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黃金境界

第三章「十二小時—吉恩—」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1.9萬 字

1

凌晨四點半。

頭頂的天球染上一片無雲的夜色,此時仍是星光燦爛的時刻。地平線盡頭勉強泛出紅色的日照,宣告着早晨的前兆。

肌膚感受着餘留夜晚冷意的空氣,同時深呼吸。

冷空氣充滿肺部。舒適的清涼感令殘留睡意的身體逐漸清醒。這種感覺,榭爾提斯很久前便相當喜愛。

「……嗯……呼……」

頸部、肩膀、手臂。他耐心地慢慢舒展全身。爲住院時鬆弛的肌肉纖維一根根注入適量力道,然後繃緊。

這時。

「——榭爾提斯。」

背後傳來某人踩踏草皮而來的輕微氣息。

「身體已經康復了嗎?不是還要休養幾天才能參加訓練?」

顯眼的櫻花色長髮出現在寒空下。

雙手握着十字棍,身穿一塵不染的純白法衣,少女站在覆蓋朝露的訓練場上。

「啊,早啊,莫妮卡。還有——」

「……早安。」

距離莫妮卡身後數步,另一名少女也走了過來。

嬌小瘦弱的體型。身上的儀禮服就和莫妮卡的一樣普通,但包住頭部、和眼罩一體成型的機械帽卻格外引人注目。

「咦?華宮也在?」

「聽你的口氣,我參加訓練似乎讓你很意外呢。我是候補生的一員,偶爾也必須參加訓練哦……何況昨天還被尤美黛教官訓了一頓,叫我多來出席。」

真是無奈——少女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看樣子,她本人似乎不怎麼情願參加訓練。

「你討厭訓練?」

「嗯,算及格了。我就准許你一塊同行。跟我們走吧。」

「榭爾提斯,你果真是三年前的——」

他用剛纔撥開子彈的刀刃指向了地面。擊穿草皮的黑色彈痕。從中判讀出的彈道,僅是掠過自己、華宮和莫妮卡三人——在未擊中三人的情況下擦過身旁,射向大樹的樹幹。

「沒事吧?」

「咦?」

「目的呢?」

「……應該事先準備攝影機纔對。肉眼無法捕捉正常速率下的影像,動作太異於常人了。」

先叫出來的是華宮。

「嗯,我在天結宮也看過幾位。」

「拿掉機械帽後,耳朵難免會讓人看見。我討厭因爲自己是尼爾之民,就被別人一直盯着看。希望你不要用外表來判斷我。」

……果然還是太勉強嗎?

「明白就好。要是你們向尤美黛教官或頭目胡亂告狀,我們可喫不消呢。」

「咦?啊啊,抱歉。你看出來了?」

「榭爾提斯,既然你帶了劍,莫非打算參加訓練?」

左手提着劍,右手將另一把劍水平舉起——

正中下懷?

纔剛說到這裏。

一邊梳理着金色的雙馬尾,依夏手指着這邊:

「咦?」

尼爾之民相較於「人類」,耳朵顯得又尖又長。耳朵上就如同覆蓋貓毛一般——這是由於尼爾之民居住在降雪氣候的浮游島上,才獨自進化成這種模樣。長耳朵是爲了在風雪中也能聽見聲音,至於暖和的毛則是用來禦寒。(吐槽:其實只是萌要素罷了)

「原來如此。剛纔的感想,的確是站在候補生的角度來看。不過你的發言,對我來說卻恰好正中下懷……」

——能動嗎?

「冷靜一點,依夏。你又語無倫次了。」

「……什麼叫『不簡單』?躲在人家背後狙擊,實在不是一名正護士應有的行爲。」

從被消音的子彈,以及乍現的槍口角度判讀出彈道。

拒絕天結宮發下的白色儀禮服,堅持穿着舊式的黑色儀禮服。如此無奈的做法,都是爲了掩飾自己帶有魔笛一事。儘管如此,別人投來的異樣眼光終究還是難以適應。正因爲能體會這樣的心情,自己也不願光靠外表來判斷他人。

「我知道。反正頂多訓練一個小時,我就必須回房間了。」

伴隨質地堅硬的金屬聲,子彈被彈開了。

用手按住太陽穴,他開始深呼吸,以藉此撫平身體的負擔。

「抱歉,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請停止這種惡劣的玩笑。剛纔的行爲,我要向教官——」

喀擦。身後的遠處,忽然傳來了槍枝保險開啓的聲響。

「不會的。」

在呼氣的同時,右手的劍劈向空中。泛着紫光的刀身,猶如將大海一分爲二劈開了虛空。

一名身穿大衣式儀禮服的雙槍士,以及另一名裙裝打扮的少女。兩人的左肩都可見正護士的徽章。

現在警告華宮來不及了。瞬間做出判斷後,榭爾提斯轉過身去,朝空中揮出了雙劍。

「剛纔的動作是什麼架式?是套招練習嗎?」

「並不是那麼正式的東西。我只是在腦中隨便預設動作,再照着去活動身體罷了。」

——感覺還不賴。

「沒錯沒錯。所以必須趁現在活動一下。」

華宮的語氣中,帶着一股罕見的熱情。

他納悶地望向莫妮卡和華宮,卻恰好對上了這兩人的視線。想必每個人一定都在思考相同的問題吧。

「不是這樣的。」

「醫生說過,揮劍一個小時的話還無所謂。」

「這是經驗法則。畢竟我被不少人問過了。」

「剛剛我只是出於反射動作打掉子彈,彈道其實不會經過我們身上。」

「……你……你們在做什麼!」

「那些動作是即興的……你是怪物嗎?」

「退下!」

帶着苦澀的語氣,華宮點點頭。

「嗯,因爲我也和你差不多。就例如這件外套。」

及格?同行?

這時——保持沉默的莫妮卡抬起臉來。她的目光示意着擺在長凳上的雙劍。

大腦向肉體發問。

力量的「收」和「放」,足以精確地斬斷一滴水花的刀刃軌跡。而令其實現的,是飽經淬鍊的感覺神經及精神狀態。兩者的任何一項,都和兩週前負傷住院之前沒有兩樣。

從超精銳的五十人中挑選出的五名千年獅。其競爭的激烈程度絕對超乎想像。就算是雷奧,兩年前也僅是一名煉護士。榭爾提斯過去曾獲得過此一地位,但每個煉護士都是實力不凡的高手,競爭也十分白熱化。關於這一點,他在三年前就深深體會過了。

