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法國號的不和諧音”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2萬 字
1
宛如盛夏時節的陽光,燦爛地照耀着室外訓練場。
可望見地平線的沙漠、岩石地帶、溼地地帶、水聲轟隆的大瀑布等。具備了這些地形的廣大用地一角——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雙手捧着自己的銀色員章,華宮將它高高舉起。
“太……太棒了!你……你們看,背面的顯示畫面角落。‘獎勵點數’一欄出現了七十五點。遠征統政廳的點數終於進來了!”
“吵死人了。用不將你說,大家的早就進來了。”
望了一眼自己的員章,威爾意興闌珊地將其放回懷中。
“真是臭小鬼。”
“有……有什麼關係嘛!這種事情本來就該高興纔對。等等,不要收起來,讓我看看你的!”
少女猛然伸出兩雙手。
“啊?別人的員章有什麼好看的。”
“別管那麼多。快點快點……嗯?奇……奇怪?怎麼點數比我還要多呢?這一百零二點是怎麼回事?莫非你瞞着我們偷偷出任務?”
“誰會自找麻煩啊。”
面對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的少女,威爾一把從對方手上搶回自己的員章。
“啊,等等!”
“去統政廳之前,最終考覈是在自然區那裏巡邏對吧?不知道誰一看到幽幻種就腿軟,給我留了一個大麻煩。你該不會忘了吧?”
“啊……”
機械帽下方,華宮的雙頰瞬間泛紅。
千鈞一髮之際救出被幽幻種襲擊的華宮,並帶着滿身瘡痍擊退幽幻種的人正是威爾。天結宮的晉級制度裏存在著名爲“獎勵點數”的制度。除了完成塔內發佈的任務外,打倒幽幻種的時候也能獲得點數累計。
‘啊啊,說到這個,原來擊退幽幻種的點數也加上去了呢——你們兩人的點數相差二十七點,所以是小型幽幻種的標準。要是遇到再大一點的,就可以拿到加倍的點數了。 ’
似乎不敵直射的陽光,華宮脫下機械帽擦拭額頭的汗水。
臉上微紅的莫妮卡低下頭去。
“啊,那個……我聽尤美黛教官說你們可能在這裏……”
“說得也是,認真累積的話大概只要花一年左右的時間。從這點來思考,這次遠征統政廳的任務可說是破天荒的待遇。換成其他任務的話,十點、二十點的行情是最常見的。”
“從今天起,這裏就是我們專用的合議室了。不同部隊有不同的規劃,但內部裝潢只有這些。需要桌子或白板的時候,只要提出申請就能配置。”
‘啊,我可以打開這個房間哦。應該說,打不開的只有其他候補生和正護士,有了隊長級的煉護士以上權限就能輕輕鬆鬆解除。’
那裏是在數名教官監督下展開模擬戰的部隊,全身綁着重物穿越沙漠的候補生,另外還有默默鍛鍊着自己肌肉的人。
將機械帽放在腳下,華宮開始做訓練前的熱身操。
“少廢話,我們走囉。”
“這……這個……我已經停留在候補生好幾年了。普通人好像大約一年就能夠集滿……不像我這麼笨手笨腳。”
察覺背後忽然出現的動靜,華宮的尖耳朵猛跳了一下。帶着一臉蒼白的表情,她忐忑不安地轉向聲音的來源……
即便在房間內睡午覺,他人也無法從外面看出。能夠打開房門鎖的只有在場的四人。
“……我的《野草大全》也快到截稿日了。”
高挑的女性一身毫無縐痕的藍色西裝打扮。雙手拿着愛用的黑鞭,嘴巴則刁着一根絲線般細長的香菸。
“可……可是威爾,萬一我們的上司偶然間——”
“嗯?等等,那有什麼問題?不是好得很嗎?”
“結果你竟然還有這麼旺盛的訓練意願。我也不是個無血無淚的人,有正當理由的缺席我當然接受,極少數的情況下還會減少訓練——不過,既然你這麼想接受訓練,那就沒辦法了。真傷腦筋啊,我這個人最不喜歡折磨候補生了,不過對方自願的話倒是例外。”
“對了……這間會議室是怎麼回事?”
“啊?”
“那種大傢伙誰打得過啊。”
“嗚嗚……真是倒楣。”
“威爾,我先聲明,絕對不能把這裏拿來睡午覺。一旦被判定爲不當使用,就會沒收房間的使用權。”
“累積到三百點時就能申請正護士測考。就算一年內無法及格,只要繼續承接任務,並累積至四百五十點,下次就可免除第一關的筆試部分。”
“三百點。這是最起碼的常識吧。”
“是我們部隊的專用空間。剛纔接到通知,部隊的正式許可終於發下,事務局那邊已經完成電子登記。”
“最近你說忙於研究,所以連續缺席我的訓練。當我以爲你的研究終於告一段落的時候,又換成準備遠征統政廳的事宜。這一個月裏,缺席好像比參加訓練的天數還要多。難道是我的記憶有問題嗎?”
獎勵點數一百七十九點。除了統政廳的任務外,想必也包含了和雷奧前往浮游島進行調企的點數吧。當時還峯退了幽幻種,這部分的點數也算了進去。
“就是不自量力嘛。真是的,到哪都有這種白癡。”
“那兩人本身並沒有問題。問題在於,有了那兩人的成功案例,候補生也紛紛開始效仿他們不斷申請任務,以爲自己也能辦得到。”
“真聰明——我是很想這麼說,不過……”
“啊,我……我也突然想到了。不如我們一起去二十二層的醫院吧。”
“……對了,必要的正護士晉級需要多少點?”
