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所有受禁忌水晶寵愛之人」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2.5萬 字
1
連結天空之塔。
這座幾乎直衝天際的高塔,若將其所有樓層的事務員和護衛巫女的護士包含在內同時也是總人數高達一萬人的龐大機關。
而如今,塔內一早就充滿了寂靜的喧囂。
儘管並未慌張,每個人卻都面帶緊張的神色快步經過走道。
氣氛如此凝重的原因是——
天結宮(索菲亞)•地面樓層。
「艾莉亞,準備好了嗎?」
「嗯,沒有問題!不過華宮你動作還真慢。我從昨天就一直在等了。」
「要不是因爲某人一直在玩捉迷藏,我就能早點過來了。對吧,榭爾提斯?」
「榭——爾——提——斯——?」
「……都說過抱歉了。我真的沒有惡意。」
揹着大型揹包的艾莉亞和華宮。被這兩人同時一瞪,榭爾提斯無力地垂下肩膀。
昨晚離開兩百八十七層後也是如此。
除了先返回自己房間的威爾外,剩下的華宮和莫妮卡兩人便一把揪住自己,在第十一層的樓層角落不斷要求道歉。
「算了。總之我和艾莉亞現在要前往塔內的地下。畢竟是皇姬殿下親自吩咐的委託嘛。況且我也對修復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很感興趣。」
「知道了。那邊就拜託你們了。」
榭爾提斯取下脖子上的飾品,改掛在艾莉亞的頸部。
那是一串繫有紅寶石般鮮紅機械水晶的項鍊。
「雖然還是覺得……很難以置信。」
艾莉亞受皇姬親自委託一事自然不用說,包括其內容也是。
榭爾提斯也追上她的背影。
「知道了。」
面對這樣的她,榭爾提斯始終不敢對上視線。
根據皇姬的說法,能抵達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當然是再理想不過,但也必須備妥萬一失敗時的備用方案。
莫妮卡目不轉睛地盯着這邊的表情。
「嗯,謝謝你最後還這麼細心。」
即使那眼眶下方已微微浮現出黑眼圈。
戴上繫有機械水晶的項鍊,艾莉亞的聲音顯得相當愉悅。
「能夠維持多久?」
「有聽說原因了嗎?」
「嗯嗯。既然皇姬殿下的決定,應該是確定了吧。」
「……」
「是……是嗎?不過畢竟是在他人面前,最起碼的禮儀也……話說地面樓層這邊人很少呢。上層來來往往的人們都是一副慌張的模樣,我還以爲這裏的騷動也不小。」
『不客氣。我纔要感到抱歉,沒能陪伴你到最後——祝你旗開得勝。』
在皇姬房間裏的相框中,自己的確見到了一名女管家打扮的可愛銀髮少女。
「這樣啊。我也剛和優米……和優米大人結束談話,還以爲來得及跟華宮說個幾句。」
——我設法進入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部隊則是負責追趕異篇卿。
「我和優米都認爲五位巫女當中起碼會留下兩位在浮游大陸,結果卻是全體出動。身爲巫女的護衛,據說千年獅自然也要跟着出擊了。」
分配給巫女第五位的私人房間裏,坐在客廳的威爾最先發現兩人並開口:
「咦?」
「……我也一樣,從剛纔就緊張得嘴脣都幹到受不了。一想到你所說的『那之後的事』就沒完沒了。」
「哦?莫妮卡,你來得正巧。」
「拿去吧。一直講話不會口渴嗎?」
她環視一遍靜悄悄的大廳。
『這次有兩個目的。』
「華宮呢?」
「好啦,巫女大人都快等不及囉。」
凌晨五點。
優米擺出一個堅強的笑容來。
『優米負責取回被異篇卿奪去的結界控制權。這是表面上的目的。』
一手拿着尚未喝完的飲料瓶,莫妮卡徑自邁出步伐。
「稍後再另行聯絡就好了。還有,爲何不直接叫『優米』呢?反正也沒人聽見。」
機神伊莉斯。
……老實說,皇姬昨天就向我透露過了。
優米結結巴巴地開口。
「對……對不起,挑在大家這麼忙的時候。」
「聽說上方樓層就好像被捅的蜂窩一樣呢。」
「你看起來不太訝異的樣子。對於曾當過巫女見習生的我來說,實在不敢相信五位巫女將要全數出動,而且目的地還是穢歌之庭(伊甸)。換成是純粹的護士,果然比較能接受這類消息嗎?」
「可是艾莉亞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那居然就是伊莉斯,我實在嚇了一跳。」
還特意更正爲正式的稱呼,果然很有莫妮卡的風格。
『嗯——我的心境倒是有些複雜呢,畢竟都習慣待在這麼小的身體裏了……榭爾提斯,我已經建構好平常那種型態的雙劍放在房間裏面。兩把使用,兩把備用。總共是四把,這樣可以嗎?』
「優米偷偷向我透露過……先換個地方吧,在大廳正中央不太方便。」
人影稀少的地面樓層大廳。
「驚訝當然會驚訝,不過我更在意那之後的事。」
莫妮卡在遠離燈光的昏暗處停下腳步,默默轉過頭來:
塔內的地下,據說沉睡着一具用來對抗幽幻種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
「你們兩真慢啊。跑去哪裏鬼混啦。」
他大搖大擺地坐在椅子上翹起腿來,就彷彿自己纔是這個房間的主人。
「之前早就聽伊莉斯提過囉。上次拜託我進行檢查時,我們兩個人也聊了不少東西嘛。對了對了,話說我戴起來怎麼樣?好不好看?」
『那就是你放在牀上的那個機械水晶。』
在這個黎明時分,皇姬提出了最終的編制方案。如今塔內的所有職員和護士都在忙着爲此做準備。
她用飲用水潤潤嘴脣。
「剛剛不是才遇到優特嗎?她好像稍後就會過來,所以不用擔心哦。好了,不要在那裏討論什麼流行打扮的話題,趕快出發吧。榭爾提斯,請幫我們向莫妮卡問好。」
「……榭爾提斯你很冷靜呢。一點都不會喫驚嗎?」
兩人來到設有數十個受理櫃檯的大廳角落。
『至於其背後的目的,便是讓你順利抵達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當然,這是爲了用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來淨化穢歌之庭(伊甸)』
過去曾聽說太古使用了比現代更多的機械兵來作爲主流戰力,因此也生產出性能更勝過現代重裝機兵的型號。
『哼哼哼,很厲害吧?紗砂也替我作證了呢。畢竟我們前幾天還一起看過當時的照片。』
「那個,華宮小姐已經出發了嗎?」
「……上方樓層的氣氛十分慌亂。畢竟巫女和千年獅已經決定要全數出擊,前往穢歌之庭(伊甸)。這可是前所未聞的總體戰。」
「不清楚。不過結界似乎已經開始產生裂痕,所以纔會動員所有巫女和千年獅進攻穢歌之庭(伊甸)吧。畢竟若找不回結界的控制權,巫女就算留在浮游大陸上也無濟於事。」
「伊莉斯也是,希望你能早日回到原來的身體。」
——在穢歌之庭(伊甸)裏,我們應該會分成兩路行動。
「是……是啊。從昨天的氣氛來看,這樣算是在意料之內。」
「就是優米吧?」
「你自己不要緊嗎?睡眠應該不怎麼充足吧?」
『並非我不信任你,只不過……就連我也不清楚穢歌之庭(伊甸)的深淵會是什麼情況。必須考慮或許有強大的幽幻種阻擋在前,或是通往最深處的道路已經被封閉了』
「說是控制權有點難理解,其實就類似一種維持結界的鑰匙。每個月由皇姬殿下讓渡給巫女一次,然後再歸還給皇姬殿下。以冷氣機比喻,就像遙控器被人搶走一樣。現在冷氣機本身的電源已經切斷,房間內處於還有些許冷空氣殘留的狀態……」
將巫女和千年獅派往穢歌之庭(伊甸)。
「這裏平時是普通遊客居多,現在完全不見人影了嗎?」
雙劍的建構以及輕易入侵天結宮(索菲亞)中央電腦的舉動也是。自己很早就察覺,她並非只是一具單純的魔笛觀測機而已。
「嗯嗯,而且似乎是皇姬指定的。詳細內容等直接見過面後纔會知道。」
由於大量使用當時的科技所無法解析的技術,因而成爲世界僅此一具原型的究極機體。
本次作戰將要投入所有的巫女和千年獅。
「非常好看哦。要是換掉那件滿是機油的工作服就更好看了。」
「……說得也是。」
「咦?啊,是……是的……那……那個……我……總之先聽我說……」
「時間到了,走吧。我們去和負責指揮部隊的巫女大人開會。」
華宮踩着輕巧的鞋聲離去,艾莉亞則是在後方急忙追趕。就在兩人消失無蹤之際,背後傳來新的腳步聲。
就因爲要分頭行動,所以才需要組織大型部隊。
「不過仔細想想,以魔笛的觀測機來說,你未免也具備太多機能了……」
他向喋喋不休的華宮揮了揮手。
「真是的。」
「這件衣服不是很棒嗎?活動起來也很方便……等等華宮,你先不要走啊!優特都還沒過來呢!」
現代的重裝機兵便是其留下的遺產。
相較於大喇喇地坐着的威爾,房間內身份最高的她卻不知爲何縮着身子,看似很愧疚地坐在最角落處。
「沒辦法,中央電梯太多人了。護士們似乎都上下穿梭於塔內的各樓層,每一架電梯都處於超載狀態。」
「是啊。聽艾莉亞說,大多數的居住區民衆似乎在昨天就躲入地下避難所了。如今人行道只剩下街上巡邏的警衛和無人觀測機。」
『所以,我們也不能放棄從異篇卿手中奪回結界的控制權。』
「謝謝。」
另一方面,浮游大陸的防衛則由皇姬莎拉親自指揮,預計將組成以煉護士首席爲主,正護士及護士候補生的混合部隊。
「我會定期補眠的。」
對於平時脂粉未施,甚至不曾戴過珠寶一類飾品的她來說,這想必新奇得不得了吧。
「纔剛離開而已。她託我跟你問個好。」
而其中的一方或是雙方,都很有可能會遭遇到異篇卿的妨礙。
「有個異篇卿搶走結界的控制權,墜入穢歌之庭(伊甸)了。皇姬殿下這一次的命令,其目的便是要奪回控制權。」
他揮動一隻手這麼掩飾道。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八十七層。
莫妮卡從懷裏取出硬幣,投入販賣機內。等了不到一秒鐘,販賣機的取出口便掉下兩瓶裝有飲用水的保特瓶。
莫妮卡抱起雙手,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皇姬莎拉這麼決定的原因,昨晚就只有榭爾提斯一人知曉.
