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幕 「如此接近的場所」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4842 字
不知承受了多久對方的視線。
並非責難。
並非發怒。
即便對方還未從極度疲勞的狀態中恢復,需要立刻休息,卻仍未出聲催促自己。
皇姬莎拉的雙眸一直很平靜,就彷彿隆冬的湖畔一般映照出自己來。
『當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在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發動後,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在這裏,希望你能將這個祕密告訴我一個人。』
「…………」
榭爾提斯不發一語,默默看着自己的鞋尖。
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
它是自己墜入穢歌之庭(伊甸)時身懷的魔笛,並非一直都是處於保密的狀態。
第一次是爲了在天結宮(索菲亞)內打開大聖堂的門扉。
第二次是爲了將異篇卿「黃金(瑪哈)」的沁力術式無效化。
無論是哪一種都利用了魔笛的性質,用來中和與之相反性質的沁力。
所以優米纔會知道,而華宮也在與黃金(瑪哈)的決戰中知曉了。
……不過。
……普通幽幻種的魔笛也具備類似的效果。
皇姬現在進一步得知,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擁有它自己的一種獨特力量。
『你一路墜入了穢歌之庭(伊甸)。』
『這是連禁忌水晶也無法到預料的狀況,對於幽幻種來說也同樣所料不及。於是,你就這樣抵達了。』
『瑟拉的悲哀所沉睡的最深處。真正的穢歌之庭(伊甸)。』
「我的情緒還沒有整理好……我知道……必須要告訴那些對我相當重要的人。可是,我纔剛得知這些事情,一時之間不知該從何說起。」
「……果然……是這樣嗎。」
如今能透露的——
「……持續擴張?」
「那麼是?」
正因爲避免不了這種議論,自己才無法輕易透露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的事情。
「…………」
『人類暴露在穢歌之庭(伊甸)的魔笛中會有什麼後果?』
『瑟拉在長眠當中,得知了你這位唯一理解者的存在。』
「榭爾提斯,你或許也知道這個計劃。就是我將皇姬的位子讓渡給優米,建構新的冰結鏡界,再次封鎖穢歌之庭(伊甸)。下一次的結界必定能完全消滅穢歌之庭(伊甸)——你瞭解這意味着多麼殘酷的事實嗎?」
「只要抵達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並發動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穢歌之庭(伊甸)便會就此消滅。」
淨化那些化爲幽幻種的創傷之獸們,讓所有魔笛重生爲福音的言語——這便是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
「那個人……大家經常覺得他的個性陰沉,不過熟悉之後就挺多話的。」
「……那個人大概不怎麼擅長監視別人吧。畢竟他傳授我雙劍的本領,我卻絲毫沒有被監視的感覺。」
……倘若如此。
在五名千年獅當中,就僅有一人合乎條件。
當然,自己最初必定要告訴某個人。但用於說明的措辭,如今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皇姬莎拉反問道。
「千年前的穢歌之庭(伊甸)……難道是——」
從來不願談論自己的事情和經歷。
「……好的。」
『若侵蝕你生命的是魔笛,勉強保住你一命的同樣也是魔笛。是瑟拉的意志救了你。』
她這麼透露道。
「只能這麼認爲了。即便被冰結鏡界封鎖的期間,瑟拉的憎惡仍未被壓制,覆蓋了整個穢歌之庭(伊甸)。更加強大的幽幻種因而誕生,噴發出的魔笛讓穢歌之庭(伊甸)陷入更深的黑暗中……」
……因爲我在真的很偶然的情況下,爲了保護優米而墜入了穢歌之庭(伊甸)。
要談及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就無法避免一個話題。
「我已經無能爲力了,僅僅一個過錯就摧毀了一切。」
「————」
「我所犯的錯誤,就是堅信千年的冰結鏡界可以完全淨化穢歌之庭(伊甸)……不,倘若是千年前的穢歌之庭(伊甸),說不定幾百年前就已經淨化完畢了。」
皇姬的視線再度投來。但其眼中並非希望或者熱誠,而是一種彷彿在懺悔的壓抑情感。
……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便是瑟拉用來維持我生命的魔笛。
……雷奧、艾莉亞甚至是莫妮卡都未曾告知。
千年獅第一位法爾瓦倫·席昆瑟。
皇姬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冰結鏡界即將屆滿千年的歲月。知道穢歌之庭(伊甸)並未完全淨化後,這個人究竟會怎麼做呢?