緊接莫妮卡的話,機械水晶繼續說道。
威爾立刻找了一張摺疊椅坐下,整個人斜斜地躺着。
“啊……不……那個……”
“……話說回來,在統政廳和黃金交手所受的傷,我好像預約了還要複診吧。”
“我實在太欽佩了,華宮。想不到你居然有此想法。”
或許是精疲力盡,華宮整個人趴在飄浮的機械珠上,一點也沒有下來的意思。(吐槽:腦內補完了一下……好萌!)
“嗯?”
天結宮二十一層。
“不過那羣白癡當然不用說,那對目中無人的二人組一樣要負責。就因爲他們這些人,搞得我們現在接任務這麼麻煩。”
“……該說當時是血氣方剛嗎。”
“啊啊,不……不不,沒事哦!”
“專用空間嗎?愈來愈像個部隊了嘛。”
華宮被抓住後襟,整個人遭拖行而去。那悲痛的叫聲,就彷彿被肉食動物抓到一樣。
全身滿是沙子,儀禮服破破爛爛。待這身打扮的華宮返回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在樹蔭底下乘涼的莫妮卡立刻回答。
“哦哦,華宮說得好。”
或許是被猜中意圖,他如往常那樣一臉不悅地翹起二郎腿。
對此,居高臨下的教官露出得意的笑容來。
“我……我知道了……”
榭爾提斯等人轉身向後,不約而同地拔腿就跑。
“優米……?”
“那麼華宮,要跟教官好好相處哦。”
“這麼說來……我正好是一半左右。”
‘哦,不過很厲害嘛。再加油一下就有三百點了不是嗎?’
一天接下兩個任務,漏夜完成後返回天結宮,一小時後又再度出其他任務。如今回想起來,就連自己也覺得太胡來了。
然而聽完後,威爾卻露出從容不迫的笑意來。
伴隨電子語音,機械門向一旁緩緩滑開。
‘……確實如此。’
張着嘴巴的威爾頓時失聲。
——‘解鎖’——
“……可惡。”
“救……救救我!莫……莫妮卡?你的隊員正面臨生死關頭哦!榭爾提斯也是,還有威爾——”
*
“雖然的確有諸多不便,但我覺得現在的制度很不錯哦。”
大搖大擺地坐在椅子上,威爾這麼說道。
沒有桌子或是會議用的白板。只有人數剛好的摺疊椅推放在角落,是一個單調的房間。
“可是有誰會知道啊?既然是我們專用的空間,能解鎖的只有我們身上的員章不是嗎?”
“不……不要啊——!”
……絕不能說出來。
“尤……尤美黛教官?”
就在威爾說完之前。
“你說得也有道理。”
“莫妮卡你呢?”
“是你不知道罷了,威爾。以前還沒有獎勵點數制度的時候,據說候補生當中有一對很強的二人組。”
“你們簡直不是人————————!”
“像我這種忙於研究工作的人另當別論,倘若每週都出任務的話,還是太過於危險了。疲勞會在不知不覺當中逐漸累積下去。最壞的狀況下,當自己以爲習慣執行任務的時候就會突然遭遇意外。與其讓這種事情發生,還不如在任務空檔接受適度的訓練。”
“只要那兩人聯手,任務可以說沒有不成功的。他們幾乎每週承接任務,然後一一完成,過不了多久便升上正護士。印象中應該刷新了當時最快晉升的紀錄哦。而這在往後就成爲了一大問題。”
“與其接受教官的魔鬼訓練,我還寧願去接沒有獎勵點數的任務。莫妮卡,快點幫我們找找下一個任務吧。”
目睹這幅光景,剩下的隊員做出了果斷而明快的決定。
尖耳朵頹然下垂,如瀑的汗水從少女的額頭淌下。”
“那就沒問題啦。煉護士以上的人怎麼會跑來這種低樓層?最有可能的只有教官,不過教官平常也在訓練場指導候補生吧。”
四面全白的小房間。
面對耳尖的青年,榭爾提斯急忙搖搖手。
“候補生大多經驗尚淺,身手也還不俐落對吧?這樣的候補生不顧任務的難易度執意挑戰,自然無法成功……其結果就是任務失敗,陸陸續續出現受傷住院的人。”
“有那種規定?”
……不能告訴他們,那其實就是我和雷奧。
“我是兩百三十一點……在組隊之前,我曾經有幾次到別人的隊伍中湊人數。當時多多少少累積了一些。”
兩次任務,以及兩次峯敗幽幻種。如此一來獎勵點數就過半了嗎。
繼閃動的機械水晶,榭爾提斯也下意識贊同道。
或許還是覺得很熱.華宮開始用手扇風。
“哇……哇啊?”
站在敞開的門前,純白法衣打扮的少女低頭行了一禮。
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榭爾提斯取出自己的員章。
莫妮卡指着摺疊椅說道。
少女將目光移往訓練場的場地。
聽了機械水晶的說法,威爾抱起雙手。
儘管後方的華宮似乎正在喊些什麼,但這全都是引來魔鬼教官的當事人一手造成的。
疲勞時依舊不改好奇的本性,她在機械珠上不斷探頭探腦。
“分明就高興得不得了嘛————————!”
煉護士階級以上的成員不可能前來低樓層,更不可能來這裏造訪衆人,而會議室的門應該也開不了纔對?
“啊啊?怎麼可能啊。那種古怪的傢伙要上哪去找————”
“另外,就算順利完成任務,基本上也無法連續申請。堅持承接任務是無所謂,但似乎不會發放獎勵點數。”
“……爲什麼巫女大人會在這裏?”
莫妮卡和華宮一起瞪大眼睛。
‘哎呀,優米,歡迎你過來。不過這裏只有摺疊椅,要坐一下嗎?’
“不,我只是過來道歉而已。”
來到牆迸停下,優米又再次深深低下頭去。
“那個,真是很對不起!我沒能參加今天的會議,給大家添麻煩了……大致的內容,伊絲塔小姐已經轉告我了!”
……嗯?