威爾一副等得不耐煩的樣子。
……但我不能說出來。
「嗯嗯,榭爾提斯剛剛去送行了。她和艾莉亞這時候也該抵達塔內的地下樓層了吧。」
「是嗎。那麼,我重新說明一下。」
優米略微清了清喉嚨:
「就在剛纔,莎拉殿下正式發佈告知許可了。其內容是……兩天前,入侵塔內的異篇卿奪走結界控制權一事。」
「所謂的告知許可——」
「是的。就是塔內護士們遲早都會知道的內容。」
優米向莫妮卡這麼點頭。
然後,就這樣朝着自己和威爾的方向一併低下頭去——
「……對不起。都是我們巫女沒能盡力。」
「錯啦。」
抱着雙手的威爾誇張地嘆了口氣。
「這可不是在討論誰要負責任。巫女的本分就是維持結界而已,守護塔內纔是護士的工作。就因爲都沒做到,所以纔要跑去穢歌之庭(伊甸)收拾爛攤子,逮住那個異篇卿。這麼說對吧?」
「是……是的。就是這樣,」
「然後,負責指揮我們的人就是你嗎?」
他轉動眼球盯着優米。
「我也聽我們的主將提過一些。因爲沒配備千年獅,所以你好像一直待在塔內負責內勤吧。當上巫女後甚至沒有任何生態保育區的巡邏經驗,指揮護士的經驗當然也就屈指可數啦。」
「大……大家果然很不放心吧。像我這樣的巫女……」
「啊?那不是問題啦。」
欲言又止的優米。
但威爾卻對此毫不在意,依舊一副悠哉的表情。
「哦——到了到了!」
「幹嘛,該不會想在這種時候訓練吧?」
「千年前,我……只能夠專心祈禱以發動冰結鏡界……那個時候,假如我可以參戰的話……或許就不會讓你受這麼重的傷了。伊莉斯不僅不會損壞,凪也不至於墜入穢歌之庭(伊甸)。一想到這裏——」
「你是我最信賴的人。」
帶着一種達觀的眼神,水鏡色頭髮的少女低頭俯視手指。
「榭爾提斯。」
華宮罕見地換上欣喜的語氣。
「是嗎,統政廳也……」
一位黑髮的修長女性站在皇姬莎拉的身旁。
身爲天結宮(索菲亞)絕對階級的皇姬莎拉,她的休息室。在持續祈禱一個月的冰結鏡界後,僅用來休息短短三天的私人房間。「……這個房間,好久沒有用來做休息以外的事情了。」
——美麗。
「也有一部分。」
「因爲我一直都相信榭爾提斯你。」
「知道了。那麼——」
這個瞬間。
「……那個,你要加油哦!」
這麼交談的兩人,此時將目光栘至玻璃制的圓頂之外。
皇姬莎拉的「夢幻的天幕」。
「……討厭,華宮你也太小題大做了。」
「高昂的情緒。」
「我已經聽不到禁忌水晶的聲音。若優米所目擊的身影爲真,禁忌水晶應該還在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纔對。」
「嗯?什麼事?」
「距離自然消滅大約還有一週以上的時間。話雖如此,我最晚後天就要開啓通往穢歌之庭(伊甸)門扉了。在此同時,崩潰已是註定的局面。」
「嗯……」
「更何況,你出動時我也會一起跟着。所以用不着逞強。」
「……不,對不起。並沒有什麼。」
「真想看看裏面呢!畢竟是世界上最大的演算機,實在是很感興趣。」
彷彿空氣般透明無色,靜悄悄的迴廊。在這個莊嚴的空間裏,似乎就連聲音本身也收斂了氣息。
「大概吧……不過這個當下,我覺得自己還是無法拋棄技術人員的身份。畢竟能夠挑戰修復太古時代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而且還是塔內所有的工程師至今無法修復的對象。儘管現在這麼說有些不太莊重,但我心裏實在是很雀躍。」
「……說得也是。」
天結宮(索菲亞)•地下樓層。
看似拼命地自喉嚨擠出聲音.
「威爾先生雖然嚴厲,心地卻很善良呢。」
「先不提後半段,我倒是無法同意你的前半部分。」
華宮指向塞滿了整個樓層的巨大演算機。連接各演算機的黑色電纜更是遍佈地面,天花板也裝滿用來過濾演算機排出的熱氣並加以冷卻的通風管。
「哦——?」
被喻爲光之小房間的樓層。陽光自鮮豔的彩色玻璃射入,挾帶七彩光輝照亮整個走道。
彷彿一經觸碰就會折斷的纖細雙手。
「什麼時候出發?」
「莫妮卡前輩。」
她略微嘶啞地說出這句話來。
雖然嘴上不情不願,威爾點頭的速度卻出奇地快。
映照出深邃蒼穹的圓頂形玻璃天花板。
榭爾提斯起身,準備跟在莫妮卡及威爾身後離去。在轉頭向優米揮手道別之際,對方卻帶着些許不平靜的表情開口:
穢歌之庭(伊甸)的門。
「明明很累卻睡不着。以往來到這個房間時直接倒在牀上睡去的感覺,如今回想起來就彷彿在做夢。」
「有過墜入穢歌之庭(伊甸)的經驗又平安歸來的指揮官就只有你一個,這樣已經很夠了吧。指揮官本身的經驗不足根本不是什麼大問題啊。你只要記住一件事,身爲指揮官就不能露出不安的表情。學學我們主將這樣神經大條就對啦。」
揹着沉重的揹包,艾莉亞走在昏暗的樓層裏。
「是啊。不過我主要負責程序部分,實際在機房裏作業的則是專業的技術人員。」
「梅玫兒的說法似乎是後天的早晨。我們好像也向統政廳請求了支持,所以要先等候對方抵達。儘管還不知道規模如何。」
「被人指出是缺乏經驗的指揮官,老實說我真的鬆了一口氣。雖然擔心在這種場面下是否能順利指揮部隊,但聽說是莫妮卡前輩的部隊之後實在很高興。因爲我不但認識大家,也知道大家比我更瞭解我自己。」
位於盡頭處是一扇巨大的銀色門扉。
「追趕異篇卿和救出禁忌水晶。還有榭爾提斯的——」
莫妮卡換上嚴肅的表情站了起來。
「怎麼說?」
仰望天上令人彷彿快要暈眩的壓倒性存在,皇姬莎拉獨自這麼喃喃自語着。
感受着頭頂的輕撫,少女微微一笑。
「……喂,威爾,還有優米。你們兩個——」
面對抽搐着一隻眼睛的莫妮卡,優米用手掩住嘴巴竊笑。
「所以我們動作要快哦。」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九十層 。
她身穿一件與身體緊密服貼的銀色法衣,目光望向一旁身材嬌小的皇姬。
「啊……真是的,沒辦法啦。」
「嗯嗯。」
「……」
皇姬莎拉語氣平靜地點頭道。
「因爲這樣,我所關注的對象便逐漸轉移到塔外。就在那個時候,我萌生了想要成爲護士的念頭。」
絕對階級的皇姬。
「一部分嗎……」
「也就是說,你不只是緊張了?」
右手緊握成拳,榭爾提斯將其朝向天花板高高舉起。
「甚至直到剛纔,我都在和梅玫兒商討。儘管實際作戰會有雷奧和梅玫兒等人幫忙策劃但我還是認爲要儘量自己去思索,努力不拖累大家纔行。」
聲音中卻帶着無可撼動的決心。
「……會……會嗎?」
「又是這種壞習慣……不要活得這麼累。你或許覺得自己已經活了太久,但在我的眼中,你還只是個小孩子哦。並非到此就結束了。待一切事情解決之後,你的人生才終於要開始。」
自己完全未考慮過,但天結宮(索菲亞)會請求對方提供協助也是理所當然的。這樣一來,果真會形成相當大規模的編制。
它之所以逐漸開啓,就代表冰結鏡界正在逐漸縮小。她們比任何人都更瞭解這一點。
「光看外表的話就是個普通的黑盒子哦。到頭來還是眼前這個的延伸。」
「是的,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但它們每一件都不是毫無意義。我們就相信其中所蘊含的希望吧。」
「榭爾提斯……」
——劃破天空的鮮紅色裂痕。
優米似乎往這邊瞥了一眼。
「沒這回事。身體現在操勞過度,真正戰鬥時就後繼無力了。我們到二十一層開會。在華宮與我們會合之前,我們三人要負責分擔四人份的工作。」
兩人目前所在的位置,是統籌管理天結宮(索菲亞)所有系統的中央電腦「大母真數」所擺放的樓層。
「知道了。在那之前我們也不能疏於準備。」
2
「我……我知道了!要像莫妮卡前輩一樣神經大條!」
「考慮到從天結宮(索菲亞)建造之初就已經存在,其性能實在是令人訝異。不過從我和你的觀點來看,應該還談不上感動的地步。」
