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追逐的背影」

臺版 轉自 夜@輕之國度

劍鬥。

當晨曦照亮地平線的那一刻，戰鬥便已開始。

緊握與自己身高相仿的大劍，兩名少年同時向前衝刺。

挾帶腳下揚起的沙塵，在踏出第二步的瞬間到達最高速，然後扭轉全身，如旋風般橫向劈出大劍。

並非單靠臂力，而是腳掌到膝蓋的重心轉移，腰部到肩膀的迴旋運動，以及肩膀到手臂的離心力——將一切力量聚於刀刃的一擊。

嗖————！

劈開空氣的同時，短暫的尖銳破風聲響起。大劍與大劍彼此正面碰撞，兩名少年的身體都被這股衝擊力彈向後方。

「……！」

輕微的喘氣聲。

控制住被震往後方的劍尖，雙方又在同一時間揮出大劍。銀色的閃光交疊，互擊的劍鳴再次奏響。

持續不斷，毫無止境的劍鬥中，雙方的大劍不知交鋒過幾次。十至二十，二十至五十，五十至一百，仍舊不見停止的跡象。

最後——

當藍天高掛的朝陽不知不覺轉爲赤紅的夕DIR時。

沙……

大劍的一半刀身嵌入地面。

其中一名少年放開劍柄，整個人往後倒去。

「………………」

帶着疲憊不堪的眼神，他注視天空。耀眼的銀髮沾滿塵土，訓練用的素色上衣被劃出無數個破洞。

「…………」

「畢竟要成爲千年獅……」

「……啊啊。」

「……還差得遠呢。」

「嗯？」

「……等着瞧，我很快就會追上你的。」

望着躺在地面的少年，對方揚起嘴角這麼說道。

「…………雷奧。」

……更何況。

「時候也差不多了，我現在同意你進入天結宮。」

倒地一方的少年低聲念道。

「要是沒有一個目標，未免太無聊了。失去目標，就會忘記要奮發向上。」

「你這……混帳哥哥。」

「抱歉，我只是在想點事情。」

不僅如此，和那時候相比，差距反而更大了。

「少得意忘形了，輸得這麼難看還說大話。」

「那是五位巫女的專屬護衛。在護士當中，還有一種更高的階級。」

「也對，我只是說說罷了。」

……目標。

弟弟的頭部被敲了一下。

——那東西是不是真的存在，根本就沒人知道。

雷奧默默站起，俯視着鏡面般光滑的地板。

青綠色的耐衝擊板。不僅地板一處，包括牆壁和天花板上都是。在這個訓練樓層裏，各處都貼滿了耐熱兼耐衝擊的金屬板。

「雷奧？」

「……反正你什麼時候回去都會捱罵。」

春蕾·碧亞·努克萊寧——自己任職專屬護衛的巫女第四位。年僅十六歲便成爲巫女，是個才能出衆的少女。

站着和倒下的兩人——雙方都是銀髮藍眼，相貌英俊且輪廓分明。還不到十五歲的年紀，卻一樣有着成人般的身高。

弟弟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緊握附有雙重構造劍鍔的大劍。其長度遠遠超出一名成年人的身高，是專爲雷奧的體格及臂力而精心設計的專用劍。

如此年幼嬌弱的少女，正支撐着守護浮游大陸的結界。就因爲這樣，才需要千年獅陪伴在側保護她。

「……根本就聽不懂你在講什麼，這種事情多的是吧。」

分別配置在五位巫女身邊的最強護衛「千年獅」。他們是浮游大陸上排行前五名的戰鬥專家。包括劍術、體術、槍法、槍術，據說唯有各領域在浮游大陸上最頂尖的高手方可入選。

『要是沒有一個目標，未免太無聊了。失去目標，就會忘記要奮發向上。』

聽了這句話，巫女放心地微笑。

如今已不在的哥哥。

聽了哥哥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雷奧不由得苦笑。

銀髮少年得意一笑，毫不留情往對方的頭部踢了一腳。

試圖去重現當年哥哥的劍術。

「那根本不算什麼，我還不是手到擒來。」

「…………爲什麼……哥哥會這麼厲害……？」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特別是這一次，大概會大發雷霆吧。畢竟馬上就快到晉級測驗，隊長老是警告我要安分一點。」