機械帽的一旁——華宮將手放在耳朵的位置,嘴巴繃成一直線。

彷彿以天秤精準測量一般。

「倘若真想保護巫女,這種程度是最起碼的。不,我想這樣還不夠。如果你覺得我和其他人與衆不同,大概是因爲比較的對象是候補生的緣故吧。」

橫掃、揮劈、斬斷、上刺。

或許正意味着兩個理由,華宮伸出了右手的兩根手指。

「等等,華宮,不是這樣的。他打從一開始根本沒瞄準我們。」

叩。她用手指敲了一下眼罩的邊邊。

……原來訓練時也不會取下。

「你的交談機能有嚴重的缺陷。我介紹個不錯的醫生給你,請治療一下再來吧。」

按捺着驚恐,華宮厲聲追問道。她的視線望向雙槍士手中的漆黑手槍——如今,槍口仍在冒着細絲般的白煙。

刀刃感受着每個空氣粒子,每粒塵埃的重量。

「啊,沒……沒這回事!你根本尚未得到我的認同!我對你還懷有明確的戒心和敵意!」

「喝!」

昨晚懇求過主治醫師後,對方好不容易纔允許自己進行訓練。儘管實戰訓練暫時還不可能,最起碼獲得了同意,可以獨自一人揮劍。

「……好痛。」

「那是什麼態度啊!虧我特地來找你……唔唔唔?」

揮出最後的一刀,他順勢向前跳躍,在前方遠處着地——

「感想如何?」

「這個眼罩連接了研究室的演算機,兼具熒幕功能,方便在外出時監控程式……第二個原因,如果說我是尼爾之民,應該就能明白了吧?」

「……你回答得很乾脆呢。」

「聽見開保險的聲音立即做出反應,真是不簡單。」

「……說得也是。」

頗爲傻眼的莫妮卡交抱起雙手,別有深意地望向身旁的少女。

捂住少女的嘴巴後,雙槍士——吉恩將雙槍收在腰帶旁的固定帶上。

會這麼做是因爲見過優米昨日的表現後,自己再也無法靜下心來療養。

帶着讚賞的表情,華宮正要說下去的同時。

「嗯……似乎還沒完全好。我以爲已經很節制了。」

「剛纔的狙擊,抱歉嚇到你們了。這是由於我配合依夏『偷偷狙擊以測試身手』的餿主意,纔會造成這樣的結果。不過結果正如我們所料。」

領悟這點的剎那,榭爾提斯蹬向地表,往虛空飛去。右手斜砍三次,左手水平橫劈兩次,在空中勾勒出揮動刀刃的理想軌跡。

——沒問題。

在虛空中構思出理想的線條後,再忠實地去一一重現。空間的傷痕——虛空的切面產生真空,在其消滅之前,另一把劍又劃出了新的真空。流暢而銳利。令觀者幾乎喘不過氣來,轉眼即逝的劍招。

「……啊?你說什麼?榭爾提斯。」

「如此寶貴的一個小時,在這麼昏暗的天色下練習實在有點浪費。再過兩、三個小時,太陽就會出來……想是這麼想,不過大概會被尤美黛教官發現吧。到那時候,訓練可能就不只一個小時了。」

挾帶裂帛的氣勢,他將雙劍掃向了空中。

「這麼看來,我和你其實挺相似———」

……棘手的是這些煉護士。

肌肉的反應儘管遲鈍,但僅是長時間的休息所造成的暫時性鬆弛。一旦瞭解反應變鈍這點,就能做出適當的應對。

「適度的運動倒是不排斥。只是我懶得脫下研究服,重新換上儀禮服。而且運動的時候,這頂機械帽非常礙事。」

「我的意思是,我們並不是被狙擊的對象。」

物體的皸裂聲和痛楚在腦中不斷反射。

候補生之上是正護士。正護士更上一層,則是被稱爲煉護士的五十名超精銳護士,同時也是千年獅的候補。

吉恩,還有依夏。昨天才剛見過的這兩人,此刻悠然地走了過來。

令人聯想到紫水晶的耀眼雙劍。他拿起長凳上的出鞘雙劍,握在手中確認觸感。

「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很好奇嗎?」

「笨蛋,這哪叫節制啊!」

——鏗鏘!

啪滋。

莫妮卡面不改色地追問。

「目的正如依夏剛纔所說。我們是來邀請這位雙劍使,加入包括我和依夏在內的四名正護士即將執行的任務。」

……我?

吉恩和依夏,這兩名正護士直直望向了自己:

「距今二十九個小時前,負責巡邏自然區的候補生們失去了音訊。不知是通信機器故障,或是發生了什麼事故……總部判斷他們已經遇難,於是派出了救援部隊。這是二十二個小時前,也就是昨天早上的事。」

「嗯,我聽尤美黛教官提過。」

從候補生之中嚴格挑選出來的救難部隊成員。倘若不是受傷的話,自己應該也會獲得推薦纔是。

「這支救援部隊,六個小時前也突然不再回應我們的通訊。」

吉恩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就連站在一旁的依夏,雙眸也帶着至今未曾見過的緊張神色。

「六個小時前,救援部隊發出了求救信號。就在天結宮正要問清狀況時,通信機的另一端只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僅此而已。」

「……是幽幻種?」

莫妮卡疑惑地抬起臉來。

儘管不像轟鳴聲,但幽幻種的魔笛同樣也伴隨奇妙的音色。這支救援部隊很有可能遭遇了強大的幽幻種。

「不。分析小組正在解讀中,但聲音似乎與幽幻種的魔笛不同。進一步來說,也不像害獸的吼聲。」

用手指梳理着流泄的長髮,依夏接續說道。

「換句話說,遇難的原因不明。救援總部認爲事態嚴重,決定派遣第二支由正護士和巫女見習生組成的正式部隊前往救援。其中被徵召的對象,就包含我和依夏。」

「……情況我已經瞭解。不過,爲何會邀請我加入正式的部隊?」

正護士以上的部隊,有時會以研習的名義讓候補生加入,不過像這一次參加如此重大任務的例子則是相當少見。

「這是一個學習的好機會。」

吉恩面不改色,平靜地接下去說道:

「…………咦!?」

玻璃制的牆壁環繞三面,玻璃之外便是高度兩千公尺的天空。

或許是聽慣了公務中略帶威嚴的聲音,像這樣私底下輕鬆對話的皇姬,感覺比平時還年輕。不,該說稚嫩比較恰當。大約二十歲……不,可能還更小————?

彷彿連聲音都畏懼於這個莊嚴的空間。

唯一擺放在房間中央的,是一張有着天篷的巨大牀鋪。

優米猛然回過神來。感覺自己彷彿被看透了心事,她下意識將身體打直。

這是在天結宮裏擁有絕對地位的——皇姬的休息室。是祈禱冰結鏡界一個月後,三天休息時間裏,皇姬用來充分休息的私人房間。

……怎麼辦怎麼辦?

「……唔,好吧。既然被吉恩揭穿,我就老實說了。」

「聽好囉,我這個人很討厭輸。自從在雙人戰中一敗塗地後,我已經等不及要跟你再戰一場了。所以這次纔會讓你加入救援部隊,親眼瞧瞧我的實力提升了多少——你要感謝我纔是。一個候補生能參加正護士的部隊,這種機會可不多哦。」

「……好安靜。」

「是。」

「你一定會覺得很奇怪,不過答案是否定的。教官和千年獅都未插手其中。原本一開始是由我們兩人組隊,但依夏忽然提到了你。」

「真拿你沒辦法。算了,下次一定會在雙人戰中打贏你,讓你心服口服。在這之前先把身體養好吧。」

拋下這句話,她逕自轉過身去。

門的另一端,是一片令人彷彿快暈眩的藍天。

依夏眨了眨翡翠色的眼眸。

「昨天的致詞很棒哦。現場非常熱鬧呢。」

「打擾了。」

帶着高高在上的笑容,依夏對榭爾提斯伸出了手指。

喀……伴隨莊嚴的聲響,門往兩旁開啓。

交抱着雙手,莫妮卡的表情顯得相當複雜,說不出是放心還是傷腦筋。

「沒這回事。我反倒認爲是一種很重要的啓發——先不提這個。」薄布之內,皇姬的身影緩緩起身。

蕾絲布簾的後方,皇姬的身影隨微笑顫動着。

薄布後方有個人影。

「……謝謝。」

所以,抱歉了——他輕輕聳肩示意道。

「不……不敢!我……我纔是……在您難得休息的時候前來打擾!」

無比靜謐,絕對的無聲。像是空氣般通透澄澈,靜悄悄的迴廊。

「嗯嗯。就從這個房間眺望。」

「好……好的。謝謝您。」

房間內鋪着純白的地毯。

「從你剛纔揮劍的模樣看來,好像不是如此吧……玩笑歸玩笑,只要有我和吉恩在,任務根本是手到擒來。你只要負責記錄和通信就好,這樣一來就不必直接動手了。」

「嗯?華宮,你要去哪?」

原先準備好的問候詞全忘得一乾二淨,只能擠出彆扭的句子來。

天篷垂下的蕾絲質地布簾爲淡紅色。另一面是介於透明與不透明之間的布料,邊緣處可見到褶邊。

……心跳得好快。

若說身爲巫女的自己感到緊張,或許會被人笑話吧。然而,就和居住區的普通人將巫女視爲神聖的化身一樣,巫女同樣也打從心底尊敬皇姬。持續祈禱結界一個月,是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情——正因爲深知其中的困難及痛苦,皇姬才能成爲巫女心目中的憧憬對象。