系統控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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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任何人都要強大、高雅且自負的浮游大陸守護神少女,如今卻短暫地暴露出內心的怯懦及安逸。
「……」
「因爲我的一個命令,許多人正不眠不休地忙碌中。若說沒有任何責任感是騙人的。至於這次的緊張……薩莉,我所感受到的是另一個層面。」
「是希望找到什麼新奇的事物嗎?」
榭爾提斯不禁出聲道。
優米搖搖頭,彷彿在甩去心中的迷茫。
原本蒼藍的天空產生皸裂,一道裂痕從中穿過。就連此刻,裂痕也正微微擴大當中。
「是緊張嗎?」
「這次不一樣哦。我要站在大家的面前挺身保護這座塔。因我的奮戰,或許將不會有人受到傷害。因爲在理想中,我不願有任何人犧牲。」
「艾莉亞,安靜一點。在這裏被警衛盯上可不是件好事。
「還能維持幾天?」
——又絕對無聲的走道。
「……」
「話說回來,之前過來的時候完全沒注意到,原來還有『大母真數』這臺中央電腦呢。負責管轄的應該是華宮你所屬的塔制局電算開發部吧。」
薩莉將手放在皇姬的頭上。
「好好,話說前幾天纔剛來過呢。我想想,記得是在這邊……」
一臺桌上型終端。
尺寸就和天結宮(索菲亞)事務員所使用的業務用途終端一樣。但眼前的這臺,卻是和擺放的地面完全一體成形。
「哦哦,就是這個。回答完這臺終端的問題就能前往隱藏樓層了。」
「並不能保證題目還是一模一樣哦。」
終端上顯示的訊息是兩人必須回答的問題。
其目的爲測試是否具備足夠的知識以修復沉眠於地下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倘若無法回答終端上的試煉便沒有資格抵達該樓層。
出題數將近五十題。
其中有以前看過的題目,也穿插了第一次出現的問題。兩人逐一回答後——
「哦,動了!隱藏電梯出現囉!」
僞裝成牆壁的門扉往左右兩側開啓,當中出現一臺小型電梯。兩人坐上去,然後在自動控制之下前往塔內最深處。
……若將天結宮(索菲亞)當作一棵大樹。
……這裏想必就相當於樹根的部分吧?
「我們到了呢。」
走出停止的電梯,華宮做了個深呼吸。
機密區域。
其走道構造就和天結宮(索菲亞)的地面樓層毫無相異之處,僅有一路延伸出去,以白色爲底的牆壁和堅硬地板。
和以前沒有什麼不同。
一樣感覺不到任何人的存在。
——前方,右邊,左邊。
身材嬌小的少女自三條岔路的角落處現身。
「完全不會。能夠駕駛飛空艇,我和優特也都非常開心……對了,華宮,那邊怎麼樣?找到之前那位黑色衣服的千年獅先生了嗎?」
「這有什麼關係。」
「總而言之,既然已經通過等級一,下一個就輪到我表現了。來吧,請看清楚我美麗的公式究竟是怎麼展開的!」
「是是。那麼就交給你囉。」
「……請不要用那種奇怪的方式稱讚我。要是害我不小心打錯怎麼辦?」
『至於我的真名,去問問那個被你們修好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吧。』
在開啓的容器內部——
這是在統政廳的聖域。
「好,非常順利。」
那冰冷的表情就彷彿忘了該怎麼笑一樣,但嘗試交談後卻出奇和藹,對方似乎也不排斥的樣子。
「我已經非常盡興,接下來就得退居幕後了哦。來吧。」
「是利用第八代電腦大量導入的基因算法所得出的解法呢。包括數理邏輯在內,邏輯程序設計可是我最擅長的領域。」
坐在電子終端前,艾莉亞凝視着這些不明資料夾。
「啊,果然是那方面的。我隱約也有這種感覺呢。」
艾莉亞緊握住繫有機械水晶的項鍊,定睛關注着華宮所輸入的解除碼。兩人將程序反覆確認至最後一行,然後執行。
——只不過,一旦順序搞錯就會導致所有暗號被換掉。
……虧我還在行李塞了一堆點心準備送他。
「少……少囉唆!」
艾莉亞再度坐到終端前。
她苦笑般地聳聳肩膀。
「果然就在這裏面呢。之前過來的時候不知道怎麼打開蓋子,所以昨天才跑了一趟統政廳。」
……和當初剛被驅逐出塔的榭爾提斯很像呢。
名爲「米克瓦的緋眼」的記錄裝置裏所存放的訊息。
「以進度來說,大約解決了三分之二吧。」
『是的。而且手指又白又細的,很可愛哦。』
「好,那麼麼就在那個黑衣人回來之前開始動工吧。呃,首先要將這臺電子終端的鎖定解除至等級三的程度纔行。」
「……是個女孩子。」
「在昨天回來的飛空艇上,我已經找到等級二的解法了。應該不會有錯纔是。」
「對吧,伊莉斯?」
「也對。我扶住右邊,華宮你就抬左邊吧。這個好像很重,我們要一起出力哦。」
口中這麼說着的她,表情卻顯得相當平靜。
「上次就是被困在這個部分呢。怎麼樣,艾莉亞?之前你說在暗號方面已經有頭緒了。」
胸前的機械水晶突然閃動起來。由於剛纔一直很安靜,還以爲已經進入睡眠模式了。
「怎麼了嗎?」
「說得也是。那麼幹脆聯手好了。我先輸入等級一的解除碼囉。」
機械容器的內部傳出某物解除的金屬聲響。
「咦?莫非——」
華宮紅着臉怒聲反駁。
『請輸入等級四解除碼』
『啊,就是這個。我的本體應該就被收納在這裏面』
「沒錯,就是這件事哦。」
『那傢伙說,必須前往統政廳,與安放在那個設施內部的「米克瓦的緋眼」接觸。機械容器的等級四解除碼就隱藏在其中。』
艾莉亞立刻將手指放在終端鍵盤上。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哦——終於到了!太好了,接下來只要直接輸入從統政廳得來的解除碼就可搞定。趕快來輸入吧。」
在此同時,裝設於一旁地板的機械容器也出現變化。白銀色表面浮現鮮豔的熒光色字樣,位於其周遭的機器也陸續開始啓動。
在三條岔路的路口處直直前進,兩人走進位於盡頭處的巨大自動門內。
要求輸入等級四解除碼的畫面。
「……沒事。最後應該要由你來輸入哦,艾莉亞。」
「好了好了,我在這裏哦。」
她很不好意思地伸出手來。
「哦哦哦!華宮你真有一套!」
「至於爲什麼冒汗,你大概不會明白吧。」
『你們在找人嗎?』
「就是說啊——華宮你那麼喜歡看推理小說,卻老猜錯兇手是誰。」
「……話雖這麼說,等級一和三反倒就會讓我花上許多時間了。」
「是真的嘛。」
房間中央設有一臺巨大屏幕,下方則安裝有可供一人躺入的白銀色機械容器。
「哎呀?什麼嘛,原來伊莉斯你一直醒着。」
『……啊啊,原來如此。』
「嗯。既然這樣,等級二就換我來處理好了。」
「輕輕鬆鬆地通過了呢。上次簡直就是寸步難行。」
伊莉斯不知爲何換上苦笑的語氣
但從這裏到電梯之間的路上,卻完全不見對方的身影。
——鏘!
Laphes Ilis via-ol-dia riss kiss hiz Laspha, vilis e cross
「解除了呢。把蓋子打開來看看吧。」
「所以說,別再擺出那麼正經的表情了……好,接下來呢?看到你剛纔等級一的解法,我也可以猜到等級三要怎麼解除了。就這樣繼續輸入下去可以嗎?」
躍動的指尖。挾帶着如彈鋼琴般優美,時而劇烈的敲鍵聲逐一輸入執行程序。
「是的。不過和程序的正確與否無關……全都是因爲你。我總不能在你這位競爭對手的面前失敗吧?」
「怎麼說?」
「華——宮——?」
華宮用手帕擦拭雙手的汗水。
『讓你們費心了。要是我知道解除碼的話就好辦多了。誰叫這個封印櫃完成的時候,我一直都處於機能停止的狀態。』
兩人握住機械容器上方巨大蓋子的握把。向華宮使了個眼色之後,艾莉亞的肩膀至腰部猛然出力,一口氣將蓋子抬起。
「哎呀?那就沒辦法了。本來想親自向他道謝的。」
臉上帶着淺淺的笑容,華宮站了起來。
艾莉亞的手指將最後一行輸入完畢。
「是因爲緊張嗎?」
……是個不擅言詞的人嗎?