「是連我也無法透露的事嗎?」
但一切的魔笛消失,就代表三年前用來維繫我生命的魔笛也跟着消失。黃昏龍(阿瑪迪斯)是這麼說的。
就連皇姬也沒有更好的替代方案。
……正如我在穢歌之庭(伊甸)聽到的,能夠讓渡結界的人選就只有優米了。
伊莉斯嘆息般附和道。
的確必須要加快動作。
『現在我總算了解了。在穢歌之庭(伊甸)深處見到的吞噬世界之王,那並非被薩莉打倒後再次復活的同一只,而是另一全新的個體。』
「…………」
儘管自己並不認爲已經完全理解了這些話的意思,卻能隱約察覺話中的警告之意。
我會努力的,所以榭爾提斯你不要犧牲。
……這樣不行。
但關於劍術、幽幻種以及浮游大陸上的事情,甚至說對於生態保育區的每個角落都知之甚詳也不爲過。
榭爾提斯的腦海最先掠過那個黑色爵士帽的男子。
皇姬喃喃自語,語氣就彷彿在這麼說服自己。
「是異篇卿。」
感覺得到手心正在滲出冷汗。
或者,她自己還有另外的一套方法?
一種名叫瑟拉的「存在」沉睡於穢歌之庭(伊甸)的深處。
「在你實際墜入穢歌之庭(伊甸)前,他就已經和你接觸過。連禁忌水晶也無法預測的狀況,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經過詢問後,才知道他確實是在很偶然的狀況下和你認識的。」
意即除了犧牲自己的生命外,沒有其他方法可消滅穢歌之庭(伊甸)了嗎——這樣的討論。
瑟拉爲此挽救一個人的生命,並授予他自己的旋律。
『我暫時設定成靜音模式好了。』
……果然只有這麼做了嗎?
……包括優米,還有機械水晶。
進入通往禁忌水晶的門扉後,自己飛越了穢歌之庭(伊甸)的中間層。此次墜落擺脫掉無數幽幻種的追趕,一口氣直達深淵。
『唔!』
……瑟拉救了我一次性命。
自己還未告訴任何人。
「話說回來,他在我晉升煉護士的時候就不見蹤影了。只聽說還在籍,不知道現在正在做些什麼?」
「禁忌水晶也暗示過類似的事情,於是我拜託薩莉一直在調查你,卻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實。在這之前,某位千年獅也做過相同的事。」
「……不是不能說。」
沒錯,優米必定會帶着笑容點頭道——
其意義和理由,或許全都在淨化穢歌之庭(伊甸)一事上。
只要在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發動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穢歌之庭(伊甸)便會隨之消滅。
就只有這點。
「是法爾瓦倫老師?」
強顏歡笑的少女。
——有的。
「……我……知道。」
「或許吧。因爲他相當情緒化呢。看來不知從何時起,居然願意光明正大地現身並擔任劍術的指導工作。」
「關於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能夠淨化穢歌之庭(伊甸)一事,請容我先做保留。同時,我也會等待你尚未透露的其他訊息。」
「他在天結宮(索菲亞)的地下。一邊保護着伊莉斯的軀體零件,同時對自己的身體也不太放心,所以還在進行調整。」
無比黑暗而又冰冷的漆黑世界。那個世界莫非——
皇姬指着自己的腳下。
——教導我雙劍的人。
「……是統政廳嗎?」
自己無法點頭或是開口回答。
……但光說不行的話,優米依舊不會罷手。
但在獲悉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的事情後,優米無疑會選擇這個自我犧牲的方法。
……不曉得優米本人知不知情。
「……不,就這樣子吧。」
皇姬當下點頭承認。
「還有一點,在這裏交談的所有內容,就只有我們幾個知曉。不過別忘記,可能還有其他人掌握了和我們相同程度的情報量。」
榭爾提斯擠出嘶啞的聲音來。
但那是一個優米在接受皇姬讓渡位子後,要獨自祈禱冰結鏡界長達數百年的方法。
「…………唯一確定的是——」
唯一能確定的是,瑟拉就是穢歌之庭(伊甸)的主人。
在穢歌之庭(伊甸)的深處,黃昏龍(阿瑪迪斯)這麼告知。
『因爲你是創傷之獸也無法抵達的穢歌之庭(伊甸)最深處,其唯一的造訪者。』
一個既有的事實,卻竟是如此殘酷的現實。
「是的。」
「穢歌之庭(伊甸)和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的關係,我已經瞭解了。而你和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之間似乎也有着不小的因果關係,但我還不打算詢問。先等你全部理清頭緒,準備充分之後再說。」
「……只不過,在這個前提下是可以重新擬定計劃的。」
『……果然沒錯。』
「我也很想問個清楚。明明不是天結宮(索菲亞)或統政廳的人,對方爲何會對幽幻種、巫女,甚至是冰結鏡界如此熟悉。」
既然包括禁忌水晶和黃昏龍(阿瑪迪斯)在內的所有神性存在都是瑟拉的代言人,那麼它或許就是連神性存在也比不上的更高次元「存在」。
——那傢伙。
果真要將自己的位子讓渡給優米?
