叫人難以置信。」

一連串的對話播放出來時,許多候補生正在室外訓練場進行訓練中。

若是發生在人數較少的時段,也許會有不同的反應吧……無論如何,其結果便是傳出謠言,聲稱榭爾提斯使用過的武器也帶有魔笛。於是從昨晚到今天早晨,陸陸續續有不少候補生湧入塔內的淨化中心。

包括現在也是如此。

他訓練時所使用的環境,也被懷疑留有魔笛。這個謠言甚至驚動了負責管理護士的護法院,據說正準備派出巫女見習生統一淨化整個環境。

「————看您的表情,似乎認爲這場混亂會持續好一陣子吧。」

「你說呢?」

聽見瀑布互響之外的另一個聲音,尤美黛教官苦笑地回答。

「真是的,我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驚訝歸驚訝,她的反應也太誇張了吧?」

『在我還是巫女見習生的時候,有個令我崇拜的護士少年。僅僅如此而已。』

但我做不到。

……全身幾乎都是汗水。

「不,我的意思是————」

若能當面交談或許會有所改善,但對方鎖上門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就無計可施了。

轟隆的瀑布正下方,另一個入口處走進四名候補生——其中的一人,手中捧有附加了沁力的豎琴的女性候補生這麼開口。

「這也難怪了。在本次的事件當中,他們可以說身處在風暴的中心位置。同伴之一被懷疑是幽幻種,換成任何人都無法冷靜下來。」

「怎麼看也好不了吧。整支部隊隨時可能從內部瓦解崩潰。」

『榭爾提斯,趕快想起來吧。三年前,在你還是天結宮的煉護士時,保護了即將墜入穢歌之庭的優米。而代價則是,你自己墜入了穢歌之庭哦。』

「這是自我訓練。特別是像現在這種時候,沒有人會看見我汗流浹背的模樣。」

「……這個問題,男人不會懂的。」

「你、我,還有其他候補生都跟那傢伙一起訓練了好幾個月。要是他的魔笛跟幽幻種一樣,我們早就被感染,全部死光光了吧。」

充滿知性的聲音。過了通道轉角,見到熟悉的同事站在眼前,威爾立刻露出滿臉的不悅。

……這就是他們的優點了。

威爾同樣輕聲回答。話雖如此,他早有預感,對方也會過來這裏。據說華宮和部隊長在創立部隊前就已經認識。如今自己的部隊長狀況不佳,兩人所採取的行動似乎都是一致的。

……包括敲門和按門鈴的聲音,也一直持續了好久。

抬起頭,直直望向他那依舊不悅的表情。

『……不會就這麼結束的。』

昨天的她就彷佛失了魂,無論問什麼都只是含糊地回答…………就像一具毫無感情的人偶。

「……我到底……在做什麼……」

「然後?怎麼樣了?」

「是的,就如我昨天向莫妮卡坦承的那樣。當初與瑪哈交手時,我親眼目睹他用魔笛中和了瑪哈的沁力。如此一來,我便確定他和三年前下落不明的煉護士是同一人,而榭爾提斯本人也承認了。」

身體……不,整顆心都毫無反應。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蹲坐在牀上縮起身子。

「話是這麼說,我還是覺得很好奇,他所屬的部隊究竟狀況如何。那位部隊長……記得是叫莫妮卡吧?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崇拜的那個煉護士活著,又恰巧在同一個部隊裏。而自己居然就在當事人面前將這段內心話吐露出來。

……華宮的聲音,其實一直都聽在耳裏。

「大概就和教官您所想的一樣。」

藉由不爲人知的痛苦修練,不斷支撐著那永無止境的上進心。因爲他們非常清楚,若要跳得比別人高,就必須努力讓自己蹲得更低。

「…………」

2

「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其談吐柔和,目光中卻掩不住得意之色。

「看法因人而異。有可能存在漫長的潛伏期,但是我個人比較主張單純的無害論。事實上,高層在兩年前似乎也做出同樣的判斷。」

下一刻,我卻聽見了不該知道的真相。

「那傢伙的魔笛,到底是怎麼回事?」

「隊長不在,討論什麼都沒用啊。」

……沒錯。若只是這樣,還可以接受。

過去遭黃金襲擊而負傷,當挑選前往統政廳的護衛部隊時,又在最終考覈裏敗給莫妮卡部隊的這羣人。

自穢歌之庭生還,其代價爲失去沁力而帶有等同於幽幻種的魔笛。那又如何?能夠因此保住性命,已經相當划算了。況且大家都是同一個部隊的隊友,今後再一起研究如何找回沁力就行了。