「……」
艾莉亞轉頭望向來時的走道。
「對對。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們就爲了怎麼打開這個機械容器而大傷腦筋。結果纔有人告訴我們這是無法單獨打開的哦。那個人穿着黑色大衣,一問之下居然是自稱是千年獅第一位呢。真是嚇了一跳。」
「對吧?等級一和等級三的重點不在於程序,應該說就像推理小說在找尋兇手那樣。只要知道兇手的詭計,程序就非常簡單了。」
……畢竟是他告訴我們封印櫃的解除方法。
光線充足的作業樓層。
「……」
她在其中的輸入欄位裏逐一打出最後的解除碼。
「回程的飛空艇上,我想出了暗號等級一和三的解法,只剩下等級二還在煩惱怎麼解決哦。雖然也考慮了幾個選項打算嘗試一下……」
「好好。我也會在一邊幫忙確認的。」
「……看看我的手。上面都是手汗,敲鍵盤的時候很容易滑掉。」
「……我可不擅長那種非邏輯性的直覺思索方式。」
華宮特地脫下機械帽,露出勝利的笑容。
「找不到呢。千年獅第一位,法爾瓦倫•席昆瑟隊長到處都不見蹤影。」
管理機械容器封印的,是透過電纜連接的電子終端。屏幕上是蓋滿整個初始畫面的無數不明資料夾。資料夾的名稱和容量全被打散,若是能解開這個暗號,便可獲得用來解除機械容器封印的解除碼。
「嗯,華宮你怎麼啦?」
「好了,怎麼樣?按照以往的做法,我們都是獨力去挑戰等級一到三的暗號,但這次所剩的時間並不多哦。」
兩人互換位子。以艾莉亞製作的執行程序作爲基礎,華宮再另行輸入其它的程序。
「……知道了。既然華宮你這麼說的話。」
「我幫忙輸入等級二和三的解除碼,這樣就已經很夠了。皇姬殿下所委託的人畢竟還是你呢。」
「呵呵呵,問得好。」
若艾莉亞的敲鍵聲是熱情奔放的音樂,華宮敲出的聲響就如同一具準確記錄時間的萬年鍾。
(銀色的希望誕生,翱翔,降臨於那人所等候的戰場)
「沒什麼,只是我很喜歡你打字的樣子呢。非常流暢。敲擊的節奏既穩定又悅耳哦。」
一名銀髮少女沉睡在其中。
令人愛憐的可愛臉龐配上小巧的淡紅色嘴脣。她就靜靜躺在裏面,臉上柔和且自然的微笑完全不像是人型機械體(機器人)所能擁有的。
一身可愛的女管家(女僕)用上衣和裙子。
或許是歲月的摧殘,布料上隨處可見損壞的痕跡。但若是忽略這點,整體給人的印象就彷彿能夠直接擔任巫女的侍者。
「……真不敢相信。這就是太古時代的機械嗎?就算採用現代技術,也無法造出如此精巧的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哦。」
「就是說啊。連我也嚇了一跳。」
艾莉亞抬起少女的手臂試着觸摸。
人造皮膚的素材應該使用了橡膠,但令人驚訝的是,經過加工之後卻能如此貼近人類的肌膚觸感。甚至還能感受到一股近似體溫的溫暖。
『從外界觀察自己的身體,感覺實在是挺複雜的。』
「這麼說,這真的是伊莉斯你的身體?」
『是的。我說過,是由我的製作者從設計階段開始全程一手包辦的,所以才能夠打造出如此出色的外型。』
?
「嗯。不過,我有一件事情始終不明白暱。」
俯視着沉睡中的機械少女,艾莉亞緩緩抱起雙手。
「怎麼樣,華宮?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真是太巧了,艾莉亞。我也正在思考同樣的問題。這具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存在着就好比對我們人類下達挑戰書的絕對問題點。」
「這就是問題了。不,該說是缺陷呢。」
『……咦,咦?這……這話又怎麼說?』
機械水晶連忙不斷閃動。
對此,艾莉亞則是用手指出問題的所在點。
艾莉亞將機械水晶放在電子終端上。
「啊哈哈……」
雙子的聲音憑空響起。
不知不覺中,眼眶變得溫熱起來。
『艾莉亞,你還年輕。用不着擔心,你總有一天會站上尤米所在的高度哦。不。是必定能夠超越她。更何況現在——』
「既然都完成到這個程度,之後就是毅力的較量了哦。我們開始吧。」
「很像筆記本呢。」
……您都聽到了嗎,阿爾瑪迪大人?」
……在堪稱無限的穢歌之庭(伊甸)深淵裏,僅僅用了八小時就找到一個人的下落。
「究竟還要多久,我才能夠迎頭趕上那個人呢。」
『啊,這是尤米的創意筆記。我以前曾經看過』
以及惡魔般妖豔的輪廓。女性擁有彷彿快要溢出的深邃乳溝,不堪一折的纖細腰圍。甚至連其下方隆起的腰部一帶,也兼具了令男性不禁要凝視的魔性肉體美。
『此一旋律,是開啓機械容器電子封印的最後鑰匙。詳細的修復方法也一併放在其中。這樣一來,「希望(伊莉斯)」將會再次甦醒……不知道能不能拜託你呢? 』
「艾莉亞,你怎麼突然安靜下來了?是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等一下!你……你在哭些什麼啊!」
在統政廳的地下。
——不要緊,我不會再流淚的。
……奇怪。
嘆息的同時.華宮一邊取出自己愛用的工具。
……但自己和這個人是心靈相通的。僅這點就已經很夠了。胸膛有種充實感。
來自雙子的念話。
……和我長得很像的那個人。
『等……等一下,艾莉亞,華宮!你們到底在說胡什麼啊!這……這胸部……是用來容納機械水晶的胸部裝甲,纔會變得這麼厚!絕……絕對不是毫無原因的——』
艾莉亞開始隨意翻閱這本筆記。
「是不是該誇獎你們一番呢?」
「……咦?」
『基礎的部分由於包含許多尤米的獨家技術,所以她硬是將這個部分完工了。但在完全修復之前,她也因太過勞累搞壞了身體……』
然而……
娜塔拉夏轉過頭去。
艾莉亞將沉甸甸的筆記本抱在胸前。
「嗯。看來大部分都修復完畢了呢。」
『對對。這樣一來我們也可以去穢歌之庭(伊甸)了哦。』
如波浪起伏的鮮紅長髮。
……這是——
「贊成。與其削薄,不如用挖的好了……要比我的尺寸更小。」
「……嗯。」
但依舊存在一項極大的差異。在看了這個人的筆記本後便可立刻察覺到的事實。
踩響高跟鞋的鞋跟,娜塔拉夏微微點頭道。
「我哭了嗎?」
這想必就是自己流淚的原因。
偷偷確認這一點後,艾莉亞握緊了愛用的工具。
『……咦?』
「……」
「是用於長期保存的真空收納方式呢。這是一本書?」
「……真的好遙遠。」
華宮遞來這本厚厚的筆記。裏面到處貼滿便條紙以及用於補充頁數的紙張,使得厚度整整是原先本子的兩倍。
浮游島。
『嗯,找不到呢。否則現在早就被天結宮(索菲亞)的巫女大人發現了。不過,也多虧伊格尼德施加了追蹤術式。』
——人型機械體(機器人)的胸膛處。
他們本人其實正在上一樓層專心建構沁力術式當中。
遠離浮游大陸的無名島嶼地下處——
「唔?說得也是。」
「然後呢?人還活着嗎?」
也許是數十,數百年前的事情了吧。這個人連同伊莉斯尚未修復完畢的身體,將自己的寶物一併託付給未來的後代。
『剛纔被幽幻種追着跑,不過已經甩開了』
但手握工具的她卻突然望向機械容器的內部,直直盯着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少女的枕頭旁。
……儘管無法直接當面對話。
名爲「米克瓦的緋眼」的記錄裝置投射出伊莉斯的設計者。
「是啊。我也想早點看看伊莉斯動起來的樣子嘛。」
「說得對極了。這是什麼不知羞恥的尺寸?衣服底下的大小就連乳溝也清晰浮現出來,真是太奇怪了……我……我從以前都還是穿最小號的內衣呢!」
「胸部這麼大,活動起來應該很不方便纔是。乘着這個修復的機會,順便幫你把胸部和臀部削薄成輕便的尺寸吧……要比我的尺寸更小。」
華宮的手指碰到某樣物體。
待浮現於眼皮底下的豆大淚水沾溼了手指,她才終於驚覺自己的狀態。
自己還遠遠不及那個人的境界。
下一刻,位於機械容器內的小隔間伴隨金屬聲響開啓了。接着是空氣泄出的聲音。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少女的枕邊,出現了一本看似黑皮書的東西……
發出悲鳴的機械水晶劇烈閃動着。
「無妨。總之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哦。」
爲尋找墜入穢歌之庭(伊甸)的異篇卿,他們利用遠視追蹤其軌跡已有八個小時的時間。看樣子終於成功找到伊格尼德的所在地了。
「天結宮(索菲亞)這一兩天應該就會有動作吧。爲了追上搶走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的伊格尼德,皇姬莎拉將會解除冰結鏡界。」
她再度將手指伸向眼眶。
「艾莉亞?」
「哦——?那麼就和事先所說的一樣了嗎。」
一手抱着筆記本,艾莉亞改用另一隻手擦拭眼眶。
『你們兩個冷靜點!對……對了!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哦。你們還有更要緊的任務在身吧!』
3
揚起單邊眉毛,娜塔拉夏抬頭望向昏暗樓層的天花板。
「呵呵呵……」
『嗯,可以去了呢。伊格尼德目前的位置已在掌握之中,能夠從最短的距離追上去,我們可以搶先與伊格尼德會合了哦。』