「……還是沒能讓她信任嗎?」

「那還用說。像這種只顧自己的傢伙,我是絕對不會幫忙的。」

即便巫女也很少造訪這裏。儘管梅玫兒偶爾會聲稱「私事」而前來,但對於優米來說,今天卻是第二次。

「什……什麼……您……您都看見了嗎?莎拉殿下!」

令人不禁抬頭仰望的巨大金屬製門扉。門上除了水鏡般的耀眼銀色,各處都點綴着金色以及天藍色。

意味深長地眨起一隻眼睛,依夏翻動裙子旋轉半圈,小跑步追上了先行一步的吉恩。

「吉……吉恩!不用你多嘴!」

「對了,優米。」

聽見皇姬的聲音,優米連忙恭敬道。

迴廊到了盡頭。

日常用品僅房間角落的小桌子及櫥櫃各一件,僅此而已。考慮到一個月只使用三天的時間,也就不足爲奇。不過和皇姬莊嚴華麗的形象相比,未免顯得過於冷清了些。

「不過這次恕我不能答應。」

此番提議的確讓人非常開心。在無法參加部隊,又被其他候補生排斥的狀況下,竟會有正護士前來邀自己加入部隊。

因緊張而憋住的一口氣,一下子全呼了出來。

「看來我們實在沒有緣分呢。走吧,依夏。」

「必須想個方法,讓她能對你產生信賴感纔行。」

「起碼比第一次見面時好多了。不過真傷腦筋,再這樣下去,她會不會加入部隊還是個未知數。」

開啓門扉的唯一鑰匙是沁力波形。若非五名巫女和千年獅,還有負責服侍的少數人,門扉將不會做出反應。

「可是,之前已經說過,我還在療養當中。」

「研究室。幽幻種的事情不是很緊急嗎……我不會讓你久等的。啊啊,我對你的印象並未因剛纔一連串的行動而所有提升,純粹是爲了和艾莉亞分出勝負罷了。請你不要誤會。」

優米在門前深深行了一禮,然後將手放在門鎖處。

想不出具體的方法,榭爾提斯只能茫然地仰望天空。

少女急忙用手肘頂了頂身旁的雙槍士。

聽了這番出奇平易的口吻,優米終於放下心來……儘管皇姬可能只是在配合自己,不過平時那種一板一眼的說話方式還真令人無法適應。

「既然這樣,趁現在多累積一下經驗,也不是壞事吧?」

始終心平氣和的吉恩,以及笑容十分高傲的依夏。兩者的態度儘管天差地別,但任何一方都感覺不到惡意。

臉頰好燙,想必連耳朵也變得紅通通。

「請坐吧,椅子在哪裏。桌上有水壺,口渴的時候請自便。」

華宮頭也不回地離開。望着挺直身子一路走遠的少女,榭爾提斯呼出一口氣。

「醫生特別囑咐過,身體康復前絕對不能參加訓練……況且這邊還有急事,可能會花上不少時間。」

但另一方面,若持續無法獲得華宮的信任,也就不能湊齊部隊的最低人數。這樣一來,自然也無法承接晉升正護士所需的任務——令人掙扎的兩難。

「所謂的急事,就是拜託我分析幽幻種的事情?」

天結宮兩百九十層。

「那……那個……我太自作主張了。」

鮮豔的彩色玻璃透入陽光。日光映照出玻璃本身的色彩,數不清的繽紛顏色妝點着純白的通道。

皇姬莎拉的「夢幻的天幕」

「是你?」

……原來都幫我設想好了。

呵呵。

「就這麼說定了。趕快準備一下,一個小時後出發。」

這個廣大的樓層,有名稱的房間僅此一個。

「你有事情想找我商量對嗎?」

華宮的一句話打破了寂靜。

位於樓層中央的這個房間,不知爲何竟能透過牆壁望見天空。但眼前的蒼穹悠然填滿了整個視野的景象,卻完全凌駕於這個疑問。

「……真的好安靜。」

「是……是的!」

爲了獲得華宮的信任而交代自己的過去……這絕對辦不到。若是被人知道有個墜入穢歌之庭並身懷魔笛的少年,一定會引發極大騷動。

榭爾提斯無法直視莫妮卡的臉,於是輕輕別過頭去。

叩……叩……

但話說回來。

「這也是理由之一,而且莫妮卡纔剛邀我加入部隊。在這種情況下,又拜託華宮分析幽幻種,結果自己卻跑去別的部隊,未免也太自私自利了。」

「……該怎麼做好呢。」

「咦?」

確認爲巫女第五位·優米·愛爾·蘇非尼克特。』

「……說得也是。」

「天結宮目前非常需要優秀的護士。上次的雙人戰……我和依夏一開始都無法理解,爲何要跟候補生對戰。但實際交手過後,總算了解尤美黛教官的用意爲何。憑你的實力,肯定不久便能成爲正護士。」

——莎拉殿下的聲音很年輕呢?

總樓層數兩百九十一層的超高巨塔中,存在於最頂層「樂園」正下方的樓層。包括巫女的樓層在內,僅裝設在一些特別樓層的電梯纔可抵達本層。

『確認……與沁理局連線正常……覈對……沁力波形一致…………認證中……

「用不着那麼拘謹嘛。」

目送着兩人的背影遠去後——

……太……太丟人了。

「有人推薦我嗎?例如尤美黛教官之類的。」

聆聽着微微迴盪在通道上的自己的低語,優米步行於漫長的迴廊中。

「你好,優米。抱歉讓你久等了。」

明亮的通道十分寬敞,而且一片寧靜。

「這裏只有我一個人,想說什麼儘管開口吧?」

「……是。」

握住法衣胸前的布料,她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想問的事情及想知道的事情。若錯過這次,下次見到皇姬又是一個月後。唯有現在問個清楚了。

「我想請您告訴我魔笛的事情。」

「真不可思議呢。身爲巫女的你,如今竟然想知道魔笛的事。你想知道關於魔笛的哪一方面?」

隔着半透明的布簾,可感受到皇姬的眼神。

「……假如一個人身上帶有魔笛,是否有淨化的方法呢?」

「洗滌魔笛的洗禮系沁力術式。這不是你最擅長的術式嗎?」

「是的。不過……」

她凝視着貼在自己胸前的手指。

白皙的手指,櫻花色的指甲。一個月前,這根手指染上了自己的鮮血。

『好奇怪……我們…………爲什麼……就連像這樣握手…………也做不到呢……』

盼望已久的他再度回來。欣喜之餘,不禁想上前擁抱——但時隔兩年的再會,卻連彼此觸碰對方也無法如願。

艾爾貝特共鳴。我的沁力與他的魔笛相斥後,那道傷害雙方,令人幾乎發狂的火焰所帶來的痛楚。

然後是兩週前,機械水晶的發言。

『……可能的原因只有一個。』

『優米,在五位巫女當中,你擁有特別強大的沁力。唯獨你和榭爾提斯的魔笛會產生相斥……就是由於你的沁力太過強大的緣故。』

榭爾提斯前往浮游羣島的前一晚。自己終於瞭解到,會引發艾爾貝特共鳴的,僅僅只有自己和他之間而已。

……這種事。

……實在太殘酷了。

請接納一切我能實現的願望……

「……成爲巫女的那天,我被梅玫兒告知,於是請春蕾看過了一遍。」

「嗯嗯。正如你所知,每位巫女都有各自擅長的術式。你是淨化魔笛的洗禮系,梅玫兒是在大範圍展開沁力的結界系。而遠視和念話等領域系沁力——換句話說,感應事物的系統,最擅長的就是春蕾了。」