納許·G·恩多芬——在多達千人的候補生中,被視爲篤定可晉升爲正護士的男人。最基本的戰鬥力自然不用說,這名青年還具備了優秀的洞察力、思考力及更勝於他人的上進心。

威爾抱起雙手,身體斜斜地倚靠牆壁。

「莫妮卡,莫妮卡你在嗎?能不能跟你說幾句話?」

轉過頭去,眼前是一名熟悉的護士候補生。有著一頭留長的黑髮,容貌儒雅的男子。腰部及大腿的固定帶上分別放有大型手槍,職業爲雙鎗士。

……不,若是莫妮卡有這種力氣,倒還不用擔心。

剛要說出口的華宮,又把話吞了回去。

「你們所謂的判斷是?」

「既然如此,爲何還要過來呢?」

「有你一個人就很夠了吧。」

「懶得去想了。」

『優米成爲守護浮游大陸的巫女,保護你不受幽幻種侵害。而你也成爲優米的千年獅,保護她的安全。這就是你們之間的約定吧。』

威爾抓抓頭,一副很難釋懷的表情。

「怎麼不早講……也對啦,這種事情叫人怎麼開口。」

體格嬌小的少女伸手拉住對方的儀禮服背部。她身上穿著一件研究人員用的白衣,頭戴一頂遮住眼睛部位的巨大機械帽。

「不,反倒是其他的因素——」

……他還活著。這本身便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是的。我也有一部分的責任。昨天全盤托出的時候,我已經做好挨一巴掌的覺悟了。」

尤美黛藏起臉上給予候補生的讚賞笑容,特意換上一副平時的教官表情。

「……優米?」

「……他的魔笛究竟爲何。其絕對的真相,或許就連榭爾提斯自己也不清楚吧。」

「不,正如我昨天所提到的,對於莫妮卡來說,榭爾提斯不單單只是隊友而已。過去崇拜的煉護士……三年前墜入穢歌之庭而殉職的他還活著,全身卻失去了沁力,帶有同等於幽幻種的魔笛。」

一走出電梯,通道兩旁直到盡頭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單人房。畢竟,幾乎所有的候補生都住在這裏的宿舍。僅這個樓層,據說就收容了將近一百人。

「是的,沒有錯。不過……」

對莫妮卡而言,「三年前的他」大概是初戀的對象。不同於陌生人的事情,將自己熟人的隱私聽在耳裏,心理上的負擔完全不同。

「說穿了,身體並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只是整個人處於茫然狀態,在門前叫了好幾聲都沒回應……」

「早安。上午的訓練中止,居然還這麼早起呢。」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不過啊,其他隊友都知道,唯獨自己卻被矇在鼓裏,這種滋味可不好受啊?」

「其他因素?」

「哦?」

「挑在這種時期,而且還是騷動最盛的時候訓練?」

尤美黛將菸蒂放入攜帶式菸灰缸,取出另一根香菸叼在嘴裏。但她並未立刻點菸,卻是傾聽瀑布的聲音好一陣子。

回答的人並不是他。

「就你一個人嗎?」

沒有模糊的空間。我的雙腿失去力氣,不知不覺中整個人坐在了地上。

「關於你們的同事,那個候補生——他的事情,你們不可能沒聽說吧?我看是不是也到塔內二十二層去接受一下淨化比較好?」

儘管口中抱怨著,男子卻刻意放低聲音。十七層是女性候補生的專用空間,若男性候補生被發現在此出沒,將會立刻被帶走加以盤問。

「在莫妮卡能夠自我調適之前,可以再多給她一些時間嗎?」

……莫非一直都在私下進行刻苦的自我訓練嗎。

「問你個問題行嗎?」

……不,這並不重要。

「今天可沒有安排訓練哦,納許。」

「從條件上來看,我不也是第一次聽到嗎?」

「該怎麼說。總之,我們的行動完全出自於我們的判斷。如此而已。」

『既然你和雷奧隊長認識,莫非你的目標也是成爲千年獅?』

天結宮十七層。

…………我。

納許聳聳肩膀,做了個意味深長的動作。以一名候補生來說,這樣的態度可說是相當狂妄,但如今看了卻反倒令人倍感舒坦。

「嘖!」

教官正面對上部隊長的視線。數秒……數十秒……最後,對方率先移開了目光。

可是——

一開始固然很驚訝,但絕不會像其他候補生那樣,因爲害怕魔笛而將他排除在部隊之外。

「啊,等一下!爲什麼掉頭就走?你不是也因爲關心莫妮卡纔過來的嗎?」

「簡直麻煩死了。」

是她?偏偏是我的後輩,那個女孩?

