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最後的雙劍」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3.5萬 字
1
穢歌之庭(伊甸)·第七鏡界。
自地面高聳入天際的巨大鏡結晶。從大地的裂痕到天上的極光,穢歌之鏡結晶將世界原原本本映照出來——
圍繞在其四周的也是無數的冰結晶。
大小從小孩子及膝的尺寸,到歷經數百年歲月後成長爲一名成人也必須仰望的結晶都有。
「……呼………………啊……」
躲藏在其中一塊結晶後方,優米拼命壓抑自己的呼吸。
她用手捂住口鼻。
不發出任何聲響或是布料的摩擦聲。
「太讓我傻眼了。真的完全不抵抗,只顧着逃跑呢?」
自前方而來的聲音。
——優米愛爾。
一頭飄逸的淡金色頭髮,翡翠色的雙眸帶有明顯憤怒和敵意的少女。
「你想逃到什麼時候?莫非認爲榭爾提斯會到這裏來嗎?」
其右手握着針一般細的劍。
她就這樣走過自己的眼前。
「成爲巫女後,沒有周圍人的幫忙就無法生存了嗎?若是這樣,我還真是可憐啊。榭爾提斯也不會想見到那副模樣的。」
「………………」
是挑釁。不能被對方影響。
此時出現絕對沒有好處。只會像剛纔那樣被一路追殺罷了。
……我不想戰鬥。
優米愛爾向前伸出自己的左手臂。白細的手臂在男用黑色西裝的襯托下——其手腕處有一條紅色的線。
她的提議聽在優米的耳中猶如甜言蜜語一般。
——眼前的她並非巫女。
「唔!」
「那就老老實實地刺出一劍吧。無論是我的胸膛或肩膀,鎖定任何你中意的地方。一定可以擊中哦。」
純粹是她不想這麼做,或是有什麼理由而無法這麼做。不過看她的眼神,無疑是打算狠狠折磨我一頓。
「心癢癢的,很想出手了嗎?」
「大笨蛋。以爲我聽不見你微弱的呼吸嗎?就算躲在暗處也聽得一清二楚哦。」
「話雖如此,我果然沒有這方面的天分。事實上,我也不認爲自己的劍術有多高超。但用來對付一個外行人已經很夠了。」
「即使你否定,我受傷的身體卻記得很清楚。好了,夠了吧?用那把劍和我一決勝負如何?堂堂正正地,一對一。」
儘管黑色的衣服妨礙判別,但優米愛爾的身上確實留下了看似被劍所傷及的淡淡傷痕。
接下來會鎖定肩膀還是腿部?若能夠得知目標和出劍的時機,即使握劍的是外行人也有辦法應對。
僅憑藉自己擲劍的感覺和落下的風切聲便接住了劍。
若是如此——
「————」
可能有原因有兩種。
就連自己最掛心的事情也被看透了。
但其嘴角卻帶着始終不變的從容笑意。
「有話想說就儘管開口如何?」
揮下的劍。
「……你在說什麼?」
……即使是我也能夠擊中。
優米盯着自己的劍尖。
……不對。
「!」
「這是你的傑作哦。是你用劍傷了我。瞧,這裏也有。」
「怎麼會……!」
黑衣的異篇卿僅用手指便抓住了劍尖。
「我說是你做的,而你卻否定我的說法。這裏頂多也只有這面大鏡子可作證。但不會說話的證人是毫無意義的。」
——是故意的。
正因爲如此——
「不行!」
「爲什麼不傷害你嗎?既然隨時都能下手,就沒有必要着急了。我現在想要知道你的真心。和我一樣充滿醜惡嫉妒的女人心。」
對此,優米再度以自己的劍擋開。
「我是最後一位異篇卿了,就算將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交還給你也不會有人說話。包括爭奪榭爾提斯也是一樣。倘若我輸了就只能退出競爭。對你或對天結宮(索菲亞)而言,應該找不到比着更好的條件了吧?」
自己對於空白(優米愛爾)的誤會太大了。
「這就是你的真心。它下意識揮動了你手中的劍。你的嫉妒心。」
「真是可悲啊。明明就只有我們兩人在戰鬥。」
優米愛爾高高舉起了劍。
看準在空中高速回旋後掉落的劍尖,她居然主動伸出自己的手臂——
對此,優米則是以手中的劍勉強搭了回去。
會是什麼呢?想傷害我卻又無法下手的理由。
像我這樣的對手……只要她認真出劍的話,我的劍大概立刻就會被擊飛了吧。剛纔明明宣稱要將我千刀萬剮,爲何現在又——?
如空白所言,雙方的賭注並非榭爾提斯。這場戰鬥賭上的是攸關天結宮(索菲亞)命運的
「爲什麼你一直沒砍傷我……從剛纔就是這樣,總是拿捏得恰到好處,讓我及時躲開。」
——對方顯然手下留情了。
「你一定正在想,我爲何下不了手對吧?你實在太單純了。就連梅玫兒也常這麼說。」
掠過身旁的風壓。
少女的聲音迴盪在冰冷的空間。
「……!」
糟糕。
而且動作相當大,若是在比賽中勢必會被乘虛而入,然後結束比賽。不,或許就連自己也能命中對方。
「那麼這樣如何?」
少女睜大雙眼。
「不……不會的……這種事……!」
……爲什麼我們非得自相殘殺不可呢?
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
右側腹部、左肩以及領口處。
「什麼不行?」
「什麼爲什麼?」
「還不懂嗎?榭爾提斯只有一個,而我們有兩個人。」
……完全不對。我是!
「所以必須有一方放棄纔行。不過你和我都不會這麼做。既然如此……就只有讓一方淘汰掉另一方了。我會這麼想,你心裏也應該這麼覺得纔對。誰叫我們兩人是『一樣』的呢。」
自地面高聳入天際的巨大鏡結晶。兩位少女握劍彼此對峙的光景,這面鏡子極爲殘酷地將它一五一十地照出。
「不……不要過來!」
如今懊悔自己下意識叫出聲音也太遲了。
而且還是特意抓住了劍尖。
「……嗚!」
空白(優米愛爾)的意圖始終不明。
「這就像才藝表演一樣,比想象中簡單哦。應該說,你在塔內修行的時間,我都耗費在劍術的訓練上了。僅此而已。」
甜美的誘惑。
「……怎麼會——」
步伐雖然果斷迅速,但直至出劍的動作卻太大了。
然而,爲何只有優米愛爾一人受傷?
「哎呀?又被擋回來了,真是不死心呢。」
「沒有理由哦。」
是我匆忙提劍阻擋時誤傷的嗎?還是用力過猛傷到的?不,絕對不會有這種事情。
優米愛爾將手中的劍拋向虛空。
「那……那麼,你又爲何!」
「你在怕什麼?不用害怕,也沒有什麼好難爲情的。天結宮(索菲亞)不是也會舉辦劍士之間」的交鋒嗎?兩者是一樣的。你贏了我就退出,同時也會將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還給你。」
才稍微活動一下就已經氣喘吁吁。
「……可是,究竟是爲什麼?」
「……呼………啊…………」
「這個嘛。真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我想暴露出你的真心吧。」
——上面沒有血跡。
——這是當然的。因爲自己再怎麼樣也沒有揮出任何一劍。
——而是異篇卿。每一人都是深具威脅的強敵。
冷汗滑過優米的臉頰。
誤會。
「那是——」
優米愛爾如鑿洞般刺出一劍。
「看完這個後,你還能繼續狡辯嗎?」
——剛纔她丟出的劍,我連影子都看不到。
不知不覺中。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真是可憐的我。」
優米愛爾的劍尖劃過脖子邊緣。
穢歌之鏡結晶——
優米愛爾反手持劍。
只要稍有差錯,手指或許就會被砍斷。若不是對自己相當有把握,是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
她一步又一步走來,踩着戲弄般的步伐靠近。
「……爲什麼?」
明明懷有同樣的目的。
包括握劍的手掌,才揮出幾次就摩擦得一片通紅。這是當然的。因爲自己從未拿過這樣的劍打鬥。
呵——異篇卿用羞澀般的微笑這麼告知。
甚至有股衝動驅使着自己下意識握起劍。
……不過,還是不行。這是錯的。
……我……和榭爾提斯都不希望這麼做………………
身體緊張得無法動彈。
緊握着劍的手也無法鬆開。
「這就開始吧。我們之間最初和最後的戰鬥。」
面帶瘋狂的微笑,優米愛爾逐步接近。
令人毛骨悚然的敵意。
她是認真的。這次真的會將我砍傷。若什麼也不做,必定會被砍中。爲了保護自己,我也必須用這把劍——
可是,這真的是對的嗎?
如她所說的,我們真的只有自相殘殺一途了嗎?
我不知道……
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榭爾提斯……我……」
緊咬着臉頰內側,優米求助般的叫出不在場的某人名字。
彷彿在祈禱、在懇求。
面對空白(優米愛爾)沒有正確答案的命題——」
持續尋找答案。
❉
穢歌之庭(伊甸)·第——鏡界。
……畢竟榭爾提斯以前說過這樣的話。
冰之大地上,優米愛爾使勁蹬地。
「沒有?」
「沒有關係。謝謝你,莫妮卡。」
榭爾提斯面向來時的道路。一路往下的陡峭斜坡。在魔笛的霧氣和黑暗的遮掩下,還不知道接下來要走多長的路。
這是假設當現場的魔笛阻礙沁力的念話時所採取的方案。
這也就意味,你剛纔聽到優米的聲音純粹只是幻聽而已——莫妮卡的眼神彷彿在默默這麼訴說着。
「我正在找。」
微微皺眉的空白(優米愛爾)。
「變得挺老實的嘛。」
如此弱小、如此悲哀的……兩個人。
找了這麼久依然不見蹤影的優米。
「欺負你很令人開心,但時間若是拖得太長,榭爾提斯就會抵達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了。必須在無可挽回之前阻止他纔行……至於我,雖然要花上一段時間,但他最後一定會理解並接納我的。忘掉身爲護士的宿命和使命,兩個人平靜地生活下去。」
更何況,即使念話暢通也是一樣。優米過於強大的沁力就算只用於念話,也會和自己身上的魔笛產生艾爾貝特共鳴。
就連榭爾提斯自己,也只是瞬間有種「彷彿聽到」的感覺而已。
自己當初是對優米這麼說的。
摩擦得通紅的手掌。
在這種挾帶雪花的冷風中,人聲無法傳遞至十公尺以上。但找了如此大的範圍卻一無所獲,就代表剛纔果然是錯覺嗎?
「……我沒聽見。威爾你呢?」
——真要說心中有什麼不安的話。
『自己以及自己最重要的人。因爲決定要一次保護兩個人,所以才需要兩把劍。』
「可……可是……」
嘴邊泛着平靜的微笑,優米當場抬起了臉。
兩人豎耳傾聽,同時觀察四周。
優米承諾會在塔內的最上層等待自己。而兩人如今要在穢歌之庭(伊甸)的最底層碰面,實在有一種宿命般的對稱性。
「……正是如此。」
莫妮卡全身湧出碧綠色的光子。
她用手中的劍在地面劃出痕跡。
所以。
「怎麼辦,榭爾提斯?既然你說聽到了,我也不會懷疑是你的錯覺。繼續趕路前,我們要在這附近先仔細搜尋一下嗎?」
對此,優米愛爾一手舉起了劍。踩着優雅的步伐,同時維持一定的姿勢。劍尖也在她的手中完美地受到控制。
帶着彷彿會奪去他人體溫的冰冷語氣,空白(優米愛爾)繼續說道:
『一把劍只能保護自己。』
——那果然就是剛纔聽到的優米的聲音了。
「……決一勝負。」
肩膀劇烈起伏,優米用劍支撐身體站在原地。
「你爲何在微笑?」
……當聽到莫妮卡前輩同樣這麼透露時,自己第一次變得那麼不知所措。
——不過。
瘋狂的嘲笑自光潤的雙脣吐出。
「……我找不到她。」
『往最底層。只要抵達穢歌之庭(伊甸)的最底層,我們就一定能夠碰面纔是。』
『先來決定一個集合地點吧。』
身體極端前傾,連重心在何處都不清楚的不穩定感,這正是從未揮過劍的外行人常犯的錯誤姿勢。
「不,沒事。抱歉,我在想些事情。」
「………………」
「走吧。」
「風太大,什麼都聽不清楚啊。你真的聽到了?」
「真的嗎!」
在對方的催促下,優米擺出雙手握劍的架勢。
是前是後,還是從兩邊傳來的聲音,完全無法精確掌握。就是如此微弱的回聲。
「我相信你。既然找不到,就代表不在這附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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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和優米走的是不同的路線,所以很有可能已經走在她的前頭了。按照常理思考,是應該仔細搜查附近一帶纔對。
「用來遠視已經很夠了。儘管這裏到處有魔笛的阻隔,但起碼兩、三百公尺的範圍內並沒有發現優米的蹤跡。」
「……我終於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
「優米……!」
「雖然笨手笨腳的,不過這就是你的極限了吧。」
即使如此固執地握住一把劍,我和優米愛爾終究也只能藉由互相殘殺來保護自己。
「大概一直找不到前頭的你而心急如焚吧。或是以爲你在下層等着,所以不斷在趕路當中。又或者兩者都有吧?」
「榭爾提斯?怎麼了?」
「剛纔是優米的聲音……」
但無論是莫妮卡或威爾,他們的臉上都浮現出疑問。
「真的假的?喂,我什麼都沒聽到啊。」
「很好,我也贊成。來決鬥吧。獲勝的人就可以見到榭爾提斯。」
「那就把劍舉起來。用不着客氣哦。盡全力砍向我吧。而我也會同樣折磨你。」
「莫妮卡,這附近——」
「………………」
莫妮卡輕輕搖頭。
對莫妮卡點了個頭,榭爾提斯開始奔跑。
「……沒有……」
「我接受。來吧,讓這一切結束。」
「所以……我真是等不及了。」
榭爾提斯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望向腳邊。
因爲喜歡他,所以無法容忍他身旁的我。
「你到底有沒有仔細看啊.才幾十秒而已。」
過去——
……因爲我也一樣。
「你說,榭爾提斯如今在想些什麼呢?」
未理會對方的追問,優米直直注耐菩自己手握的劍。
「————」
真的嗎?
