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思”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1.4萬 字
1
雪花如白色的花瓣，紛紛自高空散落。
透過玻璃窗看去，外面的世界全被灰色的大雪覆蓋，連高聳的針葉樹林也完全理於雪中。
“看來又會積一層厚厚的雪了。”
‘明天大概要花一整天的時間剷雪吧。或是來打雪仗如何？’
“……這麼冷的天氣，我根本沒興趣。實在冷死人了！”
將脖子上的圍巾纏繞好幾圈後，榭爾提斯忽然抬頭望向天花板。少年在白色襯衫外穿了一件黑色夾克，茶紅色的頭髮及眼眸足以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身爲雙劍使，其飽經鍛鍊的身體看似纖瘦卻滿是肌肉。相反地，那中性的臉龐和純真的表情，卻營造出一種柔和的氣息。
“……伊莉斯你看，室內居然也起白霧了。”
‘就快天黑了，氣溫大概也跟着下降的緣故吧。’
呼出的氣呈白霧狀飄蕩。
電力式的暖氣不斷運轉，房間角落的暖爐也燃燒着真正的熊熊火焰，但暖空氣依舊只集中在廣大客廳的中心一帶。
只要靠近牆壁，室內的冷風便會吹得人背脊發涼。
‘外面大概是零下四十度吧？要是深呼吸，整個肺部好像會凍僵呢。’
“……又在拿這個嚇唬人了。”
提起桌上的茶壺，榭爾提斯將熱水倒入放有茶葉的杯子裏。
——已經是第六天了嗎。
浮游大陸屈指可數的嚴寒地區“費倫的棘林”。此地的巡邏任務，到明天就滿一週了。
‘針對疑似帶有魔笛的榭爾提斯·瑪格那·伊爾，爲避免不必要的混亂，在審問開始前將留置於塔外。’
生態保育區的巡邏任務。
在異篇卿伊格尼德的算計下——自己曾墜入穢歌之庭的過去傳遍了整個天結宮，回到塔內便立刻遭到拘捕，關在監視室裏。而這次的巡邏，就是審問前的一種暫時放逐處分。
換上白袍的華宮在自己的杯子裏倒入熱水，再陸續添加一大堆蜂蜜和姜泥。
一頭俐落的金色短髮，高大壯碩的體型。再配上一年到頭幾乎都板着的面孔，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感覺。不過根據他本人的說法，這似乎是很平常的一號表情。
‘還在擔心莫妮卡嗎？看你一直留意時間。’
“能有什麼問題？走到哪都是雪、雪、雪。別說幽幻種，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威爾一把搶過華宮手中的袋子，直接往廚房走去。
“今天的晚餐比較早呢。”
“這個涼拌山椒葉也很好喫哦。嗯嗯……清蒸河魚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
“唔哦哦哦哦！冷死我啦！”
‘奇怪，他今天沒給你巧克力嗎？’
說着，華宮那酷似貓耳的尖耳朵無力地下垂。
手持剷雪用的鏟子，榭爾提斯轉頭一看，只見站在小屋玄關處的華宮，胸前早已綁好餐巾紙。
“啊！等等，威爾！”
“榭爾提斯，你那邊呢？”
各式各樣的山菜裝滿了塑膠袋。有扁平的土褐色香菇、雪白色的細長香菇以及山椒葉和小小的花蕾。
“莫妮卡！”
“對對，就是那對貓耳……用那個髮箍討東西喫。”
……想打聽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來生態保育區巡邏還覺得這麼開心。”
“今天邊採山菜邊哼着歌，嘴裏還念着‘來生態保育區也不賴’之類的。”
將厚圍巾及冬季儀禮服掛在牆邊，部隊長少女有些難爲情地點點頭。
“所以啊，榭爾提斯你也快點過來吧。我肚子好餓，”
‘坐在客廳裏發呆，喝了三杯紅茶和兩杯咖啡提神。之後就是跟我聊天，就這樣度過了五個小時哦。’
“我？這是爲什麼？”
“……說無聊得快要當機的是伊莉斯吧。啊，我可是很認真地在執行留守任務哦？”
“我們回來了。”
“呃，我嘛……”
“祕訣就在於，姜泥和蜂蜜要以一比二的比例混合。況且姜自古以來就有暖和身體的功效。對了對了，說到這個，今天巡邏的時候……”
“莫妮卡也還在天結宮接受治療。希望她不要緊。”
“華宮好像也勸她多休息一下，結果卻還是一樣堅持己見，說什麼醫生已經同意了。”
“你們覺得那小鬼會想到這點嗎？”
“真香，我在小屋外面都聞到了。”
的確，現場三人的餐盤裏都裝有食物，唯獨莫妮卡的餐盤空空如也。威爾或許是打算將她的晚餐預先冷藏，要喫的時候再取出來加熱即可。
“我又不是外行人。那種東西一看就知道了。”
“好好，我這就去。”
是有着一頭純淨櫻花色長髮的少女。反射太陽光的頭髮被綁成一束，泛藍的灰色雙眸閃耀着醒目的光輝。