威爾抓起儀禮服的衣角問道。

未發現對人體的影響。但由於無法得出確切實證,所以也不能就這麼擺在巫女身旁。最後,於是決定將其放逐到居住區。

華宮來到威爾身旁。

「怎麼可能。部隊長在揮灑汗水,我們自然要奉陪了。」

叩……叩……

和他……定下了這樣的約定。

「真是稀奇,你居然會徵求我的同意。什麼事?」

『……算是吧。』

『有什麼想成爲千年獅的明確理由嗎?非當上千年獅不可的理由。』

『我和巫女約定過,答應一定要保護她。』

第一次和他組隊前往浮游島時,因迫降的緣故和雷奧隊長分開,在會合之前的那一夜所交談的對話內容。

原以爲那只是他的一種努力目標,所以當時並未起疑。

但我錯了。

那個時候,榭爾提斯是認真的。

「…………爲什麼……偏偏會這樣呢。」

三年前崇拜的已死之人還活著,但卻有個女孩從以前就和他有著親密關係。而那個女孩……居然是和自己那麼要好的後輩。

和我相比,她與榭爾提斯的關係顯得更長久更深厚。

就連淨化魔笛的方法,只能停留在巫女見習生階段的我,必然也完全比不上已經成爲巫女的優米。

『你真的很替優米著想呢。或許有其他人也對你很重要,但唯獨對她,是特別與衆不同的。』

聲音的主人不知是誰,但似乎對這一切相當瞭解。

甚至華宮也早就知道榭爾提斯墜入穢歌之庭一事。

……如果優米——

如果當初在我表明自己的心意時,優米能夠說出她與榭爾提斯之間的關係,我或許就不至於受到這麼大的衝擊吧。

……或者是榭爾提斯——

在我透露三年前崇拜某個煉護士之後,榭爾提斯能夠承認自己就是本人,我或許就不必透過這種方式得知真相了。

「…………我真差勁。」

優米和榭爾提斯,他們都沒做錯。單方面喜歡他的人是我。而當這個希望破滅時,我卻又試圖將責任歸咎在別人身上。

希望他們能當面向我說清楚。我……即便有人透露榭爾提斯曾經墜入穢歌之庭,我也不會去告訴其他人。不僅如此,我還能幫忙一起想辦法,設法找回他所失去的沁力。

相較於統率護士的護法院,沁理局則是負責巫女見習生的養成及研究沁力的機關。在樓層裏施加刻印儀禮,其初衷並非針對魔笛,而是巫女見習生修行下的產物。

『那個……莫妮卡前輩……現在方便和您談談嗎?』

『……不,剛纔那個趾高氣揚的人不是說過,把可能遭魔笛污染的物品儘量集中在一處嗎?理由是到處亂放的話會徒增淨化時的困擾。至於沒收雙劍,只是怕你會動用武器罷了。』

『那個……莫妮卡前輩……現在方便和您談談嗎?』

「想不到你居然沒被他們收走。」

「是嗎……」

「…………拜託,不要管我。讓我一個人靜靜吧。」

什麼也不願去想。希望就此忘掉昨天所聽到的一切。

「所謂集中在一處,是放在我這邊嗎?」

「真是意外。」

爲保險起見,榭爾提斯刻意壓低聲音說道。

視野中充滿淚色,喉嚨抽搐無法出聲。

注意不去壓到腫脹的左腳,榭爾提斯小心翼翼地躺上牀鋪,然後輕輕閉上雙眼。

機械水晶如今有心情說笑,或許是認爲事態還有好轉的機會吧。光是這樣,對自己就是很大的鼓舞了。

「我閉個眼休息一下。一個小時後叫我起來。」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透過念話傳遞而來。