相信優米。
自己未全盤告訴莫妮卡和威爾,當時聽見的那個聲音就彷彿在求助一般……猶如一種悲傷的傾訴。
相信她就在這條道路的另一端等着自己。
如今知道了一件事-
她心底的憤怒並非針對我。這股憤怒……其實是因爲她喜歡榭爾提斯到無法自拔的地步。
「………………」
拖着劍。
紊亂的呼吸。
如今成爲握劍的一方,自己才第一次明白。
以她爲中心,一口氣偵察肉眼所不及的廣大範圍。據說巫女春蕾的可視領域甚至可涵蓋整個浮游大陸——
……好懷念。
優米愛爾一步又一步地靠近。
好快。
遠視。
「大概吧。我只能這麼說……」
我——
或許就因爲這樣吧。
「怎麼?想說什麼就儘管說吧?反正你此生就要和榭爾提斯永別了。」
這就是無論我怎麼強迫自己,都無法徹底厭惡她的理由。
「………………」
剎那間掠過耳邊的聲音,令榭爾提斯當場停下腳步回頭顧盼。
那真的只是幻聽嗎?
優米愛爾眯細雙眼。
不,除此以外更是美麗。
僅僅只是奔跑,卻彷彿在冰上滑行的舞者一般。
——強悍,但絕不醜陋。
在戰鬥中依然能維持那動人姿態的強悍實力。這想必就是她所向往的境界吧。
因爲她的戰鬥,一切都是爲了榭爾提斯。
無論何時總是思念着不在場的他,握着劍投身於嚴酷的訓練之中。
「……不過還是不對。」
「咦?」
「如果我們吵架的話,榭爾提斯一定會不高興。」
呵——嘴角勾勒出笑容。
放下因緊張而僵硬的手臂,然後——
——匡當。
優米鬆開了手中的劍。
「你做什麼?」
「罷手吧。我果然還是不想和你打。」
「——大笨蛋。」
優米愛爾的回應則是嘲笑。
「打算投降嗎?以爲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不,不是的。」
展開空無一物的雙手——
伴隨這句話,她整個人癱倒在地。
兩人在第七鏡界所發生的任何事,透過這面鏡子的映照後,所有實像和虛像的因果都會呈現相反狀態。
就連這一點也未有自覺——
沒有錯,空白的劍劃過自己胸前的瞬間確實記憶猶新。可是,在做好忍受疼痛的準備之後,重傷倒地的人卻反而是對方。
「榭爾提斯只有一個,可是我們卻有兩個人。很明顯,其中必定要有一方退出……」
「!」
倒地的位置,紅色的血跡逐漸在擴大中。
自己被砍中了。
即使如此,她眼中的意志依然堅強。
與此對比,異篇卿膝蓋跪地,然後仰倒在地面上。
在鏡子前,實像和虛像會顛倒。
蒼白的表情。
「莫非!」
『我說是你做的,而你卻否定我的說法。這裏頂多也只有這面大鏡子可作證。』
就好像鏡子照出的實像和虛像顛倒了一樣。
這究竟是對什麼人的謝罪?
「咦?」
她只是低着頭,重複着紊亂的呼吸。
理解它是空白身上的傷痕,需要不少的時間。
逼近的優米愛爾,將其手中的劍高高舉起。
不,稍後再去想了。
完全無意展露自己瀏海所掩蓋的表情。
在完全摸不着頭緒的情況下,優米整個人也茫然地跪在地面。
感覺不到痛。
「能解救榭爾提斯,就是很偉大的勝利了。之後的事情……都已經不重要。請代替我讓榭爾提斯幸福吧。」
「我們面前有什麼東西?」
「我不是說了嗎……對於我們來說……則是個過分親切的地方。穢歌之鏡秸晶想必不希望我們彼此互相傷害吧。」
優米目睹了空白的劍朝着自己胸口揮下的瞬間。
『對幽幻種而言太過純潔,而對於人類來說……則是個過分親切的地方。』
正前方。在盡頭處,聳立着照出兩人的天上之鏡。
「這是怎麼回事?我自己要受的傷……?」
……所以纔會那麼執着地對我挑釁。
「故意把劍交給你,不斷挑動你的情緒,讓你主動攻擊我。」
優米愛爾注視着腳邊。
其結果,流血倒地的人就會是自己。
「可是,那又爲什麼……你明知道會這樣吧!爲何還要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就好像——
穢歌之鏡結晶。
「不需要……」
「…………」
並非自己——
虛弱的呼吸。
「…………」
「很快……就會止血了。反正是我自己要受的傷。下手的時候……當然會拿捏輕重了。」
「很久以前,我問過榭爾提斯一個刁難的問題。」
嘴脣也逐漸失去血色。
「最討厭你……這種人了………………」
穢歌之鏡結晶所分裂出的兩個「優米」。
「我太失望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懷着何種心情握劍的!像你這種人,最好永遠消失吧!」
「我並沒有輸。」
「毒草莓。」
榭爾提斯?空白(優米愛爾)?還是天結宮(索菲亞)的所有同伴?
……咦?
面對這幅光景——
「……所以我…………」
「……我一直都在挑釁。」
優米毫無防備地暴露出自己。
天結宮(索菲亞)和統政廳的聯合部隊造訪異篇卿所躲藏的浮游島之際。
假如自己真的揮劍,優米愛爾想必會毫不猶豫用身體接下吧。
『這個場所非常特別。』
『假設你和優米正在分一塊草莓蛋糕。許多草莓蛋糕當中的一顆含有劇毒,喫了就會喪命。』
「意思就是認輸了嗎?」
「——膽小鬼。」
她依舊微笑地搖搖頭。
優米愛爾蒼白的嘴脣露出自信的笑意。
「……你說得沒錯。」
「給我消失。」
不知不覺中受傷的空白(優米愛爾)。當時儘管無從否定自己的劍偶然觸及對方的可能性,但這一次總算確定了原因。
劍從左肩斜劈而下,經過胸口後自腹部穿出,形成了令人怵目的傷痕。
「不行!不要逞強,傷口那麼深——」
被砍中的我毫髮無傷,而揮劍的她卻受了傷。
『你會搶在優米之前喫下毒草莓蛋糕?還是兩人一同分享,最後中毒而死?』
她確實說過這樣的話。
噴出的血霧。
『心裏癢癢的,很想出手了嗎?那就老老實實地刺出一劍吧。無論是我的胸膛或肩膀,鎖定任何你中意的地方。一定可以擊中哦。』
它——
「我真的不懂!告訴我,爲什麼……我明明做好被你砍傷的心理準備,但你爲何會——」
「咦?」
優米猛然醒悟,單膝跪地抬起了臉。
「我們兩人誰是實像,誰纔是虛像……這一點……至今沒有任何人知道。」
優米愛爾並未開口。
拒絕自己伸出援手的,正是優米愛爾本人。
「就是眼前。有個東西映照出我們的模樣。那就是答案了。」
理由一點也不重要。現在必須優先替她療傷。如此嚴重的出血,要是治療得太晚就很有可能危及性命。
「是鏡子!」
『用那把劍和我一決勝負如何?堂堂正正地,一對一。』
『你在怕什麼?』
『你在鏡子前哭泣,鏡中的你也同樣會哭泣。正因爲如此,人類將鏡中的影像稱爲「虛像」——』
而仔細回想一下,剛纔也出現過極爲相似的情況。
結果與現實發生的事情相反。
意即實像砍傷虛像的話,穢歌之鏡結晶就會照出虛像砍傷實像的相反光景。
染紅虛空、將蒼藍大地與冰結晶一併塗抹成鮮血色的塗料。
「唯一確定的是……假如實像傷害了虛像,穢歌之鏡結晶將會映照出截然相反的影像。」
『這是你的傑作哦。是你用劍傷了我。』
「————」
——噴出的血霧。
「……對不起。」
「………………」
以空白(伊格尼德)之姿第一次遇見榭爾提斯的時候。
——這一切都顛倒了。
……原來是這樣。
顫抖着雙肩,她撐起上半身,倚靠着身後的結晶。
「我一直很在意你剛纔說的話。那一句『無可挽回』……這代表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榭爾提斯對我和其他人隱瞞了什麼吧?所以,請你……救救榭爾提斯……我只有這個要求……」
「我說過……我最討厭你了……任何的施捨……我都敬謝不敏。」
過了好一會——
「我……用同樣的方法測試你。倘若你爲了爭奪榭爾提斯而不惜傷害我,那麼我也不會再對你客氣……可是,直到最後……你都是個膽小鬼……不願和我戰鬥……」
沒錯。
正因爲如此,她——
「就連我特地給你的劍也拋棄。在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啊啊,果然是一樣的。我們的外表和內心都一模一樣。所以……我大概沒有希望了。」
所以主動拉下了布幕。
所以接下了自己準備好的劍,喫下了這顆毒草莓蛋糕。
「………………爲什麼。」
膝蓋跪地,優米的手緊握住地表的積雪。
「爲什麼?」
「你……不是喜歡榭爾提斯嗎?」
「是的,非常喜歡。」
「你也一直……想要報復我吧?」
「是的,甚至現在也很想將你千刀萬剮。」
呵——她露出虛弱的自信笑容。不知是真或假。只不過,想必不完全是謊言吧。
「那麼,爲什麼……」
根本沒有必要放棄。
只要花更多時間、更周密地規劃,一定還有辦法可以刺激自己出手傷人的。
「爲什麼?因爲——」
橫躺在地的空白,用顫抖的手撿起掉落地面的爵士帽。
將它輕輕戴在自己的頭上——
面對這樣的她,不知凝視了多久時間——
而自己也正面迎上她的目光。
「………… 」
其翡翠色的圓滾雙眸裏,此時搖曳着豆大的水滴。
——到自己和榭爾提斯約定再會的地方。
「異篇卿的計劃……利用了雙子的『樂園幻想』一旦成功隔離穢歌之庭(伊甸)……榭爾提斯就不必發動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了吧?所以……」
「這是墜入穢歌之庭(伊甸)最深處的榭爾提斯所獨有的力量。可是……你還不懂嗎?」
躺在冰冷地面的優米愛爾。
……若我處在同樣的立場,又會怎麼做呢?
「唔!這種力量!」
但是,就因爲知道了一切。
即使被天結宮(索菲亞)過去的同伴、朋友,甚至榭爾提斯本人所厭惡,她依然在私底下爲了解救榭爾提斯而拼命掙扎着。
「告訴我……求求你。」
「我到底該怎麼做……」
榭爾提斯真的會覺得高興嗎?
