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滿是水晶的世界裏孤身一人」

１

——所有的事物都被侵蝕。

強化陶瓷。

能承受兩千度以上的高溫與強酸，同時兼具強韌彈性的機械門，如今卻冒出詭異的深紫色煙霧開始融解當中。就連一旁的牆壁眼看着都逐漸腐敗，變得破爛不堪。

牆壁內的電線腐蝕，導致電路系統停電。又因訊號線被切斷，使得發佈警報的蜂鳴器也早已停止運作。

「華宮——！」

艾莉亞的聲音不再是悲鳴，而是尖叫了。

天結宮（索菲亞）•地下區。

「……啊……嗚…………怎……怎怎樣……最終…………檢查的進度如何？」

「等……等一下，華宮你的身體——」

「別過來！」

她猛然停下腳步。

舉起一隻手來制止的不是別人，正是華宮自己．

「……現在……觸碰我的話……你……也會遭到魔笛污染的……被污染的手……就連電子終端也無法觸摸。」

將身體倚靠在牆邊，華宮勉強維持站姿。

儀禮服外的白袍在魔笛侵蝕下纖維崩脫，化爲不成形的物體掉落在她腳邊。

「我……不要緊。儀禮服……本來就有淨化魔笛的作用。」

「騙人！」

華宮所說的僅有一半正確。

儀禮服確實具有淨化魔笛的作用。即使不是護士的艾莉亞都知道這點。

問題是，華宮的身體根本不像她所說的那樣不要緊。

氣喘吁吁，全身滿是鮮血和汗水的華宮。而她儘管腳步踉嗆，卻仍再度撐着牆壁爬了起來。

「那……那麼，總之先把華宮送過去！接……接下來……呃，還需要向紗砂報告你的事纔行。」

「咦？咦？」

閉着雙眼一動也不動的機械少女。

第一隻突破電梯的牆壁後現身。第二隻則是經由被第一隻的魔笛掏空的天花板落下。

其揮動的大鐮以一直線橫向掃出。

其全身挾帶侵蝕一切接觸之物的霧氣，以筆直路徑衝向持槍的華宮。

「……伊……莉……斯？」

「應……應該已經結束了！目前移至最後的虛擬環境，一旦完成立刻就能活動！」

艾莉亞下意識指向自己。

那可愛的臉龐，以及目不轉睛注視這邊的紅色雙眸。以小巧但形狀優美的嘴脣開口說話的她，艾莉亞並沒有看走眼。

幽幻種。

鎖定頸部低垂的她，帶有魔笛的怪物揮下了巨臂。

倘若最終檢查出現了錯誤，無論等多久伊莉斯都不會啓動……該怎麼做纔好？若現在叫我拿出最佳的方案，我大概會立刻選擇重新啓動最終檢查吧。

這個時候，就必須根據現場負責人的判斷以決定是否重新啓動檢查。

「華宮由我來揹着。儘管她並沒有生命危險，但這裏也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建議送到塔內二十二層的醫療空間。」