「……不,我想你說得很對。」

榭爾提斯向牀鋪打了一拳,藉此壓抑內心的激動。

「得向她道歉纔行。」

沒錯,這也是個讓身體休息的好機會。但另一方面,異篇卿的威脅仍未解除,空白不知何時會出現在優米和春蕾那裏。

機械水晶的語氣顯得有些吞吐。

他摸摸腰部的小袋子,嘆了一口氣。

「這我兩年前就習慣了。」

……如果假裝睡著的話——

「————」

……優米和莫妮卡,巫女見習生時代也曾在這裏修行過。

「……都被華宮說中了嗎。」

部分是由於喉嚨痙攣,聲音變得尖銳不堪,但更多是因爲不知該如何回答纔好,因而哽咽喉頭。

……事到如今,有人願意過來就心滿意足了。

頂著空洞的眼神,他茫然望著沒有一絲污垢的牆壁。

如今沒有餘力去關心這位後輩了。自己的無心之言或許會讓那孩子受傷。心中另一個清醒的自己這麼告誡著。

……就算會,也是需要一段時間。

我只是……不想以這種方式得知真相罷了。

……莫妮卡和威爾兩人,最起碼應該由我親口告訴他們纔是。

「莫妮卡想必非常生氣吧。」

『優米或雷奧他們固然需要操心,但也必須顧慮到那些知道你身懷魔笛的人。畢竟數量實在太多了。他們目前對你究竟保持著何種態度呢?』

……至少今天晚上,我會覺得比較輕鬆自在吧。

機械水晶篤定地回答。

伴隨愈來愈微弱的低喃,整個人倒在牀上,就這樣準備閉上雙眼時————

『身體一動,毒素就會透過血液流向全身。勸你在消腫之前不要亂動比較好。挑在這種時候被軟禁,反倒是一種幸運吧。』

無論是榭爾提斯、優米或是華宮都好。

……無論到時會出現何種反應,總比事後補救要來得好。

直到目前爲止,一切都在空白(伊格尼德)的算計中。包括自己、天結宮和整個浮游大陸,都深深陷進了異篇卿的計謀。

「看你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不對……不是這樣的…………可是……我……!」

『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雷奧暫時先寄望於搜救隊的行動……我反倒比較在意另一件事。』

『唉——不知道巫女大人會不會突然現身,然後放我們出來呢。』

『榭爾提斯,你還好吧?』

「…………」

『拘捕我們的那支部隊,一開始就已經下定論了。由於天結宮裏有人身懷巫女也無法淨化的魔笛,因此大家自然會害怕對巫女或冰結鏡界造成影響。既然如此,這一次就必須將其逐出天結宮…………這次的拘捕可想成是第一階段。當然,這是指最壞的情況下。』

「……像這個樣子,應該算很好了吧。」

「…………」

「不,這樣或許還不夠吧。」

目前寄望的對象有優米、春蕾或梅玫兒。只要有一位瞭解異篇卿威脅的巫女前來,自己就能將空白(伊格尼德)前來襲擊一事傳遞出去。

絲毫不顧這種隨時會被錄下對話的處境。

『什麼事?』

『應該是既憤怒又不知所措。一半是身爲部隊長,另一半則是身爲崇拜三年前那個煉護士的巫女見習生。當然,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艾莉亞和優特她們應該立刻就會被釋放,至於雷奧——」

叩——叩——

不知不覺中,嘴脣竟然自己動了。

『只不過,我覺得她總有一天會知道。到那個時候,你最好有心理準備,要親口告訴她真相。』

……之後一定有機會可以逆轉局勢的。

『這很難說呢。例如沒有提供傢俱的原因,或許就是擔心被你的魔笛污染吧。』

屆時若身體未能康復,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機械水晶未說出優米的名字,或許是擔心對話會遭到竊聽吧。

——發不出聲音。

「那個人,你覺得可以信任嗎?」

彼此都怯於先開口。過度的緊張令意識模糊,莫妮卡透過衣服緊緊握住自己的上臂。

受雷奧不在的影響,春蕾不知會變得如何。梅玫兒光是要控制塔內的混亂就分身乏術。唯一有可能前來的優米,倘若真的來到這個地方,兩人之間的關係便會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老實說,我還以爲待遇會更差一些。」

——是沁理局管轄的樓層嗎。

天花板僅有嵌入式的照明,牆壁上不見窗戶或者窗簾。唯一可稱得上居家用品的,或許只有目前坐著的這張摺疊式牀鋪。

她是世界上僅有五人的巫女之一。像我這麼一個平凡的候補生,根本就找不出任何可以勝過優米的地方。

「…………我……真是個討人厭的傢伙。」

『…………』

冰冷堅硬的通道傳來鞋聲。這個樓層的地板及牆壁,都刻滿了沁力的刻印儀禮。據說幽幻種只僅僅通過此處,便會遭受微弱的傷害。

「太好了。我也有話跟你說。」

『就是阻礙。圍繞在你身邊的人,一切都是阻礙。我想將他們全數清理乾淨。』

假如他們當初對我坦白的話……無論是以什麼樣的方式告知……我應該都能一笑帶過纔對。

明明是對方的身分較高。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這孩子一旦卸下巫女這個身分,就會恢復身爲一名少女的本色。