「有空擔心他人的未來,不如先擔心自己和榭爾提斯的事情吧。」
輕輕行了一禮,優米當場站了起來。
「………………」
「你知道……榭爾提斯身上的……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吧?」
皇姬將其力量讓渡給巫女時的光芒。
「………………」
「……我知道。可是……」
「就因爲這樣……我想阻止榭爾撼斯。榭爾提斯不希望你讓你成爲皇姬。他不願讓你一個人維持數百年的冰結鏡界,忍受如此漫長的孤獨。」
……因爲榭爾提斯是護士。
優米依言伸手將其握住的瞬間,光芒乍現。比白色更深一些,卻又不如紅色那般醒目的淡色光之粒子。
優米默默點頭。
「…………」
「你認爲榭爾提斯爲何會朝着穢歌之庭(伊甸)的最底層邁進?」
另一個則是榭爾提斯用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讓穢歌之庭(伊甸)消滅。
「因爲榭爾提斯……他從來就沒有向我透露過這件事……!我也……我真的也很不想成爲皇姬啊!可是倘若這樣能夠救榭爾提斯,我想我可以忍受的!」
答案並沒有出現。或許會猶豫好幾天甚至好幾個月。猶豫到最後,還是選擇走上和空白(優米愛爾)相同的道路吧。
「………………這——」
即使是違揹他的意志。
「你在向我尋求答案嗎?沒有用的。拯救榭爾提斯和浮游大陸,又不必讓我們犧牲的方法。倘若真的存在這種選項,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成爲異篇卿了。」
「想救榭爾提斯的話就去阻止他。」
「那是你的選項,你自己去思考吧。時限直到你抵達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爲止。」
這些話、這樣的未來…
拯救浮游大陸的兩個選項。
……原來是這樣。
……連些許的悲鳴都叫不出。
即使撇開自己的主觀意識,也可以說沒有比他更適合闖入穢歌之庭(伊甸)的護士了。
……並不能說……這是錯的。
「你想解救榭爾提斯嗎?」
優米在她的身旁蹲下,再度握住對方的手。
「還有,真的很對不起。至今你歷經了那麼多的痛苦,而我卻未能察覺到。」
「……你說,我的抉擇錯了嗎?」
「……啊,嗯嗯。」
她無言地抬頭望向這邊。
「……這是我該還你的東西。好了,去吧。榭爾提斯需要的並非空白(我),而是巫女(你)。」
「把手給我……」
「……謝謝你。」
「榭爾提斯?」
一定哪裏有問題。是自己聽錯了。但即使這麼說服自己,剛纔那句話卻已深深透入了心底。
「榭爾提斯打算犧牲自己,以換取穢歌之庭(伊甸)的消滅。」
置身於充滿不祥之力的空氣中,唯獨他能在沒有任何防禦或結界的情況下支撐。
「如果是我,無論如何都會在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阻止榭爾提斯。然後用我歸還的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維持結界。這是救他的最佳方法。」
恢復異篇卿打扮的她,用虛弱的微笑說道:
「………………」
「我能做的就是將所有選項告訴你。你去選擇其中的一個吧。這世上唯獨賦予你一人的選項……我所給你的最後兩種選擇。」
一是優米成爲皇姬以維持冰結鏡界。
奔跑。不再回頭。雙方已經談得很夠了。更重要的是,彼此都觸及了對方的內心深處。
「———— !」
——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
她遞出染血的手。
「………果然……只能這麼做了嗎?」
壓低視線的空白。
忽然間,空白(優米愛爾)嬌小的肩膀變得僵硬。
追上榭爾提斯?
……包括他傑出的身手。還有,能夠活用以往墜入穢歌之庭(伊甸)的經驗。
「這種事情,我不知道……」
——不要使用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
——走吧。
無論哪一種都是相同的。我和榭爾提斯都必須有一人犧牲,另一人註定傷悲的未來在等待着我們。
「那首歌是將一切的魔笛消滅並還原至原來波長的鑰匙。只要在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發動,所有的幽幻種、魔笛以及穢歌之庭(伊甸)都會就此消滅。『優米(我們)』在第七鏡界知道了這件事……你只不過忘記罷了。」
「咦?」
更重要的是身上懷有魔笛。
「………………」
「但這樣一來,浮游大陸怎麼辦?唯有你成爲皇姬並維持結界才能拯救浮游大陸。到頭來,榭爾提斯還是會選擇我們最不希望的選項。」
指甲陷入地表的積雪中,即使如此依然無法平復胸中的激動。
優米使盡力氣握住空白的手。
「到頭來,我還是隻能選擇第一個……因爲我太膽小了。」
……所以「我」纔會成爲異篇卿吧。
「……可是……那我該怎麼做纔好!」
直直注視着對方的眼眸,優米點了點頭。
她緊咬嘴脣。
爲了救他,也只有這種方法可行了——
「可是,或許還剩下另一個選項吧?」
沒有時間在此猶豫了。儘管知道這點,身體卻動不了。胸口發疼、眼眶發熱,但手指卻冰冷得令人悲哀——
……我從來就不知道。
——我會成爲皇姬,繼續守護浮游大陸數百年的。
「我……真的想救榭爾提斯。拜託你,我們一起思考吧。並非只有你或我,而是我們兩個人同心協力想出辦法。」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優米的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明知自己問錯了對象。早知道會在這種緊要關頭猶豫,自己最初就應該將榭爾提斯讓給對方纔對。自己如今是真心這麼認爲的。
……世界竟是如此殘酷,如此充滿了諷刺。
前往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
「咦?」
「可是你……」
展露出片刻自信的微笑後,她隨即垂下目光。
「我會努力的。一定會找出最佳的選擇。」
假設追上他,在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與他碰面了。不過又該說些什麼纔好呢?
「可是,倘若你願意相信榭爾提斯,就讓他繼續前進吧。往穢歌之庭(伊甸)的深處前進。」
成爲異篇卿,以天結宮(索菲亞)之敵的身分活動。
「因爲我也是優米啊。你不是說了嗎?只要榭爾提斯能夠幸福就算是勝利。那也就等於我的幸福。」
這想必不是她自己心甘情願這麼做的吧。
「好了,去吧。我不想再看見你的臉。」
❉
淡金色長髮飄逸的奔跑模樣。
嬌小,纖細,柔弱。望着少女這般的背影消失無蹤後——
「……嗯……嗚。」
帶着嘶啞的呼氣聲,空白(優米愛爾)原地站了起來。
儘管因黑色西裝而難以一眼辨認出來,但其肩膀處跨越胸部直至腹部的位置確實留下了銳利的刀痕。
「…………」
將爵士帽蓋至眼部位置。
用劍支撐着搖晃的身子向前進,撿起掉落地面的另一把劍。
優米丟棄在此的劍。
美麗的刀身。上面一滴血也沒有附着。
「……膽小鬼。」
她簡短拋出這句話,然後收劍入鞘。將握着的劍直接當作柺杖,空白(優米愛爾)繼續走着。
一路前進。
身後沐浴着穢歌之鏡結晶所散發的光輝,一邊遠離第七鏡界。
「謝謝你,禁忌水晶。最後願意接受我的請求。」
『這樣做真的好嗎……?』
穢歌之鏡結晶內部響起少女的聲音。
「我只是想對自己的感情做個了結罷了。現在已經很滿足了。」
『————』
「一點也沒錯。平時要是也這麼苦戰的話,就更討人喜愛了。」
以及自男子身旁快步跑來的碧綠少女。
穢歌之庭(伊甸)由下方數來的第二層。儘管是前往最深處之前的最後樓層,但此處翻騰的 魔笛強度卻給人世界末日的感覺。
「……因爲……我也是優米啊……」
奔馳於大地的劍士,其刀刃一擊砍何了在場最爲巨大的幽幻種。
即使榭爾提斯永遠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分。
跳躍。
絕不能停止。
未做任何的準備動作,整個人撞擊大地,然後倒地不起。剛纔握着的劍就滾落在眼前,卻連伸手去拿也做不到。
「……不要誤會。這只是心血來潮罷了。」
不可辨識的魔彈掠過臉頰和頸部,飛向出現在優米愛爾身後的幽幻種,不偏不倚擊穿了它的利爪和獠牙。
幽幻種的尾巴猛擊自己的背部,劇痛剝奪了意識。
被來自更上空的緋紅光輝抵銷了。
於腐敗大地勾勒出巨大的深紫色圓環,創造令人厭惡的光之紋路。面對這樣的光景,優米愛爾彷彿事不關己地注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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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魔笛果然很強。」
在她身旁,則是以黑色大衣遮掩豐滿裸身的鮮紅女性。
散發黃金色光輝的術士,憑藉其本領橫掃逼近的幽幻種。
「想去追那孩子?不過不行。得先過我這關再說。」
『————』
即使天結宮(索菲亞)過去的同伴們繼續誤會自己。
而且剛纔那無疑是開放序詞。不過,施展的人難道會是—
握劍的手也使不出力氣。胸前的傷痕傳來劇痛,整個人的意識彷彿就要中斷。但她還是沒有停下動作。
充斥周圍的冷空氣。
……我希望自始至終都是我和優米兩人的事。
感受嘴脣上的血腥味,她驅陡着顫抖的雙腿站起來。
「笨蛋笨蛋,貝多瑪大笨蛋!明明就叫你早點過來的嘛!」
充滿魔笛的世界。
■■……■·■■■■,■……■……■■■·■·■……■
但僅此而已。
……意識——
所謂的大家是?
優米愛爾抱住了撲向自己的少女。
洗禮系沁力術式。
「知道了,是周圍這些傢伙吧。不可原諒!別擔心,伊格尼德。我們大家都一起過來囉!」
就在諾艾西斯挺起胸膛這麼宣佈後。
來吧,誕生之子。倘若世界期盼你的到來。
用雙腳站立便是最大極限。傷勢和疲勞使得她一旦鬆懈就會完全喪失意識。
「我同樣也有……想要守護浮游大陸的一顆心……!」
「我只是想守護榭爾提斯。優米,這絕對不是爲了要幫助你。」
由於優米剛纔經過這裏,使得它們一路追蹤沁力來到了此處。而且後續恐怕還會出現更多。
「呃……啊!」
……身體……不聽使喚了。
然而,這把劍也在下一刻被一旁的幽幻種掃開,優米愛爾嬌小的身子被彈至虛空當中。
「瑪哈小姐,還有娜塔拉夏小姐也……」
視野旋轉。彷彿擠壓所有內臟的壓力令呼吸停止,脊樑骨發出受力的悲嗚。
膨脹的龐大敵意與魔笛。
扛着獸骨般的步槍,一身迷彩服的男子。
沒有回應。
爲了確實將優米引入這裏,空白(優米愛爾)於是請求禁忌水晶將聖域隱藏起來。
頭髮全白的嬌弱女性。
第八鏡界。
因失血而導致的暈眩和噁心感。
不顧剛止血的傷口再度滲血,她避開敵方個體襲來的利爪,在擦身而過之際給予數不清的劈砍。
已經不像龍型或獅子的畸形幽幻種。它們每一隻都是浮游大陸上未曾見過的種類。
「伊格尼德。太好了,終於趕上了!」
「不過不要誤會。我真的一直想從優米那裏奪走榭爾提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放棄的打算。所以纔會決鬥……然後一敗塗地。僅此而已。」
「伊格尼德,你還忘掉最重要的一位大人哦。」
由於是自己所爲,她一時之間有些難以啓齒。
這時——
「沒錯吧,阿爾瑪迪大人。」
只要走錯一條路便無法抵達,將會從第六鏡界直接跳往第八鏡界。
「謝謝你。還有再見了,被囚禁千年的浮游大陸守護神。但願你未來有解放的一天。」
……決鬥只需要兩個人。
「……諾艾西斯?剛纔是你的沁力?」
「久等了。伊格尼德,這真不像您的風格呢。」
黑色的風。大地乾涸醜陋,頭上呼嘯着近似詛咒的詭異風聲。
「——」
化爲狂風的魔笛變得更強勁。就連身懷與優米相仿沁力量的自己,若沒有沁力結界的幫助也無法待得太久。就是如此強烈的魔笛。
以劍支撐地面,勉強維持住姿勢。
已經沒有……任何抵抗手段了……
——白銀的劍閃。
【Oel Dia=U hiz gazzinis sis wei sighn. Quo zess wiz es kyele】
空白(優米愛爾)僅一人挺身面對,舉起手中的雙劍阻擋在前。
「啊……不,這是…………」