「就結論來說,可能性幾乎是零。原因是,現在的第七天音律,已被『改編』成爲皇姬莎拉也就是我本人的沁力專用旋律。」

「你想治療的那個人,就是他對吧?你希望消除他身上的魔笛。這念頭是出於巫女的身分?還是一名少女的身分呢?」

而巫女之中,在自己擅長的系統裏,有人還能使用某些特別罕見的術式。

確實如此。皇姬全都知道了。換句話說,這件事情上絕不容許自己含糊其詞。

「話雖如此,如果不給你任何提示,未免太殘忍了。針對你的可能性,我就給你一把鑰匙吧。」

「當……當然記得!梅玫兒吩咐過我千萬不可忘記。所以,我也在自己的術式當中…………」

——昨天的致詞,榭爾提斯是否也聽到了?

「身爲一名巫女和身爲一名少女,這兩種身分嗎?」

說法十分抽象。不知是說教、勸戒,抑或是稱讚,從皇姬的語氣中無從分辨。

會與榭爾提斯的魔笛產生相斥的,只有自己一人。

「好……好的。請問是什麼?」

「……是的。」

簡直難以想像。要去除榭爾提斯身上的魔笛,除第七天音律外,應該沒有其他可行的方法纔對。

「~~~~~~~~~~!?」

他之所以想成爲千年獅,全都是爲了我。

所以,春蕾選擇了雷奧作爲自己的千年獅。』

「咦?啊……」

既然如此,我該如何去回應他的這份心意纔好?

當幽幻種襲擊天結宮,自己和春蕾被團團包圍時,榭爾提斯的音色,將原本排斥魔笛的大聖堂門扉開啓的那幅光景。

這便是皇姬的弦外之音。

『…………非常像這朵花的蓓蕾。』

然後,她終於找到了。從千名以上的護士當中,找到了像太陽般耀眼,能溫暖地包容自己的沁力「型態」——「太陽石」的持有者。

「我想一定有什麼方法纔是。莎拉殿下說不定會知道。」

「春蕾的『瞳』,能看出我們每一個人沁力的『型態』。它象徵着我們的固有性質。想必你也讓她看過了吧?」

「魔笛和沁力……確實會相斥。但我覺得不僅如此。魔笛和沁力中,似乎還存在着連巫女也不知道的祕密。」

原本含在口中的水,一下子全噴了出來。

「咳……咳咳……這……這是什麼意思?」

『…………優米的「型態」是花蕾。』

梅攻兒?

「優米,你知道春蕾『瞳』的術式嗎?」

正因如此,我絕對不能辜負自己的使命……不僅在身分上,我還希望真正成爲一個讓榭爾提斯引以爲傲的巫女。

她默默點頭。這個動作,相信布簾後的皇姬應該看得很清楚。

其形狀,也就代表了一個人的心象——梅玫兒如是說。

擅長的術式系統。

……或許會捱罵也說不定。

……可是,我無論如何也割捨不掉這份感情。

優米拿起天鵝形狀的玻璃制水壺,將水倒入桌上的玻璃杯中。感受着玻璃杯的冷冽觸感,她一面將杯子靠在嘴邊。

其他的可能性?

「啊……啊啊……是。」

「回到剛纔的話題上,你還記得自己的『型態』吧?」

「這種行爲不值得鼓勵,但也並非什麼壞事。」

隱約可見的布簾另一端,皇姬掩嘴微笑道

倘若春蕾願意花時間,耐心施展洗禮系術式的話,說不定就可順利淨化。然而……

「同樣是魔笛,唯獨第七天音律不會與大聖堂門扉的審判發生相斥。」

激動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無法拋棄私情的自己,很可能會被視爲一個不成大器的巫女。

「啊……我知道。就是能看出一個人沁力『型態』的術式吧。」

她直視着薄布後方,皇姬投來的視線。

「真耐人尋味呢。姑且不論我知不知情,你似乎已經篤定世界上存在着完全解除魔笛的方法。」

「用不着想得太深入。即便花上一整晚,這件事也很難向你解釋清楚。更何況,你還存在着其他的可能性。」

「這麼一來,第七天音律可能也存在某種特殊的力量。你是這麼認爲的吧?」

「……真的非常抱歉。」

……既然身爲洗禮的巫女,就自行摸索方法吧。

「……啊。」

我討厭一味等待。我希望自己也能報答榭爾提斯的心意。

「真的嗎!那究竟是——」

「是花蕾對嗎?」

「也不是挺重要的——啊,剛纔說過了,水壺裏的水請自由取用吧。這個房間有點乾燥。」

「我希望能親手治療。」

「那麼,梅玫兒也向你透露了她自己的『型態』嗎?」

過於強大的魔笛與沁力。在兩股力量的相斥下,就連洗禮系術式也被抗拒在外。幾經苦思之後,發現皇姬可能纔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既然如此,去拜託其他巫女如何?」

當天拜託春蕾觀看自己的「型態」時,她身上帶着一本植物圖鑑。

那就是雷奧。

「優米,我知道你很心急,但請別忘記自己巫女的立場。身爲巫女第五位——洗禮的巫女,你必須比任何人都更擅長洗禮系的術式……你瞭解我的意思嗎?」

至今仍無法忘懷的那個瞬間。

但春蕾不是個會說謊的女孩。想必對她而言,梅玫兒的沁力看起來就是如此吧。

隔了彷彿永久般的沉默後,布簾後的皇姬再度開口:

這就是我的心象。

——鑰匙?

「啊……可……可是,莎拉殿下,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想……兩者都有。」

沒錯,由我親自去除他的魔笛。

——成爲真正的洗禮巫女。

……在對人恐懼症這副枷鎖的捆綁下,這便是她被賦予的生存之術。

「——我的自信來自於第七天音律。」

沁力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奇蹟波長,與精神的連結十分緊密。

「若是遭魔笛污染的人還另當別論。至於帶有魔笛的人,浮游大陸上僅此一人。」

自己的沁力開放序詞——寄託於其中的那句「Arma—Riris(孤挺花)」。

——我的可能性?

孤挺花——有着赤紅色花瓣的小花。

比玫瑰更鮮豔,比火焰更純粹。就是帶着如此真實的紅色。

如果記得沒錯,她似乎經常造訪這個樓層……

【ele So Phi-a-s Arma-Riris】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是的……我記得應該是『無瑕的水晶』。」

「改編?」

「說到這個。優米,有件事我也想問你。」

「我……在大聖堂見到了。沁力和魔笛的確會彼此相斥,我也親身感受到了。可是——」

「我所忌諱的是過於關心一個人,因而荒廢了巫女的職責。僅此一點而已。身爲巫女,並非就要捨棄人類的感情。兩者並非等同的。」

「呵呵,沒這回事。成爲巫女的這一年來,就連梅玫兒也稱讚你非常努力呢。她從來不隨便誇獎別人的哦?」

「是目前我的無法淨化的魔笛。」

判斷的標準,事實上沒有任何人知曉。

「優米,你和榭爾提斯·瑪格那·伊爾是什麼關係?」

「你以爲會捱罵對嗎?你的想法全寫在臉上了。」

『總之——看見「型態」就等於窺見了對方的內心。春蕾正是靠它來判斷誰值得信任。

寂靜。

「是的。」

「……我也曾考慮過。」

「您……知道他的事情嗎?」

最年少的巫女春蕾,就是其中之一。

……太好了。剛纔過於緊張,喉嚨和嘴脣都變得好乾。

「你將來會知道的。當你的心靈成長,你的心象綻放之時。」

皇姬的口吻,就像諄諄善誘的母親一樣。

「雖然多少會繞點路,但我能說的只有一句話——優米,讓屬於你自己的可能性開花結果吧。那就是你唯一能實現願望的方法。」

「我會謹記在心的。」

……方法確實存在吧?