用來充當點心的巧克力。
“在這麼冷的山裏，如果還能碰到小孩子就很詭異了。”
“奇怪？怎麼有四人份的盤子？”
威爾盤起雙手，即刻這麼回答。
順帶一提，在和艾莉亞一起工作的“兩隻天鵝”裏，大量的毒草和毒菇以開發新菜色的名義被存放在冰箱之中。
綁在項鍊上的機械水晶這麼閃動着。
深綠色頭髮的少女看上去年幼，但沉穩的動作、語氣及一身研究者風格的白袍，在在流露出與外表不符的成熟與知性。
榭爾提斯掃了一眼室內，接着茫然注視窗外。
“威爾你真有一套……”
“少囉唆。再不快喫，太陽都要下山了。先說好，自己的盤子自己洗。”
“辛苦你們了。巡邏的狀況如何？”
擺放餐具的人——身穿圍裙的威爾態度依舊冷淡。
“超級S（親切）呢。”
直到今天早上還是三人份。換而言之，就是隻準備自己、華宮和威爾的餐點。
原來如此。
就在這時。
“啊，不，不是莫妮卡。只是覺得華宮和威爾他們差不多也該回來——”
“你那邊沒有異狀就好。”
“讓你們操心了。”
“……嗯嗯。”
“這些可是用鏟子挖開岩石和樹根周圍的積雪才找到的哦。我負責採收所有看得到的山菜，威爾會幫忙分辨哪些是可以喫的。”
客廳中央的餐桌，上面擺着四人份的餐具。
生態保育區的巡邏任務固然辛苦，但教官相對也會給予很高的評價。可惜的是，威爾似乎對採山菜更感興趣。
將杯子靠在嘴邊，榭爾提斯的目光投向天花板。
當本次任務結束後返回塔裏，自己必須再次面對塔內高層的問話和審查。
*
“華宮，加那麼多姜泥不會很苦嗎？”
“還是去剷雪好了。順便活動一下身體。”
威爾拍掉頭上的積雪，語帶不滿地說道。
即便冬季儀禮服上還套了一條圍巾，他的嘴脣依然冷得發紫。
“無所謂，反正是以防萬一。要是那傢伙空着肚子回來，我也省得再準備一次。”
威爾當初的用意是當作部隊的緊急糧食，但這幾天來卻被華宮屢次索討。
一片片堆積起來的雪花結晶。由於天空幾乎不見雲層，不是陣雨而該稱之爲陣雪吧。
“————”
走廊上小跑步的聲音逐漸靠近，頭上頂着自雪的兩人就這樣衝進客廳裏。
“喂，還不趕快拿來？死抱着不放，我要怎麼去土味？”
其他兩人外出巡邏的期間，獨自留守在據點小屋是件相當耗費精神的任務。畢竟生態保育區屬於未經開發的大自然環境。雖然有小屋的遮蔽，一樣必須時時警惕來自周遭的襲擊。
“昨天的巧克力好像是最後一塊了。今天只拿到糖果而已。”
‘咦？不過莫妮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運輸車會送她到費倫的棘林附近，榭爾提斯到時再去接人。照理來說，她早就在車子裏用完餐了纔對。’
“榭爾提斯，晚餐已經準備好囉。雖然都是我們料理長做的。”
在費倫的棘林中面對水龍的猛攻時，莫妮卡爲了保護自己而受傷。所幸她在塔內的治療情況似乎非常順利。
“他說山菜採收之後最好趕快下鍋。況且今天走了那麼多路，肚子也都餓扁了。”
“我們主將今晚要回來吧？算她一份。”
華宮手中的湯匙忽然停住。在她轉頭望去的方向，通往客廳的門被緩緩開啓。
‘她實在很賣力呢——到頭來，不是還打算繼續執行任務嗎？既然是昨天傳回的報告，回來的時間應該就在今天吧。’
“鏘鏘！你們看，採到了這麼多。”
與威爾呈強烈對比的是華宮。她已經將冬季儀禮服收進置物櫃裏，換上室內用的白袍。
“啊，真的嗎？”
“嗯，那就開動了。”
同一時間，玄關方向傳來用力開門的聲響。
……也對，一般來說是不會使用毒菇的。
“我嚐嚐……啊，真好喝。口感清淡卻很有味道。”
‘哎呀，是山菜？在哪裏找到的？’
‘看他好像很有精神呢。’
‘搞不好是因爲很想見到你哦？’
“好了，我也該去整理巡邏報告了。榭爾提斯你呢？”
與異篇卿交手後受傷並下落不明的雷奧，以及被伊格尼德擄走的春蕾。一個人留在天結宮的優米也很令人擔心。在缺少巫女和千年獅的情況下，優米的心理負擔必定不可同日而語。
在莫妮卡歸來前，隊上的成員就只有三人與機械水晶。
‘說得也是。頭部挫傷實在很危險，不過聽說不會留下後遺症。’
‘因爲啊，你不是向莫妮卡透露了許多事情嗎？對她來說，應該會產生良性的影響哦。’
採來的？在這種雪山裏？
‘哦哦。看吧，榭爾提斯。像這種貼心的小動作，可是和女孩子相處的重要祕訣。’
華宮打開巡邏用的揹包，翻找裏面的內容物。
“總之就是這樣了。今天的晚餐是香菇火鍋和涼拌山椒葉。我們還抓了河魚，打算用鋁箔紙包起來清蒸。”
……就算塔內有任何動靜，待在這麼偏僻的地方也無從得知。
“哦，比之前喝過的香菇湯還要清澈……問一下，裏面應該沒有放毒菇吧？”
若說在費倫的棘林裏有何收穫，就是恢復了和莫妮卡之間的信賴關係。交代完墜入穢歌之庭的過去和一切祕密後，自己心中的那團迷霧似乎也跟着散去了。