黑暗逐漸凝固。
「不行……我不會……讓你們過去的……」
……還沒。
拖着微微抽搐的身體,優米愛爾依然瞪着眼前的怪物。
「開放序詞!」
「世界彩色『真朱』———— 火焰啊,醒來吧。」
唯獨這點沒有任何的改變。
……還不行……距離優米和榭爾提斯抵達最深處……還要一段時間……
另一個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
「——」
諾艾西斯——支撐樂園幻想的雙子之一。相較於弟弟諾耶留在浮游大陸待命,她如今應該躲藏在穢歌之庭(伊甸)第六鏡界的其他地點纔是。
「哇,好多血!怎……怎麼了,伊格尼德?是誰做的?」
魔笛的光——
「魔笛……」
魔笛發動。她只能眼睜睜看着深紫色的光輝將自己籠罩——
「真是難得……看來你陷入了苦戰嘛……」
「聞到氣味了嗎?」
「……別動……」
包圍自己的怪物們,其口腔同時響起充滿怨念的言語。
緊接回抽的一刀又痛擊身旁的個體,更進一步將其後方的個體連同魔笛障壁一併擊碎。
這裏是冰結鏡界如今仍未淨化的領域。而它所代表的意思爲——
在禁忌水晶的聲音傳來前,優米愛爾便離開了第七鏡界的聖域。
「……在我『黃金六面體』面前,沒有任何敵手。」
「咦?」
以沁力術式防禦……不,不行……困難的術式……在發動前便會將精力和意識消耗殆盡,身體也無法動彈,逃脫不了。
「……大家?」
這個瞬間。
第七鏡界是個小型的聖域。
「嗚!」
緊接着,彷彿燒灼天際的業火也將頭上襲來的畸形個體燒得一乾二淨。
「除了留在浮游大陸的諾耶,這樣就全員到齊了。」
手持大劍,悠然地往這邊走來的金髮大劍使。
「阿爾瑪迪先生……」
「伊格尼德,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怎麼樣了?」
「……這……」
「無妨。既然已經還給天結宮(索菲亞)就算了。」
阿爾瑪迪嘴邊浮現淡淡的笑意。置身於如此危險的場面,卻面帶出奇滿足的微笑。
「我和你,還有這裏的所有人都是一樣。歷經引以爲傲的決鬥,然後敗北了。」
頂着肩膀上令人怵目的傷痕,金髮劍士使勁高舉大劍——
「既然如此,就應該爽快地表彰那些擊破異篇卿的人們。」
「…………」
「大家的想法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不讓任何一隻怪物通過這裏。浮游大陸的未來,接下來就託付給天結宮(索菲亞)了。」
「我贊成哦。」
率先點頭同意的是異篇卿第二位(娜塔拉夏)。
「就在此用盡最後的力量吧。」
「以敗犬之姿結束……實在……不合我的胃口啊。」
然後是異篇卿第三位(瑪哈)。
以及異篇卿第四位(貝多瑪)。
「姐姐你可以先休息哦。傷口還會痛嗎?」
還有異篇卿第五位的諾艾西斯。
儘管有平緩的斜坡,但就幾乎等於平地。原先淤泥狀的地面,也瞬間變爲乾燥敷裂的地表。
「是那個叫聖者(赫凱特)的嗎?那傢伙怎麼啦?該不會躲起來了吧。」
風停了。
「別管後面,就這樣直接衝下去!」
跑在前頭的莫妮卡,額頭上浮現豆大的汗水。
受到魔笛侵蝕,充斥淤泥般黏性和惡臭的大地。過去比浮游大陸更加巨大的大陸,其大地的悲慘結局便在腳下。
其後方是發出詭異咆哮的巨大幽幻種。數量不多,但全都是浮游大陸上不曾見過相似種類的畸形個體。
傷勢並非痊癒了。
莫妮卡和威爾同時叫了出來。
——大蛇(米克維克斯)。
「這裏就是最深處啦?」
穢歌之庭(伊甸)·第八鏡界上層。
在陡峭的斜坡上,有個平臺般綿延出一大片平地的地方。
「莫妮卡,優米的下落如何?」
以帽緣掩蓋住表情。
幾人在腐敗的大地上不斷奔跑。
「原來如此,它們就是——」
「我會加油的。對吧,伊格尼德?」
「…………太奸詐了。這種場面……」
——甚至與敵人正面交戰的餘力都沒有。
「這裏是……」
一次跨越兩層階梯狀的斜坡,威爾一邊這麼抱怨道。
榭爾提斯水平舉起右手,制止了莫妮卡和威爾。
「哦。真是不好意思。」
優米究竟追着伊格尼德跑去哪裏了?若這裏也找不到,就是雙方前進的路線出現大幅的偏差了。
3
——好有幻想風格的天空。
流失的血液也回不來。
「不過應該來到相當深的地方了。」
它是漆黑巨龍外型的幽幻種。
「——當然。」
他們或許本能地瞭解到,眼前的兩隻個體已經是不能被稱爲幽幻種的可怕怪物了。
他搖搖頭。
幾人奔跑時的周圍景象,就在一瞬間全變了樣。
置身如此強大的魔笛中,她不斷維持着用於淨化的結界。其潛在的負擔絕非自己和威爾所能比擬。
應該說是魔笛的化身,穢歌之庭(伊甸)的守護者。
至今既然還未遭過到比它更強大的幽幻種,那隻吞噬世界之王便是實質上的最終——
「不清楚。照理說還有一段路,難道這裏就是盡頭?」
「什……什麼……那怪物是——」
混入漆黑暗色和魔笛的黑風狂作,無法看清十公尺之外的景物。
「……不。」
異篇卿用力向前踏出一步。
「……還沒。我一直在找,但還未有任何跡象。」
「不,我知道莫妮卡你現在也很喫力。」
「那些只聞其名的怪物啊。」
接着又以單手的劍擋住後方撲來的一隻個體,以另一手的劍確實破壞其核晶。
握住針一般細的雙劍,空白(伊格尼德)點頭道。
——我們應該抵達很深的位置了纔對。
「咦?」
「我沒有問題哦,諾艾西斯。身爲最末席的我,怎麼可以一個人在旁輕鬆呢。」
「是瑟拉的虛像!莫妮卡還有威爾,你們快離開!這些傢伙不是普通的對手!」
……大家……太犯規了。
「可惡,還沒到最下層啊?根本沒完沒了!」
漩渦般捲動的無光霧氣。
「盡最大的……所能……」
「不——」
「……不。」
兩人壓低身子向後退去。
若非置身在穢歌之庭(伊甸),恐怕會以爲那就是無比廣大的沙漠夜空吧。
穢歌之庭(伊甸)沒有任何一條相同的道路。自己墜落當初並沒有像這樣的地面,只是不斷往下墜。這便是唯一的記憶。
與黑暗化爲一體的個體發出悲鳴後消失無蹤。
其嘴角泛着異篇卿的微笑。
她接下諾艾西斯撿起的劍。
「那麼,這個呢?一定需要吧。」
其散發的異質不祥已經到了言語無法形容的程度。
它並不具備幽幻種特徵之一的鮮紅雙眼。
……這種場面……像這種事……我也只能奮勇向前了不是嗎?
沒有斜坡也沒有大塊岩石的阻礙,只是一個魔笛局部性增強的奇妙空間。儘管一路上高了警覺,但直到最後都未出現任何的幽幻種。
「我要盡情地熱舞。」
「不好意思,還讓你分擔我的部分。」
「我們如今已經位在它下方的位置了。」
「可……可是,瑟拉的虛像不是有三隻嗎?」
「這話怎麼說?」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我自當奉陪到底了。」
「——————」
「傾注全力——」
透過遠視進行搜查。
第一眼見到對方的模樣,莫妮卡頓時發出不成聲的悲鳴。
「榭爾提斯,你對這裏還有印象嗎?」
這是當然的。
全長約有數十公尺。僅頭部就幾乎是一名成人的大小,但由於全身籠罩着深紫色的霧氣,故難以掌握其全貌。僅僅與之相對,它也同樣令人感受到一種彷彿被丟入極寒之海的冷意。
將重心放置於腳尖,開始衝刺。
——這麼一來,若優米平安無事的話就一定能在最深處碰面。
「莫妮卡,我先行一步。」
唯一令自己擔心的是「之後的事」,不過當下的首要目標仍是會合。
……終於出現了嗎?
三隻潛伏於穢歌之庭(伊甸)的真正怪物。
「什麼?」
「剛纔通過的平地,我想就是吞噬世界之王所躲藏的地方。」
原本守在那個區域的是吞噬世界之王。
天空依然昏暗,但已經有類似星光的光輝。
「這便是異篇卿的最後之戰了。」
紅褐色的大地。
時間回到十幾分鍾前。
「————」
但身體如今卻湧起一股彷彿要燃燒的炙熱感。
「嗯,不,我在自言自語。」
並未咆哮或大肆破壞,只是悠然飄浮在上空,但全身湧出的魔笛卻異常得令人毛骨悚然。
紅褐色的大地上,自遙遠地平線直撲而來的兩隻幽幻種。
「是那塊平地嗎?」
——黑龍(阿瑪迪斯)。
『————吼!』
空白再度戴好快要掉落的帽子,微微地搖頭。
正手和反手。榭爾提斯以不同握法的雙劍掃過眼前那片黑暗。
另一隻是盤蜷身軀的巨蛇。
盯着眼前的兩隻個體,榭爾提斯一邊感受周圍的動靜。
……不在?
考慮到對方壓倒性的存在感,即使躲藏在某處也無法輕易掩蔽自身的氣息纔是。或許直接當作它不在現場比較好。
這麼一來,最後一隻究竟去了哪裏?
既然自己已經接近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三隻個體若未同時出現也太不自然了。
「…………莫非——」
腦中浮現的可能性,令全身冒出一股寒意。
……有的。
……聖者(赫凱特)不在這裏的原因。
除了自己之外,最接近穢歌之庭(伊甸)最深處的人就是——
「是優米嗎!」
莫妮卡這麼大叫。她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這麼一來,就絕不是自己想偏了。
「我也想到了。這種可能性絕對不低。」
黑龍(阿瑪迪斯)和大蛇(米克維克斯)對付自己三人。
而聖者(赫凱特)對付優米。
……最糟糕的局面。
……對方反過來利用我們戰力分散的弱點了。
唯有優米的洗禮系術式可以淨化瑟拉的虛像所釋放的魔笛。而優米如今不在這裏, 但她卻又很難一個人逃離聖者(赫凱特)的追殺。
「可惡!總之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吧!這些傢伙可不像會輕易放我們走啊!」
將兩手的拳鐵甲猛烈碰撞在一起,威爾這麼說道。
「————」
「聽春蕾小姐說,那頭龍的氣息相當危險。一旦觸及,或許就連巫女也毫無防禦之力。」
「莫妮卡!」
——鎖煉狀的魔笛。
「剛剛纔抵達哦。大致的狀況我已經瞭解了。既然要趕往最深處,我們就立刻動身吧。優米大人應該也經由其他路線正在前進中。」
成百上千的鎖煉形狀魔笛將現場的空間團團圍住。
米克維克斯·汝爲夢中之蛇。瑟拉的左身,不動者啊……爲何會在此?
榭爾提斯打算轉移大蛇(米克維克斯)的注意力之際,對方彷彿識破了作戰計劃一般,大量魔笛同時襲來。
但大蛇(米克維克斯)無動於衷。
大蛇(米克維克斯)先行動了。
「……痛…………痛死我了!這傢伙的鱗片居然硬成這樣。雷奧,這條蛇交給你處理!第一師隊這就來對付那頭超大的龍——」
榭爾提斯毫不遲疑地跑到結界外。
「噢!」
「……結界修復。」
莫妮卡展開的結界上陸續追加了四重的結界,聳立爲極光般耀眼、強大而美麗的結界。
黑龍僅僅是接近,莫妮卡維持的結界便出現了裂痕。
向在場的所有人重重點了個頭,榭爾提斯連同莫妮卡和威爾一起開始奔跑。
雷奧將銀色的大劍刺人大地。
更何況,若是奇蹟中的奇蹟能破壞阿瑪迪斯的獠牙,自己可能還必須吸引大蛇(米克維克斯)的注意,讓其他兩人繼續前進。
——鏘!
「喂,主將!」
『吼吼!』
「被看穿了!」
右手邊的黑龍,左手邊的大蛇(米克維克斯)同時活動。
「唔……」
「糟糕——」
——銀之王的子彈。
流着如瀑的汗水,莫妮卡閉上雙眼。
是銀髮的大劍使。
僅接着就會造成致命傷的大蛇(米克維克斯)魔笛,眼看就要撲上莫妮卡——
因爲它很清楚,即使榭爾提斯一個人破壞再多的魔笛,也不過是數百數千分之一的數量罷了。要破壞所有的魔笛,在物理上有其極限。
右手握着銀之王,荷恩繼續用左手抽出了衝鋒槍。
「既然如此,請交給第三師隊處理吧。對不對,荷恩?」
大約是人類跳躍的極限高度上,亞麻色頭髮的少女掄起拳頭砸向大蛇(米克維克斯)的鼻子。
「……你這是在挖苦我吧。」
「討論到此爲止。莫妮卡部隊長。」
——四重結界。
一道閃亮的劍閃斬斷了魔笛。
莫妮卡咬緊牙根。
魔笛之光。
那條龍的氣息和速度太過危險了。
『…………』
——劈啪。
被雙劍砍成兩段後,鎖煉狀魔笛在虛空中靜止並消滅了。他緊接着將周圍的鎖煉悉數彈開、掃蕩,然後逐一斬斷。
「哎呀,丟下我就傷腦筋了。」
試圖從全方位將結界壓碎的鎖煉狀碎片。面對這些以複雜軌道逼近的魔笛,榭爾提斯用自己的雙劍予以擊潰。
「我衝過去。莫妮卡還有威爾,你們在逃跑的同時一邊吸引大蛇(米克維克斯)的注意。千萬不要靠近——」
對準正要釋放出氣息的黑龍,多達十二道緋紅的閃光直接命中了其肩膀、翅膀以及眉間。
伴隨清脆的聲響,某物大幅扭曲。
——阿瑪迤斯的獠牙。
說不出話。
「簡直就是名符其實的怪物……!」
其巨軀發出鮮豔的深紫色亮光,刺眼的光輝從中生出
Miqveqs:O E wi nes neoles veqlem,. jas lef Selah, henis elah…………dews vequ?