坐在硬梆梆的牀鋪上,榭爾提斯茫然地點頭。

口中都是淚水的味道。

『就是說啊…………唉,我一個十六歲的少女竟然會被當成髒東西看待。這是多大的打擊,簡直快欲哭無淚了。』

天結宮一百九十九層。除了巫女的樓層與淨化室外,放眼整座天結宮內部,也少有整個樓層施加如此嚴密的抗魔笛措施。

「————」

依目前的情況,就算被關在不爲人知的地下室裏也不足爲奇。

『好的。這是你目前最恰當的選擇了。』

3

……過去數百、數千名巫女見習生留下汗水和淚水見證的這個樓層。

裏面的雙劍劍柄和員章都被沒收,當作參考證物。沒有武器,也失去在天結宮的通訊手段。在這種身無長物的情況下,唯一的希望只有——

「嗯……是啊。」

『真是無奈的習慣。對了,你的腳呢?』

然而——

『名叫尼絲卡西亞的煉護士?關於幫你傳話給優米一事,我想應該是毫無指望。你最好當作大家都未接獲空白即將來襲的警告。』

腫脹成紫色的左大腿。由於害怕被魔笛污染,連醫師也不敢上前來治療,最後是服下止痛藥才舒緩了疼痛。不過當藥效一過,伴隨而來的恐怕將是拷問般的劇痛吧。

『……今天……我一直很想向前輩道歉…………』

「不知道……大概不會有什麼好印象吧。」

『關於你身上的魔笛,我不會告訴莫妮卡。』

事態惡化至這種地步,如今的部隊很有可能就此解散。將來或許再也沒有機會和莫妮卡他們組隊了吧。

到頭來,我只是在嫉妒優米。

「……老樣子。」

後輩透過念話傳來的聲音,語氣中帶著未曾有過的緊張。

『就是莫妮卡他們。更進一步來說,是所有的護士。』

……無論旁人怎麼看待。

……那必定這孩子最爲「真實」的一面吧。

『原本我應該親自到前輩那裏纔對……可是這邊有人在監視我……整個人困在房間裏無法離開。』

不予理會這些前言——

「你所要談的,就是天結宮的那個廣播嗎?」

『……是……是的。』

莫妮卡從牀上撐起身體,在昏暗的房間裏深深呼出一口氣來。

「你都知道嗎?」

『咦?』

「我隊上的榭爾提斯,他墜入穢歌之庭後帶有魔笛一事。身爲巫女,你早就知道了嗎?」

『…………我都知道。』

「……但我卻不知道。」

自己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伸手想握住牀鋪邊緣的牀單,卻完全使不出力氣。

「首先,我要替威爾和華宮他們問個問題。他的魔笛……那個……對於塔內來說是安全的嗎?是否有任何危害?」

『危害……應該不至於。在兩年前的密集檢查當中,也並沒有發現任何危險之處。該怎麼說纔好?榭爾提斯的身上帶有魔笛,但又不像魔笛。儘管會排斥沁力,不過和幽幻種的魔笛又不一樣。』

「——是嗎。」

太好了。唯獨這點,自己打從心底這麼認爲。

對於深知幽幻種威脅的人們來說,始終很難去相信魔笛無害的說法。但截至目前爲止,自己的確未受到任何類似的影響。

倘若他的魔笛會對人體造成影響,身爲部隊長的自己就無法坐視不管,同時也必須建議威爾和華宮前往醫務室接受檢查。

不過,反過來說——

……是那時候的聲音。

並非生氣,也不是悲傷。而是深深的不甘。

……就好像整片天空都睡著了。

「這麼寧靜的夜晚……」

「突破塔內的警備,就像飯後的茶點時間一樣輕鬆。對我而言是『理所當然』哦。你不這麼認爲嗎?」

……………………

……好不可思議的夜晚。

……我在害怕。因爲前輩對我來說是那麼地重要……

「這一次,我最不甘心的就是這一點。」

念話中斷,房間再度歸於平靜。

『如果肯告訴我,你和榭爾提斯是青梅竹馬,你從很久以前就和榭爾提斯在一起的話——!』

……不對。他的魔笛不過只是一個開端。

……但願當我醒來時,這一切都是夢。

憑藉有限的資訊和人脈,協助他淨化魔笛。甚至於……面對當前這種未能預料的事態,自己也能夠做好保護他的準備。

詭異至極的程度,就彷佛在作一場惡夢。

「……難怪前輩會那麼生氣。」

頭好痛。說得太過激動,缺氧的腦部什麼也無法思考。莫妮卡再度躺回牀上。

莫妮卡將臉塞進枕頭,輕聲對沉默的後輩這麼說道。

黑色帽子底下,一張朱脣勾勒出微笑的形狀。

聲音超越嘶吼,化爲悲鳴。

但我卻單方面發牢騷,並拒絕了她。

「爲什麼!爲什麼你和榭爾提斯都要瞞著我!這麼重要的祕密,總有一天會被其他人知道的不是嗎!」

沉睡的世界。

熟悉三年前連自己或雷奧都不瞭解的真相,能輕鬆地操控米克瓦的緋眼,而且……還像現在這樣突破了天結宮的警備。

「想法都寫在臉上囉。你的心中一定在想,這傢伙到底是誰。」

面對站在原地不動的異篇卿,優米默默地向後退去。

「我也…………不至於這麼痛苦了…………」

「你不必擔心他哦。」

「是的。『好久不見』了。」

『可是前輩,我也——』

來自於窗邊的自己,正後方的位置。

『不是的!』

…………不。

「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將手放在帶有夜晚冷意的窗框上,優米茫然地眺望塔外的世界。