「先不開玩笑了。我們準備動手吧?」
『找到了,找到伊格尼德了哦!』
『是啊——換成別人的話就找不到了哦。』
『嗯,甩開了。好像正往穢歌之庭(伊甸)的深處一路前進呢』
「就是製造伊莉斯的那個人對吧。裏面該不會寫了修理方法之類的?讓我瞧瞧。」
從直徑僅數公尺的小型島嶼,到幅員廣闊得常被誤認爲大陸的巨大島嶼應有盡有。更有沙漠一望無際的荒廢島嶼,以及多樣化生態系統發達的熱帶雨林島嶼等等。儘管數量多如繁星,據說卻沒有任何浮游島一模一樣。
『不……不要啊——!救……救命!被改造之後我就嫁不出去了!』
「這個按鈕是?某種機關的解除鈕嗎?」
在遙遠的過去,她僅憑藉一己之力攀上了如此偉大的高度。
「真沒辦法,胸部的減量作業就先延後好了。目前最重要的是優先進行修復工作。」
「就算是女孩子的外型,這胸部未免也太大了吧?就連臀部也大得誇張。」
『你不是也獲得了無可替代的友情和團隊合作的默契嗎?因爲你的朋友也如此出色。』
——與空白進行接觸。
水滴。
——已經幹了。
若非習以爲常的人,聽起來或許像一個小孩子興奮地喋喋不休一般吧。就是兩個如此酷似的聲音。
「看着這本筆記,心裏就愈來愈開心。這麼一位傑出的人物竟將一切都託付給我們。」
「嗯,這本創意筆記的主人實在很了不起哦。真的……光看內容就能知道對方的厲害之處。裏面的構想經過無數次的修改和追加,連常人不會去在意的瑣碎零件都加諸了自創的改良。可以感受到一股對於機械的瘋狂熱愛。啊啊,原來以前也有過這麼樣一個傑出的人……對於那個人來說,這本書一定就是她的寶貝哦。」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深呼吸一口氣。
一路看下去,她翻動筆記本的手卻變得愈來愈緩慢。
在其中之一。
……無論聲音或外表都是。
隔了一回呼吸的空檔,機械水晶閃動道:
「追蹤墜入穢歌之庭(伊甸)的伊格尼德。剛開始雖然讓人半信半疑,但居然真的辦到了呢。」
『嗯,找到了。念話也接通了呢。』
「……我纔想問你呢。到底是怎麼了?」
華宮將臉撇過一邊去。她本人已迅速檢查了一下人型機械體(機器人)少女的破損部位。
……不,應該說。
『不要那麼開心地點頭。我看得都快不好意思了』
不知何時靠近,始終不發一語的金髮大劍使,如今正挾帶着壓倒性的存在感佇立在她面前。
「時機相當成熟。」
令人聯想到堅硬的鋼鐵,綻放出強烈意志的劍士目光。
「瑪哈的病情已經穩定,貝多瑪也完成偵察任務歸來。接下來就是乘着結界出現縫隙之際闖進去了。必須搶在天結宮(索菲亞)之前與伊格尼德會合,然後迎擊對方的護衛。」
「是的。此行恐怕會和千年獅交手哦。這可是天結宮(索菲亞)與異篇卿的最終決戰呢。勝利的一方將成爲結界的控制者。倘若天結宮(索菲亞)獲勝,巫女的神性結界『冰結鏡界』便會持續下去。但若是異篇卿勝利的話,諾耶和諾艾西斯的重層世界『樂園幻想』就會覆蓋整片浮游大陸。」
重層世界「樂園幻想」。
並非淨化穢歌之庭(伊甸),而是將其強制切割出浮游大陸並加以隔離。它是人類所被賦予的另一個究極結界。
此一計劃可追溯至遙遠的古代。
就是現代已成爲傳說的機神伊莉斯所存在的那個時代。
「據說樂園幻想的術式當時還未完成,才被皇姬莎拉的冰結鏡界搶先了一步。但現在不一樣了。雙子不但完成當年的技術,如今還有我和阿爾瑪迪大人在內的異篇卿精銳……」
『萬無一失呢』
『嗯,沒有問題。我們的結界這次一定會獲勝哦。』
已經不需要巫女的結界。
將穢歌之庭(伊甸)完全隔離。沒有必要再冒着被穢歌之庭(伊甸)入侵的風險,只爲了等待不知何時會完成的淨化。
「這可是人類的悲願哦。」
「……」
默默站立不動的金髮劍士。
娜塔拉夏信步走上前,抬頭注視着對方的表情。
「阿爾瑪迪大人?您有哪裏覺得不放心嗎?」
「正好相反。這種局面下談論輸贏已定實在有點乏味。這就是我的想法。」
按捺着苦笑,榭爾提斯這麼點頭道。
「與強者的邂逅,機緣。這也是時代所決定的哦。但願最終決戰能夠出現值得一戰的強者。儘管會對我們異篇卿造成威脅。」
層次世界「樂園幻想」。以諾耶•諾艾西斯這對雙子爲媒介,將穢歌之庭(伊甸)此一病竈隔離在另一個世界的究極人工結界。
在樓層的一角。
瑪哈做了個輕微的深呼吸。
「和天結宮(索菲亞)的精銳交手,僅僅是戰勝也有其意義存在。這想必將成爲摧毀巫女和護士們戰意的一個楔子吧。所以,瑪哈——」
「……我正在冥想。」
——您這個人真是……
「……然而,這份和平並末永遠持續下去。」
「娜塔拉夏小姐的體貼令人不勝惶恐。我感到非常高興。」
無論是娜塔拉夏或阿爾瑪迪都很清楚那並非在自嘲。假使這個計劃再延後一年,瑪哈的身體或許就不堪戰鬥了。
「從前,世界因皇姬莎拉的冰結鏡界而得救。包括我,全世界的人們當然都歡欣鼓舞。當時還是一國領導者的紗砂•恩蒂斯•凜•克爾被讚頌爲世界領導者,成爲象徵和平的皇姬。」
「……聽說是這樣沒錯。」
「我知道。」
「……實在毫無挑戰性。」
或許就因爲這樣,她對於樂園幻想的渴望也遠比任何的異篇卿還要強烈。
「呼——真是舟車勞頓啊。」
有嗎?不好意思,我沒有印象。」
『統政廳要在此做出反擊。就是入侵我和黑貓發現的據點之一。』
「是的。而我……終於領悟到一切太遲了。穢歌之庭(伊甸)已非能夠封印或淨化的存在。那可怕的病竈,唯有將其從世界切割並隔離一途。」
「咦?不,我不要緊。反正都做好行前準備了。」
正因她有着分明的五官及姣好的面龐,那枯瘦如柴的全身也就更顯得令人不忍直視。
身上穿着毫無一絲皺痕的黑色套裝。
保持低頭的姿勢,白皙女性繼續開口:
鬆開纏繞的手臂,與沉默不語的阿爾瑪迪拉開一步的距離後,娜塔拉夏徑自轉身去。
——和雙子一樣,自千年前持續沉睡的瑪哈。
「即使沒有這一層原因,結界似乎也正面臨崩潰的危機。」
「什麼事?」
「喂——第一0;澤道爾1;?別睡了,我可是在談要緊事啊。」
「冰結鏡界消滅後,我們立刻循着伊格尼德的追蹤術式前往穢歌之庭(伊甸)。」
「……當然,想忘也忘不掉。」
「入侵統政廳的貝多瑪傳來報告了。就在剛纔,統政廳派遣的精銳支持部隊已經抵達天結宮(索菲亞)。」
即使異篇卿萬一失敗,到頭來也沒有任何辦法阻止雙子的重層世界「樂園幻想」。
「……嗯嗯。」
「榭爾提斯大人想必也知道,這座塔的用地內……是室外訓練場吧?來自統政廳的機械兵和維修員已經在那裏待命當中。不好意思,我們並不像天結宮(索菲亞)擁有爲數衆多的人才,能夠出動且構成戰力的人選就只有我們幾個了。」
沒錯,三人。他們便是天結宮(索菲亞)透過梅玫兒向統政廳請求支持,然後集結而來的精銳。
細不可聞的聲音。
呼……
其用意並非要靠美色來誘惑對方。倘若對方是這點程度就淪陷的男人,娜塔拉夏想必也不會感興趣了。
「異篇卿的優勢是不會變的。」
「說得也是。『那個男人』想必也在其中吧?」
閉上雙眼,娜塔拉夏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露出一個不明顯的安詳微笑。
比白雪更白的少女在背後點頭道。
「然後呢?千里迢迢趕來天結宮(索菲亞)後,我們的編制究竟要怎麼安排?大家可是在這個樓層空等足足兩個小時啦。對吧,黑貓?」
遭病魔侵蝕的身體。
「哎呀,所謂時代的潮流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隸屬於統政廳特務機關「天之車」的第九(修伊克)。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啦。之前是以統政廳的立場請求你們協助,這一次就換我們響應各位的召集了。」
「莫非還想更上一層樓嗎?以劍士來說,您都站在無人可及的境界了。」
沒錯,只需要爭取時間。
「謝謝您。您很久之前就擔心我的身體狀況,一直勸我要好好休息呢。因爲您說會讓剩下的異篇卿去結束這一切。」
榭爾提斯急忙揮手搖頭。
「與天結宮(索菲亞)的決戰。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嗎。」
「異篇卿對此也留下了相關紀錄哦。」
「不過對不起。這畢竟是我的悲願……」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六十九層.會議樓層的最上層。
將它纏繞在自己纖細的手臂上,娜塔拉夏微微一笑。那並非用來誘惑男性的妖豔表情,而是帶着崇拜與熱情的眼神。
用不着等到與天結宮(索菲亞)的最終決戰。
房間的角落處,一名壯碩男子直接盤腿坐在堅硬的地板上。
「就讓這次成爲我生涯中的最後一戰吧。」
她無力地握緊拳頭。
「……不。」
269-F會議室,數十個房間的其中一室裏——
完成這個結界,正是異篇卿的悲願。
環視整個房間,黑貓緬懷般地眯細雙眼。
「嗯,就是這樣啦。畢竟太多人一起過去,指揮系統可能也會陷入混亂呢。喂,我說第一(澤道爾),你在聽嗎?」
4
位於塔內高樓層的這個地方,是巫女、千年獅和煉護士們最常用來召開會議的場所。
「就是天結宮(索菲亞)的起源呢。」
顫抖的手究竟是出於憤怒,還是在害怕?