「必須先讓黑龍失去戰鬥能力。」
身穿套頭斗篷式法衣的嬌小巫女這麼說道。
就在這同時——
「華宮!」
「爛,你和雷奧一起對付那條蛇吧。就我的觀察,你拳頭差不多也一樣硬。要是改用頭槌的話,說不定是你比較佔上風。」
「立場完全顛倒了呢。」
究竟是什麼時候追上來的?隊上僅一人留在浮游大陸的這位少女,如今正從後方跑來。
黑龍(阿瑪迪斯)拍動那雄壯的翅膀降落於荒野。
魔笛和風壓化爲一體,如海嘯一般襲來。
龍的口腔中,暴露出一根比漆黑天空的光輝還要黯淡的獠牙。這個黑龍用來控制龐大力量的媒介,在之前被破壞後已經完全重生了。
碧歐拉·諾瓦——外表看似和春蕾年紀相仿的少女,實際上她卻是僅次於梅玫兒的年長者,廣受大家尊敬的一位女性。
「繼續前進吧,榭爾提斯。可別讓優米孤單一人囉?」
「現在放棄簡易結界,切換爲我所能施展的最大結界……雖然無法保證可以支撐多久。」
呼應黑髮巫女的力量言語,莫妮卡傷痕累累的結界開始自行修復。
挾帶大地的震動,一面逼近的黑龍。於大地留下蛇行痕跡,直撲而來的大蛇(米克維克斯)。
「喝!」
「說得也是。再多加幾層結界吧。」
「華宮,你什麼時候來穢歌之庭(伊甸)的?」
手裏舉着比自己身高還要巨大的大劍,這名千年獅就站在眼前。
搶在前一刻。
其眼部位置,那相當於註冊商標的眼帶已經取下。
「榭爾提斯!」
崩潰的聲響。就在自己的後方,莫妮卡的結界出現巨大的裂痕。
莫妮卡身旁的結界大幅皸裂。
自己和威爾都來不及出手。
位於體積龐大的大蛇(米克維克斯)更上空處。
「這裏就由我們接手了。」
下一刻,鎖煉狀的魔笛一口氣自頭上傾盆而降。每一道鎖煉都化爲無數的碎片,以機關槍般的威力削弱莫妮卡的結界。
盤旋的魔笛鎖定結界上的漏洞集中入侵,撲向莫妮卡這名術士。
「只能由我接下來了……!」
「莫妮卡!」
「沒錯,這時就應該站在氣息的有效距離外,以射擊的方式瓦解其戰力。」
站她身旁的是手持大型銀色槍的女性千年獅。
「這樣暫時沒問題了。換你出馬囉,爛。」
「雷奧!」
出聲應答的,是一身禮服式法衣的亮麗巫女。
「休想。那頭龍由我和姐姐的第三師隊負責。」
「來了!」
還來不及展開魔笛障壁,捱了拳頭的巨軀頓時浮空。
「讓你們久等了。還有,春蕾!」
「你還知道優米的位置?」
儘管結界會造成她極度的負擔,但若不這麼做就根本無法靠近瑟拉的虛像。而這一點證明是正確的。
「沁力結界居然——!」
「……咦?啊,是……是的!」
他猛然回頭,望向戴着機械帽的嬌小候補生。
「……修復完畢,接下來麻煩梅玫兒。」
「在姐姐的面前,我一向都是很正經的。」
「————」
『我,乃齜牙其意識者。』
「結界被侵蝕了!」
頂着獅子般的目光與大蛇(米克維克斯)對峙,這位身後率領數十名煉護士的浮游大陸第一劍士,此時以強而有力的口吻這麼說道。
「不,我無法找出正確的位置。不過別擔心,優米大人的身邊此時已經多了一位強援。」
「強援?」
「是的,我可以保證。」
這麼點頭的華宮,表情顯得出奇滿足。
「畢竟那可是我和艾莉亞通力合作的結晶。」
❉
穢歌之庭(伊甸)·第八鏡界中層。
乾涸的白色大地。
草木皆枯萎,地表連一滴水分也不剩的死亡大地。抬頭望去,眼前卻是美麗夜空無限延伸的奇妙光景。
這裏僅存在一隻幽幻種。
——聖者(赫凱特)。
披上夜色的長袍,手持一根長杖拄地的人類身影。儘管和人類的肉體不同,是由深紫色的霧氣所組成,但至今總是以怪物姿態出現的幽幻種,居然還存在着如此酷似人類的外型。
……而且,好強的壓迫感。
……像這樣子面對面,就彷彿心臟被對方捏在手裏一樣。
將手貼在自己的胸前,優米咬緊嘴脣。
……我感覺得出來。
儘管存在沁力和魔笛之間的差異,但眼前的存在無疑是遠遠超越人類的高階怪物。
如此令人絕望的強敵——
「真的可以拜託你嗎……?」
「是的,優米。聖者(赫凱特)就由我來對付。你趕快前往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
模樣是巨大的蜥蜴,爬行於腐敗的大地直撲而來。
——無比強韌。
濃縮於諾艾西斯雙手的光帶。
「……我們?」
對此,伊莉斯只是回以無言的微笑。
「就是現在。優米,繼續前進吧!爲了浮游大陸!」
「紗砂和薩莉也是。我們的使命就是將浮游大陸千年後的未來交到你們手上。優米,你也有自己的使命。瑟拉的虛像就交給我們,請你繼續前進吧。」
「多虧了艾莉亞和華宮。她們將我修復得這麼完美。」
數十隻的幽幻種,數百道的閃光。
高速旋轉的子彈貫穿魔笛障壁,直接破壞了幽幻種的核晶。
然而——
「優米。」
穢歌之庭(伊甸)·第八鏡界上層。
「……謝謝你。我會加油的。」
那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
在此同時,展開的魔笛障壁與伊莉斯的子彈正面劇烈碰撞,激發出無數道巨大的火花和閃光。
另一方面,貝多瑪的子彈又幾乎是專門攻擊單一敵人之用。
「三隻——?」
……我印象中曾經見過這位少女。
不用說,你應該也很清楚吧——那眼神彷彿在這麼暗示着。
「還沒哦,伊格尼德!有個體突破了!」
「…………」
「伊格尼德,你的嘴脣好蒼白……——」
她突然現身,然後搶先對聖者(赫凱特)發動一擊,將其擊飛至遙遠的另一端。但即使本人這麼聲稱,自己依舊不太敢相信她就是那個伊莉斯。
我要相信她。
讓諾艾西斯退下,伊格尼德主動走上前。
伊莉斯有些難爲情地這麼笑着。
此渴望想見到榭爾提斯?
「真會……使喚別人……」
聽到這句話,優米不禁白喉嚨發出悲鳴。
關於這一點,在遠處戰鬥的三人也是一樣。
我好想見你。
「就算會被瑟拉的虛像抵銷,對付普通的幽幻種依然相當有效呢。」
「好了,時候差不多了。聖者(赫凱特)也不會一直空等下去的。」
「——喝!」
「展開。」
「好痛……!」
……不愧是第八鏡界的幽幻種。
嘴邊泛着人類般的自然微笑,醒目的紅色雙眸帶着堅強的意志,少女繼續說道:
奔跑的瞬間,眼眸深處堆積的淚水便一口氣湧出。
「榭爾提斯他……」
優米跑過了劇烈耀眼的閃光。
聖者(赫凱特)舉起手中的杖。
「況且……傷勢還未完全康復……」
子彈。不,那或許已經是實體化的光了。化爲鮮豔閃光的光線挾帶複雜的軌道往聖者(赫凱特)逼近。
沒錯,不僅聖者(赫凱特)而已。瑟拉的虛像還有其他兩隻。優米交手過的黑龍,其強大實力光是回憶都會使人全身發寒。
相信爲這場戰鬥而來的伊莉斯。
『一切始於千年前的樂園幻想。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當你看見冰結鏡界建立前的世界,你會懷抱什麼樣的想法?』
「是的。正式名稱爲『不完全神性機關伊莉斯』。」
諾艾西斯的局部結界雖可進行大規模的範圍攻擊,但無法將它們全部打倒。
在天結宮(索菲亞)的大聖堂裏,自稱薩莉的女性向自己展現的太古影像。在那千年前的影像裏,確實就存在着這位少女。
「我是千年前的機種,是專門對付幽幻種而製造的老佔董。原本在千年前,我就應該完成這項使命了。」
銀髮少女轉過頭。
「我會在這裏阻擋三隻瑟拉的虛像。」
受到衝擊的瞬間,肩膀的傷口再度裂開。鮮血噴出,沾溼了西裝的內側。
一頭飄逸的醒目銀髮。
與千年獅慘烈的激戰後所受的傷。
以跳躍躲開砸下的尾巴,再用兩把雙劍擋下橫掃的利爪,其衝擊力有大半都在虛空中被化解了。
……爲什麼呢?
在此同時,槍口射出了成百上千的光之拋物線。
4
「那……那個……伊莉斯?真的是你嗎?」
……不過,
總是掛在榭爾提斯項鍊上的機械水晶。
沁力製成的高階刻印彈。
仰望上空的貝多瑪這麼說道。
和紗砂,也就是皇姬莎拉一同奮戰的機械少女。歷經漫長的歲月後,她又再度甦醒了嗎?
充斥黑風的大地。
「是的。他應該很擔心你。請儘快前往最深處與他會合吧。」
『————』
「伊格尼德,局部結界隨時可以發動哦。」
伴隨裂帛般的呼喊聲,阿爾瑪迪劈下大劍,將魔笛障壁連同阿米巴狀的幽幻種一掃而空。核晶在虛空中破裂。面對自左右緊接撲來的兩隻個體,他抽身後如陀螺一般旋轉,以橫掃的一刀一併將其擊碎。
不需任何的話語或擁抱。
「那……那個,伊莉斯!瑟拉的虛像應該還有其他兩隻。如果它們阻擋在榭爾提斯等人前進的方向上——」
「很遺憾,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她的手中握着巨大的銀色槍。
不可以回頭……
她用手按住帽子的邊緣。
嘩啦。
只要命中就成爲有效傷害,即使射偏後鑽入地面也會展開強大的沁力結界。用來逼退蜂擁的怪物,其威力已經很夠了。
新的個體不斷自翻騰的烏雲落下,想必是嗅到沁力的波長聚集而來。
不知是在觀察情勢或盤算些什麼,那張隱藏在兜帽底下的臉完全讀不出任何一點想法。
而我——
默默佇立的幽幻種。
「榭爾提斯……」
「多流了一點血罷了。不過這是必要的代價。倘若用我的血就能解決……」
「不行哦,要好好休息!」
暴風雨那樣捲動、集結成束,提煉爲光線的光帶朝着幽幻種一口氣落下。
自己不奢求,僅僅只是想見他。見到他,然後請他望着自己的眼睛。
「拜託你了。」
「全身覆蓋着魔笛障壁強行闖關嗎?諾艾西斯,你先後退。」
「根據華宮傳來的訊息,她已經輿榭爾提斯匯合了。目前應該和莫妮卡他們在第八鏡界上層移動當中。」
大型幽幻種突破結界的光現身了。
「我會等着。我會在最深處等你的……」
——但阿爾瑪迪原先的動作並不僅止於這種程度。
那微笑真的相當柔和,自然得幾乎會忘記她是機械的事。
『我應該說過,我還有另一個名字「伊莉斯」吧。』
展開魔笛障壁,蜥蜴型個體繼續衝來。阻止其腳步的則是貝多瑪機關槍一般的連續射擊。
……就連諾艾西斯的局部結界也無法一擊斃命。
向頭上望去,是漩渦般不斷翻騰的黑雲。從中傳出的奇妙轟隆聲究竟是雷聲,抑或是魔笛的詛咒?