天結宮（索菲亞）、浮游大陸，以及眼前的華宮都已經沒有時間了！

……不過怎麼完全沒有動靜。

她單手貼牆支撐身體，以另一隻手持槍鎖定幽幻種。

背部的傷口是逃離幽幻種時被追上的負傷。手臂的傷則是與幽幻種在極近距離之下衝突時所造成的。

……彷彿在做夢一樣。

「…………——」

「…………唔…………………………」

然而——

「……華……宮？」

最終檢查的意義並非在於證明系統正常與否。反過來說，在正式運作前先暴露出問題所在點纔是其真正目的。

背對艾莉亞的她這麼喃喃自語着。

這一瞬間。

「……………………華宮！」

飄逸的頭髮反射着天花板的照明，身上穿着破爛衣服和裙子的一名少女，此時正拿着與雷奧的大劍同樣巨大的鐮刀奔馳於走道上。

——只要開槍就能擊中。

「別說這個了……怎麼樣？伊莉斯的最終檢查完成了嗎？」

……也就是我了。

沒有回應。

「華宮，辛苦你了。真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纔好……」

是光——

……淨化？

而華宮一一挺身對抗，在受傷的同時將它們擊退。體力和精神早已消耗殆盡，超越了人體的極限纔對——

就在華宮剛纔與幽幻種展開扭打之際，走廊便遠遠傳來她整個人被砸到牆上的巨響……根本不像是不要緊。

艾莉亞用乾涸的喉嚨叫道。

「華宮——！」

在這之後，就是不斷重複上述的循環。

「我……我嗎？」

……不……不行。

響徹四方的尖叫。

艾莉亞轉身望向聲音的來源時，一個銀色的人影早已從她身旁通過。

因爲……因爲眼前的女孩就是……

從樓層裏充滿光芒到幽幻種消滅，中間僅過了不到數秒鐘時間。

那低垂的背部看起來既渺小又脆弱，彷彿被風一吹就會倒下一般。

但即使如此——

她取消了響應機能所佔用的些許輸出資源，希望提升哪怕是0.1％的演算效率來挑戰最終檢查。

「不要———————————————！」

這便是華宮選擇在狹小走道戰鬥的原因。艾莉亞所在的廣大作業空間難以鎖定高速移動的幽幻種，而在這個走道上就只能直衝過來了。

近乎爆發的感情雜亂迴盪的這個樓層裏——

因爲拿着槍的華宮，整個人就這樣失去意識了。

「艾莉亞，我們走吧。」

在她在觸碰華宮的瞬間，緋紅的光粒子便「刷」地一聲湧出，將對方衣眼上附着的魔笛洗滌乾淨。

扳機未被扣下。

下一刻，伴隨銀色閃光的一擊將眼前的怪物連同核晶一併粉碎了。

「所以請退到那裏去吧……解決這傢伙……是我的任務。」

「好……來吧……黑毛球……不要……小看我們人類……」

……不行啊，華宮。快起來，再不醒來的話就會——

「我也稍微能夠體會……你當時保護我的……那種心情了。」

「啊啊……我彷彿瞭解當時那句話的含義了。」

「華宮？」

伊莉斯笑盈盈地點頭。

然而——

……怎麼辦？真的要繼續等下去嗎？

意想不到的這句話令腦袋幾乎要空轉，但她還是先做了個深呼吸以平復心情。如今所要做的事情就是——

「——不許碰她。」

充斥着輝煌般的銀色光芒。

連唯一仰仗的機械珠也陷入故障狀態。

Laphes Ilis via-ol-dia riss kiss hiz Laspha, vilis e cross

「總數一，確認爲有效射程距離範圍內。判斷可一刀擊破。艾莉亞，請退開。」

「再撐一下！不用擔心，我會和你在一起的！絕對，我絕對會將伊莉斯啓動！」

銀髮女孩緊緊抱住眼看要倒下的華宮。

她一手貼着牆壁以維持站姿。

「被這麼一說……我根本就無法逃避了不是嗎……！」

……應該已經檢查結束了纔對。

……不過居然這麼輕而易舉？而且是瞬間完成？

伊莉斯沒有回應。

她帶着柔和的微笑這麼告知。

「華宮。就是現在，快開槍！」

「……打從一開始……我就絲毫沒有懷疑過你的技術。」

「……威爾，你……真的是個討厭的男人。」

——染紅的儀禮服。

在這時候。

而當系統出現致命的缺陷時，有時往往就像這樣在最終檢查陷入無法響應的狀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醒目的銀髮。

