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呈現所有樂園的旋律們」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7287 字
持續不斷往前走。
寂靜的道路。
不,現在走的地方真的能稱爲道路嗎?畢竟那裏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地面。在淡淡夜色籠罩的空間裏。
能見度僅有短短數公尺的視野。
耳邊聽見的僅有自己的腳步聲和微弱的呼吸。
「……呼…………唔…………」
根本不知道這條路通往什麼地方。
更重要的是,它真的有終點嗎?
捲入穢歌之庭(伊甸)第九鏡界的崩潰之後,不知不覺中,自己竟一個人被留在這個寂世界裏。
——世界與世界的境界線。
若真的存在那種地方的話,想必就是這條道路了吧。
無限延伸的淡夜色小徑。
沒有出口或入口。
也不知自己走了幾天或是幾個小時。不,就連是否正在前進也無從得知。因爲這裏就連用來測量前進距離的路標也不存在。
匡鏘——劍掉落地面的聲響。
帶進穢歌之庭(伊甸)的四把雙劍,自己連所剩的最後一把也無力握住,從掌中向下滑落。
甚至沒有回頭或是將它撿起的餘力。
——不過。
——即使如此。
「你等着…………我一定會回去……」
「唔!」
「好了好了,不過目前也只能往前走了吧?我還不至於那麼神通廣大,能夠在這種路上設下什麼陷阱,所以請放心吧。」」
呼喚這個名字的用意,純粹是爲了要回憶起步行的意義和目的。
況且所謂的樂園——
『不是現在,但也不遠了。你必定會碰見通向樂園幻想的道路。請務必留心。一旦找不到它了。但倘若你能夠找到真正的樂園,到那個時候——』
緋紅色的光。
這名異篇卿的意圖始終不明。將奪去的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特地歸還給巫女的舉動也尤其令人費解。還有,如今爲何還要跟我這個敵人一起上路?
將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還給瑟拉後,穢歌之庭(伊甸)就應該消失了。那麼——
世界的境界,用來決定自己是否繼續存活或就此消滅的法則。如今或許還在等待決定出爐的那一刻。所以自己纔會四處徘徊,變得如此痛苦吧。
「哎呀,真不像你呢。開始說喪氣話了嗎?」
「?」
在無光世界的境界在線,幻想般的光粒子緩緩飄落。淡淡的幻燈所照耀出來的,是一身漆黑西裝的異篇卿。
自己持續暴露在以艾爾貝特共鳴的形式出現強大力量之下。既然如此,其波長會有少許附着在自己身上也不足爲奇。
「…………」
這該不會只是自己的錯覺吧?
「你有什麼頭緒嗎?」
「當然了。」
然後,再繼續步行。
有朝一日,我們必定還會在某處處會……』
『以及你自己本身,都會就此消滅吧?』
伊格尼德手指的方向。
「優米……」
……走着走着,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榭爾提斯,還記得我和你談論過的『愛』嗎?我想要知道你最終找到的答案。愛是存在的證明。愛究竟是什麼。」
「榭爾提斯,你早已經找到了不是嗎?」
……它——
有一把劍。
然後——
「…………」
❉
「看看你身後吧。」
「你從剛纔就未曾回頭過對吧?不回頭的勇氣固然很重要,但回顧自己來時的道路,卻需要更大的勇氣哦。」
無盡的世界境界線。
『回頭望去,在那遙遠一端的事物。』
筆直地往前邁進。
瞪着面帶微笑的異篇卿好一會。不久後,榭爾提斯嘆了一口氣,終於開始前進。伊格尼德也跟着走了起來。
「剛纔的?」
「伊格尼德……」
「…………」
「剛纔那是什麼意思?」
「你說呢?這就隨你自己解釋了。」
魔笛消失了。
「啊啊,那個啊?」
「我一定會回去的……」
「……我和你嗎?」
「看不見嗎?那麼,我來幫你點亮一些吧。」
「伊格尼德!」
「是瑟拉的波長!」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不知是真是假。
「咦?」
「我一直在找你哦。真是的,本來想循着魔笛反應搜索,不過太弱了。反應值幾產等於零。真的只剩下一點點殘渣,而且很快就會消失了吧。」
那個時候,黃昏龍(阿瑪迪斯)對自己這麼說過。
「嗯?算了,總之你還活着就好。」
不是魔笛,也不是沁力?