將鏟子固定在挖出的雪堆上，榭爾提斯走向不停招手的華宮。
華宮等人採集而來的香菇所製成的火鍋。榭爾提斯將手伸向已經分裝好的湯盤，用湯匙舀起位於上半部的清湯。
“那麼大費周章地回到塔內……結果只是稍微嚴重的挫傷和扭傷罷了。我已經在醫院拿了止痛藥和消炎藥，醫生也同意我繼續執行任務。”
“這真是太好了。你一個人走回來的嗎？”
由於地上的積雪太厚，運輸車無法直接來到小屋。原先的計劃中，是在抵達山腳下時讓榭爾提斯前去接人。
“我請其他的煉護士部隊讓我一起同行。對方也是這座森林的巡邏隊，就駐紮在西邊不遠處的小屋裏。因爲怕這場雪愈下愈大，所以就請他們送我到附近了。”
“那就行啦。”
廚房裏的威爾忽然探出頭來。
“我說主將，你晚餐喫了沒？”
“在運輸車裏喫過……本來是打算這麼說的，不過——”
望着桌上的餐具，莫妮卡苦笑道。
“其實還沒。總覺得威爾你會一併準備我的晚餐。”
“餐具記得自己洗啊。”
丟下完這句話，威爾再度回到廚房。
“歡迎你歸隊，莫妮卡……啊嗯啊嗯……話說回來……啊嗯……天結宮的狀況如何？照我的推測……啊嗯啊嗯——”
“喫飯的時候就不要說話了。”
“兩件事情一起做比較有效率。‘沒有禮貌’之類的，都是那些非效率主義者的無聊想法哦。”
華宮右手拿着叉子，左手則是湯匙。儘管毫無餐桌禮儀可言，但這些話從她口中說出卻格外具有說服力。
“……咳咳，不過喫東西時的確無法好好說話。莫妮卡今天趕路也累了，我就先乖乖用餐吧。等喫完後再聊。”
“那太好了。其實我也餓得快動不了了。”
莫妮卡輕輕一笑，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恰巧就位於自己的正前方。
“壞消息就是，從結論來說，我們的巡邏任務可能還要延長一週左右。”
……不過就因爲困難重重，我纔會被派到生態保育區的。
“有好消息和壞消息，要先聽哪一個？”
對現在這種處境下的自己來說的好消息？
突破巫女結界的零星個體。
“可能有什麼其他原因吧。莫妮卡，你的員章借我一下。嗯嗯，接收紀錄裏並沒有這一類的郵件————嗯？這……這是？”
“………………”
“那麼先聽好消息吧。”
“怎麼了，華宮！”
“總之別看了！反……反正，以上就是我目前掌握的所有消息。”
正如她剛纔所言，畫面上未顯示任何新的訊息。
“常見……不如說很稀鬆平常吧。”
“……是嗎。不過太好了。”
“莫非是因爲我？”
鐵青的嘴脣，吐出的聲音近似哽咽。
部隊長臉色大變，急忙搶回自己的員章。
*
“沒……沒什麼！話……話說威爾怎麼還沒上菜？”
一籌莫展——莫妮卡這麼聳聳肩膀。
“不知道。今天問過尤美黛教官，她也只透露‘爲了應付強大的幽幻種，巫女和高層都不眠不休地召開對策會議’。”
保持盤蜷的姿勢，一動也不動的大蛇。
……強大的幽幻種嗎。
身爲千年獅的雷奧，其存在對於塔內至關重要。
“這叫效率，也就是重視速度……唔！唔唔！”
只要那個男人坐鎮在塔內，不僅是和他有着私人交情的自己，包括護士以及巫女見習生們都必定會感到更加放心。
椅子上的華宮抱着機械珠說道。
“……嗯。我只是覺得，這種會議並不常見。”
“理由是——”
與其說是生氣，更像是一種掩飾害羞的動作。
“榭爾提斯……啊嗯……再不快喫就冷掉囉……嚼嚼。”
“咦，不會吧？這樣不要緊嗎？”
優米卻直直盯着眼前的小熒幕，臉上全無血色，法衣之下的纖弱雙肩也微微顫抖。
……幽幻種。
發配給巫女的寬敞房間。
說到我至今交手過的最強幽幻種，就是…………
“……怎麼……會…………”
“就是這裏，聯絡人一覽的地方！榭爾提斯的名字後面多加了一個愛心……”
“生死未卜的雷奧師隊長已經被找到了。目前平安無事。”
‘是是。’
‘我先進行自我修復。待魔笛觀測系統修復完畢後，或許就能偵測到本次的幽幻種。這需要一些時間。’
洗禮的巫女——少女有着一頭醒目的淡金色長髮與惹人憐愛的臉龐。翡翠色的雙眸中，帶着彷彿中午時分的太陽暖意。
“伊莉斯，幹嘛笑得那麼奸詐？”
“是我認識的巫女大人……也就是優米告訴我的。我並沒有直接碰面，只聽說目前正在塔內的急救院區裏接受治療中。完成縫合手術的隔天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復健，聽說還被醫師罵了一頓。”
針對幽幻種的會議？
真是令人焦急。
天結宮兩百八十七層。
“我？什麼事情？”
“怎麼了？”
若要討伐強大的個體，自己說不定也能夠貢獻一份力量纔是。
‘說得也是。如果是近距離或者實力強大的個體…………奇怪？嗯，這是…………’
望着胸前恢復灰色模樣的機械水晶，榭爾提斯在桌子底下緊緊握起雙拳。