近距離望着淡金色長髮的青梅竹馬——榭爾提斯表面上不動聲色,卻在心中暗暗挑眉。
……優米的眼晴腫腫的。
眼皮四周微微發紅,看上去就像哭腫的痕跡。由於瀏海的遮擋,榭爾提斯也是偶然才發現。其他三人應該都未察覺。
“優米……大人,聽說您直到剛纔還在修行?”
“是……是的。沒有錯,所以有點……那個……是我的一種任性要求。”
“任性要求?在修行上?”
莫妮卡當下眯起眼睛。身爲巫女見習生時代的前輩,她感覺這位後輩的狀況有點奇怪。
“啊,不,這其實有點原因……”
躲開莫妮卡的目光,優米逃離般轉過身去。
“那麼,不好意思,我必須先走了!”
“啊,等一下!優米!”
莫妮卡伸出的手,在觸及巫女的法衣之前忽然停下。
“……算了,既然那孩子不肯說就沒輒了。”
‘榭爾提斯慢死了——!我們明天再來,到時候一定要空出時間來哦——好了,我說完了。優特換你隨便說說吧。’
假如明天真的沒事的話……’
‘對了,榭爾提斯,關於今天上午的事。’
“嗯?”
……我……想要繼續挑戰淨化。
平時處於省電模式的終端,電源燈正在閃着藍光,表示接收到了訊息。
……還有禁忌水晶。
通道上的窗戶是一片漆黑。夕陽已經藏於地平線下,這個時刻要玩耍也爲時過晚了。
並不是明天非要過來不可……其實……我也不能說絕對有把握。所以,如果有其他事情的話,就以你自己的安排爲優先吧。
追查其原因的動力或許將逐漸減退,最後淪爲“反正平安無事就好”的偏安想法。
威爾自會議室裏匆匆消失。當榭爾提斯正要跟上前去離開時,機械水晶彷彿想起什麼般開始閃動。
郵件的內容到此結束。
“榭爾哥哥好慢哦。”
啓動終端後,顯示出訊息接收的畫面。
“……好像曾經在房間裏待過的樣子。”
……優米的狀況讓我很在意。
……墜入穢歌之庭時感染的魔笛。
踏入位於候補生宿舍靠最內部的房間後—
……統政廳的至寶“米克瓦的緋眼”也是一樣。
‘不是被隱藏,而是使用高級權限加密過。普通電子郵件可以被總務局的電算處理負責人檢閱,但這封郵件只有收信者本人才看得到。’
莫妮卡無奈地搖搖頭。
“這個?”
‘不過你看,這裏好像有留言哦。’
“很遺憾,我明天也要好好休息。”
揉揉疲睏的眼皮,她做了個深呼吸。
‘郵件的開頭和結尾都忘了打上名字,不過字面上看來是這樣沒錯。’
*
‘好——!嗯,榭爾哥哥,我們明天再來哦——’
“兩百七十六層嗎。”
安撫心急的機械水晶,榭爾提斯將自己的ID號碼輸入加密過的郵件。
“……自從去了統政廳以後,我一直有這種感覺。”
文中用“那個東西”來稱呼魔笛,大概是萬一郵件被其他人看見時所做的預防措施。
“說得也是。”
“我知道。今天就此解散,明天是一整天的休假。後天的晨訓開始要恢復日常作息……畢竟從統政聰回來後,大家都沒好好休息過。”
‘根據我猜測,會使用這類終端傳送郵件的應該是塔內事務員。如果是護士的話,就會使用員章的電子郵件功能了。’
‘是優米專用的修道樓層呢。配合優米術式的修行室將近有十間左右,其中幾間應該可當作魔笛的淨化室纔對。’
沒有寄件人姓名……但似乎不需要猜想是誰了。
幾乎佔去下作桌一半面積的巨大熒幕和演算機。
‘嗯,優特要說什麼好呢?’
……若是能將它淨化,我的沁力也會隨之恢復嗎?
‘對對。只要按着講話就可以錄音了。優特也說幾句話吧。’
“知道了知道了,你總要等我先操作完吧。”
對自己投以白眼的艾莉亞,以及坐在牀上的優特。
…………原本是這麼猜想的。
‘哎呀,居然都沒人。’
他急忙調頭,經過會議室後來到樓層的通道上。
‘因爲郵件通常不會寄來這裏。真是稀奇呢。’
“彷彿就快抓到什麼東西了。到底是什麼呢……很難形容,感覺自己的手即將觸碰到某種很重要的事物……觸碰到穢歌之庭的祕密。”
‘哇,休假一天哦,榭爾提斯!明天我想去自然區野餐。天氣似乎不錯,也是個賞山櫻的好時節。’
設置在鉛筆型機器前端的播放鍵。不安地觸摸後——
‘給榭爾提斯
機械水晶充滿笑意的聲音,語調忽然變低了一些:
“……是優米?”
“終於結束了嗎。那我要回去睡啦,再見。”
自己都要更接近穢歌之庭的真相。這樣的預感始終在心頭揮之不去。
這個功能很少被使用。塔內的事務職員或煉護士級的護士另當別論,若是護士候補生,可說很少有使用機會。
‘咦————!不要不要不要,我們出去玩嘛?’
“那麼我也……”
“看來是等得不耐煩先回去了。”
‘看你的表情很複雜呢?聽到要淨化魔笛卻一點也不高興嗎?’
水槽中培養的幽幻種。原以爲是統政廳的傑作,但後來查明那是黃金和空白隸屬的第三機關所設置。
榭爾提斯在牀邊坐下,喃喃自語道。他就這樣直接向後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的照明燈光,同時深呼吸。
關於你身上的那個東西……自從那次以後,我自己努力修行了很久,所以如果有時間的話,明天中午過後能不能請你來一趟兩百七十六層呢?