無力抬起的腳尖在地面拖行,整個人直接向前傾倒。勉強伸出了雙手以保護頭部,但卻無法制止膝蓋着地時的衝擊。
聊得起勁的伊格尼德加快腳步,來到榭爾提斯的身旁。雙方非常貼近,幾乎是肩膀快要觸碰的距離。
「聊聊剛纔所提到的樂園吧。所謂的愛,就是與心儀之人走在同樣的道路。既然如此,所謂樂園,想必就是那條路所通向的未來了吧。」
……啊啊,原來如此。這裏或許就是……生與死的境界線吧。
「直到親眼見到爲止,我一直認爲你很有可能在當下就已經消滅了。不過……你身上所散發的力量又是什麼呢?魔笛逐漸消失是不爭的事實,但還存在另一種波長。它和沁力也有一些不同。」
「………………」
將手按在遮蓋眼部的帽子邊緣處,伊格尼德微微行了一禮。
「…………」
伊格尼德的沁力術式。和剛纔一樣微微泛紅的光粒子,朦朧照耀出兩人走來的路。
關於瑟拉和魔笛的事情,自己完全能夠理解。但唯獨這句話至今仍無法明白。
但我的身體卻帶有某種力量。若真是如此的話——
「……你說我早就已經找到樂園了。」
「…………」
這麼告知的異篇卿,語氣顯得十分柔和、平靜。
「榭爾提斯,你有你該回去的地方。所以我剛剛纔會說,你早已經找到樂園了。」
「…………」
既然這樣——
『屆時你將使得穢歌之庭(伊甸)崩潰。包括所有的魔笛、幽幻種——』
『再見了,榭爾提斯,瑪格那,伊爾。願偉大的福音與你同在。
向前走着。
露出側臉的伊格尼德,其表情隱藏於帽子底下而無從得知。
不可能有人回答自己。
失去力氣後從手中滑落的最後一把劍。
眺望那淡金色頭髮微微擺動的模樣——
此刻,纔想起。
這句話——
「…………」
異篇卿忽然這麼聳聳肩膀。
「………………呼……唔…………」
「我……真的在走路嗎?」
襲遍全身的疲勞厭,以及瑟拉的拒絕之光所造成的劇痛。每邁出一步,全身的肌肉便會嘎吱作響,骨骼發出悲嗚。
這條路究竟通往哪裏?它有終點嗎?不,重點是自己這副虛弱的身體到底還能前進多遠?
「……怎麼回事?」
「回頭望去……在那遙遠一端的事物…………?」
「你發動了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對吧?」
時而搖搖晃晃,時而膝蓋觸地,榭爾提斯仍繼續向前步行。
「嗨,看你似乎很疲憊不堪呢。」
究竟自己現在是真正活着?或者只是一種假象而已?
注視着能見度僅有數公尺的朦朧視野,榭爾提斯開口了:
「你已經走了這麼長的距離哦。拖着疲憊的身軀、衰弱的精神,你的意志卻依然選擇了持續前進。」
「倘若能夠找到真正的樂園……到那個時候……?」
到那個時候又能如何?