“我這次迴天結宮治療時打聽到不少消息。當我們被關在這座森林的期間，事態似乎出現了許多變化。”
換上室內用運動服，莫妮卡的語氣顯得略微生硬。
“好啦，壞消息又是什麼？別再賣關子了。”
熒幕上是一隻離羣的幽幻種。它並未發動攻擊或是釋放魔笛。
見對方噎住後滿臉通紅的模樣，榭爾提斯默默遞出裝有白開水的杯子。
“我們都是受害者？真是有趣的說法。”
“像那種強大的幽幻種，你應該偵測得到吧？就好比在平時的戰鬥中，你都會提醒我還剩下幾隻那樣。”
“…………”
目光對上的瞬間，莫妮卡全身抖了一下。
“……！”
“真是個悠哉的壞消息。理由呢？”
“難道又像上次一樣，來了一堆黑毛球？”
聽到這裏，首先想到的就是塔內高層決定釋放自己，或者優米或梅玫兒等巫女已開始和高層展開交涉之類的。
……短短的幾天內，高層實在不可能改變想法纔對。
說畢，水晶閃動的藍光逐漸消失。
“笨……笨蛋！不要看那個！”
換成之前那樣大規模突破結界的情況還能理解，但本次僅是離羣的個體，竟發展到需要特別召開會議的地步……從我進入天結宮以來，應該從未遇過這樣的前例纔對？
“嗯？”
“說得也是。那就先說好消息吧。這其實是針對塔內的所有人。真要說的話，對於榭爾提斯來說特別是個好消息。”
“目前也只能這麼解釋了。原因本身十分常見，就是塔內的觀測機偵測到了突破冰結鏡界的幽幻種。塔內高層和巫女都在忙着處理這件事，似乎還沒有時間決定要如何處置你。”
單肘撐在桌上的威爾這麼開口。
“咦——我還沒看清楚呢。”
‘嗯——？有點怪怪的。剛纔我重新偵測一遍，發現只得到斷斷續續的資料。可能是機械的狀況不佳吧。’
“不，倘若如此，應該會緊急聯絡所有的護士。我剛纔檢查過員章好幾遍，並沒有發現類似的訊息。”
‘呵呵呵——有什麼關係嘛。’
操作員章的少女，此時忽然睜大眼睛。
不同於以往，機械水晶的語氣顯得有些遲疑。
關閉照明的辦公室裏。
暫且不提機械水晶的詭異笑聲。
……這也和我有關？
“真的嗎？”
莫妮卡從懷裏取出銀色的小金屬板——配發給天結宮每一個人的員章，並向衆人出示上頭的液晶畫面。
巫女第四位、第五位及千年獅所居住的這個樓層，形成了一個超越寂靜的無聲空間。
“所謂好消息，聽了只是令人覺得‘啊，太好了’而已。至於聽完後可能必須再商討對策的壞消息，就留到後面吧。”
在其中的一間辦公室內，優米獨自一人注視着正前方。
然而——
尤美黛教官所指派的巡邏任務爲期一週。若是自然區還無妨，但在環境嚴酷的生態保育區要多延長一週的時間，一般而言實在不太可能。
“該不會有什麼內情吧？”
2
“好好。哇，華宮你動作真快！已經快喫完了。”
“榭爾提斯，你的表情很凝重呢？”
她整個人別過臉去。
“這就是好消息啊。”
‘哦哦？這種緬靦的反應，原來如此呢，’
“……我就說吧。”
“……沒錯。啊，不對，我並不是在怪罪任何人。其實包括榭爾提斯你在內，我們都相當於受害者。”
……爲何我偏偏會待在生態保育區呢。
面對威爾的追問，莫妮卡僅僅轉動日光望向這邊。
即便不是天結宮的相關人士，每年會闖入數只，最多十幾只幽幻種的事實也廣爲大衆所知。護士正是爲了應付這種情況而存在的。包括本次的巡邏任務，目的同樣是爲了找出幽幻種並加以討伐。
“怎麼了，莫妮卡？”
“…………”
在收拾完畢的餐桌上——
“奇怪？對了，伊莉斯。”
沒有一個人往來於通道上，甚至發出任何聲音。
一隻？不，是一條？
全長約有數十公尺，大小甚至足以壓倒棲息於生態保育區的地龍。而最大的問題是，
那覆蓋全身的怪異魔笛。
…………這隻幽幻種——
…………和至今見過的任何幽幻種完全不同。
透過熒幕，幽幻種傳達出壓倒性的威嚇感及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並非憤怒或憎恨，那是一種對人類近似瘋狂的悲哀，化爲不尋常的災噩魔笛的表徵。
——數量共有三隻。
據聞其中兩隻已擊潰塔內派出的先遣部隊，僅存的一支部隊則是迅速下達撤退命令。
第一隻是熒幕上的這條大蛇。
第二隻根據歸來的煉護士形容，是一頭漆黑的巨龍。
第三隻，則是酷似人類的外型。
情況顯而易見。
這三隻幽幻種，根本不是誤闖進來的。
冰結鏡界將穢歌之庭封閉了千年之久。爲打破千年來的封印，這三隻極限個體便從穢歌之庭的底部浮上。
……它們已經來到浮游島，距離浮游大陸不過咫尺。
……討伐？不，但又有誰能夠勝任？
就連“怪物”兩字，都不足以形容對方的可怕。
它們是超越人類的想像，位於更高次元的存在……
護士的儀禮服根本無法抵擋對方的魔笛。一旦接近，想必就連服裝也會遭到腐蝕，