聽起來很抽象——但莎拉殿下不像在撒謊,藉此讓自己燃起希望。既然如此,必定有方法能夠淨化榭爾提斯的魔笛。

僅僅得知這一點便是極大的收穫。只要知道仍有希望……無論將來多麼艱苦都不至於放棄。

「謝謝您。我覺得心裏舒坦多了。」

「能幫上你的忙自然再好不過,我期待你今後的表現。」

「是的。那麼,我先告辭了。」

深深行了一禮,優米離開了「夢幻的天幕」。

待淡金色長髮的巫女離開房間後。

「呼……」

皇姬莎拉——被如此稱呼的女性大大呼出一口氣來。

令人不禁聯想到翠綠嫩葉的聲音。相較於公開場合,甚至比剛纔和優米交談時更爲稚嫩——完全是一名少女的聲音。

「好睏難。選擇適當的時機告訴她,真是一件難事。」

她嘆息地伸出手來,掀起天篷垂下的單薄布簾。面對灼目般強烈的陽光,她眯起眼睛,然後再度放下了布簾。

「天色還這麼亮……本來打算到大浴場淋浴一番,不過這個時間大概會引人注目。看來只有等到天黑了。」

無論如何,持續祈禱冰結鏡界一個月的疲勞,已使得身體動彈不得。必須再多休息一下。

「休息到晚上好了。」

「若你願意回答『那個問題』,我倒是可以重新考慮哦……先不說這個,莫妮卡你打算怎做?你也要陪同榭爾提斯,一起去驗證我的分析結果嗎?先提醒一下,這算是任務之外的雜務。不但沒有獎勵點數,徒勞無功的可能性也相當高。」

2

「等等,華宮。我有一個問題。既然紅色的『▲』代表了過去頻繁出沒的區域,將這些地方視爲最有可能出沒的場所,不是比較合理嗎?」

緊握手中的紙張,榭爾提斯直直注視着華宮。

華宮同樣替自己印了一張,然後指着上面一邊念道。

「……那分析起來還順利嗎?」

「……你真的相信榭爾提斯嗎?」

「不能一概而論,這纔是最麻煩的地方。」

「這次藍色的模式軌跡,就是這些錯誤的描點。產生成千上百的錯誤後,將每一點未知空間連接起來,就形成了一條境界線。」

坐在椅子上的榭爾提斯率先舉起手來,打斷了正以高速度輸入資料的少女。

眼前的少女——華宮目不轉晴地注視着畫面。在一邊回答的情況下,她的雙手仍在演算機的按鍵上靈活地敲擊着。

填滿整張紙的算式。不光是等號和不等號,還包括了幾個從未見過的數學符號。

「好的。但正如之前所說,我的協助僅此一次。這一次是看在艾莉亞和莫妮卡的面子上幫你的忙,請不要認爲我會再次爲你提供協助。」

「第三十三個問題。你的理由是?」

「……這問題很難回答呢。」

「真是漫長呢。」

「你們大概已經看出來,這張是浮游大陸的地圖。上面標示的紅色『▲』記號,就是幽幻種出沒兩次以上的地點。然後……反映這些結果,幽幻種今後可能出沒的模式則以藍色的軌跡標示。」

他振作起精神,做了個深呼吸。

「……真嚴格呢。」

就彷彿一直在等待自己說出這句話來。

「如果是對問題本身的疑問,恕我不能回答。除此之外請隨意。」

紅色「▲」和藍色軌跡。或許是使用的資料不同,地圖上幾乎找不出紅與藍交疊的地方。

「莫妮卡的房間也像這樣?」

晃動着櫻花色的長髮,少女點點頭。

「藍色軌跡之中,有幾處標了『●』記號的地方。在篩選它們時﹒是最耗費工夫的——簡單來說,就是『無法理解』的比例最高的地方。」

華宮輕易地否定了自己的行動。

華宮轉過去的方向,櫻花色頭髮的少女贊同地點點頭。

華宮和莫妮卡很恰巧地闖了進來,然後就這樣開始進行漫長的問話。既然是委託華宮的分析工作一環,自己自然也願意幫忙,但持續一個小時以上的問答終究讓人喫不消。

話中帶着至今未曾有過的熱情與強勢。

「沒錯。用白話來解釋,就是剛纔的那句『意料中的意料之外』。看了這份資料,就可以知道幽幻種的行動有多麼不合乎常理,大大偏離了人類的思考範疇。」

……莫妮卡應該也想早日晉升正護士吧。

自然區兩處,生態保育區三處。

面對莫妮卡的疑問,華宮在答覆的語氣中,蘊含着相當於絕對的自信。

「正如一開始說過的。爲了推導出幽幻種的規律性,必須累積一定的情報量作爲參考。」

「不是我的錯啊。」

人類的思考範疇外。

「怎麼可能。」

「該怎麼說……我覺得幽幻種似乎存在着某種完全無法數值化,我們目前所不知道的法則。話雖如此,這點早就在過去的研究中被討論得毫無新意了。」

「這麼說來,除非找出法則,否則就無計可施了?」

「不好意思,東看西看的……不過這個房間,完全看不出主人是男是女呢。」

華宮簡單告知,然後再度瞪着畫面。雖然隱藏在眼罩底下,但她的眼睛想必沒眨過半次。

眼罩底下的華宮,帶着嚴肅的口吻繼續說道:

這次的分析,是自己擅自作主委託的,莫妮卡沒有參與驗證工作的必要。與其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還不如多完成一些任務,好賺取獎勵點數。

華宮加深了神祕的笑容。

最後——

「至今看過的幽幻種似乎都是這樣。」

「不過謝謝你,這份資料我會妥善利用的。」

以及前所未見的自信心。

「未必。」

「出現在同一地點兩次以上,恐怕也只是偶然罷了。所以我採用的,是完全悖於人類思考的另類思考——先假設榭爾提斯、莫妮卡以及我的選擇爲人類代表性的思考,然後全數以相反的答案輸入分析當中。」

「沒錯。榭爾提斯,你還沒徹底催眠自己是一隻幽幻種,要更融入這個角色一些。」

「因爲你回答時總是猶豫不決,莫妮卡只花一半的時間就完成了。對吧,莫妮卡?」

華宮的質疑固然不留情面,但也十分有道理。

「休息時間結束。第三十四個問題。請假設你自己是幽幻種,回答這個問題。你的左前方有一位倒地的美麗女性,右前方則是一名舉劍的壯碩劍士。你會襲擊哪一個?」

「這個嘛,我的房間……」

莫妮卡頗有興致地環視整個房間。

……好奇妙的圖表。

「這個……到底還要多久啊?」

帶着嘆息,榭爾提斯回應着莫妮卡同情的笑容,然後坐在牀邊。

「總之稍後再做說明。請不要多想.直接看第二張紙。」

畫面上如潮水般湧現的數千行字串。當它們全數消失之後,中央顯示着一行「計算結果」的字樣。

「也就是從過去的類似狀況中做出推測嗎?那麼,第三十四個問題——」

這就是華宮所得出,預測幽幻種出沒的可能場所。

天結宮十一層,候補生宿舍。

「那麼,第三十二個問題。請假設你自已是幽幻種,回答這個問題。現在你是一隻突破結界,入侵浮游大陸的幽幻種,你最初鎖定的目標是人類還是建築物?」

……莫妮卡居然在笑?