「貝多瑪先生。」
伊莉斯的反器材步槍發出強烈的光芒。
其側臉浮現微笑,機械少女這麼點頭道。
「優米!」
「不過……這數量……挺棘手的吧?」
相較於之前和瑟拉的虛像大蛇(米克維克斯)交戰時的動作,傷勢果然對阿爾瑪迪造成了影響。
「娜塔拉夏。」
「火焰啊!」
彷彿一併燒灼天上烏雲的業火。
燦爛的紅蓮火柱高高聳立,將上空的幽幻種一起消滅。
「接下來,瑪哈。」
「………………」
「瑪哈?」
阿爾瑪迪回頭望去,見到的是雙膝跪於腐敗大地的白皙女性。
她將手貼在自己胸前,只是不斷大口呼吸。
「又發作了嗎?」
「不……我只是……有些頭暈……」
她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消耗過度。這一點,看在任何人的眼裏都再清楚不過。
瑪哈的黃金六面體以術式的複雜性來說,難度遠比娜塔拉夏的火焰或諾艾西斯的結界要高,對瑪哈的身體造成太大的負擔。
「規定。」
站在瑪哈身旁的黃金色術士負責代替她施展術式。
「抽取地底的有機模仿創造。顏色『黑色』、性質『激昂』、形狀『鳥』。體內帶火焰顯現吧。規定捲入並破壞眼前之敵。」
自腳下生成的巨鳥像。
原本只是一具石像的巨鳥,在被賦予定義後轉變爲漆黑的怪鳥。其全身是一顆巨大的炸彈,悠然地盤旋於空中,然後朝着天上聚集的幽幻種飛去——
說畢。
「……真是的,昨天的敵人就是今天的朋友嗎?」
模樣近似浮游大陸上被視爲幻之獸的紅獅子。它自上空俯衝,看準倒地的瑪哈,露出土黃色的獠牙直撲而去。
然而——
巫女見習生時代學習的洗禮系術式。
「剛纔真是好險。」
利落的焦土色短髮根根豎起,灰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英勇氣勢。
僅以立場來說,這名人物應該是站在與異篇卿對立的一方。瑪哈本人或許也這麼深信着。
「……咦?」
令人必須仰望的高大身軀。
「如果不是呢?」
瑪哈睜大雙眼,嘴脣微微顫抖。
一手拎着鐵扇,踩着像貓咪一樣的步伐令人印象深刻。
無奈聳肩的娜塔拉夏。
一人是以牛仔帽遮住眼部的高瘦男子。憑藉勤奮的訓練去蕪存菁的精悍身軀,與淡褐色上衣及深褐色外套的打扮顯得相當協調。
最先對此做出反應的,則是在上空一直觀察她的幽幻種。
「啊,我來我來!這就交給我吧。我很擅長沁力術式哦。還有伊格尼德也很會洗禮系的術式,所以不用擔心。對吧?」
「畢竟齊聚在此的,似乎都是令人懷念的面孔呢。」
無風無聲,純粹壓倒性的力學能量,將正要襲擊瑪哈的幽幻種連同其背後的同類一併捲入並消滅。
即使如此,她仍憑藉驚人的精神力試圖站起。
高大的男子將手伸向瑪哈。
與畸形的個體錯身而過,同時擊出一劍的阿爾瑪迪。看準敵人鬆懈的空檔,緊接着回手一刀確實破壞核晶——
突然現身的不遠之客。
「恪守道義。」
膝蓋彎曲,白皙的女性當場倒臥在地。
『不拘泥於善惡的觀點,扶助每一位弱者。這便是真正的道義。』
金髮異篇卿將耀眼的大劍直直舉向天空。
「…………唔…………」
脣間流泄出微弱的嗚咽。
「…………太狡猾了。」
「拋棄弱者的行爲,有何道義可言?我這輩子從未違背過自己的良心。」
「不過修伊克,別再叫我婆婆了。」
「好吧。這次就賣個人情算了。話說剛纔還在觀察情勢的時候,第一(澤道爾)居然就擅自行動了呢。黑貓,這樣子行嗎?」
「……統政廳的特務機關嗎。閣下應該就是『第九』修伊克。不過正如你們所見,現在沒空招呼各位。」
整體的容貌是五官姣好的美人,柔和的黑眼眸顯得十分脫俗。
「是是——不過聽說你好久沒上戰場囉。可別太逞強啦。」
自大岩石後方現身的兩名男女。
雙手緊緊握住對方的大手,瑪哈用柔弱的表情直直注視着澤道爾。她緊咬住嘴脣,彷彿拼命忍耐着什麼。
「或許會很難受,不過還是站起來吧。在這裏休息太過危險了。」
「連倒地的女性也不放過,果然是醜惡的野獸。」
擲出的錘矛。
「我應該告訴過你了。」
「…………」
與自己敵對,甚至利用了對方的善意下毒的對象。自己早就做好被厭惡、被憎恨的覺悟而與對方訣別。但這個男人居然救了自己?
「咦?」
「————」
粉碎魔笛障壁及一切事物、無與倫比的大破壞。
「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已經還給天結宮(索菲亞)了。異篇卿如今只是在此阻擋追趕巫女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的敵方勢力。關於這一點,統政廳應該也毫無異議吧?」
但沒有用。無論瘦弱的手臂如何使勁,肩膀也只是微微顫抖而已。她已經沒有餘力支撐自己的體重了。
「瑪哈!」
遠遠聽到這句話的諾艾西斯猛然舉起了手:
外觀是有翅膀的獅子。
「……咦……?」
特別要提及的是他的體格。連特製的灰色長大衣也無法掩蓋那肌肉組織自內側隆趣的模樣。卻又沒有絲毫的笨重感,其步伐反而使人覺得輕盈。
「我『第一』澤道爾乃持單一武器猶勝千張弓之人。由此所催生之祕奧即爲獨一無二的聖彈——」
第九微微抬起牛仔帽的帽緣。
爆炸。
突然被叫到名字,當事人錯愕地眨眨眼。
最後自大岩石後方現身的,是一身和服式打扮的女性。
「好一位……罪孽深重的人……爲什麼……不就此拋下我不管?真的……真的……爲什麼總是牢牢抓住我的心不放呢……」
「辦得到對吧?」
下一刻,瑪哈身旁的黃金色術士沙沙作響地變回原來的金沙。就連維持人偶的體力也——
「……嗚…………啊………還沒……」
「…………嗚……」
他嘆息般的聳聳肩膀,但眼中卻閃動着自信的光芒。
「不,自言自語罷了。話說回來,大家要提高警覺。這裏每一隻幽幻種都擁有強大的魔笛。一旦接觸到就完了。」
「瑪哈!」
對此,異篇卿第一位竟罕見地露出複雜的苦笑這麼回答。
這句話——
「您……不是討厭我嗎?」
「啊,穿幫了。這下怎麼辦,黑貓?」
「………………我嗎……?」
站在遠處眺望着這一切——
「真是無恥啊。」
「……我是已經退休了沒錯——」
這句話是從誰的口中說出。能夠瞬間理解的,恐怕就只有瑪哈一人了。
「以前你說過,沒有人喜歡你,也無人會對你伸出援手。但當時我是如何回答的?」
「我憑藉自己的道義行事。僅此而已。」
「唔?」
「喲,抱歉啊。我們家的第一似乎叨擾了。」
紫苑面帶安詳的微笑這麼回答。
「……澤……道爾大人?」
他握住倒地少女的手,以紳士般輕柔的動作將其抱起。
每日的鍛鍊中飽經摩擦的手掌。面對將手伸向自己的人物,瑪哈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仰望着對方。
「…………您實在是……」
「我只是聽從上司的命令。」
「就是這樣了。喂,紫苑婆婆。你也別繼續躲了,出來參戰如何?」
另一人是身材嬌小的黑套裝女性。
「您怎麼看待這件事呢?阿爾瑪迪大人。」
「真是的,修伊克大人您實在不善於隱藏自己的氣息。」,
「那就歡迎你們加入。」
當瑪哈察覺襲擊者白頭上撲來時,獅子模樣的幽幻種已逼近至眼前。
「所以假如是前來妨礙的話,就首先排除你們。不過,若不是那個意思……」
「隨她高興吧。」
其術式的每一個環節,都是自己身爲優米時所擁有爲數不多的記憶之一。
阿爾瑪迪的警告。就連貝多瑪的子彈也無法趕上。
接着——
「……我偶爾也有想逞強的時候。」
「…………」
「接受敵人的恩惠雖然很出人意料,但既然瑪哈平安無事,就沒有理由制止了——話說你們又覺得如何?」
外表看來說是少女也不爲過,沉穩的舉止和語氣卻給人相當成熟的印象。
「爲……爲何……會在這裏…………」
虛空中的幽幻種連同烏雲被整個刮飛。
是統政廳特務機關「天之車」當中,以聖廊守護者的身分爲人所知的高大男子。
「嗯?」
……說得也是。
……淨化魔笛畢竟是我從巫女見習生開始的使命。
「是的,辦得到哦。那可是我最拿手的領域了。」
將手放在諾艾西斯的頭頂上,空白篤定地點點頭。
「大家一起上吧。這是真正的——」
❉
穢歌之庭(伊甸)·第八鏡界中層。
「真正的——」
這麼宣佈的——
「最終決戰了嗎。」
是手持黑色雙劍的劍士。
泛現銳利精光的黑色眼眸,以及完全不會反射光線的茶褐色頭髮。
高瘦的身材比起成年男性的平均高出了半個頭。年齡約在二十五歲。白皙的臉龐眉清目秀,與黑色長大衣之間搭配得相得益彰。
「爛、荷恩,還有雷奧,真虧你們能支持到這個地步。」
逐一念出同事們的名字,這名劍士步伐輕鬆地走向兩隻瑟拉的虛像。
「雖然來得有點晚,不過也讓我加入這場戰鬥吧。」
「……法爾瓦倫。」
將大劍刺地,雙肩起伏喘着氣的雷奧轉身面對這名男子。
千年獅第一位,法爾瓦倫·席昆瑟。
……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是榭爾提斯的劍術老師。
解除槍的建構。
——那一天,我在瑟拉展開的艾爾貝特共鳴面前一籌莫展。
——終於。
這是和異篇卿娜塔拉夏交手後所受的傷。其法衣自肩膀以下都被燒燬,人怵目的紅腫手臂。
兩者掀起驚人的狂風,彼此衝突。
儘管支持部隊做了臨時的急救,但她本人想必是婉拒了更進一步的治療以爭取時間吧。傷口頂多只有消毒的程度,今天晚上應該會痛得睡不着。
「梅玫兒,特別是你。抱歉把所有事情都丟給你一人……」
艾米蒂雅注視着春蕾被燒傷的紅通雙臂。
在代表順位的同時,這也象徵着巫女的任期。其最低順位者,就代表對方是天結宮(索菲亞)最新任的巫女。
站在法爾瓦倫的身旁,巫女第一位與每一個巫女同事對望。
觸及火花,伊莉斯和聖者(赫凱特)的全身同時抽搐。
見春蕾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艾米蒂雅輕聲笑了出來。
沁力的光輝與魔笛衝突,下一刻,迸發出閃電般的藍白色火花。
僅面對它們,血液彷彿就會凍結的可怕魔笛濃縮體。它們在聖者(赫凱特)舉杖的瞬間消失,
自從觀測到魔笛的波長急遽衰退後,她便開始預測轉移位置並做出迎擊反應。
「……那纔是我想說的。」
「不僅如此。失去本體無法自主活動之後,是你帶我見識了許多的光景和世界。這讓我感到無比開心。所以——」
……沒錯,比任何人都更靠近你的我。
巫女第一位艾米蒂雅·遊·拉斯佳。
「我沒有意見。」
然而,黑髮巫女的表情卻完全看不出異樣。
「嗚!」
「……還有春蕾。」
雷奧伸手指着遙遠一端的地平線。
「瞭解。」
那一天——
用手掩住右手破損的人工皮膚,伊莉斯使勁蹬地。
原本榭爾提斯也在現場的話是最爲理想的,但那個雙劍使還有保護優米的特殊使命。
草木皆枯萎,地表因失去水分而產生無數皸裂。就彷彿用銳利刀刃切割出的裂痕。
❉
——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
——這道光就連身爲機械的我也會給予痛覺。
聖者(赫凱特)的魔笛如龍捲風一般捲動。
唯獨強大且同級別的沁力和魔笛相互接觸纔會引發的現象。而這股拒絕的火花,也會公平地燒灼雙方。
被光燒灼的伊莉斯仍舊向前奔跑。
「不過榭爾提斯,你和優米之間感受到的痛楚,想必不是我現在所能比擬的吧。」
對此,伊莉斯以手中的反器材步槍迎擊。
穢歌之庭(伊甸)·第八鏡界中層。
面對這麼一名少女,艾米蒂雅刺眼般的眯細了雙眼。
「碧歐拉,好久不見。你看起來總是那麼有精神呢。」
帶着好勝的笑容,紅髮少女這麼回答。
巫女第五位。
——在皇姬和巫女持續了千年的體系中,名列最後的少女。
「我也會盡自己的棉薄之力哦。將未來託付給不在場的最後一位巫女。」
她揮動大鐮。
但這樣的表情隨之收斂。
長髮以黑色緞帶綁成兩側,身上的法衣是淡藍色禮服式連衣裙。紅頭髮和藍色衣服的對比,即使從遠處觀看也是相當美麗的配色。
千年前的痛苦回憶。
千年獅第三位即刻回答。
認真這麼回答的千年獅第一位,此時與大蛇(米克維克斯)對峙。
伊莉斯重新建構出一把超過自己身高的銀色大鐮。
雷奧回以好戰般的自信笑容。
「這是我唯一的長處。」
「嗯——?不用在意哦。我也只是隨自己的意思去做罷了。」
「是的。看到你平安無事真好。這次給大家添麻煩了。」
——凪。就因爲這樣,你纔會被留在穢歌之庭(伊甸)。
聽說在這次的作戰中,他和巫女第一位要脫離主部隊另外行動,如今終於前來會合了。
看準魔笛捲動的中心處,伊莉斯眺向坐鎮在其中的聖者(赫凱特)。
「嗚……!」
乾涸的白色大地。
瑟拉的虛像舉起的杖。
「你也很不簡單,居然還打得下去。試過頭槌了嗎?」
「就是這樣了,荷恩。第三師隊負責替爛打出一條缺口。辦得到嗎?」
「爛,換人吧。我和雷奧來對付這條蛇。你去支持荷恩,找到空檔的話就沿着龍的翅膀攻擊其頭部。重點是破壞那根顯眼的獠牙。」
「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能夠盡棉薄之力支持你,我打從心裏感到光榮。」
——所有的千年獅終於到齊了。
隨即出現在伊莉斯的頭上。
另一方面,其目光則是望向站在千年獅身旁的女性。
巫女第一位換上銳利的目光,瞪着眼前撲來的黑龍。
待肉眼辨認出來後,早已來不及防禦或閃躲了。
不完全神性機關揮出的大鐮。
在這片滿身瘡痍的大地盡頭,
「梅玫兒、碧歐拉還有春蕾,真的……很高興你們都能平安無事。」
再次出現的拒絕之光。
「另外,好久不見了,艾米蒂雅。聽說你一直在天結宮(索菲亞)的地下靜養。」
「開始吧。爲了我們所誓言之人。」
巫女。
一同挑戰了名爲瑟拉的虛像,最古老也是最強大的幽幻種。
艾爾貝特共鳴。
「我一直看着你的戰鬥——你永遠不會放棄。即使被逐出天結宮(索菲亞),全身失去沁力並受到魔笛的詛咒,你依然還是回來了。這想必比世上的任何人都需要更多的勇氣吧。」
「人類……沒錯。我一直認爲人類都能成長得如此茁壯。在我認識的巫女當中,就屬你給我的這種感覺最爲強烈了。」
千年獅。
「……你長大了呢。」
以及下屬的衆多煉護士及正護士們。
面對侵蝕所接觸一切事物的負面氣流,她看準其瞬間的缺口突破障壁,然後再度用緋紅色的子彈擊落鐮鼬般射出的魔笛。
滋!