“……算了，先不提這個。反正只要問過莎拉殿下，到時候應該就能解決纔是。對了優米，跟你借一下領空圖。就是繪有浮游大陸和周邊浮游島的那個東西。記得好像是在這個木櫃的第二列正中央。”
“……”
其專屬護衛法爾瓦倫·席昆瑟。
“別這樣。我能體會你的心情——”
“春蕾回來後，也幫我這麼轉告她吧。其他緊急的重要事項，我已經交代給碧歐拉，所以等我不在之後————”
梅玫兒取出地圖，將其在桌上攤開。
“等等——！是透視對吧！你居然用透視偷窺我的房間！不是已經說過好幾次，別隨便濫用透視嗎？”
“……等一下、”
……啊啊。這個人，打算奮戰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被抓住法衣的前輩巫女，此時反過來輕輕握住對方的手。
但若是直接說出來，大概會被梅玫兒笑着否定吧。
“…………”
“就像你聽到的那樣哦——？”
煉護士率領的討伐部隊所帶回的偵察紀錄影片。
“等……等一下！剛剛的那些話……‘等我不在之後’……‘之後就拜託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咦？”
——正因爲如此，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都必須阻止這三隻幽幻種的行動。
“…………”
巫女第一位艾米蒂雅。
“哎呀，你在說什麼呢？隔壁櫃子最下方的內衣抽屜裏，放着一條某人最近偷偷用
“你說了！你一定告訴她了對吧！笨蛋笨蛋————————！不是這樣，那只是我不小心買錯的！”
“咦？”
梅玫兒隱約這麼暗示道。
置生死於度外，率先對抗第一隻幽幻種。
所以，我必須去。
“奇怪？梅玫兒，你怎麼知道我的櫃子裏放些什麼？”
“像這麼可怕的幽幻種，竟然會有三隻……！”
不過，有件事一直令她很在意。
“是的，或許吧。”
然而，若要突破對方那不尋常的魔笛障壁，最保險的手段就是使用精準無比的洗禮系術式。即便最後要付出生命代價，倘若有可能打倒其中的一隻，如今也只有自己可以辦到了。
“優米。”
……現在……就只有我能出戰了。
“梅玫兒————————！”
“…………”
萬一三隻個體同時攻向天結宮，整個浮游大陸將就此淪陷。
“~~~~！”
“那……那個，梅玫兒，我——”
不是或許。
“我和爛將一起前往浮游島。如果可以的話，會把其中的兩隻……我是很想這麼說，不過像這樣的強敵，兩邊同時兼顧也只會白白送命。最保險的做法應該是鎖定其中一隻全力迎戰，以求確實擊潰……話雖如此，老實說我也沒有把握能完全打倒對方。”
“優——米——？你的脖子上都是冷汗哦——？”
“我也不清楚。只不過，你應該還記得莎拉殿下說過‘他們不在天結宮’吧？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考慮這些問題。既然不在這裏，談論什麼作戰計劃都是毫無意義的。”
“這件事情尚有幾個疑點。首先，它們是如何突破結界的？愈是強大的幽幻種，冰結鏡界的作用就愈強纔是。如果是小型個體就另當別論，但那種怪物般的幽幻種居然能夠通過結界，實在不合常理。對方很有可能具備突破結界的特殊能力。不過既然有這樣的力量，爲何過去都未曾出現過？”
聲嘶力竭的呼喊，打斷了前輩巫女的發言。
“咦？還不是因爲………………沒什麼。你不要知道比較好。”
千年獅第一位。連身爲巫女的優米也未曾見過。從傳聞中，僅能得知這名男子是個身材修長的黑髮雙劍使。
拿出紅筆，梅玫兒將領空圖上的浮游島一一圈起。緊鄰浮游大陸的三座浮游島，整體恰好可連成一個三角形。
一陣輕撫過頸部的搔癢感，令優米下意識弓起背部，整個人猛然跳起。
望着反覆播放的影片，梅玫兒繼續說道．
“說清楚一點或許會比較好吧。在我死後，天結宮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梅玫兒·伊恩·卡尼馨——排行巫女第二位，外表亮麗的女性。覆蓋整個背部的碧綠色長髮如絲綢般流泄而下，窈窕修長的身材與禮服式的法衣十分相襯。
“……假如第一位還在的話——”
“千年獅第一位不在塔內，而第五位懸缺。在如今第四位和第三位受傷的情況下，能夠出動的只有排行第二位的爛。身爲她的搭檔，我也只能奉陪了不是嗎？”
“還不都是你讓我看了這段影片！”
“待在這麼暗的房間裏，還一副眉頭深鎖的樣子。”
“優米，你這個人的優點是做事認真且專注，但偶爾休息也是很重要的哦？喫得好睡得好，然後儘量將屬於自己的時間用在自己身上。畢竟女人的一生當中，很少有時間能夠過得像個真正的女孩子。”
之後的事情根本無從預料。
“就說了，我可是按了很久的門鈴哦？”