小跑步直接前往電梯,按下候補生宿舍所在的“十一層”按鈕後,榭爾提斯輕輕嘆氣。
‘這樣不是很好嗎?明天你剛好休假對吧?另外……’
卡片型的員章只有收發簡易電子郵件的功能。包括同隊的莫妮卡在內,來自於教官或雷奧的聯繫經常也利用這個管道。
機械水晶示意着隨意擺在桌上的錄音機器。小型的機器形狀就像鉛筆,前端裝有收音裝置。由於在塔內從未見過,應該是艾莉亞發明出來的。
“慢死了——!榭爾提斯你到底跑去哪裏了嘛!”
本來應該親口對你說的,可是今天一整天似乎都和莫妮卡前輩他們一起。
不過。
“……道次是電子郵件嗎?我幾乎沒用過這邊的終端。”
“……這樣啊。”
果真是兩人的聲音。
倘若自己帶有魔笛一事,正是揭曉穢歌之庭祕密的關鍵,那麼它一旦消失後,會不會就此失去了接近穢歌之庭祕密的機會?
‘她們可能還在你的房間裏等着。’
“那麼解散。後天早上四點在訓練場的正門集合,不要忘記了!”
伊絲塔主持的會議結束後一直到現在,這件事情完全被自己遺忘掉了。
‘嗯,真令人好奇呢。快點快點,打開讓我看看。’
‘那個閃閃發光的東西可能就是播放鍵了。’
“只不過,假如魔笛可以淨化並且回覆沁力,道件事情到頭來也只是單純的‘可喜可賀’罷了。”
今天辛苦了。不好意思,會議沒辦法出席。剛纔打擾你們開會的時候也曾稍微提及……在巫女的修行方面,我這陣子想了很多。’
“會是誰呢?”
“——你都聽到囉?”
“當然沒這回事。”
這麼突然真的很抱歉。
滿是縐痕的牀單及垃圾桶內的點心包裝袋。
天結宮(索菲亞)十一層。
“啊……啊啊啊啊!糟糕!”
令人不難想像艾莉亞喫着帶來的點心,優特在牀上蹦蹦跳跳的樣子。
莫妮卡拍了一下手。
……希望明天有機會能偷偷去看她。
奇蹟似地自穢歌之庭生還,甚至體內還帶了魔笛一事。
“唔……總之先趕回去吧。那……那麼莫妮卡,我也要走了!”
‘艾莉姊姊,是這個按鈕嗎?’
比起任何護士,比起任何一名巫女。
不予玾會要性子的機械水晶——
那……那個,如果你不方便的話,我不會勉強的!
“……艾莉亞不知道還在不在?”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什麼,部隊長?我差不多該回去睡覺囉?”
“……奇怪?沒有寄件人資訊。被隱藏起來了。”
‘然……然後!
‘某人好像也傳來一封訊息了。’
幽幻種、第三機關、禁忌水晶……還有我。一切都連在一起,一切應該都有着“穢歌之庭”這個共通點。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你不是跟艾莉亞約好了嗎?她說要過來玩,所以你就答應人家會議結束後可以抽出時間來。’
“倘若我能繼續追查穢歌之庭的祕密,說不定就可以找出更有效的方法來對抗幽幻種和魔笛。”
這麼一來,或許可以減輕優米身爲巫女的負擔。在努力成爲她的護衛同時,還能在其他方面對優米提供助力。
‘…………’
“這麼說很怪嗎?”
‘……不,我只是覺得,你要這麼想也行。’
每一句都隔了相當的時間——帶着一種遙望遠方的口吻,機械水晶繼續道:
‘成爲千年獅,是你和優米之間的約定,但這終究和其他護士的目標沒有兩樣……
不過剛纔你所說的那些,或許這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可以辦到。’
護衛自然不用說,在其他方面也找到了可以幫忙優米的地方。然而,前提是自己必須繼續和魔笛相處。萬一被淨化,就等於失去了接近穢歌之庭真理的機會。
‘又陷入新的掙扎了呢。不過,你會答應優米的請求吧?’
“嗯……我也想當面問問她的想法。”
帶有魔笛的身體無法當上千年獅。正因爲如此,優米才如此擔心自己。
……不過,明天突然就要挑戰淨化嗎。
能儘早處理,當然是求之不得的事。但畢竟來得太突然,日期就選在明天也令人感
到唐突。
“優米她到底怎麼了呢?”
身上的魔笛或許能被淨化的期待感逐漸消退,不知不覺化爲了對優米的擔憂。
2
一如塔內兩百七十六層至兩百八十層分別是五位巫女專用的修道樓層,其下方緊鄰的兩百七十一層至兩百七十五層則分別是千年獅的訓練樓層。
在兩百七十三層。
走出電梯後,眼前是忠實重現生態保育區的密林地帶。
在構成密林的樹木縫隙,綠葉密集的空間中超高速飛行的碟形靶機,女性一個也不放過地將它們一一擊落。
“你的工作是想辦法做到。”
“……你肯過來真是太好了。”
每次的槍響,都有一架小型靶機墜落。
“我拒絕。”
天結宮兩百七十六層,巫女用於專心修行的樓層。
“咦?”
“————是的。”
飛行軌跡是隨機而定,一顆子彈要同時擊中兩個目標終究不可能辦到。沒錯,倘若無法看見未來,便無法這麼做。
“可……可是其他師隊也在和我們搶人……”
寂靜。
充斥着日光的樓層。
另一臺電梯與其錯身而過,停在了這個樓層。
“哇……哇哇!”
‘榭爾提斯,你真的不要緊嗎?’
“哪裏?”
——砰!