帶着笑容。
「下一個結界或許就不會長達千年之久。根據計算的結果,大約是四、五百年,最長七百年左右。但那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皇姬這個角色,由我一個人體驗就夠了。倘若一個人就能終結這一切,那該有多好。所以榭爾提斯,我對你身上的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抱着一絲的希望。」
緊咬的嘴脣內側,傳來些許冰冷的血味。
「那是因爲————」
皇姬準備接下去開口的前一刻。
『警告。
塔內地面樓層發現幽幻種的蹤跡。
野外訓練場的護士候補生請立刻停止訓練,趕往現場。
塔內巡邏中的正護士在準備完畢後,請迅速趕往支援第一梯隊。
另外,敵方個體數目前尚未明朗。』
突如其來的廣播聲傳遍了整個天結宮(索菲亞)。
「塔內出現了幽幻種!」
『等等,榭爾提斯。這很不尋常。』
「不尋常?是這個廣播本身嗎?」
『不。確實出現了魔笛。我所說的不尋常是時間點——紗砂?』
「我也是這麼認爲。天結宮(索菲亞)的用地內,如今確實毫無預警出現了幽幻種的反應……真是奇怪。即便壓制了魔笛的力量,有如此多的數量接近,一定會在居住區就被發現纔對。」
……正如這兩人所言。
天結宮(索菲亞)的周圍被人口密集的第二居住區所圍繞着。
若和上次一樣,是幽幻種自穢歌之庭(伊甸)浮上的話,它們就必須通過第二居住區的道路或是民宅才能接近這裏。然而在居住區未發佈任何警報的情況下,幽幻種竟然已經來到塔內?
這種事情真有可能發生嗎?
『警告。
塔內第七層、十九層、三十二層發現幽幻種入侵的蹤跡。
目前煉護士已前往確認狀況。職員請按照避難流程開始準備避難。在塔內參觀的普通民衆,請立刻至各樓層的中央電梯前集合。』
『出現地點是在塔內沒有錯……不過——』
那傢伙來了。他在塔內。一定就在不遠處。
榭爾提斯取出雙劍劍柄。
「可惡,到底是怎麼回事?伊莉斯!」
「只不過,如此詭異的事情,我只知道有一個人能夠辦到。」
『纔剛從穢歌之庭(伊甸)返回,就遇到如此的難題嗎。好了,榭爾提斯,該你出動囉。對付幽幻種是你的拿手好戲吧。』
到頭來,我還是對那個異篇卿一無所知。
最後的廣播令榭爾提斯的背脊發寒。
「必須在那之前予以擊潰。」
『就是這個。將米克瓦的緋眼所觀測的記錄以虛像的形式釋放出來!這麼說,元兇就是————』
「狀況如何……知道了。這次的入侵雖然完全在意料之外,但對於塔內的攻擊本身,就按照模擬訓練那樣來處理。是的,儘管很困難,排除敵人和疏散普通民衆還是必須同時進行。」
交戰中?
皇姬平靜地呼出一口氣。
『Li ea=F shela,elmei l-delis tis,Selah pheno sia-s Orbie Eden.(醒來吧,一切被遺忘的孩子們)』
側眼望着耀眼的冰晶刀身逐漸合成——
「十七層……莫妮卡的房間就在那裏!」
入侵的幽幻種數量呢?迎戰的候補生是?傷者又有多少?
「果然不尋常。魔笛反應來自地表,地下卻絲毫感覺不到魔笛。只能當作是它們突然現身於地表了————梅玫兒,你聽得見嗎?」
異篇卿第七位「空白」。
『警告。
目前於中央電梯附近,數名護士候補生正在交戰中。位於鄰近樓層的正護士與巫女見習生,請立刻前往支援。』
『千年之獸。是我利用「緋眼」的記錄召喚出來的。』
「唯獨那傢伙,必須要由我來對付纔行。」
「哪有這麼容易。」
「同樣的現象,我曾經在統政廳的聖廊裏見過。」
在統政廳的聖廊裏,第一次遇見那傢伙的時候。
榭爾提斯咬緊牙根。
塔內十七層確認有大量幽幻種入侵。
念話。
和那個時候一樣。
皇姬所呼叫的是身爲巫女第二位的女性。
「我知道,伊莉斯。」
『地面樓層的幽幻種個體反應仍在增加中。應該不可能成長至無限數量,但再這樣增加下去的話,部分個體或許也會入侵居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