“……梅……玫兒？”
“以前曾經見過巫女第一位。嗯嗯，那一頭漂亮的紅頭髮讓我印象很深刻。但千年獅就從未碰過面了……畢竟這兩人總是不在塔裏。”
……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更好的人選了。
可仰賴的千年獅——雷奧及荷恩都在療傷中，唯一能出動的只有爛。就連巫女當中的春蕾也被人擄走，完全無法聯繫。
進而沾染魔笛。巫女見習生也一樣。不是感染可怕的魔笛後倒下，便是在對方的一擊下身受致命傷。
“啊啊，找到了。就是這個，繪製在紙本上的領空圖。”
倘若僥倖獲勝，就接着挑戰第二隻。如果奇蹟發生，得以擊敗第二隻，最後的目標便鎖定在第三隻。只要還能夠動彈，就會繼續奮戰，直到擊敗第三隻後歸來————明知這只是一種奢望而已。
“……梅玫兒，你還是懷疑冰結鏡界存在漏洞？”
“嗯——不過總覺得不太對勁。結界確實有漏洞沒錯，但當真從以前就存在嗎？”
巫女和千年獅兩人抱着必死的決心，卻仍無法保證能擊敗其中一隻。這將是一場從未有過的殊死戰。
“那麼，之後就拜託你囉。”
……榭爾提斯在升上護士前曾經見過那個人。
“————”
“是啊。和以前大規模入侵時恰好相反。並非以成千的個體取勝，而是改以少數精銳的策略吧。再加上，如此危險的個體居然一口氣出動三隻。只不過——”
“不過老實說，這的確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倘若出現後立刻進攻……或許根本沒有時間準備迎擊，整座塔就會被攻陷了。這究竟是對方的無心之舉或是計劃的一部分，目前不得而知，不過人類的命運卻因此還存有一絲希望。”
“……我可沒告訴春蕾哦？”
在優米表明意圖的前一刻，前輩巫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臉上帶着一副燦爛得令人發寒，彷彿下定某種決心的堅定微笑。
“……聽起來怎麼好像在挖苦我一樣。”
……據他的說法，雙劍的招式也是從對方那裏學來的。
“沒錯……倘若犧牲我一個人就能阻止它們……應該要感到高興纔對。”
梅玫兒說得沒錯。不確定的期望或猜測會使情勢惡化。如今的天結宮，僅能從手中的底牌裏拿出足以對抗的方法。
她掩住嘴巴，輕輕笑道。
“那麼——一
“呀……呀啊！”
彷彿已經瞭解今後將面對多麼嚴酷的決戰，以及自身最後的結局爲何。
不待自己的回答，前輩巫女便開始在櫃子裏東翻西找。
“關於那個人——”
這個人其實很清楚，自己必定會在第一、第二或第三隻的戰鬥中力竭而亡。
影片被拷貝成數十份，分別在塔內高層、沁理局的分析小組、巫女見習生、煉護士及教官的手中播放出來。每個人同樣都感受到近似絕望的沉重壓力。
“剛纔叫了好幾聲，你完全沒聽見嘛。”
“……梅玫兒，你會死嗎？”
“沒有這回事——多人一起看地圖的時候，畢竟還是紙製的比較方便。”
“人要多少就有多少。若是爲了營救全滅的先遣隊，救援部隊的人數並不成問題。重點在於討伐隊。能對抗那些幽幻種的人選，實在是少得可憐。”
“梅玫兒！你……你做什麼啊！”
“啊啊，說到這個，優米你見過他們兩人嗎？”
自己和幽幻種交戰的經驗並不算多。
郵購買來的黑色性感內褲。像這種事情我完全都不清楚哦。”
……我必須這麼做。
“又隨便跑進人家的房間！”
“邊緣彼此接鄰的三座浮游島上各出現了一隻幽幻種。那麼，它們究竟在島上做些什麼呢？原本以爲會立刻攻擊天結宮，但出現至今已過了二十四小時，依然看不出行動的跡象。”
前輩巫女的語氣極其平穩。
“我和爛都只有電子地圖哦。其他認識的人當中，幾乎沒人在使用這種古老的紙本地圖了。”
“現在能出動的成員——”
……既然如此—
“優米，你捏得這麼緊，法衣會破捙哦。”
帶着笑容，身材修長的女性佯裝糊塗地說道。
“梅玫兒！”
面對準備轉身離去的梅玫兒，優米緊緊抓住她的肩膀，絲毫沒有放手的跡象。
“…………梅玫兒。”
“什麼事？”
“讓我…………”
這個瞬間，心中的那道堤防潰決了。
“請讓我去吧。拜託你！”
優米加大力氣，更是抓緊了法衣。
“梅玫兒你絕對不能死！包括巫女和千年獅，塔內的每個人都這麼認爲！皇姬殿下若是塔內的象徵，梅玫兒你就是塔內的領導者。要是你不在了，塔內一定會陷入混亂。到時候，沒有其他人能像你一樣帶領大家……所以…………”
既然必須一死，不如讓替代性最高的巫女前去。
若是這麼說，梅玫兒一定會很生氣吧。
“所以……和你相比，另一個巫女更適合去討伐幽幻種。”
“你是說你自己？”
“在淨化魔笛的洗禮系術式方面，我十分有把握。既然是作戰，當然要派遣成功率比較高的巫女。”
“你說得沒錯哦。”