無論走得再久,也無法保證自己回得去。
「大有關係哦。因爲我很擔心你。」
……竟然都這麼遠了。
「我有時候會想,真正的愛並非彼此凝視對方或交換甜言蜜語。像這樣望着同樣的方向走在一起,它纔是愛。」
「並沒有怎麼回事。我只想在最後和你走一段路。兩個人一起。僅此而已。」
「看你的眼神似乎不相信我呢?」
忍受着盾膀的劇痛,採取單膝撐地的姿勢。
在那遙遠的另一端,可稱爲地平線的遠處——
「然後,漫長的道路也將在此結束了。」
異篇卿再度指向前方。
不知不覺中,那裏竟出現了一扇淡淡發光的門。
「我感覺到強大的沁力波長。它很有可能就通往我們所知的世界。」
「我也隱約感覺到了……不過,那個裂縫——」
迴歸現世的門。
在它的前方,道路已經消失。眼前是一條位於世界境界在線的裂痕,其寬度將近有十公尺左右。
……這樣的距離根本跳不過去。尤其是拖着連走出一步都很勉強的這副身體。
……來到這裏,最後還是徒勞無功嗎?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哦。」
伊格尼德一臉正經地這麼搖頭。
其嘴邊浮現無比認真的表情。
「榭爾提斯,正如我剛纔所說的,你的體內殘留着相當微量的魔笛殘渣。它隨時會消失,但如今確實存在着。」
「那……又如何?」
「最後是這些魔笛救了你哦。你身懷的可憎魔笛大幅改變了你的命運。而這就是最後的——」
伊格尼德脫下兩手的白色手套。
白皙纖細,彷彿少女般的手指。
「這就是最後的艾爾貝特共鳴。我和你之間的……愛的形式。」
伊格尼德那令人憐愛的手指觸碰背部。
這個瞬間,藍白色的拒絕之光在自己和伊格尼德之間迸發。被拒絕的兩人。
另一隻手,則牢牢按住黑色帽子的邊緣。
「對抗幽幻種的戰鬥中,房屋的全損率爲32%,已經開始大規模的修繕工程了嗎?不愧是機工局,那些工匠的動作還真快。」
可是,倘若你願意相信榭爾提斯,就讓他繼續前進吧。往穢歌之庭(伊甸)的深處前進。』
但她已經有足足兩週沒有離開過自己的房間。
「是!」
「不,沒有問題。反倒我自己覺得樂在其中。」
「……她……幾乎沒有喫東西。梅玫兒……也很擔心她的狀況……」
『午安。』
微笑的黑色異篇卿。
自己在那個時候,那個瞬間的決定,至今並不認爲它是錯的。
「看齊!」
2
而皇姬莎拉等人則從浮游大陸親眼目睹了這一刻。說是親身感受或許比較貼切。畢竟兩大陸合而爲一之際,竟引發瞭如此大的騷動……
「再見了,榭爾提斯。祝你和優米永遠幸福。」
『想救榭爾提斯的話就去阻止他。
「…………」
一切都是——
「趕快回來吧。你絕不是那麼簡單就倒下的人。這點我可是最清楚了。」
穢歌之庭(伊甸)消失,所有的魔笛和幽幻種也隨之消滅。
擦拭着微微冒汗的額頭,雷奧點點頭。
真大陸奧比耶·克雷亞。
「什麼?伊格尼德你做什麼?」
一頭耀眼緋紅髮色的少女。
根據飛空艇的空中調查,在原先的生態保育區外圍發現了廣大未開拓的地帶。接下來就是憑自己的雙腳去開拓了。
「……雷奧,你一直都沒休息。」
——「那個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是唯一可能知曉的人物。
匿米下意識從桌上抬起臉,轉過頭。
抱着雙手的雷奧。
正護士們快步坐上武裝車輛。其上空,用於輸送物資的大型飛空艇也恰好自塔內機場起飛。
「我說了。我已經和你走過了這條路。即使只是短暫的距離,對我來說就很夠了。」
一睜開眼睛,想必還只是早晨而已。一天才剛剛過了幾個小時,很快……沒錯……榭爾提斯很快就會回來的。
呼吸還有胸口,一直都這麼痛苦。
雙手擺在桌面,然後將臉埋於其中。下方墊着的手臂因頭部的重量而發紅,血液循環受阻,甚至於出現麻痹的感覺——
將厚厚一疊資料交到他手上的,則是年幼的黑髮巫女。
最後與優米兩人獨處,之後便下落不明。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八十七層。
生死不明。
優米靜靜趴在桌上。
這是經過皇姬和巫女確認的正式對外公告——但皇姬卻未透露關於魔笛消滅的原因。
「這樣啊。」
分配給巫女的個人房間。
「本日的指令照舊。第一班至第三班負責北方大沙漠的開拓調查。在與先行的地質調查部隊會合後立刻和總部聯絡。由我來直接應對。」
正因爲如此,自己和優米都在殷切盼望着。
「可是伊格尼德,你————」
「……居民專用的臨時住宅……似乎已經完工了。」
和三年前一樣。
浮游大陸墜落後,與穢歌之庭(伊甸)一部分的真大陸合而爲一。這已經是兩週前的事情了。
垂下目光,巫女點點頭。
「榭爾提斯,你究竟在做什麼……」
仰望着萬里無雲的蒼穹,雷奧喃喃道。
「……好痛苦…………」
「榭爾提斯……」
火辣辣的陽光。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詳情。』
——但並不能認定他就這樣死了。
下一刻。
——若是能確定他已經喪命,優米反而會很快地死心纔對。
那便是我和優米愛爾所找出的答案。
「……第三居住區的調查報告已經送到了。」
想必發生了什麼事。身爲一同前往穢歌之庭(伊甸)的成員之一,雷奧親眼看着榭爾提斯往穢歌之庭(伊甸)的深處邁進。
天結宮(索菲亞),室外訓練場。
千年前的童話。
唯一在穢歌之庭(伊甸)斷了音訊的候補生。
『倘若一切都一樣的話,你不認爲他也會像三年前那樣回來嗎?』
——重建對抗幽幻種時毀損的街道。
『如今只能等待「他」的歸來了。』
不知已經過了多少天。
一直被這麼看待的真大陸居然浮現了。爲了安撫居民的騷動和混亂,足足用了三天的時間。倘若沒有皇姬莎拉的領導力和巫女的演說,或許混亂還會一直持續至今。
自己不想知道時間。
「……嗯。」
……禁忌水晶?