——光與光的對抗。
『————』
「迎擊。」
「……這種疼痛,真是令人懷念。」
「已經過去了。應該正追着優米往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前進。」
『————』
聖者(赫凱特)的頭上浮現無數的黑暗球。
光、風、聲音、空氣,在場的一切都被衝擊震開。在龐大光量的爆炸中心地帶,唯獨伊莉斯和聖者(赫凱特)勉強站在那裏。
「……雷奧,那傢伙呢?」
「還有雷奧,你的身手應該沒退步吧?」
不像自己與聖者(赫凱特)敵我雙方間的排斥反應。分離榭爾提斯和優米的那種拒絕之痛,它絕對不像眼前這種身體上的痛楚。
「我覺得自己也跟着變得堅強了。」
魔笛的轉移。
——好痛。
「我是指精神年齡哦。」
「你動作也太慢了吧。瞧,我的手都紅成這個樣子了。那條蛇的鱗片到底有多硬啊。」
「…………我才……十六歲……」
……在最近的距離一路看過你的戰鬥。
『————』
千鈞一髮躲開聖者(赫凱特)的手杖,伊莉斯自下方掄起大鐮。瑟拉的虛像瞬間做出反應。它挾帶着無數的殘影滑行地面,在雙方交錯之際揮動手杖。
「太慢了。」
這個瞬間,伊莉斯鑽入了聖者(赫凱特)的懷中。
覆蓋沁力的拳頭緊貼在對方的長袍上,使出全力毆打聖者(赫凱特)。
——第三度的拒絕之光。
伊莉斯的皮膚焦黑、頭髮燒灼,其體內留下了無法言喻的痛楚。
「……我……不會痛!」
還能夠繼續戰鬥。
不,是必須繼續戰鬥。爲了榭爾提斯和優米還有留在浮游大陸的紗砂及薩莉等人更是爲了一直等待我的凪——
此時此刻,異變突生。
踏出的步伐停止。
握着大鐮的手僵硬,就這樣對一切失去了反應。
「……?……咦……?」
對抗瑟拉的虛像專用的程序,出現感覺神經方面的異常。
電子神經系統發出危險信號。掌管重心和方向控制的電子感覺野,其反應上升至平時罕見的高數值?
「莫非……」
最後省略的那個部分存在着錯誤?
艾莉亞和華宮進行的修復作業中。
最後進行系統檢查時由於出現了幽幻種,檢查作業被迫大幅省略。儘管有華宮主動成爲誘餌以爭取時間,但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可執行的檢查項目僅有少數。
「讓您久等了,主人。」
位於其下方的冰之大地則是冰雪構成的花草。積雪的地面聳立着使人仰望的巨大蒼藍冰壁。它們不斷綿延,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迷宮。
……因爲是在你的面前。
……居然斷送了逆轉的機會。
假使自我設定的修正能夠及時驅動右手,或許可以藉此擋開對方的手杖吧。然而,此時就連用於抵擋的武器也掉落,甚至無法將它撿起。
『吼吼!』
……這下——
觀察到這一切的聖者(赫凱特),忽然以驚人的速度開始接近。
不是在作夢。
冰之大地。
「……不用擔心,他來了哦。現在是千年獅第一位的身分。」
僅微微活動的下半身試圖向後倒仰。
將手放在自己頭上,僅說了這麼一句話。
對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提高警覺,聖者(赫凱特)瞬間向後跳去。
這是安裝了對抗瑟拉的虛像所需的高速戰鬥程序後,在執行時出現的錯誤。
被眼前這名少年揮出的大鐮中斷了攻擊。
「剛纔一路前進,魔笛也隨之愈來愈強烈。但爲何從這裏開始就突然變爲冰層,實在是令人想不透。」
「…………」
然而——
……啊啊,不過話說回來,很久以前也有過類似的事情呢。
系統檢查完畢。全電子神經系復元。
然後是逼近的聖者(赫凱特)。
瑟拉的虛像,其最後一隻個體。凪舉起鎗劍對準了它。
——若不這麼做,華宮就無法得救。
……這是……我在作夢……?
他的右手提着一人環抱大小的鎗劍。
雖然已經開始除錯,進一步自我修正設定,但還是來不及。聖者(赫凱特)奔跑的速度太快了。
凪·一咲·吉爾。
穢歌之庭(伊甸)·第八鏡界下層。
瑟拉的虛像逼近眼前。
——好不可思議的地方。
「發現這邊吵吵鬧鬧的,所以就跑過來瞧瞧。沒想到——」
「……我……還可以戰鬥。」
自己重生爲機神的那一天。
——有種懷念的感覺。
身爲機械的自己應該沒有感情,卻連一個「最恰當的回答」都無法說出口。
「這樣啊。那我們就趕快把眼前的這個傢伙痛打一頓,收拾乾淨吧。多少也得讓那傢伙抱怨幾句纔行啊。」
接下來,就真的是屬於你們自己的故事了。
「手————!」
黑頭髮黑眼睛、纖瘦的身體,目光銳利卻帶着惡作劇般的頑皮表情。身上還穿着迷彩圖案的上衣。
身爲機械的伊莉斯也一樣。來自中樞部位的指令若無法傳遞至末端,全身就完全動彈不得。
這幅光景——
聖者(赫凱特)的手杖靜止。
「…………」
是奔跑而來的「那個人」撿起了我所掉落的大鐮,然後——
眼睜睜看着其手握的杖高高舉起,自己卻什麼也不能做。
伊莉斯的表情彷彿看見了夢幻般的事物。
「居然在這種關頭……!」
因爲會來不及。
華宮踏入冰凍的地面,小心翼翼觀察四周。
『————』
身體微傾的結果,使得大鐮自不動的右手中滑落。大鐮離開感覺消失的手指,落入了乾燥的大地。
但這卻是決定性的失策。
剛纔還正常的系統,很有可能是受到魔笛的影響纔出現異常。不,這麼想確實比較合理。但無論如何,即使感慨得再多也無法改變結果。
聖者(赫凱特)。
『艾莉亞!請變更至虛擬環境G。』
榭爾提斯一路前進,在前方爲莫妮卡和威爾開路。
「對了,伊莉斯。既然你來了,莫非劍帝也是嗎?那傢伙跟我決鬥時只佔了那麼一點點上風就得手而逃,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凪?」
那個時候的確有印象。
『我要省略虛擬環境B至F的系統檢查,只進行最重要的殲滅戰、超大型個體戰以及瑟拉的虛像戰。快一點。』
事實上,僅剩的8%裏存在系統錯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使是現在,自己也能信心滿滿地堅持當初的判斷是正確的。
儘管完成了殲滅戰及超大型個體戰的系統檢查,但伊莉斯在與瑟拉的虛像一戰進行至92%之際便主動取消並跳至其他項目。
莫妮卡氣喘吁吁地跑着,忽然伸手指向前方。
「如此深的地下,居然還有沁力能夠到達的地方。」
「被發現了!」
連同最燦爛的笑容。
——這不是哪個人的錯。
「休想傷害我的伊莉斯哦。」
「………………我………一點也不迷糊。」
頭上是燦爛的星光。
撿到損壞並廢棄的我,將我修好的人。
「……嗚……」
——優米。
不是建構程序的尤米,不是檢查程序的艾莉亞或華宮,也不是執行程序的伊莉斯本人。
…………
——還有榭爾提斯。
不會看錯的。
真正的他就站在我面前。
「真是奇怪。」
那時候的自己,也像現在這樣無法舉起大鐮。
「唔……呼!這把鐮刀還是一樣重得要命啊。肩膀都要脫臼啦,喂。」
面對襲來的大批幽幻種,既有的程序無法完全適應機神的「進化」而導致功能障礙。
匡當——少年當下拋開自己揮出的大鐮。
「快快結束這一切吧。」
「是的。這也是我們最後的戰鬥了。」
……讓我……就連思考一句話……都是那麼猶豫。
在千年前的大進攻當中,爲保護自己不受瑟拉的傷害而墜入穢歌之庭(伊甸)的少年。他緩緩轉向這邊——
5
說不出話。
「慢死了,我可是等得快要不耐煩囉。」
無論身手多好的人,只要神經被切斷,雙手便無法動彈。
緩緩撿起腳邊的大鐮,伊莉斯站在少年身旁。
「喲,無能女管家(女僕)。你那迷糊的個性一點也沒變嘛。」
就像寶石一般。
「嗚……!」
電子神經系的反應值太高,導致動作異常。
「榭爾提斯,前面——」
將浮游大陸的未來託付給你們。
「還能動嗎?」
然後請答應我,你們一定要平安歸來。
那個時候。
『……咦?』
……這麼說,當時我究竟是如何得救的呢?
紅褐色的荒野上吹着挾帶冰雪的風,將其地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沁力蒼冰。
晶瑩剔透的冰,比任何高純度的鏡子更美麗地映照出世界。
……這幅光景,好像在哪裏見過。
「哇!風變強了?」
吹過頸部的狂風,讓威爾抖了一下身子。
「不,純粹是這裏的溫度太低吧。非常刺骨的冷空氣。」
莫妮卡的嘴脣變成了淡淡的紫色。
「而且這股沁力的強度……」
「看出什麼了嗎?」
「結界的強度就和天結宮(索菲亞)的兩百九十一層相同。」
望着頭上飄落的雪,她這麼說道。
「我們明明在穢歌之庭(伊甸)一路下潛,這個地方的沁力卻是最強烈的。即使有人說冰結鏡界此時依然存在,我也會深信不疑的。」
……果然是這樣。
見到這幅光景時,榭爾提斯首先聯想到的是塔內的兩百九十一層。
被稱爲樂園的樓層。
此穢歌之庭(伊甸)的任何地方更冰冷,充滿純淨沁力的場所,而如全 同樣的印象。
這又是爲何?