艾莉亞的腦中掠過一絲不安。

她攜帶一把小槍，瞪向從天花板缺口降下的怪物。

「是的。正式名稱爲『不完全神性機關伊莉斯』。從現在起，艾莉亞，我將遵從你的指示趕赴戰場。」

「遵命。」

『少囉唆，不然這裏還有誰啊？正護士還是千年獅？知道了嗎，護士根本就不是什麼跑出來拯救公主的騎士。唯有靠在場的那人苦苦支撐而已。這就是護士。也是人類啊！』

機械槍並未發出熱光束。

聲嘶力竭。

這究竟是第幾只了。

【銀色的希望誕生，翱翔，降臨於那人所等候的戰場】

一閃。

幽幻種猛蹬地板。

「目前入侵天結宮（索菲亞）的幽幻種有四十九個體，總計分佈於七個樓層。就一邊殲滅它們，同時與紗砂會合，之後在塔內的最上層——」

來到昏迷的華宮身旁時，她僅僅降低了一些速度。

『可……可是……候補生對上幽幻種……打不贏的。』

「……咦？」

揹着華宮，機械少女邁出腳步。其側臉蘊藏了堅強的戰鬥意志，卻仍帶着看似害羞的微笑。

「伊莉斯將要前往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因爲有人一直在那裏等我。」

充滿水晶的世界。

２

穢歌之庭（伊甸），第七鏡界

蒼藍的水晶散發出朦朧的幻想般光輝。

頭上是彩虹色的極光。

大氣充斥着一種帶有奇特質量的波動。近似漣漪的聲響取代風鳴，靜靜地透入天上。

「——」

佇立在那裏的，是身着漆黑服裝的異篇卿。

金色鈕釦所點綴的漆黑西裝，漆黑的鞋子以及漆黑的爵士帽。以黑爲底色的服裝中，僅純白的手套保持着一種紊亂的協調感。

「榭爾提斯……」

惡魔般的美貌。

遮蓋眼部的爵士帽下方露出淡色的金髮以及形狀優美的鼻樑與嘴脣。從其輪廓來看，很容易令人聯想到一副俊美的臉龐。

「快一點，我好想見你。並非頂着這身奇怪的打扮……而是脫掉帽子和衣服，讓你見到真正的我……實在是好難熬……」

自緊閉的嘴角流泄出的這句話。若稱爲自言自語，則實在太過於壓抑感情。

「不過……就要結束了。再等我一下……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我必定會去迎接你……」

手按住帽子轉過身去。

——氣息。

是某人快步跑來的腳步聲，還有呼吸聲。伊格尼德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對方是誰了。

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就類似以前的故事。三年前發生在天結宮（索菲亞）的小事情。不用那麼如臨大敵，要一邊休息一邊聽我說也無妨哦。」