“……咦？”
剎那間，優米以爲自己聽錯了……真不敢相信，本來以爲會被全盤否定或三言兩語地帶過。
“難不成你擔心我會否定嗎？”
“咦？啊，不……我只是……”
“要打倒幽幻種，洗禮系的沁力術式是最有效的。而最擅長這類術式的，無疑就是你了……還記得嗎？你救了荷恩認識的那個孩子。在你成功淨化S向量第八類的魔笛時，你的洗禮系術式已經凌駕於所有巫女之上了。儘管還不習慣與幽幻種作戰，但你的洗禮系沁力仍然足以對抗各類的幽幻種。包括那三隻個體在內。”
“既……既然如此……”
“可是，你沒有千年獅在旁守護。”
“在我的計劃中，榭爾提斯是本次作戰的最後底牌。”
巫女第二位頭也不回地問道。
……不，我不希望這樣。
“嗯，真是失禮了。未報上名號就直接詢問對方的名字，實在不解風情。”
“唔。那麼就改走逃生梯吧。黑貓，快跟上來。”
抓住前輩巫女的前襟，優米叫道。
“是的。至於那個巫女是誰，就不用我明說了吧？”
令人必須仰望的高大男子。
“我現在是扮演一位開朗活潑的女孩子，正在執行臥底任務……咳咳，先別說這個。今天會前來拜訪，主要是爲了向您介紹一位非常傑出的武人。”
遮陽球帽、單薄的上衣及迷你裙。小巧可愛的包包側掛在肩上，整體打扮顯得活潑輕快。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再怎麼努力反駁，對方卻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
“是的。我之前曾經見過優米大人一次，爲了不嚇到對方，還是先由我來打招呼吧。”
……到這個地步，竟然還分什麼高層和巫女。
“就是這裏嗎？”
這聲音是——
“時候也差不多了。”
唯獨那灰色的眼眸卻如孩童般率直，充滿了無可撼動的堅定意志。
……怎麼會。
帶着從容的微笑，梅玫兒繼續輕聲說道：
……那並非要託付塔內的事務，而是讓我接手繼續作戰的意思。
她伸出手，擱在優米抓住法衣的手掌上。
“啊……梅玫兒……！”
“……莫非就是這位？”
“嗯。只要表現出誠意，相信對方一定會明白的。”
“首先，我和爛必定會擊潰其中一隻。然後在煉護士和巫女的支援下，由他負責處理掉其他兩隻。現在還輪不到他出場。等我和爛多少削弱敵方的力量後，再讓他以最佳的狀態出擊。”
“這種做法……根本就不像梅玫兒你的作風！”
……就爲了託付給我和榭爾提斯？我不要這樣。
一名身材嬌小的女性自男子背後出現。
“……是的。”
太好了。要是突然遭到攻擊，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等等，梅玫兒。那……那個……關於專屬護衛，我也…………”
“…………梅玫兒。”
“……應……應該不是敵人吧。”
在目前的情勢下指定他擔任護衛一職，就等於將兩人間的關係暴露在塔內高層的眼前。對方想必會更加猜忌榭爾提斯。最重要的是，這麼一來便將他捲入這場戰鬥中，生命也隨之受到威脅。
“打擾了。巫女閣下在不在？”
挽救梅玫兒的性命，不讓這麼多人犧牲，又能夠阻止幽幻種。真有這種奇蹟似的方法嗎？
“啊……咦？是黑貓小姐？看起來好像和之前很不一樣。”
嘰嘰，伴隨金屬拉扯的聲響，厚重的機械門被硬生生地撬開了。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他目前的處境纔對。”
“難道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望着不斷眨着眼睛的優米，梅玫兒苦笑般地嘆了一口氣。
……究竟是誰？
“……巫女的支援。”
“梅……梅玫兒……拜託，請等一下…………不要走。”
“敵人的魔笛性能還未明朗，我們是不能冒這個險的。萬一是造成精神破壞的魔笛，最壞的情況下，在場的所有人都會自相殘殺而死哦。”
我的青梅竹馬絕不會輸給那三隻個體。唯獨這份無可撼動的信賴感，在此番絕望的狀況下仍一路支撐着自己。
“咦？”
“咦，等等，澤道爾大人！”
“……爲什麼？”
“對不起，優米。我真的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不過爛已經在樓上等着了。”
“唉——我不管囉。來這裏的路上已經打倒好幾位負責把守的護士，現在又……啊，我就說吧。這下終於觸動警報了。”
“可……可是！”
“一旦叫他回來，就會引發另一場騷動。正因爲他不在這裏，如今的天結宮才能夠集中精力對付三隻幽幻種。在幽幻種的問題上，相信高層也會不吝提供協助。然而，當疑似帶有魔笛的榭爾提斯回到塔裏，而且還是接獲巫女的強制召集而歸來，高層必定無法坐視不理。這樣一來，只會影響幽幻種的討伐行動罷了。”