天球圖畫。
通道的前端看不見盡頭。此處佔地有塔內的一整個樓層那麼寬廣,就算優米來了也找不到人在哪裏。
腳下是潮溼的泥巴、水窪以及落葉。頭頂上爲樹木延伸出的無數藤蔓呈蜘蛛網狀茂盛生長。
“……我什麼都還沒說吧。”
“時間寶貴,我接下來還有事情要辦。”
“是……是的。沁理局長詢問巫女見習生派遣一事。今年通過第一次修道期的巫女見習生共有五十人。第三師隊預計需要幾人……”
震耳的槍聲接連回蕩,撼動了大樹的枝幹。
荷恩把將收回固定帶上嘆息道。
“按平常那樣保養。三十八小時後我過去拿。”
雙眼以漆黑眼帶覆蓋的女性拋出這句話來。
“就……就是……全部……”
她冷淡地再度問道。
距離地表將近兩千公尺的這裏,就連透入玻璃窗的太陽光也看來同樣純淨。
——叮。
槍聲。
“……地板發出藍光?”
頂着孩子氣的表情,她不斷拉扯對方的大衣。
少年放開報告紙,急忙接住衝鋒槍。依舊背對的荷恩,又從腰際的固定帶取出左輪手槍。
他這次不再回顧,直直往電梯走去,向下方樓層移動。
“拿去。”
“你不是說過只能看見影像,未來的聲音是聽不見的嗎?”
“如……如果努力練習的話,我也希望能跟荷恩隊長一樣——”
“我拒絕。”
最令人驚歎的,是蒙着雙眼仍百發百中的準確度。
蒙上眼帶。也就是說,荷恩看不見。但她所擊出的子彈卻彷彿被目標吸去一般,準確命中了靶機的正中部分。看在常人的眼裏,想必會懷疑自己的眼睛。
“趕快拋棄那種無聊的想法。”
“…………咦——這是什麼意思啊。難道雷奧先跟你有約了?不然我排在雷奧後面也行哦。”
“……是的。”
“我看得見未來。”
“——不需要。接下來呢?”
“加特利亞。”
“不好意思,我的事情比這還重要。”
“…………”
爛意味深長地眨起一隻眼睛。
“喲——!荷恩在嗎?”
“這麼倉促的請求,我還以爲你抽不出時間來……該不會爲了我而中止訓練吧?”
“是爛嗎。”
抱着一堆報告書,矮小少年念出紙上的內容。
“專找那些優秀的巫女見習生進來。”
在少年啞然失聲、垂頭喪氣的期間,荷恩仍未停止射擊。
站在優米等候的樓層,榭爾提斯直直望着自己的腳下。
‘說得也是。到底在哪個房間呢?’
‘是刻印儀禮呢。這些全都是。’
“在這裏哦。”
“話說回來,優米好像沒指定地點吧。”
“是嗎?不過跟雷奧交手的話一定很精彩,而且對你很有幫助哦?千年獅翹掉訓練的話成何體統,對吧?”
“再提醒你一次,三十八小時之後。在那之前保養完畢。”
“話說完了嗎?”
臂力能單手輕鬆操作沉甸甸的衝鋒槍,柔軟的手肘和肩膀更可消除連射速度所帶來的強大後坐力。
“那麼我姑且一問。什麼事?”
望了一眼氣呼呼鼓起臉頰氣的爛,荷恩隨即往高樓層專用的電梯走去。
“不過,我欣賞你在保養方面的能力。”
“天分、環境、努力、時間、性格、肉體,你根本沒有一項合乎條件。你口中的機術裝甲士,是根據環境使用所有重火力槍械的萬能戰鬥者。不具備任何條件的你,又能做什麼?”
槍口仍冒着白煙的兩支衝鋒槍被高高拋起。
身上的魔笛,與附着在整個地板上的沁力相斥。儘管腳上有種麻麻的感覺,但並非不能忍受的程度。
“……真是壯觀。”
她的雙手各持一把衝鋒槍。
“……啊,不……不是!對……對不起!”
“哦哦,有了有了。你回來好歹也說一聲啊——對了……”
臂下夾住報告書,少年低着頭轉身,就這樣默默往電梯方向走去。
“那個……荷恩隊長這麼厲害,我看得太入迷了。”
“騙人。”
少年默默點頭。
“我的隊上不需要沒用的人。如果你還要學習那些不自量力的東西,今天之內就給我從隊上消失吧。”
樓層地板上佈滿了花紋。白色地板搭配藍色花紋的對比雖美,但在不瞭解其爲何物的狀況下,反而令人覺得有些詭異。
靠着將下一瞬間的未來影像化,無論目標逃往何處都可事先預測,並開槍攻擊。
*
一顆駁斥的子彈,擊穿這位打雜少年的夢想。
“我問你哪裏厲害。”
“沒了嗎?”
“……啊……啊……”
這是犧牲精準度,將火力及連射速度提高至極限的槍械。女性將它們輕鬆拿在兩手,並輕鬆扣下扳機。
身高相當於成年男性,從頭到腳一身迷彩打扮,外面還穿着直抵膝蓋下方的長大衣。
據說此設施也用來淨化被魔笛污染的人類。由於感染魔笛的患者將直接出入這裏,因此必須做好防止魔笛在塔內擴散的措施。
面對平靜發問的女性,少年急忙搖頭。
走沒幾步,荷恩出聲呼喚少年的名字。
搖曳着淡金色的頭髮,巫女將手貼在胸前。那副表情與其說高興,更像鬆了一口氣。
“看能力決定。沒用的巫女見習生我寧可不要。”
“很好,那麼現在跟我打一場吧。難得久久回來——”
荷恩·諾瓦——巫女第三位碧歐拉·諾瓦的親妹妹,也擔任其護衛的千年獅第三位。
在真正的鳥類期間穿梭、啼叫的密林中——
電梯中走出一名皮膚曬成紅銅色的男孩子氣少女。一身短袖上衣及短褲的輕巧儀禮服打扮,暴露在外面的手腳上都刻有沁力的刻印儀禮。
和身爲巫女的姊姊碧歐拉·諾瓦一樣, 這是荷恩·諾瓦與生俱來的領域系沁力術式。
子彈在無言的少年面前發出怒號,同時擊穿兩架靶機。
這時,右手邊房間的機械門緩緩開啓。
“還好有鞋子幫忙。”
“…………”
“不,我今天休假。訓練明天才開始。”
“啊,原來如此。聽你這麼一說纔想到,我今天也是晚上纔有事情。畢竟統政廳的任務結束後,大家都精疲力盡了————啊,先別提這個,到這邊來吧。請你進來這個房間。”
見對方向自己招手,榭爾提斯踏入優米等待的房間。
……這就是巫女的修行室?