所謂結界是用來封印某物的東西。穢歌之庭(伊甸)如今依然殘留着強大的沁力。既然有這麼一個地方,結界自然是在此封印着什麼了——
「穢歌之庭(伊甸)的深淵,據說存在著名爲『瑟拉』的穢歌之庭(伊甸)主人。」
熟悉的聲音。
「莎拉殿下曾經說過,絕對不能將其放出穢歌之庭(伊甸)。必須讓對方持續沉睡在冰結鏡界的封印之中」
門上被賦予強大的沁力,蘊含不容一切魔笛通過之力的門扉。
冰之庭園。
莫妮卡將手放在優米的肩上。
「榭爾提斯,你知道空白(伊格尼德)真正的身分嗎?還是已經有所猜測了?」
「嗯。我和那個人單獨交談過,然後……覺得非常痛苦。並不是因爲她說了一些令我難受的話哦?恰好相反。因爲我知道了過去一直都在傷害她的人其實是我,所以才覺得疼苦……」
「咦?不,完全沒有頭緒。」
「!」
優米麪露微笑,將手貼在胸前。
「這點我很明白。真的只要一點點時間。我希望能……兩人單獨交談。是非常重要的內容。」
「……她已經將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還給我了。」
「那……那個……不重要—真的沒什麼!好了,我們走吧。」
「莫妮卡前輩、威爾先生、華宮小姐,我想拜託你們。接下來的路程,可以讓我和榭爾提斯兩人單獨走完嗎?」
「……知道了。」
「囉……囉唆囉唆囉唆!忘掉,現在馬上給我忘記!」
「嗚!」
「我也是剛剛纔來到這裏的。我們好像都在同一時間抵達。」
優米此時忽然回首。
……我有印象。
「…………」
「優米!」
自己對於那個黑衣的異篇卿真的一無所知。
「謝謝您。那麼榭爾提斯,請跟我往這邊走。」
「嗯。是那個人主動還給我的。」
搖搖頭,優米輕輕轉向這邊。
兩道聳立的冰壁。
「是哪種程度的重要內容?」
然後不待回答便徑自邁出腳步。
「我的確被襲擊了。」
「~~~~~~~~~~~~~~~~!」
「一切結束後,我會告知前輩的。」
巫女注視着櫻花色長髮的少女。
「我剛剛是從這裏折返的。這裏似乎就是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了。」
不再往下走,而是直直地在冰壁之間前進。
「去吧。不過裏面還不知道潛伏着什麼敵人。要提高警覺。」
——又想對我說些什麼?
巫女停下腳步。
「對吧?」
面對莫妮卡疑惑的視線,優米卻是盈盈一笑。
「是嗎……果然——」
優米聲稱自己遇見空白(伊格尼德),並且取回了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不,不對。重點並不在於此。
「你找到空白(伊格尼德))了!在哪裏!」
首先做出反應的人是威爾和華宮。
對方只是抱着雙手,閉上雙眼。
「我也有同感。我晚大家一步來到穢歌之庭(伊甸),所以知道浮游大陸目前的狀況爲何。情勢已經刻不容緩了。」
雙眸帶着堅定的意志,直直注視着這邊。
「什麼?」
優米微笑以對。
❉
「……榭爾提斯。還有莫妮卡前輩、威爾先生和華宮小姐。大家都平安無事,太好了。」
「走吧。」
「瑟拉應該就在這扇門的後方。穢歌之庭(伊甸)的生母。我們巫女和莎拉殿下,千年來或許就是爲了守護這扇門的封印而持續祈禱着。」
「真是巧合。話說回來,你一個人也能平安無事太好了……」
「優米?那個……你是說『他還給你了』?」
差點以爲聽錯了。
「還有空白(伊格尼德)也是。」
這個若沒有凍人的冷空氣,便充滿了幻想氣息的世界裏,兩人走在其中。
「優米!」
「榭爾提斯,回答我。你打算在這扇門裏面詠唱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嗎?」
——究竟要去哪裏呢?
「不用擔心,前輩。我還記得『關於榭爾提斯,我們兩個人都不要偷跑』的約定。並不是那方面的事情。」
「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的祕密,伊格尼德都告訴我了。包括它是將一切魔笛自詛咒之中解放的力量,還有將其發動的代價。」
它像回聲一般,在冰壁的雜亂反射下傳了過來。來自於更深處的地方。
在其中央的巨大道路直奔而下——
莫妮卡邁出腳步,榭爾提斯也跟在她的後方跑起來。
道路沒有斜坡。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八十一層的大聖堂。
「我一直很擔心你哦。害怕你會被最後一隻瑟拉的虛像襲擊。」
將威爾和華宮兩人用力推開,莫妮卡這麼叫道。
「多虧了有伊莉斯。」
「等一下。我說巫女大人,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雖然過程不清楚,總之就是拿回來了對吧?那麼事情就簡單多啦。趕快回去浮游大陸纔是上上策。」
「因爲不說清楚的話,前輩大概不會輕易放過我吧……我自己也很難爲情啊。」
「是伊格尼德說的?」
莫妮卡的臉瞬間漲紅至耳根。
溫柔、和煦,卻看似有些落寞的微笑。
並非周圍的聲響,指的是兩人間的對話。
「伊莉斯?你是說……」
「莫妮卡前輩……」
部隊長微微睜開眼睛。
「…………」
莫妮卡最終用力點頭了。
無數的冰藤蔓彼此交纏,牢牢緊閉着的冰之門。
「優米,莫非你已經知道那傢伙的身分了?」
「是對於優米你個人重要,還是對巫女來說很重要的事情?」
根本還不到猜測其身分的程度。
「兩者都有。」
「…………」
無比安靜。
來回打量着優米和榭爾提斯兩人,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
「哦哦,你聽到了嗎,威爾?」
優米的臉頰微微泛紅。
優米若無其事指向接下來的路。
「不,不是這樣的。」
「嗯。話說剛纔你說什麼偷跑的——」
「你怎麼現在還——」
盪漾着圓滾的翡翠色眼眸,優米這麼說道。
「唔!結果怎麼樣了?莫非打贏了嗎!」
帶着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白衣的巫女站在眼前等待衆人。
冰凍的大聖門。
「!」
「優……優優……優米!你……你你你你!你在當事人面前胡說些什麼啊!」
走在前頭的優米一句話也未說。注視着對方的背影,注視着那微微晃動的淡金色長髮,榭爾提斯也默默跟着前進。
優米的回答是看似落寞的微笑。
自冰壁另一端傳來的聲音。
「不好意思,關於這一點我必須保密纔行。那個人叫我不能告訴你。這就是她歸還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的條件。」
……和大聖堂的門扉十分相似。
「伊格尼德他——」
「那個人全都知道。知道榭爾提斯你一旦抵達這裏,就必定會犧牲自己以發動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所以爲了阻止你,她纔會成爲異篇卿的……」
站在被封印的門前。
用手觸碰着尖銳的冰之荊棘,白衣巫女的目光望向遠方。
「聽到這件事情後,我心裏覺得非常難過。那個人究竟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自稱空白(伊格尼德)。帶着什麼樣的覺悟用帽子掩蓋自己的面孔…………這個世界上,我原本必須比任何人要更瞭解她,但我卻未能察覺。待發現之際,已經是她託付於我之後了。」
託付。
意思是將自己最重要的事物委託給他人。
「來到這裏之前,我和伊格尼德都有一個共識。就是不能將榭爾提斯你帶到這個地方。必須拿着取回的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立刻返回浮游大陸……可是……看到這扇門…………我不禁回想起來……啊啊,原來如此。」
通望瑟拉之處的門扉。
令人聯想到大聖堂之門,莊嚴且神祕的沁力封印。
「……真是懷念呢,榭爾提斯。我還記得哦? 」
『對不起,優米。讓你久等了。』
「榭爾提斯你打開這扇門,回到了天結宮(索菲亞)。爲了救我和春蕾,遍體鱗傷地衝上塔內。這些事我都想起來了。」
呵——優米的嘴角綻開。
用手指輕輕拭去眼眶中的水滴,她繼續說道:
「在想起這些事情後,我……果然還是說不出口。在這扇門的面前,我實在無法叫榭爾提斯你回頭。」
「優米——」
「伊格尼德最後的問題,我已經找到答案了哦。」
『想救榭爾提斯的話就去阻止他。
可是,倘若你願意相信榭爾提斯,就讓他繼續前進吧。』
「…………」
以這份愛和祈禱,擁抱瑟拉的嘆息。
雙手握住雙劍,榭爾提斯說道:
歌詠吧,所有的孩子。約定的黎明就在泣裏.
——這就是……
Zeeq ole tes kamyu lef hiz elmei pheno.
所有孩子的夢想和記憶輿你同在。
「——榭爾提斯!」
就是足以令人這麼聯想的福音。
「因爲,榭爾提斯你早就是我的千年獅了!」
peq Eec lishe tes valen,=I meki Selah pianic.
「你先到約定的地方等我。」
千年前因爲皇姬莎拉的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而沉睡的門扉,透過最後的巫女優米所詠唱的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如今將醒來了。
reiply, noi melras I Yul Dia =I elmei pheno ora.
榭爾提斯衝入了穢歌之庭(伊甸)的深淵。
以片段之一歌詠拭去遙遠之夜的睡意,只爲治癒少女永續的孤獨。
bie omia fert r-vefa uc earcs thelen yum teo,ende-
即使遙遠的大地盡頭也可步行。
於再度連結的世界中吹詠吧,所有的孩子們。
伴隨聲響,束縛大冰門的一條冰藤蔓碎裂。
於冰壁間迴盪的歌聲。
=I hypn phenoria, Eec wat nes bles miqvy, ende-
顫抖的雙脣。
Yuli Dia = I ephnis sheon.
在黎明的樂園陪襯下,星辰、時間、夢想也將甦醒。
……居然還能親眼見到優米詠唱的模樣。
……而且。
少女沒有回應。
……這首歌是——
結束其使命——
「咦?」
姬之幽玄啊,請回想起來。
Yul ora elmei phenoria, ririsis ele nelal:
Peq mentis lef Eeett, hypne lef missis eo. Ahw kis ria ceal bie Isis solit lef Selah.
——我最後的戰鬥了。
鳴響醒覺的鐘吧。
沁力——『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覺醒』
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
緊閉千年的莊嚴冰之門。
……這是……
醒來吧,孩子們。你們的雙腳充滿勇氣.
其雙手握着散發淡淡光輝的雙劍。
只是維持着雙手在胸前握住的祈禱姿勢。
noz-roo-in, ema dia missis cley mis-la.
優米深吸一口氣。
noi-roo-in, cia tis Eden.
透明荊棘包覆的冰之門沒有鑰匙。
門緩緩開啓。
自己是以護士身分初次耳聞的人吧。
——劈啪!
醒來吧.孩子們.你們的翅膀勇敢而健壯。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舊式的儀禮服隨風擺動。
皇姬傳給巫女。由前任巫女傳給新的巫女,僅口耳相傳的至寶旋律。
天上的旋律。
=I hypn phenoria, Eec qhaon nes coda-l-bran, ende-
經過無數次反射,巫女的聲音交互重疊。它既是清澄可人的獨唱,同時也充滿了多重合唱的莊嚴,使人厭受到神聖的強大力量——
有朝一日必將抵達約束之地.
其原因想必不是寒冷的緣故……而是出於不安,至今仍無法肯定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優米。」
=I r- cley, kiris Een, Dewi Zec I liht Zec ephn-
碎裂,然後在發光的同時逐漸消失的冰之封印。
爲了迎接盼望千年的那個人。
相當於浮游大陸守護神的巫女,如今所展現出的少女一面——
「一定……你一定要回來!我不想再和榭爾提斯你分開了。絕對不要。從今以後,我們都要一直在一起!」
「……優米。」
沒錯……
優米哽咽地大聲呼喚。
或許—
r-sanc ueigtis Eden, term-l-pile in, ole cia eph.
跑向眼前聳立的門扉,跑向充斥於內部的白夜色光輝。
「我絕對會遵守約定的。」
來吧,被囚禁的大陸,冰凍的樂園。倘若世界期望你的覺醒——
然後奔跑。
往門的另一端。
然後——
Shie-la Yul ilmei habe edelis.
是願望,也是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