「哦,嚇到你了嗎?話說回來,我好像忘記敲門就進來了。」

「——不,不能這樣!沒有時間垂頭喪氣了。」

咚……咚……異篇卿伸出手指,規律地敲擊桌子的邊緣。儘管明白對方的動作毫無特殊意義,優米還是不禁被他的一舉一動所吸引。

未向任何人透露的保守作法,儘管爲天結宮帶來短暫的穩定,但也導致了現在無人能夠收拾的結果。

………………好不甘心。

她將枕頭按在胸前抱著。靜悄悄的寂靜空間裏,唯獨自己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優米近似悲痛地叫道。

已經熄燈的昏暗客廳中央,佇立著一個漆黑的人影。

「……你就是空白(伊格尼德)?」

『爲什麼!爲什麼你和榭爾提斯都要瞞著我!』

「我…………我自己也很清楚天結宮的狀況,並不要求你們一定要對外公開榭爾提斯身上的魔笛。但是……既然確定魔笛不會造成危害,最起碼該向我這個隊友說一聲纔是。」

莫妮卡前輩竟對榭爾提斯抱持著那樣的感情。在初次聽到前,自己完完全全沒有朝這個方面去想過。

自己絕不是惡意隱瞞。

「!」

我……到底在做什麼?明明不打算和她吵架。那孩子是擔心我,纔會特地找我說話的。

懷著這般虛幻的願望,莫妮卡的意識深深沉入夢境的底部。

「是誰!」

「你還認不出我嗎?真的嗎?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

「現在必須去幫忙梅玫兒,然後替春蕾加油打氣纔行!在大家這麼艱難的時候,巫女絕不能消沉下去。況且,榭爾提斯他現在也——」

不知不覺中,嘴裏充滿了淚水的苦澀味道。

……回到那個與優米一樣要好,而他也仍在部隊裏的日子。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一名以黑色帽子蓋住眼部的高挑儒雅男子。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前輩會討厭我,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原先保持不動的人影,往這邊走近一步。

痙攣的喉嚨使聲音扭曲。

「我原本不打算過來的。奈何心血來潮,突然想要看看你。」

『————好的。對不起,這麼晚打擾您了。』

身穿帶有金鈕釦的漆黑西裝及漆黑的皮鞋。相較於和黑夜同化的這身打扮,男子的聲音有種通透的美感。

正如對方所說,榭爾提斯的魔笛總有一天會被其他人所知道。因此自己才嚴格挑選能夠信任的人,並一直尋找最合適的時機準備告知。

「我所做的事情,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我……真笨。」

面對準備踏出第二步的空白(伊格尼德),優米下意識大叫。

我和她之間的真正裂痕,必定就在這裏了。

……面對我最疼愛的後輩……我居然將一切都發泄在她身上…………

「居然會是透過這種方式……如果沒有發生這件事,我……就能站出來保護他!或許……也能夠幫助你們。」

「爲……什麼………………爲什麼…………」

「……你回去吧。」

『這個……』

「你們持續隱瞞的結果,不就導致了現在這種狀況嗎?」

「——別過來!」

「…………」

好痛苦。身體曲成弓字,無論怎麼深呼吸都不見好轉的跡象。

一股隆冬冰雪般的冷意瞬間衝上背部。絕對忘不掉。這便是將榭爾提斯的對話泄漏至天結宮的元兇,他的聲音。

『只下過……我擔心告訴一個人之後,就會忍不住繼續向其他人透露。這樣一來,塔內高層也不會坐視不理。就因爲害怕發生這種事……未能及時告訴前輩,我覺得非常抱歉,但這種狀況下實在不能對任何人透露。』

「我警告你,再靠近的話……」

而是希望在目前這種爲時已晚的狀況發生前,能夠知道這一切。

自己或許能夠幫上忙。

——這麼安靜的天空下,天結宮卻陷入了未曾有過的混亂和衝突之中。

『前輩——』

即便剛纔終於下定決心透過念話交談,但最終也只是以火上加油的結局收場。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他到底是什麼人?