……不,可是這——
地板至天花板全數貼着白色磁磚,其上方更刻着藍色的刻印儀禮。通道上僅有地板一處,但這個房間從牆壁到大花板都覆蓋着心力的花紋。
“這裏是我專用的房間。不過,並不是用來修行的哦?”
站在房間中央轉過身來,優米指着頭頂上的刻印儀禮。
雙眸同時浮現陰霾。
一種回憶起過去辛酸的表情。
“並非修行,而是實踐……被魔笛污染的人當中,有些重度感染者無法由巫女見習生淨化。這裏就是巫女用來治療他們的地方。”
“……你討厭這裏嗎?”
“我很喜歡哦。”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成爲巫女剛滿一年的時候,記得是四個人吧。感染者們被送入這個房間四次,每一個都是巫女見習生無法治療,才請求巫女直接淨化的人。這個房間是用來幫助那些飽受魔笛之苦的人…………我怎麼可能會討厭呢。”
說畢,她緊咬嘴脣。
這位青梅竹馬的巫女,抬頭直直望着天花板。
“不過……也很痛苦。對那些受魔笛的精神操控而持續狂暴的人,必須強迫他們躺在上面才能淨化。用束縛帶牢牢地固定住,卻還是痛苦掙扎的情況下施展術式。那裏的暗紅色痕跡,就是因魔笛的腐敗效果導致身體壞死所流出的血……另一邊的綠色痕跡也是人的血。據說是體內的鐵質被魔笛的毒性改變,使得血液變成綠色。”
“…………那些人後來呢?”
“都痊癒了哦。剛纔提到的那些人全數治癒,目前正在復健中,甚至有人已經可以出院了,真令人高興……但最理想的方式並非治療,而是最好沒有任何人需要治療。一個沒有幽幻種威脅的世界,真的再好不過了……”
“嗚……嗚嗚……!”
……再一次?
“很遺憾,我是不會掙扎的。”
“快走開!”
“哈……哈哈…………對不起,我失敗了。下次一定…………”
自優米口中傳出的這句話,令榭爾提斯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其指尖觸碰上衣的胸口處,透過布料接觸仉3;m————
鋪有白色牀單的治療臺並非長方形,而是十字形狀。上面裝有黑色束縛帶,展開雙手躺下後,可以用來固定狂暴的患者。
“……再……一次……”
……不可以?
同一時間。
‘對了優米,我們把榭爾提斯綁起來吧∫?’
接近的手指。
巫女的脣中,唱出了象徵力量發動的開放序詞。下一刻,大量的緋紅色粒子覆蓋她的身體。
剛纔彷彿要笑出來的安詳氣氛,瞬間轉變爲令肌肉作痛的緊迫感。
低着臉的少女,聲音幾近哽咽。
“呃,這是……?”
身爲巫女的傻米要淨化自己的魔笛,這還是第一次。
緊張令嘴脣、舌頭、喉嚨深處像沙漠中的沙子那樣乾燥,發不出聲音。
“咦……嗯嗯,不太清楚。因爲每個送到這裏來的人都無法正常說話,我從來沒被問過這個問題。”
“啊,太好了。這樣一來的確輕鬆不少。”
有人被送入這個房間,本來就是不該發生的事情。
“不要動。”
……喉嚨好乾。
…………兩年前……我回到浮游大陸時……優米她還不是巫女。
完全的冰結鏡界。
掩不住紊亂的呼吸,優米的雙肩不斷起伏着。她的手指,染上了不同於洗禮系緋紅的鮮紅色。
“啊!不行不行,我又離題了。”
再一次。
“啊,嗯!我會加油的!”
目光彷徨的優米沉思了好一會。
……目睹了剛纔的艾爾貝特共鳴,難道還要再試一次?
……怎麼……會!
完全的結界。
艾爾貝特共鳴。
“……榭爾……提…………斯,你坐着不要動!”
點完頭之後,下一刻————
“嗯,雖然還沒有治癒的把握,但我想挑戰看看——好了,快點躺在上面吧。”
優米的沁力術式會不斷成長。
巫女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
但無論術式多麼強大,艾爾貝特共鳴也會隨之變得更強。即便優米更加努力修行以抵抗相斥作用,艾爾貝特共鳴的障壁只會更加強大?
這個瞬間,優米的右臂噴出鮮紅血液,整個人倒下的未來影像,在榭爾提斯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
以前只是火花而已,如今卻更加膨脹,變爲極光般的障壁形狀!
氣氛驟然一變。
…………這一幕。
這種狀況下,還有什麼不可以?
“…………”
“所……所以……今天就…………”
巫女對自己設下目標的一種理想。
“優米!”
“?”
……如果是優米的術式,我身上的魔笛——
“……啊…………呼……呼……呼……”
他跳下治療臺。
榭爾提斯將繫有機械水晶的項鍊取下,丟在治療臺邊的托盤裏,再次打量眼前的治療臺。
但優米並未解開術式。儘管艾爾貝特共鳴的障壁上發出的衝擊波令她喘不過氣來,卻仍穩住身子,更進一步伸出手指————
伴隨可愛的“啪啾”聲,優米拍拍自己的臉頰,接着晃動兩、三次頭,再大大深呼吸一口。
優米所站的位置前方,安置了一個巨大的治療臺。
眨也不眨地看着這邊的琉璃色雙眸。其全身冒出的,是赤紅色的光粒子。
忍着難以言喻的劇痛,她臉色蒼白地這麼說道。
……優米今後繼續修行,真的能淨化我身上的魔笛嗎?