「……一共有五處呢。」

和華宮有着一定規模的研究室不同,這裏是自己的候補生專用房間。不僅面積狹小,也沒有三人份的椅子。

事情的開端,是自己在塔內第三十六層用完晚餐,並回到房間之後。

「華……華宮!有時間談論別人的房間,不如快點分析吧。你不是發下豪語,聲稱今天內要交出結果嗎?」

「這樣應該差不多。辛苦了。」

「請看。榭爾提斯和莫妮卡都確認一下。」

「不管榭爾提斯去哪,我當然也會一起行動。」

「——只能說是『意料中的意料之外』。我直接印在紙上好了。」

「既然不挑選對象,也就代表胡亂攻擊一通?」

「等……等等!好歹先休息一下,而且我也有問題要問你!」

「我已經回答整整一個小時了。」

迫使無法理解的範疇在局部中產生,再將它們一一串連起來的未知境界線。這就是華宮所思考出來,幽幻種所棲息的穢歌之庭本身的法則?

「啊啊。問題的內容雖然和我不同,但我完全是憑直覺回答。」

「是的。你們的回答中可以看出一定的法則。比方說,莫妮卡會優先攻擊較強的對象,至於榭爾提斯則選擇了容易擊倒的對手。但幽幻種完全沒有這類的傾向。就彷彿用抽籤的方式來選擇對象一樣。」

嘴邊浮現了不明顯的微笑。

「問完了?」

「過去的資料,對幽幻種來說完全沒用。」

「例如幽幻種最優先攻擊的對象,究竟是人類還是建築物?如果是人類,會是大人或小孩?是男是女?另外,穿紅色衣服及黃色衣服,誰容易被攻擊?同樣是建築物,飯店或商業大樓,哪一個容易成爲目標——諸如此類的問題,我剛纔也問過榭爾提斯和莫妮卡。然而結果卻是『完全靠不住』。」

「就候補生來說,這或許是任務之外的行動,但我是爲了和榭爾提斯一塊成爲正護士,纔會邀他加入部隊。所以我願意去。」

被耳尖的華宮這麼回答﹒莫妮卡竟一時語塞。

「——唔……唔唔?」

「如何?」

「解說到此結束。儘管時間很短,我還是盡了最大的誠意去做。如果有什麼問題,我都可以回答。」

「是的,我正在進行最終調整,至於你們的部分已經結束了。莫妮卡,也謝謝你的幫忙。」

「剛好結束了。」

「……我會努力的。」

不同於剛纔的算式,這次是使用了大量鮮豔顏色的圖表。浮游大陸的地圖上,以紅色標示了無數的「▲」記號,另外還有一條藍色的線,連接了浮游大陸的各處。

「不。莫妮卡的房間更空蕩哦。幾乎沒有化妝品或便服,因此根本不需要收納東西的地方。」

口中喃喃念道,莎拉再度躺上了牀鋪。

「專業知識的部分我不懂。」

「這個……第一張紙上全是數學算式,這就是計算結果嗎?」

在催促下,兩人翻到了第二張紙。

人類製作的演算機範疇之外。

當華宮輸入資料的雙手停下時,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不動聲色地望了她一眼——榭爾提斯對意料之外的光景幾乎屏住呼吸。

「……我想應該不是人類。」

「我們兩人的答案嗎?」

「演算機畢竟是遵循便於人類使用的法則所設計出來的。過程中不知跳出幾次『算式錯誤』、『設定以外的錯誤』——沒錯,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否則就得傷透腦筋了。」

華宮以手指觸碰畫面,桌上的列印機立刻啓動。不到數秒,便印出兩份各有兩張的資料。

「這個嘛,就和華宮相信我是一樣的。」

「…………」

這次的沉默,比華宮表現出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長。

「……我對我自己的分析結果也很在意。」

她有些無奈地抱着雙手。

「光是提供資料,讓你們自行負責,並不符合我的性格。榭爾提斯,你要前往調查時通知我一聲。我也要一塊同行。」

「可以嗎?」

「如果我的朋友不去,我就會拒絕。況且,我也打算親自驗證一下研究結果。倘若我預測的地點出現了幽幻種……雖然很不想碰上,但如此一來便能證明我的理論正確。」

華宮轉過身去。

「那麼,我先失陪。夜也深了…………喲咻……」

她的身體忽然往旁邊倒。

「華宮?」

「我……我沒事,莫妮卡。只不過……連續三十三個小時不眠不休集中精神,覺得很累了。」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將手按在一旁的桌上調整呼吸。

「真是的,你還是一點沒變。」

「嗯嗯」洗個熱水澡後,我就小睡一下。」

在面帶苦笑的莫妮卡注視下,華宮緩緩走在通道上。望着那虛弱的背影,榭爾提斯不自覺皺緊了眉頭。

「……總覺得很虧欠她呢。」

三十三個小時。華宮離去時所透露的時間,正是從第一次見到她算起,直到剛纔的時間總和。換句話說,她接下委託後便未曾休息過,一直專注在分析的工作上。

……剛開始還那麼不情願的樣子。

機械水晶的口吻平靜,卻掩不住激動的情緒——聽起來,就彷彿在介紹一位很重要的人。

『那爲何要繼續用呢?』

『哦,真令人意外。』

「難道會是湊巧嗎?既然如此……」

「嗯——到底是誰呢?優特說要出門,料理長這時間也早睡了。這麼說就只剩榭爾提斯吧?或是爆冷門的華宮也有可能。」

『是的。我以爲你會記錄在儲存裝置裏,想不到居然是紙張。看不出來你是個類比派呢?』

「真是的。知道我住在這麼棒的房間裏,一定羨慕得要命吧。」

或許可稱爲創作的動力吧。

『包括長相和性格在內,簡直就是你的翻版——啊,不過她這個人挺迷糊的呢。例如叫她寫設計書的時候,一定會在什麼地方捅出漏子來。相較之下,還是這個時代的你比較優秀。』

直直盯着資料的莫妮卡身旁,榭爾提斯打開了房內裝設的護士用輸入終端。輸入員章上的ID和密碼後,他開始申請護法院配置的四人座運輸車。

「啊——不過話說回來,的確很不簡單呢。天結宮裏竟然有這麼豪華的飯店。」

檢查所需的機器,全都按照機械水晶的指示,從零件的階段開始製作。以平時絕不會採用的製造方式、理論以及素材來製作機器——自然令她愉快得不得了。

描繪於廣大的浮游大陸地圖上,藍色的軌跡。上面以「●」標示的地點,正是華宮預測出來的幽幻種出沒場所。

這不像因單純的通信機故障而導致無法聯繫。既然如此,究竟是何原因?倘若不是幽幻種,也不是兇暴的害獸,那麼——

「瞭解。那麼,晚安了。」

使用目的「其他緊急命令」 目的地「自然區西區,第四區域」。』

她用手按住嘴巴,一邊吸了吸鼻子。

這時,在身後觀看的莫妮卡,忽然將臉探了過來。

『不……不是的……其實從我一個機械的口中說出來,可能會被笑吧。剛纔看到你,我不禁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於是,稍微在浩瀚的資料中漂流了一下,沉浸在感傷裏。』