「無所謂。自上一次和您談過之後,我的決心更加堅定了。即使要和那位先生對峙,被他所嫌棄厭惡。因爲這個世界需要雙子的新結界。一想到那位先生有朝一日將理解我的苦衷……我便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
她挽着對方的手臂緊貼在自己豐滿的胸前。
「統政廳和天結宮(索菲亞),雙方歷史上極爲罕見的祕密聯合作戰。」
屆時只要伊格尼德帶着第七音律(索菲亞和音)繼續躲在穢歌之庭(伊甸)深處,爲雙子完成結界爭取時間即可。
倘若這就是異篇卿第三位「黃金(瑪哈)」的意志,又有誰能夠加以否定呢?
所以自己纔會被深深吸引。
「您太會灌水了,修伊克大人。頂多只有一個小時哦。」
保持打直身體的姿勢,黑貓這麼開口。
「謝謝您的體諒。話說回來,這個房間真令人懷念呢。您還記得嗎?就是梅玫兒大人所主持的作戰會議——」
更勝於純白雪的透明般白髮長及腰際,其肌膚也比白瓷更加白皙。但這絕非稱讚之詞。每個異篇卿都很清楚,這不過是在形容那病態般的蒼白膚色罷了。
以牛仔帽遮住眼部的男子,整個人一副疲累不堪的模樣背靠在椅子上。身材高瘦卻不會給人瘦弱的印象,反而能感受到一股將身體濃縮至極限的力量感。
阿爾瑪迪大人您還真是奇怪呢。
「是不是太輕率了?」
——當時也是這兩人。
不僅實力,這個男人的生存知道就像一把百經淬鍊的刀刃,他所需要的不是戀人,而是不斷邂逅強者。
飽經鍛鍊的劍士左臂。
「哪裏,真的非常感謝。況且這一次……我們要去的地方相當危險,人員上必須精挑細選,否則很有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事態。天結宮(索菲亞)的小隊人數最低爲三人。既然三位一起過來,我們也較容易進行編組。當作追加一個小隊就行了。」
其輔佐官黑貓。這個名字當然是外號,源自身穿黑色套裝卻如貓咪般能施展敏捷的體術。
「——」
內容主要是討論重大作戰前的部隊編制。
「真的很抱歉,榭爾提斯大人。百忙中還要麻煩您來陪伴修伊克大人打發時間。」
「天結宮(索菲亞)在如今的浮游大陸上建造完成後,據說又維持了十幾年的安寧。直到在生態保育區發現一隻幽幻種,世界又再度陷入恐懼。」
「……」
——爲何那麼強大而孤高呢?
——知道千年前的人類處於何種困境的活證人。
服裝是淡褐色的襯衫和深褐色外套,再搭配一件褪色的藍長褲。令人聯想到很久以前的牛仔裝扮。
即使如此,瑪哈依舊要以異篇卿之身趕赴最後的戰鬥。
「請容我見證它完成的那一刻。」
『統政廳遇襲,你們的部下也被瑪哈擊潰。這樣一來,我們不是應該一塊聯手嗎?』
這麼回答的,是一名筆直坐在椅子上的女性。
「娜塔拉夏小姐。」
「那麼,也請阿爾瑪迪大人您做好準備。」
——他們前來號召大家聯合作戰,入侵異篇卿的據點。
娜塔拉夏僅僅附和了這麼一句。
單薄的黑色內衣上套着灰色長大衣,卻絲毫無法遮掩男子發達的肌肉,使得大衣各處隆起。焦土色的利落短髮根根豎立,灰色的眼眸在在展現出其剽悍感。
——在他的身旁,是一把斜靠在牆上的巨大金屬製錘矛。
榭爾提斯還記得,就因對方僅使用一把武器殺入戰場,故被賦予了「第一」的外號。
「凡事恪守道義,盡最大的努力,這樣就夠了吧?」
第一(澤道爾)微微睜開眼睛。
小孩看了會被當場嚇哭的粗獷面孔及目光。由於對同事也採取同樣的態度,如今的表情對他本人而言或許很稀鬆平常吧。
「第九(修伊克),爲何你要在意部隊編制這種小事?無論被分配在哪個位置,我們只須忠實執行命令即可。」
「……唔,一下子就搬出這種大道理,我實在無法反駁呢。」
拉起牛仔帽的帽緣,第九(修伊克)露出傷腦筋的表情來。
「不過想必你也很好奇對吧?隸屬於不同的部隊,作戰內容當然也跟着不一樣了。事先問個清楚,有什麼萬一的話也好提前做準備……」
我們是外援,意即後備部下。一位優秀的將領,想必不會將這樣的部下指派至前線吧?很顯然是由天結宮(索菲亞)的精銳先行打通前方道路,而我們就充當這些人的後備人員。既然如此,防範重點便是來自後方的敵襲。另外,確保撤退時的預備退路也在考慮之中嗎?」
「……啊,是啊。瞧你一臉嚴肅的樣子,腦筋動得還真快呢。」
「這是冥想的結果。對了,榭爾提斯」
第一(澤道爾)的視線轉向這邊。
「優米閣下在嗎?」
「……咦?」
對方冷不防叫到自己,又突然冒出優米的名字。這兩者使得自己瞬間愣住,無法立刻回答。
「是在塔內沒錯,不過忙得就連我也無法見上一面哦。今天早上皇姬好像有事要交代巫女,結束後則是巫女、千年獅和煉護士的最終會議。至於下午,似乎一直在和莫妮卡討論部隊的編組。」
「是嗎。」
第一(澤道爾)抱起雙手,彷彿在思考些什麼。
如婚紗般有着長長裙襬的白銀色法衣。絢爛而神聖,是皇姬在公開場合中喜歡穿着的正式服裝。
……當時我和莫妮卡,身邊都沒有人願意跟我們組隊。
——是另一個世界,抑或是新的世界?