「呼——接下來是什麼?」
「很好,那麼出發吧。祝各位成功。」
「春蕾,優米還在自己的房裏嗎?」
……你爲什麼……還不回來?我明明一直等着你……
對於幾乎一整年都在塔內度過的巫女來說,這裏是她們唯一放鬆心情的空間。
伊格尼德揮了揮染血的手指。
因爲那個聲音是——
「…………」
「可是……爲什麼…………」
由於害怕看到日曆,所以將其藏在牀鋪底下。包括時鐘也是,能知曉日期和時間的東西全都拿掉了。
「……嗯。先遣隊也找到了艾爾瑪麗亞神教界這個傳說中的古代國家。」
「根據荷恩的調查,似乎已經發現千年前遭遇大規模攻擊的都市。」
在艾爾貝特共鳴的衝擊下,榭爾提斯被送入了光之門。
「……榭爾……提斯。」
由於帽子蓋住眼部,使人看不清臉龐,但那帽子底下的淡金色頭髮依舊飄動——
……爲什麼?
應了一聲,雷奧隨之輕輕嘆氣。
「嗯嗯。不過考驗現在纔要開始。重建和更大規模的開拓作業還等着我們去處理。」
「對我們來說,這就相當於一片未知的大陸。等待我們的究竟會是什麼樣的世界?」
伊格尼德飛向後方,而榭爾提斯則越過眼前寬廣的裂縫,整個人彈向了遙遠的前方——發光的門扉。
雷奧和春蕾等人在穢歌之庭(伊甸)。
雷奧一聲令下,聚集在塔內大廳的數十名護士同時站直身子。
即使如此,她依然不願抬起臉。
在淡色的光籠罩之下,神性存在就飄浮於房間的正中央。
——還有開拓新大陸。
這些是接下來的天結宮(索菲亞)所要面對的課題。皇姬莎拉一個人終究無法處理得來,於是千年獅就像這樣負責總部的指揮工作。
眼淚早已哭幹。沙啞的喉嚨也發出乾涸的聲音。僅振動聲帶,喉嚨便傳來劇痛。
其先遣隊,便是雷奧剛纔所指揮的部隊。
根據送三餐的侍女表示,她一直都趴在桌子上。
❉
——優米。
春蕾、梅玫兒,甚至是皇姬都前去探望過,但優米據說仍無法正常和人交談。這一切,都是因爲一名少年的緣故。
真大陸奧比耶·克雷亞——
「……!」
原先被囚於穢歌之庭(伊甸)的她,如今在穢歌之庭(伊甸)消滅後,已沒有任何能束縛她的事物纔對。這是自己所知道的部分。
然而,完全沒想到她竟會現身於天結宮(索菲亞)。
『我今天是來向你道別的。』
「……道別?」
『穢歌之庭(伊甸)消失後,我守護這個世界的使命也就此完成。今後的未來,就全憑你們自己的意志前進了。』
「……你要回去姐姐所在的世界嗎?」
『你記得很清楚呢。』
呵——禁忌水晶靦腆笑道。這是身爲神性存在的她,最初也是最後展現的真情流露。
『說得也是。既然都好久不見,我也很期待能夠過去見她。不過,接下來的事情還未決定。說不定還會與你碰面吧。』
「你還會回來嗎?」
『如果有需要的話。這個世界,還有許多事要做不是嗎?』
「……是啊。」
穢歌之庭(伊甸)消失後,一切纔剛開始而已。
儘管瞭解這點,但——
『優米,在我們下一次相過之前,祝福你一切安好。但願偉大的祈禱、讚美歌和美 好的緣分與你和榭爾提斯同在在。』
「……謝謝你。可是榭爾提斯他……」
他不在這裏。
唯一尚未從穢歌之庭(伊甸)回來的人。
『哎呀,是嗎?』
禁忌水晶看似頑皮地望着天花板。
連結天空之塔的頂端。
令人必須仰望的巨大冰壁和冰凍的凍土都不復存在,溫暖的薰風和一望無際的翠綠草原就展現在眼前。
原本應該如此。