「爲什麼不告訴我!當我說自己喜歡榭爾提斯的時候…………如果肯告訴我,你從很久以前就和榭爾提斯在一起的話————————!」

透過裝有抗壓玻璃的窗戶,所見的世界是一片漆黑。平時不斷閃動的夜空星辰,唯獨今天也躲藏在夜色之下。

自己不願以這種方式得知。

「優米。」

「……爲何要問我?」

緊咬的下脣幾乎快滲出血來。閉上紅腫的雙眼————

「……呼……呼…………」

……再繼續靠近,對方一旦動手就來不及反應了。

她用雙手拍打臉頰。

……這聲音是?

『榭爾提斯,趕快想起來吧。三年前,在你還是天結宮的煉護士時,保護了即將墜入穢歌之庭的優米。而代價則是,你自己墜入了穢歌之庭哦。』

除了少數人,榭爾提斯的過去和魔笛並不爲大衆所知。

「……呼…………哈…………呼…………」

……我必須自己保護好我自己。

……所以遲遲無法抱著大吵一架的覺悟當場向她透露。

「會怎麼樣?」

「我會以沁力術式迎擊。別以爲我們巫女只會使用沁力結界!」

在巫女見習生時代,自己曾學過幾個勉強可用於自保的術式。當然,以現狀來說應該派不上用場。這不過是虛張聲勢的一種策略。

「其實你不用這麼害怕。」

異篇卿的脣間,吐出嘲笑般的氣息。

「我今天只是來見你一面哦。見見你這個僅次於榭爾提斯,令我喜愛卻又憎恨的人。因爲我已經決定,要捉弄你直到最後一刻。」

「……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嗎?完全沒有印象嗎?沒有關係,最後我會告訴你的。我和你之間的緣分,你將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彎下腰,恭敬地行了一禮。

這個瞬間,帽子底下的淡色金髮微微飄動————就在優米這麼思考時,空白(伊格尼德)早已從房間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咦…………啊!」

確認對方的氣息消失,優米頓時全身一鬆,膝蓋觸地。

「……他……究竟是什麼人?」

明明未曾聽過,也未曾見過。

但那聲音,以及站立時的模樣……卻令自己有種相當奇妙的感覺。怎麼回事?那個異篇卿很不對勁。並非可怕或詭異,而是帶著一種與自己絕對無法相容的異物感。

——而且,爲何選在這時候來到塔裏?

——完全猜不透他爲了什麼目的而入侵。

「…………榭爾提斯。」

恐懼。無比的恐懼。

對於千年獅的空缺,自己第一次感到這麼不安。

隔天。

只留下春蕾親筆書寫,記載著某個位置的便條紙。

「……拜託你…………快點到我的身邊來。」

優米輕聲這麼念著,整個人同時倒在牀上。

消失的巫女。其空蕩蕩的房間裏——

巫女春蕾不見一事被人發現,天結宮陷入更加嚴重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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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 樂園幻想

  1. 01插圖
  2. 02序章 “浮游大陸奧比耶.克雷亞”
  3. 03第一章“風的街道”
  4. 04換幕 “祈禱”
  5. 05第二章 “少N等待的人”
  6. 06第三章 “星之祭”
  7. 07第四章「幽幻」
  8. 08終章 “觸碰的指尖”
  9. 09斷章 “主天”
  10. 10尾聲 “於是,少年努力邁向塔頂”
  11. 11後記

第二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2 禁忌水晶

  1. 01插圖
  2. 02序章「一切始於那天—少年—」
  3. 03第一章「再入宮」
  4. 04第二章「孤立」
  5. 05斷章「蠢動之夜」
  6. 06第三章「浮游羣島,於未知意圖的引導下」
  7. 07斷章「心之守護」
  8. 08第四章「禁忌水晶」
  9. 09終章「願一切如同當日—少年們—」
  10. 10尾聲「他所守護的人」
  11. 11後記

第三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3 黃金境界

  1. 01插圖
  2. 02序章「倒數七十二小時—瑪哈—」
  3. 03第一章「六十小時—華宮—」
  4. 04第二章「三十七小時—莫妮卡—」
  5. 05斷章「二十九小時—伊格尼德—」
  6. 06第三章「十二小時—吉恩—」
  7. 07第四章「一小時—依夏—」
  8. 08終章「零—粉碎黃金者—」
  9. 09斷章「無S的眼眸」
  10. 10尾聲「溫暖冰冷的手指」
  11. 11後記