——道路整個消滅了。

榭爾提斯用雙劍指向偏右的另一條路。

這是當然的。

穢歌之庭（伊甸）•第六鏡界——

激戰的結果恐怕就是這場崩塌。周遭的岩石碎裂，在稍遠處形成一個巨大的隕石坑。

握緊雙劍，他開始奔跑在無光的黑暗中。

……優米。

淡金色的頭髮因汗水和奔跑的風壓而變得凌亂，純白底色的法衣到處沾滿污泥。其表情看得出略顯憔悴。

向莫妮卡和威爾使了個眼色後，榭爾提斯再度奔跑。

可以想見的最壞情勢。

「就是你和我誕生之時的事。」

……會不會倒在什麼地方了？

「就是這麼一個地方哦。這裏是我和你，僅屬於我們兩人的場所。兩人獨處，然後——也是兩人用來決一勝負的場所。」

「……」

「……只有這麼做了嗎。雖然會偏離優米所走這條路。」

優米即刻後退，擺出戒備的架勢。

「……」

「——知道了。」

不可能會認錯的。因爲那就和自己完全一模一樣。

「或許吧。」

——猛烈噴出的魔笛。

正是如此。

負責戒備後方的威爾這麼悠哉地回答。

衆人目前奔跑的下坡，在地勢上已更低於剛纔的樹海。這裏也就同等於未被冰結鏡淨化的場所。

「……你的同伴呢？」

「——好痛！」

「……嘖。喂，這要怎麼辦啊？」

面對這樣的她，伊格尼德動作輕緩地仰望天空。

而且痕跡還相當新。

「威爾，後方有什麼動靜立刻告訴我。」

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

「不相信嗎？不過透過遠視來確認，周遭應該沒有任何人影吧……沒錯。這裏是空無一人的場所。人類或幽幻種都不存在的唯一聖域。」

「關於這點我們都不清楚……」

問題是——

「莫妮卡，小心點。道路開始複雜起來了。」

令人必須仰視的高大土石。

跑到哪裏都沒有盡頭，所經之處的景色毫無變化，淨是不斷湧現且持續滯留的深紫色霧氣。

察覺自己的存在，表情愕然的少女在原地停下。

——仰望着浮游大陸。

「說是大部分，更像是殲滅吧。這樣子追起來很輕鬆，但那孩子的負擔想必也不小，真希望她別逞強纔好。」

彷彿黑夜實體化一般的黑暗。

「前進吧。」

跑在泥巴般黏稠的地面，榭爾提斯這麼點頭道。

所以不絕能因爲沒有幽幻種就開始放鬆起來。在行軍的同時必須仔細打量四周。

威爾瞪着正前方的道路。

獨自在穢歌之庭（伊甸）下潛的優米遭遇到異篇卿或是瑟拉的虛像埋伏。

除瑟拉的虛像外，很難想象優米麪對單一個體時會失敗。這麼說來，她應該正跑在大家的前頭纔對。

「纔剛處理過而已，這方面你不用擔心。」

在反覆深呼吸的同時，莫妮卡站了起來。

「……呼……呼……！」

……畢竟受傷也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

「啊啊？嗯，我會留意啦。總之現在沒什麼問題吧——這一路上不都這樣嗎？」

「——」

但跑了足足一個小時，目前也只遇到一隻幽幻種。爲淨化魔笛，莫妮卡展開了沁力結界。若附近存在幽幻種，應該會立刻察覺沁力的釋放而前來襲擊纔是。

「繞路好了。」

「……大概是優米通過之後自然崩塌的吧。」

原本應該要這樣纔對。

「既然魔笛反應逐漸消失中，代表那孩子順利打倒敵人了嗎……」

其視線緩緩降至地上。

「榭爾提斯，不好意思，可以請你繼續向前跑嗎？維持原來的速度就好。」

在魔笛的淨化上，優米擁有皇姬莎拉級別的實力。但在這個穢歌之庭（伊甸）裏讓她獨自一人前進，終於還是無法擺脫心中的不安。

「莫妮卡！」

帶有魔笛的風。

櫻花色長髮的少女突然按住大腿，整個人停下。

向下望去，是無光的黑暗無限延伸的深坑。

「……什麼意思？」

「包括幽幻種？」

然而，路程也僅持續了幾十秒。

……是優米沒錯。

擋住去路的巨大岩石以及瓦礫。

「歡迎來到穢歌之庭（伊甸）的第七鏡界。」

通信器毫無反應。

能越過就以跳躍閃避，否則就繞路繼續前進。

「先來聊一些關於我的事情吧。」

「這條被堵住的路該怎麼辦。要如何清除這些土石？」

「還是重新消毒一下比較……」

這是對抗異篇卿的重裝機兵時所留下的槍傷。一顆流彈自她的大腿處斜穿而過。儘管未傷到骨頭，當時的衝擊仍重創了周邊的肌肉和血管。

「辛苦了。如我所料，你果然發現了我的追蹤術式。」

想必是幽幻種的魔笛造成土壤脆弱，在無法承受自身重量之際便崩塌了。它們全都帶有魔笛，清理起來相當不容易。

身爲巫女的她擊退無數的幽幻種，在未配置專屬護衛的情況下來到了這裏。這想必很辛苦，一路上更是覺得很不安吧。

「我們只能夠加快速度，但願來得及追上。」

「跑在前面的巫女大人，看來大部分都幫我們處理乾淨了。」

「……咦？」

其慘不忍睹的腳上纏繞着好幾層繃帶。

以及長時間奔跑下混亂的氣息。

若不時常展開沁力結界，僅吸入肺部或許就會導致劇烈咳嗽。

「他們不在哦。這裏只有我一人。」