「本來還想帶優特一起過來,結果偏偏在這時候出門……嗯嗯嗯。啊啊,糟糕。打完噴嚏後好像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對了,艾莉亞聯絡過你了嗎?有件事我挺在意的。」

「照這樣看來,我們真的會跑遍整個浮游大陸呢。」

那兩人的任務是營救失去音訊的候補生們,而地點正是華宮預測的幽幻種出沒場所。

「不,沒什麼。」

機械水晶有些慌張地閃動着。

「或許吧。」

「其實很不方便哦。況且我的字不好看,內容也從來沒好好整理過。」

莫妮卡忍不住笑道,然後轉過身去。

『或是剛好有人在談論你吧。』

忍住笑意的這個聲音,來自艾莉亞手邊的機械水晶。水晶部分如今正連接着數條電線,並以特殊的器具測量演算容量當中。

『怎麼了嗎?』

「……遇難的原因不明嗎?」

她從工作服的口袋中取出的,是一本相當於字典厚度的記事本。其厚度原先還不到一半,但由於每頁之間又添加了不少新頁,最終就變成了這種份量。

你想到什麼了嗎——被榭爾提斯這麼一問,她有些猶豫地注視着虛空。

頭頂上,手工吊燈散發柔和的光線,地毯上繪着象徵植物葉子及藤蔓的幾何圖案。客廳大到可以玩捉迷藏,浴室以打磨成寶石般光亮的乳白色天然石材砌成。就連窗戶上的窗簾,也全都是天鵝絨之類的奢華傢俱。

『…………』

「你說記事本?」

天結宮兩百四十七層的住宿設施。

原本是僅限統政廳等組織的貴賓纔可預約的最高級套房。但機械水晶卻偷偷入侵系統,使用艾莉亞以外的名義訂下了一間。

裝潢華麗的房間內,響起了艾莉亞的噴嚏聲。

『使用者依夏·伊斯·伊西瑪爾。

「不不——我也很樂在其中哦。」

「真的跟我很像嗎?」

『呵呵,真像你的風格。』

已經不知喝了幾杯熱咖啡,但將近四十個小時的不眠不休,終究對身體產生了影響。

在這其中,自然區有兩處,生態保育區佔了三處。距離這裏最近的地點則是——

面對少女尖銳的問題,榭爾提斯只是聳聳肩膀輕鬆說道:

換而言之,自己打算申請運輸車前往的地點,跟人偶使和雙槍士所前往的地點恰好一致。

「嗯,我最喜歡這種寬敞的空間。可以盡情堆放、製作機械。腳邊不會被電線纏住,也不會常常遇到跳電的狀況。」

她在寫得密密麻麻的某頁放進便條紙,然後在空白的部分上快速書寫起來。

「你會相信哪一邊?」

莫妮卡欲言又止的理由並不難想像。

運輸車的申請畫面在熒幕上展開。從一覽表上,可以看出天結宮之中,目前是何人正在使用運輸車。

「總之今天先解散吧。艾莉亞那邊一有消息就順便通知我。」

『六個小時前,救援部隊發出了求救信號。就在天結宮正要問清狀況時,通信機的另一端只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僅此而已。』

「巧合……真的存在嗎?」

五處「●」記號,是出沒可能性最高的地點。而其中距離天結宮最近的「●」,正是自然區的西區,第四區域。

「如果是關於拜託華宮的同一件事,我還沒接到任何通知。她說機械水晶的檢查很花時間,或許還要等上一陣子吧。」

「一模一樣呢。」

『是的。』

「希望別出事纔好。」

「自然區的西區,第四區域嗎……不長不短的距離呢。搭飛空艇太近,坐天結宮的運輸車也要花五、六個小時。」

「哦?以前的事情?」

莫妮卡平靜地關上門,手中仍握着華宮交給自己的兩張紙。

「沒必要太着急,但既然都拿到了資料,是不是先去其中一處看看?」

——啊啊,所以伊莉斯纔會拜託我檢查。

「啊哈哈,你就不用跟我客套了嘛。」

拄着臉頰的手臂,手肘處擺放着華宮所製作的幽幻種出沒模式圖表。

「無論是華宮或艾莉亞預測的地點,我都會一一去證實。只要有所發現,就算一次大勝利。即便沒有任何收穫,頂多當作運氣不好就行了。」

真是個有趣的機械士,就連使用記事本的理由也一模一樣。

……有件事情,剛纔並未告訴莫妮卡。

「那個人對伊莉斯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啊——等我一下。我把剛纔想到的點子記錄下來。」

……將她的身影和我重疊在一起了吧。

她坐進柔軟無比的沙發裏,整個身子幾乎深陷進去,右手在終端上打字,左手則拿起桌上的茶杯。

「當作一次小小的遠足吧。那裏是一大片草原,正適合用來踏青。」

「我所在意的是,若艾莉亞和華宮兩人的分析結果一樣,那再好不過了。但這種可能性……這麼說雖然很抱歉,但我認爲非常低。」

『沒……沒這回事!我覺得你的想法很棒!』

既然同時委託了兩人,她們的分析結果應該有所差距。這麼一來,該相信哪一方的分析去行動纔好?

「嗯——或許就是因爲這種不便性吧。放在儲存裝置裏,拷貝起來非常簡單,而且當你以爲資料刪除了,卻還好端端留在裏面呢。換成記事本的話,就算是難以見人的紀錄,除我之外應該就沒有人看得懂了。」

機械水晶看似愉快地閃動着。

……反過來說,那個人或許已經不在了吧。不禁有這樣的感覺。

彷彿不斷湧出的泉源,要如何去加以改良的靈感,一個接着一個冒了出來。

艾莉亞急忙收回嘴邊的笑意。

……想必是將那位重要的人……

先是調查自然區的候補生部隊失去音訊,第一次前往營救的部隊又下落不明。第二次派遣的,便是包括依夏和吉恩在內的正護士部隊。

「…………」

靠在椅背上,榭爾提斯望着天花板,就這樣閉上了眼睛。

『是某位跟你非常相似的女性。她也常在記事本上做記錄,被問起原因則是回答「被人看見多不好意思啊」。嗯嗯,她也和你一樣是機械士哦。』

按捺着微微加速的心跳,他打開輸入終端的畫面。

內心一股躁動……有種不祥的預感。

「兩邊都信。」

『因爲你一直專心幫我檢查嘛,真不好意思。』

『遇難的原因不明。』

「見怪不怪了。她的性格就是如此。話說回來,這個要怎麼辦?」

「哦?」

「啊……怎麼會無緣無故打噴嚏?是空調的關係?」

她忍住打呵欠的衝動,晃了晃腦袋。

「很奇怪嗎?」

輕輕點頭示意後,少女離開房間。確認門外的腳步聲慢慢消失後,榭爾提斯再度望向了護士專用的輸入終端。

反覆玩味着機械水晶的回答後。

「從最近的地方開始吧。」

『更爆冷門的是,或許兩者都有哦。」

從機械水晶上揚的聲調聽來,她確實感到相當意外。

「哈啾!哈啾!」

機械水晶自己並未察覺到。也許是不知不覺中這麼做的。

之所以在榭爾提斯住院的期間找我過來,想必一定是很寂寞,才下意識找了自己最渴望倚靠的對象吧?和那個人最相似的我。

——真是個……

——令人憐愛又像人類一樣脆弱的機械呢。

「很好很好,伊莉斯真是個乖孩子,」

『咦……等……等一下,艾莉亞,不要這樣摸啊!好……好癢哦!』

表面被這麼一撫摸,機械水晶的反應顯得相當滑稽。

「對了,那個人莫非就是……」

『……是的。她是我的——』

就在這時。

機械水晶突然沉默下來,水晶上也失去了光輝。

「奇……奇怪……伊莉斯?你哪裏不舒服嗎?」

原本以爲是檢查出了狀況,但連接水晶的電線並未脫落,測量演算機能的熒幕也沒有問題。乍看之下似乎毫無異狀。

「喂——伊莉斯?你睡着了?」

『……啊,對……對不起。天結宮的線路上有令我好奇的情報,於是忍不住就弄了過來。』

「哎呀,接收資料嗎?不行哦,伊莉斯。再這樣亂來的話,檢查結果可能會不正確……我是很想這麼說,不過你早知道這點了吧。」

換句話說,這份情報的重要性更勝於此。

而且還是在這般深夜,衆人熟睡的時間?