『我會去的。這次一定要到塔的最高處。』
怦咚怦咚——快得令人發疼的心跳。
——是另一個世界,抑或是新的世界?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九十一層「樂園」。
『去吧。就像你歌詠的那樣。』
這個時候早已沒有禁忌水晶的身影,優米默默跑向走廊。
全無遮蔽的頭頂上是宛如白夜的亮光,在光輝底下則是聳立的蒼藍冰壁壁無限延伸的光景。冰壁的表面晶瑩剔透,比任何的寶石都要美麗耀眼,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世界。
優米放眼望去的這個世界,一切都充滿了美麗的色彩。
「對……對不起,雷奧、春蕾。我稍後再解釋!」
屏住呼吸,優米用沾了淚水的嘴脣拼命尋找着詞彙。
說不出話。
跑出房門,跑出走道。
——冰冷的冬季結束,更疊至溫暖的生命季節。
「……呼…………呼……」
將雙手貼在胸前平復心跳,優米屏息等待着那一刻。
三年前,我和他墜入穢歌之庭(伊甸)的場所。一切就從那裏開始了。
在前方——
我相信,相信此處就是「約定的場所」。
神性存在所指的,是房間門口外的走廊。
——春天來臨。
優米向不在場的少年這麼說道。
『不要把自己關在這種地方。來吧,到約定的場所。他已經等你很久了。』
——叮。
沒有天花板或牆壁,不斷向外延伸的無限空間。
跑向逃生梯。
展開雙臂,優米換上最燦爛的笑容迎接對方。
「……就是這樣對吧。榭爾提斯。」
就連中央電梯或巫女專用電梯,她也沒有耐心等待。
『如果記得的話,就千萬不要忘記。這一次,我一定會遵守諾言的。』
「…………歡迎回來。」
已哭乾的眼淚又在臉頰上滑落一滴。
拖着夜不成眠、食不下咽的身體。
自己一直都在思考,他所說的地方究竟位於奧比耶·克雷亞的何處。
「啊……」
奔跑。
優米目光注視的盡頭處。
最終抵達了兩百九十層。跑過皇姬的房間,坐進了通往「那個地方」唯一的電梯。
=I hypn phenoria, Eec wat nes bles miqvy, ende-
對我最初說出的約定是——
「……咦?」
他回到塔內。
優米往其中踏出一步。
「優米!」
過去被稱爲「樂園」的冰結空間,如今已蛻變爲名符其實的場所。接着——
耀眼的陽光。
往上,一路往上。
即使迢迢的大地盤頭也可步行。
「我回來了,優米。」
醒來吧,孩子們。你們的雙腳充滿勇氣,
「…………」
鈴聲響起,電梯停止。
對擦身而過的兩人匆匆打招呼,優米速度不減地繼續奔跑。
氣喘吁吁地跑上樓梯。
『那麼,是我認錯人了嗎?』
『還記得回到塔內後,我最初約定的事情嗎?』
「————!」
白夜和極光,變成萬里無雲的藍天。
茶紅色頭髮的少年,屬於我的千年獅就站在那裏。
但體內深處卻湧出了一股不可思議的熱情。
約定的場所——
隨風而來的花瓣也帶着染上鮮豔的色彩。
「…………」
榭爾提斯·瑪格那·伊爾。
「…………好壯觀。」
塔內的最上層。
然後——
noi-roo-in, ema dia missis cley mis-la.
名爲樂園的房間,其中央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