優米的雙脣傾泄出帶有力量的語言。
“……!”
自己的這些話,聽起來就像一個毫不相干的人拼湊出來的詭辯。
……莫非真的要淨化?
“……好痛…………嗚!”
當時還是是巫女見習生的優米曾無數次嘗試淨化自己的魔笛……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使她潸然淚下。
“拜託你了。”
“不可以!”
榭爾提斯伸出雙臂,制止r踉蹌走來的少女。
——滋滋……滋……——
整個人搖搖晃晃站起的洗禮巫女。
【ele So Phi-a-s Arma-Riris】(請接納一切我能實現的願望……)
……真的嗎?
“啊,不……總覺得有點緊張起來了。真的必須躺在這上面嗎?”
這位青梅竹馬在房間中央招招手。
“怎麼了?”
一種既視感。
而如今。
‘因爲榭爾提斯從以前就很討厭醫院嘛,優米你覺得如何?’
突如其來的怒吼使得優米縮起肩膀,下意識往後退去。在此同時,艾爾貝特共鳴的火花也如雲霧散去般消失了。
閃電般的火花瞬間擴大爲極光的程度,彷彿在拒絕優米的手指。
優米筆直伸出的手指,逐漸靠往自己的胸口。
“下次一定會……更努力的……”
想要奔向雙膝跪地的青梅竹馬身旁。
……我…………或許是第一次見到。
榭爾提斯稍稍坐在治療臺上。
“…………………………”
眼前的青梅竹馬——不,面對眼前的“她”,榭爾提斯幾乎忘了呼吸。
“……是關於我的魔笛?”
“昨天不是說過了嗎?榭爾提斯也是因爲這樣纔過來的吧?”
“你的心意……我非常高興。不過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自己是第一次接受魔笛的淨化術式,又拜託青梅竹馬進行,所以更是下意識感到緊張。像這樣躺在治療臺上,總覺得很像在醫院裏接受檢查,令人無法放鬆下來。
一——要開始了。”
見到優米剛纔的眼神就能知道,她絕對沒有保留實力,而是全力以赴。既然結果就是剛纔的艾爾貝特共鳴,現在的她要淨化榭爾提斯身上的魔笛還是太困難了。
“好!那麼,小女子優米會盡力而爲,請多多指教!”
榭爾提斯踏出第一步時,房間內響起優米的淒厲呼喊。
“……不然就坐在上面好了。我想應該不要緊。”
若巫女的冰結鏡界將穢歌之庭完全凍結,幽幻種便無法來到浮游大陸,遭幽幻種感染魔笛的人也就不復存在。
‘艾爾貝特共鳴變得比以前更強了!優米,不可以,快解除術式!’
“優米——”
穢歌之庭的魔笛。三年前,無論哪位巫女都無法淨化的咒力真能解開嗎?
永遠的惡性循環——自己不禁有這樣的預感。
“看到現在的倰米,就可以瞭解你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修行。我也看得很清楚。所以,我相信你在不久的將來,一定可以淨化我身上的魔笛。”
“…………”
反覆深呼吸的優米不發一語。
“……說得也是。”
僵硬的微笑。
隔了一段漫長的寂靜後,她輕輕發出聲音。
“還不夠嗎……身爲洗禮的巫女卻這麼沒用。這樣一來又會被荷恩小姐罵了。”
“荷恩?”
天結宮內,符合這個名字的只有一人。
千年獅第三位荷恩·諾瓦。擁有與生俱來的特殊沁力術式,精通各種槍械的機術裝甲士。
“是那位千年獅嗎?發生什麼事了?”
“……有點複雜。”
優米揉揉眼睛,拭去那自嘲般的笑容,然後將手移開治療臺。
“榭爾提斯,我想出去透透氣。我們一起到樓上吧?”
跟我過來。
優米轉過身,瘦小的背影這麼說道。
“……在這個房間裏說話﹒會讓我想起不必要的東西。”
*
天結宮(索菲亞)二十二層,塔內醫院。
“好,可以了。”
“謝謝您。”
——呼。
輕輕深呼吸後,莫妮卡放下捲起的上衣。
“再說一次,只能空揮武器哦?”
“一個人應該無妨,對人戰的話常會不自覺做出劇烈動作。不過,看來你應該很明白纔對。”
“你剛說統政廳是嗎?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遠征統政廳,就是帶你一起去的?”
拿起冒着熱氣的茶杯,老醫師苦笑道。
“我請監視員儘量幫我延長時間。榭爾提斯的魔笛也是一樣,昏睡狀態的孩子是很危險的。荷恩小姐……她雖然堅持要打倒肇禍的幽幻種,可是我感到非常不安,覺得還是必須由巫女淨化纔行。”
賭上不是後罪型魔笛的可能性,一心尋找潛伏於這片浮游大陸某處的S向量第八類。這樣的苦行,就如同在沙漠中一尋找一粒鹽那樣希望渺茫。
新進的候補生,假日似乎經常會在塔內閒晃。但從巫女見習生時代一直在塔內度過的自己,如今還要散步也未免……
“你剛纔已經說了。”
“那就更不用說了。雖然優米你淨化失敗,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這種魔笛。就算是巫女,也無法立刻做出應對吧。”
“能空揮武器嗎?”
因腐敗效果導致身體差點壞死,以及因劇毒效果而出現血液變色的患者。兩者都在淨化室裏留下了血跡。
“……有這種事情?不過荷恩當然知道這點吧?”
“……你是說那個荷恩?”