“唔唔？巫女閣下不在這一層嗎？”
……不會吧？
“所以梅玫兒，請你下令讓榭爾提斯從生態保育區回來吧！”
“澤道爾大人，剛剛纔提醒過，我們跑錯了一個樓層。另外，巫女大人是女性，稱呼對方爲‘閣下’是很失禮的哦。”
……犧牲這麼多人。
“…………”
“……！”
“不行！果然還是不行！”
“是的。想必您也很清楚，是關於幽幻種的問題。其實這在統政廳也造成很大的震撼。既然連統政廳都如此手忙腳亂，天結宮一定更加不知所措了。您說是嗎？”
“……怎麼說？”
“好了好了。其實這些話，本來是打算請碧歐拉向你轉達的。沒辦法，我就詳細說明一下吧。可以先放開我的法衣嗎？會皺掉的哦。”
包括自己在內，一旁的梅玫兒也目瞪口呆地注視眼前的光景。集結塔內機械技術結晶的保全系統，竟會敗在一個男人最爲單純的蠻力之下。
“恪守道義，乃是我————”
喉嚨顫抖，聲音斷斷續續。
“無論面對它們任何一隻道通都是最致命的缺陷。在施展沁力術式偷襲對方成功後，因受傷而變得兇暴的敵人將瘋狂反擊，危及你的性命安全。身旁沒有護衛的巫女，在專心施展術式的期間裏可說是毫無防備的。”
“————等三隻個體的問題處理完畢後，你再來說這句話吧。”
這想必就是梅玫兒本人煩惱再三後所得出的結論吧。如今自己在這裏絞盡腦汁，思考出來的辦法卻是漏洞百出，到頭來只剩下最爲極端的手段。
……所以纔會有剛纔的那句“之後就拜託你”。
就在此時，樓層內響起一道太鼓敲擊般的豪爽男聲。
“我倒認爲這是一種佈局哦。”
眼皮發燙，淚滴滑過臉頰。然而，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聲音，卻絲毫阻止不了她。
可是——
“倘若有萬全的解決之策，我也不希望這麼做。但如今只能這樣了。”
“不必了。情況緊急。”
“你……你是誰！”
“可是，我只有榭爾提斯這個選擇了！”
“唔！你就是巫女閣下嗎！”
“！”
“……拜託你。”
“這……這個……”
浮游島上的那些幽幻種，僅一隻就有可能讓天結宮淪陷。如今根本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若不能派出足以抗衡的人選，整個浮游大陸就岌岌可危了。
利用自身的魔笛，藉此突破幽幻種的障壁。
“並不是敵人哦，優米犬人。就目前來說，算是聯合戰線的同盟國吧。”
“騙人！與其這麼做，不如大家一起聯手——”
手上力道放鬆的瞬間，梅玫兒立刻轉過身去。
——令魔笛失效。
倘若現在不設法阻止，梅玫兒就會離開了。這樣一來，她將再也無法回到塔內。不僅是她，爛也一樣。還有那些追隨她們至最後一刻的護士。
“你是說榭爾提斯嗎？”
“去幫他吧，優米。你必須從旁支援。”
原本已經決定不去依賴他。
放眼整個浮游人陸，僅榭爾提斯一人擁有這種異端的力量。若換成同樣具備穢歌之庭力量的雙劍，絕對可以穿透那三隻個體的障壁。
“……這……是沒有錯——”
穿過完全敞開的房門，男子走進客廳裏。
“這麼一來，梅玫兒你不就註定要犧牲了嗎？不行……明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你還是要叫我留下來嗎？”
僅只是一瞬間。
前輩巫女滔滔不絕地說着，顯然已經將相關的風險推算過數百次。
然而——
“我不同意。”
男子每踏上樓梯一步，樓下便產生震動，一路傳到房間的客廳裏。好驚人的重量。在自己的印象中，並沒有任何一名護士能踩出這樣的步伐來。
除了單薄的黑色上衣外，還套着一件灰色的長大衣。即便如此，仍舊掩不住男子渾身隆起的肌肉。焦土色的俐落短髮根根倒豎，不苟言笑的粗獷臉龐迫力十足，連成人看了也會心生逃跑之意。
“說得也是。再掩飾下去也毫無意義。”
從旁靜靜觀察情勢的梅玫兒，將目光放在發問者背後的高大男子身上。
“所以，統政廳就派遣幫手過來了？”
“正是如此。據說在看完元老院所提供的幽幻種影片後，大人很激動地表示：‘豈能一拖再拖’於是就…………好了，澤道爾大人，請自我介紹一下。”
“你們談好了嗎？那麼，就讓我重新報上名號。”
優米心中的一絲預感，在這個瞬間化爲肯定。
……這個人——
優米曾經聽過。
他獨自一人守護着統政廳的至寶“米克瓦的緋眼”。當異篇卿入侵聖廊時，與榭爾提斯合力迎擊的也是這個男人。
“我叫澤道爾。想必天結宮也有意對抗那詭異至極的幽幻種吧？我如今趕來此地，正是爲了助各位一臂之力！”
——統政廳“天之車”。
“第一”澤道爾與黑貓，兩人在此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