「……講得那麼輕鬆。」

「閉嘴。」

但爲何會相差如此之大？

之後，時光飛逝——

「是千年獅？」

「我得先走一步，不然又要被隊長唸了。」

就是和哥哥在同一個單位服務，成爲像哥哥那樣的護士並大顯身手。

退開一點——以目光向春蕾這麼示意着，雷奧又主動拉開一步的距離。

「真的嗎？」

天結宮兩百七十三層，千年獅專用樓層。

……我這一生的目標，就是哥哥嗎。

「——雷奧。」

「————嗯。」

想起自己剛纔沉浸於回憶一事，他露出苦笑。

一名和服式法衣打扮的年幼少女，正憂心地望着這邊。

少年看上去毫無防備，只是大口喘着氣。

在塔內擔任護士的哥哥，經常像這樣子瞞着上司返回居住區，陪伴自己這個弟弟切磋修行。到頭來，每次似乎都因擅自外出而被訓斥一頓。

颳起一道旋風的耀眼劍閃。超越音速與空氣，不帶一絲猶豫的本能一擊。

自己長久以來的夢想。

「…………」

舉起大劍，然後揮出。

千年獅若是讓巫女替自己操心，那就本末倒置了。

扛起大劍，背對着自己的哥哥。

……這樣一來，也沒有臉去見那傢伙。

「…………今天先放你一馬。」

無論挑戰多少次，無論多麼刻苦訓練，依舊無法拉近雙方的差距。最後索性不顧一切強攻的結果，就是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

聳立於浮游大陸奧比耶·克雷亞的中央，直衝天際的高塔——「天結宮」。

「…………你沒事吧？」

「既然要躺下去，好歹先說一聲吧。我還以爲是什麼圈套，準備要發動攻擊了。」

「是該好好反省了。」

「你說正護士？當你升上正護士的時候，我人早就在塔頂了。」

……但獨自走向夕陽的哥哥，背影看起來卻是這麼遙不可及。

「是啊，依你現在的實力，應該熬得住教官的訓練吧。」

「什麼？」

「————」

無論如何苦練，記憶中的哥哥始終走在前頭。這或許就是記憶的特質，隨時間而逐漸美化，憑現在的自己根本無法超越。

「千年獅？」

……連身高也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哥哥的壞毛病。愈困難的事情，就愈是輕描淡寫。

不知不覺中，弟弟來到和哥哥相同的年紀，並且超越了。

沒錯，出生的時間僅僅早了些。

忽然被叫到名字，弟弟不解地眨了眨眼。

「還要再打嗎？」

從日出到日落，歷經如此激烈的戰鬥後，儘管額頭及脖子處都淌着如瀑的汗水，衣服上卻不見任何損傷。

另一個人影由上而下俯視着對方。

「…………這一次的冥想，比平時還要漫長。」

驅策着疲憊的身軀，他喫力地抬起上半身，整個人盤坐在地上。

「哥哥的興趣還真古怪。」

然而——

地位與天結宮的主人「皇姬」相等，故名「主天」。官方紀錄上，從未有人到達此一階級。但在天結宮的中央電腦裏，它卻真實存在着。

「世上有哪個哥哥會輸給弟弟的。」

擦拭着如瀑的汗水，哥哥一邊這麼回答。

「結束了嗎？」

「不過是……比我早出生一點而已……」

嗖——哥哥豎起食指，指向了天空。

「……啊啊，原來是那個。」

「……你……你這個……」

用盡全身的力氣。

「嗯？」

在傾頭不解的春蕾面前，雷奧卻微微苦笑道。

察覺手肘的晃動，雷奧微睜開眼。

「…………混帳哥哥……」

還非常遙遠。

「就是『主天』。塔內僅有一人可以勝任，皇姬的專屬護衛。」

「早得很。我還只是個正護士，接下來是煉護士，然後纔是千年獅……話雖如此，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以前爲了保護隊友，被疾龍的利爪擊中頭部，整個人掉入深邃的溪谷——最後，完全失去了音訊。

……究竟什麼時候，我才能超越哥哥呢。

哥哥遙遠的背影。

自己懷着悔恨、憤怒、無力及無比的嚮往，殷切地注視的那個背影。

「……也罷。」

使勁握住大劍劍柄，雷奧直直望向天花板。

彷彿要望穿位於塔內更上層的頂端。

「等着吧，我的理想。這次一定會迎頭趕上。」

四天後。

雷奧再次想起這個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