第四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4 天上旋律

  1. 01插圖
  2. 02序章「夢的終結,夢的延續」
  3. 03第一章「深切的盼望」
  4. 04第二章「三人與一人」
  5. 05空白「集結」
  6. 06第三章「樂園幻想—天上旋律—」
  7. 07第四章「深綠的大地」
  8. 08終章「第四人」
  9. 09尾聲「一起出發」
  10. 10後記

第五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5 絕對聖域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遠征」
  3. 03第二章「統政廳」
  4. 04第三章「交心時刻」
  5. 05空白「星夜見—星詠—」
  6. 06第四章「天之車—絕對聖域—」
  7. 07終章「千年之獸」
  8. 08空白「空白世界」
  9. 09尾聲「夜半塔中的兩人」
  10. 10後記

第六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6 水晶世界

  1. 01插圖
  2. 02序章 “歸來”
  3. 03第一章 “鋼管樂器與絃樂器”
  4. 04第二章 “法國號的不和諧音”
  5. 05第三章 “難以自制”
  6. 06空章 “異篇卿”
  7. 07終章 “值得賭上一切之物—水晶世界—”
  8. 08尾聲 “齊聚一堂”
  9. 09後記

第七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7 空白洗禮

  1. 01插圖
  2. 02序章「追逐的背影」
  3. 03第一章「別離」
  4. 04第二章「啓程、祈願、祈禱的人們」
  5. 05第三章「遭遇」
  6. 06第四章「重逢」
  7. 07終章「空白洗禮」
  8. 08尾聲 「所以少年邁向塔頂」
  9. 09後記

第八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8 悲想共鳴

  1. 01插圖
  2. 02序章「冰冷昏暗的水底下」
  3. 03第一章「連結天空的高塔」
  4. 04第二章「絕望和希望的境界線」正在閱讀
  5. 05換幕「各自的想法」
  6. 06第三章「塔外最遙遠的地方」
  7. 07第四章「悲想叫鳴」
  8. 08終章「少N的抉擇」
  9. 09尾聲「願能成真」
  10. 10祕章「緋想共鳴—庫露耶露·呼喊—」
  11. 11後記

第九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9 孤挺花·合唱

  1. 01插圖
  2. 02序章 “顯現”
  3. 03第一章 “心思”
  4. 04第二章 “瑟拉的虛像”
  5. 05空章 “優米愛爾”
  6. 06第三章 “自樂園浮上的事物”
  7. 07尾聲 “黃昏之門的另一端”
  8. 08“優米·愛爾”
  9. 09後記

第十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0 黃昏讚歌-聖樂·夏娃-

  1. 01插圖
  2. 02序章「浮游大陸I—Leon—」
  3. 03第一章「穢歌之庭(伊甸)Ⅰ—Ilis—」
  4. 04第二章「浮游大陸Ⅱ—Igunid—」
  5. 05第三章「穢歌之庭(伊甸)Ⅱ—Yumy—」
  6. 06第四章「浮游大陸Ⅲ—Monica—」
  7. 07第五章「穢歌之庭(伊甸)Ⅲ—Armariris—」
  8. 08尾聲 「連結天空之塔—Shelties—」
  9. 09後記

第十一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1 最終雙劍-優米愛爾·雜音-

  1. 01插圖
  2. 02序章I 「幻想—囚於樂園的孩子們—」
  3. 03第一章「宿命—囚於時間的孩子們—」
  4. 04第二章「人、獸與復仇者的故事」
  5. 05第三章「人、神與機械們的夢想」
  6. 06換幕 「如此接近的場所」
  7. 07第四章「如此貼近的兩人」
  8. 08終章「冰結鏡界的伊甸—樂園幻想—」
  9. 09序章II 「等待世界的抉擇」
  10. 10後記

第十二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2 浮游大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樂園的幻想如此遙遠」
  4. 04第二章「所有受禁忌水晶寵愛之人」
  5. 05第三章「邁向境界另一端的黃金」
  6. 06第四章「天上的劍鬥旋律」
  7. 07第五章「絕對聖域」
  8. 08終章「滿是水晶的世界裏孤身一人」
  9. 09後記

第十三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3 樂園現奏—伊甸和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空白的洗禮」
  4. 04第八章「悲傷的共鳴和希望的蹤跡」
  5. 05第九章「無法戰鬥的我」
  6. 06第十章「世界充滿黃昏的贊M歌之際」
  7. 07第十一章「最後的雙劍」
  8. 08第十二章「浮游大陸——人類、世界與神悻存在——」
  9. 09終章「呈現所有樂園的旋律們」
  10. 10尾聲Ⅰ「有朝一日,必定還會相見」
  11. 11尾聲Ⅱ「浮游大陸奧比耶·克雷亞」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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