衆人慾前進的方向上，自懸崖掉落的巨石將道路完全掩埋了。

儘管身體屈成弓字，優米仍小心謹慎地瞪向這邊。

注視着淡金色頭髮的少女。

……你一定要平安無事。

眼前是斷崖絕壁。

額頭冒冷汗的她這麼嘀咕着。

——大小不一的無數幽幻種蜂擁而來。

——自遙遠的穢歌之庭（伊甸）深處。

❉

優米身上應該也帶着同樣的通信器，但由於距離通信部隊太遠而無法使用。如今也還聯絡不上位於冰樹之森的天結宮（索菲亞）本隊。

……她和阻擋這條路的大型個體戰鬥過了嗎。

榭爾提斯代替莫妮卡站在部隊前頭。

「……」

隨處更可感受到湧現的魔笛殘渣。

「沒……沒事……止痛藥生效了。」

然而——

榭爾提斯撿起小石頭，朝着懸崖下方丟去。

三秒……五秒……十秒……等了許久，就是沒有聽見石頭碰觸地面的回聲。

「踩錯地方就沒命了呢……」

「真是毛骨悚然啊。」

莫妮卡和威爾忐忑地望着下方。

「榭爾提斯，接下來——」

「我想只能跳過那裏了。」

榭爾提斯指向飄浮於虛空的小巖地。看起來就像浮在天上的浮游島。原理不明，但它們確實成羣飄浮在空中。

直徑約一公尺左右。

浮游島之間的距離爲兩公尺，有些甚至隔了三公尺的距離。儘管不知道會通向何處，但如今沒有其它道路可供前進也是事實。

「用跳躍的方法前進嗎？」

莫妮卡做了個吞吞口水的動作。

「喂，主將，你先跳吧。」

「我……我嗎？」

「你體重最輕吧？要是我先跳過去，萬一塌了該怎麼辦？沒有落腳的地方，你在後面要怎麼跟上來？」

「……唔……唔唔！」

「而且又不是很遠，連小孩子也跳得過去啦。」

「……」

面對這番言之有理的意見，部隊長只能默默聽着。

「莫妮卡——」

「唔！居然會在這裏遭遇——！」

已經有所覺悟了。

「……總之快追上優米吧。沒有時間了。」

鞋尖傳來堅硬的觸感。果然沒錯，岩石雖小卻十分堅硬。

威爾嘀咕的語氣中帶着怒意。

莫妮卡手貼胸前做了個深呼吸。

同樣架起十字棍的莫妮卡。

「我知道。莫妮卡你就跟在我身後的兩個浮游島距離。彼此保持一定的間隔比較——莫妮卡，退下！ 」

「吞噬世界之王！」

……不能焦急。

下一刻，她蹬着懸崖躍向虛空。跳躍的時間或許還不到一秒。她以從容的步伐落在浮游島上，接着緩緩轉向這邊。

——咚。

那是——

用壓抑的語氣這麼說服自己，榭爾提斯跳向眼前的浮游島。

「它想擊落整個浮游大陸。」

壓倒性的存在感。一股令雙腳瞬間發顫的沉重壓力，正從深不見底的下方虛空向上浮起。

它對衆人卻不屑一顧，瞬間便飄至更上空的位置。不僅如此，身後還率領着數百隻大型個體。

……沒錯。這個浮游島下方有某種東西。

既然如此，由自己在前方開路會比較好。

「有的。」

「小……小心點。」

榭爾提斯加大了握緊雙劍的力道。

「……原來是這麼回事。的確，我們的根據地可是浮游大陸啊。」

「我們此刻已經無法再回頭了。」

「難道目標不是我們嗎？」

巨大。

然而——

隨着時間的經過，我方的戰況將陷入愈來愈艱困的境地。

「榭爾提斯！」

「從你着地的反應看來，這裏的地基應該沒有問題。你看，我們兩人站在上面也平安無事。地面不會崩塌，也沒有下沉的跡象。」

「前進吧。我們……」

「…………什麼？」

「……」

「莫妮卡，換人吧。我先跳過去。」

「……往上……浮升了？」

「……怎……怎麼樣？」

就連擺好拳頭的威爾也帶着疑惑的眼神望向天空。

「這個……這隻怪物是……這真的是幽幻種嗎？」

心跳開始猛烈加速。

「……」

「等……等等！沒事，不用顧慮些什麼！這……這點距離……在野外訓練場早就不知道跳過多少次了！」

榭爾提斯讓莫妮卡退下，自己則是又向前移動一個浮游島。

榭爾提斯輕輕跳躍，來到她所站立的浮游島上。

……早就知道會這樣了不是嗎？

「咦？」

「喂，這下怎麼辦？浮游大陸幾乎沒留下什麼戰力啊！巫女、千年獅還有煉護士幾乎都跑到穢歌之庭（伊甸）來了！」

「咦？」

說完這麼一句，榭爾提斯咬緊牙根瞪向頭頂處。

血紅色的瞳孔。

他交叉雙劍，防備着自下方浮上超巨大質量。

移動於浮游島之間時，最好也要防備一下幽幻種的猛攻。

「快點！回到威爾所在的懸崖！」

「啊？不然還有誰啊？先跑掉的巫女大人已經潛入比我們更下方的位置，就算要去對付留在樹海的本隊也跑錯方向了吧。那根本就是直直往上前進啦。上面會有什麼——」

望着無盡的穢歌之庭（伊甸）底部。

其巨軀足以媲美整座天結宮（索菲亞）大小的超大型幽幻種。它正以驚人的速度自遙遠的地底向上浮起。

——僅有一個。

「怎麼會？」

比大型幽幻種更大的眼睛正從下方觀察着自己。

——在那裏，僅有一個讓吞噬世界之王親自出動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