『護法院——設有護士司令部的局處。那裏似乎將召開緊急會議……而且這個機密等級,是皇姬下達的敕令。好像是巫女和千年獅一同出席的會議等級。』

「聽起來似乎很嚴重呢?」

像自己這種普通人儘管不瞭解詳細規定,但巫女三更半夜被傳喚,應該非同小可纔對——發生什麼事了嗎?

說畢,機械水晶再度沉默。

『不,若是如此,就會使用其他的特殊線路了。這次的情況不同——不過能確定的是,一定有緊急的事態發生。我先去看看情況如何。』

「難道是幽幻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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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 樂園幻想

  1. 01插圖
  2. 02序章 “浮游大陸奧比耶.克雷亞”
  3. 03第一章“風的街道”
  4. 04換幕 “祈禱”
  5. 05第二章 “少N等待的人”
  6. 06第三章 “星之祭”
  7. 07第四章「幽幻」
  8. 08終章 “觸碰的指尖”
  9. 09斷章 “主天”
  10. 10尾聲 “於是,少年努力邁向塔頂”
  11. 11後記

第二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2 禁忌水晶

  1. 01插圖
  2. 02序章「一切始於那天—少年—」
  3. 03第一章「再入宮」
  4. 04第二章「孤立」
  5. 05斷章「蠢動之夜」
  6. 06第三章「浮游羣島,於未知意圖的引導下」
  7. 07斷章「心之守護」
  8. 08第四章「禁忌水晶」
  9. 09終章「願一切如同當日—少年們—」
  10. 10尾聲「他所守護的人」
  11. 11後記

第三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3 黃金境界

  1. 01插圖
  2. 02序章「倒數七十二小時—瑪哈—」
  3. 03第一章「六十小時—華宮—」
  4. 04第二章「三十七小時—莫妮卡—」
  5. 05斷章「二十九小時—伊格尼德—」
  6. 06第三章「十二小時—吉恩—」正在閱讀
  7. 07第四章「一小時—依夏—」
  8. 08終章「零—粉碎黃金者—」
  9. 09斷章「無S的眼眸」
  10. 10尾聲「溫暖冰冷的手指」
  11. 11後記

第四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4 天上旋律

  1. 01插圖
  2. 02序章「夢的終結,夢的延續」
  3. 03第一章「深切的盼望」
  4. 04第二章「三人與一人」
  5. 05空白「集結」
  6. 06第三章「樂園幻想—天上旋律—」
  7. 07第四章「深綠的大地」
  8. 08終章「第四人」
  9. 09尾聲「一起出發」
  10. 10後記

第五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5 絕對聖域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遠征」
  3. 03第二章「統政廳」
  4. 04第三章「交心時刻」
  5. 05空白「星夜見—星詠—」
  6. 06第四章「天之車—絕對聖域—」
  7. 07終章「千年之獸」
  8. 08空白「空白世界」
  9. 09尾聲「夜半塔中的兩人」
  10. 10後記

第六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6 水晶世界

  1. 01插圖
  2. 02序章 “歸來”
  3. 03第一章 “鋼管樂器與絃樂器”
  4. 04第二章 “法國號的不和諧音”
  5. 05第三章 “難以自制”
  6. 06空章 “異篇卿”
  7. 07終章 “值得賭上一切之物—水晶世界—”
  8. 08尾聲 “齊聚一堂”
  9. 09後記

第七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7 空白洗禮

  1. 01插圖
  2. 02序章「追逐的背影」
  3. 03第一章「別離」
  4. 04第二章「啓程、祈願、祈禱的人們」
  5. 05第三章「遭遇」
  6. 06第四章「重逢」
  7. 07終章「空白洗禮」
  8. 08尾聲 「所以少年邁向塔頂」
  9. 09後記

第八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8 悲想共鳴

  1. 01插圖
  2. 02序章「冰冷昏暗的水底下」
  3. 03第一章「連結天空的高塔」
  4. 04第二章「絕望和希望的境界線」
  5. 05換幕「各自的想法」
  6. 06第三章「塔外最遙遠的地方」
  7. 07第四章「悲想叫鳴」
  8. 08終章「少N的抉擇」
  9. 09尾聲「願能成真」
  10. 10祕章「緋想共鳴—庫露耶露·呼喊—」
  11. 11後記

第九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9 孤挺花·合唱

  1. 01插圖
  2. 02序章 “顯現”
  3. 03第一章 “心思”
  4. 04第二章 “瑟拉的虛像”
  5. 05空章 “優米愛爾”
  6. 06第三章 “自樂園浮上的事物”
  7. 07尾聲 “黃昏之門的另一端”
  8. 08“優米·愛爾”
  9. 09後記

第十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0 黃昏讚歌-聖樂·夏娃-

  1. 01插圖
  2. 02序章「浮游大陸I—Leon—」
  3. 03第一章「穢歌之庭(伊甸)Ⅰ—Ilis—」
  4. 04第二章「浮游大陸Ⅱ—Igunid—」
  5. 05第三章「穢歌之庭(伊甸)Ⅱ—Yumy—」
  6. 06第四章「浮游大陸Ⅲ—Monica—」
  7. 07第五章「穢歌之庭(伊甸)Ⅲ—Armariris—」
  8. 08尾聲 「連結天空之塔—Shelties—」
  9. 09後記

第十一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1 最終雙劍-優米愛爾·雜音-

  1. 01插圖
  2. 02序章I 「幻想—囚於樂園的孩子們—」
  3. 03第一章「宿命—囚於時間的孩子們—」
  4. 04第二章「人、獸與復仇者的故事」
  5. 05第三章「人、神與機械們的夢想」
  6. 06換幕 「如此接近的場所」
  7. 07第四章「如此貼近的兩人」
  8. 08終章「冰結鏡界的伊甸—樂園幻想—」
  9. 09序章II 「等待世界的抉擇」
  10. 10後記

第十二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2 浮游大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樂園的幻想如此遙遠」
  4. 04第二章「所有受禁忌水晶寵愛之人」
  5. 05第三章「邁向境界另一端的黃金」
  6. 06第四章「天上的劍鬥旋律」
  7. 07第五章「絕對聖域」
  8. 08終章「滿是水晶的世界裏孤身一人」
  9. 09後記

第十三卷冰結鏡界的伊甸 13 樂園現奏—伊甸和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空白的洗禮」
  4. 04第八章「悲傷的共鳴和希望的蹤跡」
  5. 05第九章「無法戰鬥的我」
  6. 06第十章「世界充滿黃昏的贊M歌之際」
  7. 07第十一章「最後的雙劍」
  8. 08第十二章「浮游大陸——人類、世界與神悻存在——」
  9. 09終章「呈現所有樂園的旋律們」
  10. 10尾聲Ⅰ「有朝一日,必定還會相見」
  11. 11尾聲Ⅱ「浮游大陸奧比耶·克雷亞」
  12. 12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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