「啊?早就猜到啦。」
沒有天花板或牆壁,不斷向外延伸的無限空間。
「榭爾提斯大人?」
「巫女五人,千年獅四人,煉護士四十人,正護士兩百人,巫女見習生一百三十人。再加上教官及幹部所推薦的候補生五十人。合計四百二十九人。」
「說得也是。畢竟要進入穢歌之庭(伊甸),魔笛的淨化是不可或缺的。」
「是兩百九十一層。優米和雷奧師隊長所指揮的部隊應該已經集合完畢了。」
表情透露出緊張、興奮以及身爲部隊長的重責大任。
「——好,先等威爾過來吧。」
「不。」
面帶自信的笑容,第九(修伊克)迅速站了起來。
「啊……啊啊!沒什麼。我只是——」
……畢竟當時和優米一起奮戰的人就是第一(澤道爾)
莫妮卡傾頭不解,面露茫然的表情。
「有時間講廢話還不如快點前進。身體動一動才比較暖和吧。」
她平靜地這麼回答。
……這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息果然與衆不同。
「作戰終於要展開了。我們將從皇姬殿下開啓的門扉進入穢歌之庭(伊甸)。」
「我一直在等你們過來。剛好準時呢。」
「怎麼了,榭爾提斯?眼睛睜得那麼大。」
看似一片湖泊的廣大泉水中央,有一塊極其巨大的蒼冰結晶
「好像是在兩百八十一層的大聖堂。梅玫兒大人、爛師隊長及一同行動的煉護士們所組成的部隊似乎在那裏等候各位。」
「看來結界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脆弱。這股冷空氣……威力絲毫未減呢。」
「啊,只是有點驚訝罷了。想不到你剛好出現。」
雙方僅一句的互動。
「對了,是什麼樣的內容?」
「是啊。煉護士總數五十人,正護士三百人,巫女見習生大約兩百人。就算只召集其中的一半,無論如何都會超過兩百人——」
「畢竟是巫女耗費千年歲月所打造的結界。」
她用紫色的嘴脣微微笑道。
「我和優米談完了。有些事要先告訴你和威爾,就直接留在房間裏吧。另外,這邊的……」
黑龍(阿瑪迪斯)、巨蛇(米克維克斯)、聖者(赫凱特)。
任何的防寒衣都沒有意義。所有的生物、所有的物質,以及幽幻種。讓一切事物全部凍結並封印它們的究極結界。這裏便是用來維持其術式的樓層。
「那麼請往這邊吧。優米已經在等候了。」
那裏站着數百名護士,純粹是由煉護士、正護士以及巫女見習生所組成的部隊。當中更是以煉護士爲隊長,組成最多四五人的小團隊。這將成爲實際活動的單位。
統政廳的幾位特務員快步走出會議室,往中央電梯而去。或許早已掌握塔內構造,他們的步伐看不出一絲猶豫。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九十一層「樂園」。
「謝謝你,當天的事情我聽說了。倘若優米被魔笛擊中,恐怕就沒有人能實施淨化了。狀況真的相當絕望。」
「這樣啊。要是有機會的話,我會幫忙轉達給優米的。」
「哦,輪到我們了嗎?要集合的話非常歡迎。」
「這便是最後的部隊戰嗎……」
「儘管這麼問是多此一舉,不過你真的沒有問題嗎?」
在想些事情罷了。
無盡的蒼冰與鏡之迴廊。
「威爾之前也表示過,無論被派到哪個位置都無所謂。從那傢伙的個性來看,大概也不會打退堂鼓吧。我就隨便交代個兩三句,之後就要搭乘中央電梯移動了。優米正在等我們過去。」
「關於前些日子承蒙照顧一事。」
那可愛動人,嬌嫩且高貴的模樣幾乎令人屏息。即使任何一位巫女穿上相同的服裝,想必也無法營造出這種神聖的存在感吧。
「……是。」
「嗯。結果非常圓滿。優米閣下是位令人欽佩的年輕女孩。由於原先對巫女多少有些誤解,所以此戰讓我學到了很多。既然優米閣下也將前往本次的戰場,我也就放心多了。」
……說得也是。
「正如我們所猜測的。優米和我們的部隊將擔任全軍的前鋒進入穢歌之庭(伊甸)。她說想要先徵詢一下大家的同意。」
在泉水的最前方——
……真是懷念。
櫻花色長髮的部隊長這麼開口:
「當然。」
5
走在一旁的莫妮卡嘴脣已經變得蒼白。
「嗯。那場戰鬥中有幸與巫女閣下一同並肩作戰,實在獲益良多。於是便打算藉此機會表達感謝之意。」
越過結界現身的最古老幽幻種。
回答的是雙眼覆蓋眼帶的千年獅。
「嗯,求之不得。」
「……這麼說——」
而本次的作戰,恐怕就是集大成了。
他的雙手已戴上拳鐵甲。暴露出的指尖儘管冷得打顫,腳下的步伐卻不見任何停頓。
全無遮蔽的頭頂上是宛如白夜的亮光,在光輝底下則是聳立的蒼藍冰壁無限延伸的光景。冰壁的表面晶瑩剔透,比任何寶石都要美麗耀眼,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世界。
「……莎拉殿下?」
「大概有三四百人左右吧?」
離開電梯後走了還不到十公尺距離,卻有種全身體溫被盡數奪去的感覺。手腳的感覺也漸漸麻痹起來。
她壓低了聲音。
「嗯嗯。」
「知道啦。那麼就出發吧,黑貓。喂,第一(澤道爾)你也趕快起來。」
由於自己和優米隨後便墜入穢歌之庭(伊甸),所以也沒有機會交談了。
「爲前往穢歌之庭(伊甸)的勇士們餞別,是身爲皇姬該做的事情。」
三隻名爲「瑟拉的虛像」的個體每一隻都擁有超越其它幽幻種的驚人實力。儘管當時爲了開啓穢歌之庭(伊甸)的門扉而轉移了大部分的力量,其壓倒性的表現卻仍讓人記憶猶新。
口中呼出的白氣。
儘管某些正護士或煉護士也會同時施展沁力術式,但經歷過巫女見習生修行過程的護士無疑就只有她一個人。
緊咬顫抖的嘴脣,幾人在蒼冰綿延的迴廊裏不斷前進。冰之連峯不久忽然中斷。此時,四周挾帶冰雪的強風也平靜下來。
卻是遠比干言萬語更加沉重,強而有力的一句話。
前來迎接幾人的是一名身穿法衣的少女。
正要這麼解釋的當下,會議室的門伴隨聲響打開了。
「……說得對極了呢。」
不但爲保護優米而沾染魔笛,更是製造機會,讓自己得以對黑龍(阿瑪迪斯)發動關鍵一擊之人。
如今,兩人的努力逐漸被認同。不僅找到華宮和威爾這些隊友,更完成了許多任務。
皇姬的視線依序移動,最後注視着自己的雙眸。
『我的表現很差,沒有人願意跟我組隊……所以,我也因爲找不到對象而傷腦筋。』
「瑟拉的虛像那件事?」
皇姬伸手所指的方向。
「護士候補生莫妮卡、威爾,還有……榭爾提斯。」
「說到梅玫兒大人,就是第二位巫女大人的部隊吧。」
「威爾你呢?」
這裏原本是巫女用來將自己封入透明結晶中央,並持續祈禱結界的場所。
簡短地點頭附和後。
環視着列隊於泉水前的部隊,莫妮卡這麼說道。
而在這方面,莫妮卡也是同樣可靠。
「?」
「是啊。」
「也就是兩百八十七層?」
……呼吸凍結。
……好厲害。
……到了。
坐在黑貓剛纔的座位上,莫妮卡說道。
一接觸籠罩整個樓層的冷空氣,轉眼間便立刻化爲冰結晶。榭爾提斯直直注視着這番光景。
「交給你們了。」
「原以爲結界無法維持下去,這個房間也會變得……」
「荷恩……?」
「對了對了。補充一下,也包括了支持部隊哦。除槍械的保養員之外,還拜託了醫療小組、通信小組的各位前來幫忙。」
於身材高大的妹妹後方,另一位姊姊忽然冒了出來。
碧歐拉•諾瓦。荷恩的親姊姊,同時也是身爲巫女第三位的女性。
「以上這些便是我和荷恩的第三師隊。由於是負責後勤支持,所以排在靠後的位置……來,請往前移動。優米小姐已經在泉水畔久候了哦。」
碧歐拉微微一笑,指着幾人的前方。
往她所指的方向繼續前進後——
「來了嗎。」
是抱着雙手轉過頭來的銀髮大劍使。
「雷奧你在這裏?這個位置是前線部隊?」
「嗯嗯。一開始是擔任後衛部隊,但在我們的要求下和梅玫兒的師隊互換了。春蕾說靠前面一點會比較好。」
將手放在身旁的黑髮巫女頭上,雷奧這麼回答。
春蕾。
「是這樣對吧?」
「……嗯。」
「畢竟優米和你們幾個要走在全軍的前頭。特別是優米,想必無法適應這種大部隊的行動,所以春蕾希望選在近一點的位置以便照顧。」
「……」
巫女第四位默默點頭。
那緊靠在雷奧身旁的模樣乍看十分嬌弱,但若「只有嬌弱」的話,想必不會主動負責危險的前線了吧。
……她應該是個內心相當堅強的女孩。
會緊張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回頭望去,身後是多達數百人的護士同伴。而且幾乎都是階級在他們之上的精銳。
「好慢——我都快要凍僵了。」
榭爾提斯咬緊嘴脣踏出左腳,接着是右腳。從腳踝到膝蓋,然後是腰部、胸口,身體緩緩浸入泉水中。
皇姬莎拉的聲音打破寂靜。
「請不要忘記,浮游大陸上還有塔內的同伴們在戰鬥。當你們在穢歌之庭(伊甸)作戰時,留在浮游大陸的同伴一樣也在戰鬥。包括我……也是塔內的一分子。讓我們奮戰至最後一刻吧。」
她的鞋尖觸及水面,逐漸沉入水中。
「我嗎?我……」
放眼望去淨是蒼藍泉水的世界。
雷奧點點頭,嘴角泛着微笑。
儘管寒風令身體發顫,水鏡色長髮的少女仍朗聲這麼告知。
深邃的碧眼直直注視着自己。
撼動水面的怒吼聲。
「好——讓大家久等了。第二師隊抵達囉——後方支持和撤退時的斷後工作就交給我們吧。哎呀呀,不過還真壯觀呢。就連我也是第一次和這麼多人遠征。」
至於巫女,第三位、第四位以及第五位也都在這裏。第二位的梅玫兒一樣和爛在大聖堂裏,想必不久後便會出現。
極冷的寒流中響起梅玫兒的歡呼聲。
一種電流般的冷意猛然傳遍全身。
……沒錯,是現學現賣。
「莫……莫妮卡前輩也太如臨大敵了。」
充滿覺悟的最終決戰。
「喂,怎麼啦?你們是煉護士還有正護士吧!我這個候補生都乖乖下來了。前面的巫女可是跟你們一樣,都是人類啊。會冷就是會冷。但就爲了替你們帶路,每個人都奮不顧身地率先跳進泉水裏。你們看了難道沒有任何感想嗎?」
「非常好。那麼……」
冰冷光潔的水面。在漂浮無數冰晶的巨大泉水畔——
「……?」
「你們趕快前進。大家撐過辛苦的訓練,全都是爲了這一刻。」
「優米,第一位……」
……嘩啦。
「和幽幻種的戰鬥也是如此。實際開始戰鬥時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啊啊,原來我在緊張呢』。能夠緊張,就代表心中還能容得下緊張的情緒——我也只是把別人的話照本宣科罷了。」
——看到了。
既然如此,接下來就是等待梅玫兒她們的第二師隊抵達了。
優米以平靜而堅定的語氣這麼宣佈。
蒼藍。
「你們這些傢伙,在磨蹭什麼啊!」
……來自於那個教我雙劍的人。
帶上春蕾的這句話,榭爾提斯繼續前進。
——七彩閃耀的光之噴泉。
她從隊伍最尾端依序經過荷恩的師隊、雷奧的師隊,最後是自己幾人的身旁,在巨大的泉水畔停下腳步。
「說得也是。」
打從自己還是煉護士的時代起……不,是更早之前,他們兩人便居於第一位了。儘管如此卻幾乎沒有公開露面過。
「然而——」
……沒錯,這泉水便是最初的試煉。
「……優米……拜託你保護了。」
千年獅第三位和第四位就在現場。身爲第二位的爛也正在兩百八十一層的大聖堂與統政廳的成員商討中,結束後應該就會過來了。
「威爾先生看起來非常冷靜呢。榭爾提斯你呢?」
「站在此處的所有勇士們,我賦予你們的命令只有一個——請務必圓滿達成任務,然後活着回來。」
「嗯嗯。怎麼樣?」
……當初從穢歌之庭(伊甸)返回時,真的就像走了一趟鬼門關。
但護士和巫女見習生們卻一個接着一個走入極冷的泉水裏。每個人都不發一語,只是緊繃着身子以抵禦寒意,然後進入水中。
……無論看起來多麼嬌弱,終究還是一名巫女。
四周變得靜悄悄。
儘管樓層內呼嘯的冷風刺骨,唯獨這個泉水是最難以忍受的。無論有多少心理準備都遠遠不夠。
莫妮卡猛吸一口氣。
「唔……該怎麼形容……」
心裏這麼想着,同時望向電梯方向之際,遠處傳來踩在冰之大地的數十道堅硬腳步聲。
身後傳來不知所措的鼓譟。
「無妨。若不是這樣,身體就動彈不得了……倒是優米,你不要緊嗎?聽說這是你成爲巫女後的第一次正式遠征。」
每個人都很清楚這點。
「莎拉殿下,第二師隊到第五師隊已集合完畢。第一師隊按照您的吩咐,正於地面樓層待命當中。那裏由煉護士首席伊絲塔負責指揮,請問這麼安排妥當嗎?」
緊接着是莫妮卡和威爾。最後,榭爾提斯的鞋尖也接觸了水面。
自己彷彿窺見了其中的主因。
「嗯,不用客氣。」
優米深深吸氣。
千年獅第一位,法爾瓦倫•席昆瑟。
「現在要開放穢歌之庭(伊甸)的門扉了。在此同時,籠罩浮游大陸的結界將會出現無數裂痕。」
待一段時間後,又將肺部的空氣傾吐而出。
這位青梅竹馬的巫女依舊站在那裏笑着揮手。
「榭爾提斯,我們也出發吧。」
「聽着……你們都給我覺悟一點。大家平時流汗訓練都是爲了這個時候吧。現在不但還沒有跟黑毛球開打,連穢歌之庭(伊甸)也還沒踏進去。少在這裏浪費時間了。聽懂了沒?聽懂了就別再說什麼喪氣話。」
在莫妮卡的催促下,榭爾提斯沉入泉水。
「——唔!」
皇姬的命令響徹冰之世界。
這樣下去不行。
「啊,嗯,好像會過來。包括巫女第一位,以及榭爾提斯你的劍術老師也會一起。只不過,梅玫兒說會特意和我們出發的時間錯開。」
「這裏就是我們的待命地點嗎。真的是位於所有人的最前方呢。」
就在察覺相同問題的雷奧與自己對上視線之際。
「久等了。」
沒有魚類、海藻或岩石。
「我……我纔沒有緊張呢!這是一種興奮的表現!」
……不過,畢竟我已經體驗過一次。
部下們不再出聲。
回頭望去,腳尖僅觸碰到水面的護士們浮現出痛苦的表情來。不僅是護士,就連每天承受嚴酷訓練的巫女見習生,面對這泉水的冷空氣也遲遲無法踏出第二步。
「緊張是會緊張,不過能表達自己在緊張,其實還留有部分餘裕吧。」
這泉水也是以沁力創造出來的。
頂着失去血色的發紫嘴脣。
「那……那個……老實說好像有點緊張吧。」
每一道裂痕,對幽幻種面言都是用來侵略的通道。
莫妮卡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能夠成爲史上最年輕的巫女。
下一刻,身後的蒼藍水面噴發出無數耀眼的水花。
已浸至肩膀處的金髮青年背對着所有人。
巫女第一位,艾米蒂雅•遊•拉斯佳。
剎那間。
「這是……」
換而言之,在衆人前往穢歌之庭(伊甸)後,浮游大陸將遭受無數幽幻種的攻擊。不知有多大規模,又有多少個體會浮上來。
「畢竟是我的老師。雖然近來完全未碰面,不過那個人的個性一直都是這樣,所以應該不用擔心纔是。」
「喂,我說主將,你在緊張個什麼勁啊?膝蓋一直抖個不停。」
說着,他再度將目光移開優米身上,望向後方的大部隊。
外觀是水,其實體卻是封印穢歌之庭(伊甸)門扉的凍氣。
任憑挾帶冰雪的冷風吹動法衣,皇姬緩緩走來。
皇姬高高舉起右手。
……威爾?
……倘若現在才初次體驗,真不知會有多麼痛苦。
「你在擔心法爾瓦倫先生嗎?」
「走吧。」
「——說得對極了。」
其光源來自於湖泊般廣大的泉水底部。
遊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眼前便出現一道潔白耀眼的門扉。位於前頭的優米和威爾伸手觸及那扇門。
「——」
下一刻,便消失在光之圓環裏。
起初是兩人。
榭爾提斯緊跟在後,同樣也伸手觸摸那光之境界。
……走吧。
……這是最後一次了。
前往鏡界的輝煌處。
這便是最後的部隊戰。
揮舞雙劍,最終之戰的開端——
❉
最後一名護士潛入泉水中。
注視着這幅光景——
「……不行。年紀明明還小,居然變得這麼容易落淚。」
皇姬莎拉眼角浮現淚水,聲音顫抖地喃喃自語着。
『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威爾。』
自己早已習慣悲傷。
所以無論遭遇多麼傷心的事都有把握不會哭泣。無論多麼疼痛、辛酸或是寂寞,也不會流下任何淚水。
但唯一例外的是。
「我會保護好的。保護這些剛萌芽的寶貴生機,絕對不讓他們任何一株枯萎。」
薩莉則站在其身後。
「身爲皇姬,是不是覺得很幸福呢?」
那時候的他。
『是的,非常難受哦。冰像的身體和本體感覺是共通的……皇姬莎拉也覺得很冷。若是可以的話,真想立刻回頭取暖。如今只是在強壓着這個念頭忍耐罷了。』
「謝謝你當時的那句話——」
不管怎麼樣訓練,都無法控制高興時的眼淚。
這裏已經有無數的新芽。
俗語說「靠着大樹好乘涼」。
接着,皇姬莎拉離開了塔內最上層。
但天結宮(索菲亞)這棵大樹,到此刻或許已經不再需要了。
「……是的。真的好久沒有這麼高興了。」
當時不經意的一句話,如今卻顯得這麼振奮人心。
「那真的是你發自心底深處的誓言吧。」
營救榭爾提斯和優米的時候,他也在同樣的狀況下猶豫着是否該潛入水中。
『……抱歉啦。是我的覺悟不夠。我以後不會在你面前示弱啦』
亮黑色頭髮在狂風中飄動,她的嘴角浮現出微笑:
彷彿向自己宣誓。
用手指撥開化爲冰粒的淚水,皇姬莎拉平靜地邁出步伐。
「不過是水到渠成罷了。真的,我從未像這一刻感受得如此清晰。並非你或是我。未來建構這個世界的嶄新生機就這麼萌芽了。而且不僅是榭爾提斯和優米,真的有許許多多的新芽都紮根下來。」
法衣隨風舞動的皇姬步行在「樂園」之中。
自己便是爲此感到喜悅。
「很痛快的一番訓斥嘛。並非發自於千年獅或巫女。正因爲對方是一名候補生,才具備更加強烈的訴求感。剛開始我還以爲是你安排好的。」
「既然如此,這就是我們最後的使命。」
「安排?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