“還有一位……魔笛未能被淨化的孩子。”
一個壓抑的聲音,以及聽來十分緊張的頭聲。
等待電梯抵達的這段時間,莫妮卡茫然注視着通道上的窗戶。
“……居然有這種魔笛。”
陷入永久昏睡狀態,名叫提夏的孩子。
“……統政廳?”
“內出血引起的血腫已經消退了。”
“‘夠了,我自己來。我要找到那隻幽幻種然後打倒它。這樣一來提夏的魔笛就會解除,一切圓滿解決’——她是這麼說的。所以荷恩小姐自願擔任塔外的巡邏工作……畢竟生態保育區的警備任務,其實根本沒有人想去接。”
‘打倒幽幻種之後,魔笛隨之消失——在大多數情況下這是正確的。不過,愈強大的幽幻種,死亡時的魔笛反噬就愈強。有些幽幻種的魔笛,一旦打倒了本體反而會失控,變得無法收拾。’
“……當初我還以爲斷了幾根肋骨。”
發生在統政廳的戰鬥。
某人的魔笛無法治癒。由於對此懷有一種罪惡感,所以纔不得不試着挑戰淨化自己青梅竹馬身上的魔笛。
巨大的花窗玻璃旁。
“那現在如何?還會痛嗎?”
在塔內的各樓層散步。就這麼由下至上,然後前往巫女所在的樓層。一般的參觀者雖然禁止入內,但隸屬塔內的護士一樣可以使用通往巫女樓層的電梯。
由於天氣晴朗,剛纔已經先洗好了衣服。至於打掃房間……裏面原本就空蕩蕩的,也沒有必要打掃。
“嗯。但是,她堅持只能這麼做了。”
“碧歐拉曾經說過,離開育幼院成爲巫女和千年獅之後,她們一直想報答將自己養育成人的育幼院。所以兩人只留下足夠生活的少許金錢,將自己的薪水全數捐贈給育幼院。”
在書寫病歷的醫師面前,她用手貼着自己的腹側。
“可是隻要有足夠時間,優米你——”
提夏是因感染了魔笛而陷入昏睡。既然巫女無法淨化,不是隻要打倒魔笛的本體即可?
將纖細的手放在銀色窗框上,巫女身分的少女轉過身來。
她的目光望向距離塔內最遙遠的第三居住區。
3
送至優米處的患者一共四人,其症狀分別爲精神操控一人、身體壞死一人、劇毒一人,共計三人。那麼最後一人是?
“……嗯。”
……已經成爲巫女的她,在修行上還會遭過失敗嗎?
優米的臉上浮現自嘲的苦笑。
從昨天開始,自己就一直很在意優米的狀況。與伊絲塔首席開會時遲遲未出現,在會議結束之後也不見人影。
……原因是修行太晚?
“其實……這本來不該由我開口才對。”
“嗯?不能打倒幽幻種嗎?”
“親人?”
——啊啊,原來如此。
這是被黃金呼叫出來的分身所傷。當時捱了一擊的劇痛使得呼吸失控,幾乎要讓自己昏厥,幸好統政廳的急救措施得當。
“那麼,你還記得他們的症狀嗎?”
後罪型的魔笛。
‘請想成是生命力非常堅韌的雜草。就算割去綠葉部分,只要泥土下方的根仍留着,就會再次長出葉子來對吧?是一樣的道理。’
“荷恩好像回來了呢。艾莉亞說在居住區看到過她。”
無論是煉護士時代或更早之前,榭爾提斯從未與荷恩同在一個部隊。
莫妮卡的聲音忽然中斷。在此同時,她的呼吸似乎爲之一窒,並夾雜着震驚與不安。
‘對於在育幼院長大的轉歐拉及荷恩這對姊妹來說,同樣境遇的孩子們就等於她們自己的家人一樣。當家人感染魔笛時,自然沒有人能冷靜下來……而無法淨化魔笛的優米,就成爲宣泄憤怒的對象了。’
“肋骨周圍的肌肉太薄了。因爲沒有東西保護肋骨,就算沒骨折,大多還是會感到劇痛。”
“嗯——第一天建議還是跑跑步就好。”
塔內兩百八十七層。跟着優米搭上電梯的榭爾提斯,來到的是她所居住的巫女樓層。
累積修行和經驗後,應該還能繼續成長下去纔對——這些話就要說出口時。
“是……是的。關於前些日子同行遠征統政廳一事,正要前來進行報告。”
電梯與緊急樓梯兩個方向同時傳來腳步聲。聲音的主人在通道的路口碰面,雙方似乎都停了下來。
聽見這麼 句話。
“候補生到巫女的樓層做什麼?”
“巫女們將它稱爲‘後罪型’的魔笛。‘S向量第八類’……荷恩小姐所尋找的幽幻種是這麼俗稱的。如果它的魔笛是屬於後罪型,打倒後反而會造成惡化……甚至危及生命。”
“……巫女碧歐拉和她的妹妹荷恩小姐,據說都是在第三居住區的育幼院裏和其他許多孩子一起長大的。”
“榭爾提斯……成爲巫女後,送來我這裏需要淨化的一共有四人。記得我這麼說過嗎?”
“謊稱在散步途中心血來潮,那孩子應該會相信吧。”
……所以才這麼按捺不住吧。
連榭爾提斯也只聽過一、兩次的罕見魔笛。若沒有優米的說明,幾乎就要忘了它的存在。
‘不過榭爾提斯,就算明白這點,還是有人不能諒解哦。比如那個昏睡的孩子的親人。’
“既然決定了就行動吧。”
“啊,不過……這樣一來人數不符吧?”
……至於另一例.和莫妮卡交談的人莫非是?
“候補生?”
“那就好。所以,你說想從明天開始參加訓練?”
“謝謝您。”
“荷恩小姐已經對我絕望,認爲我無能爲力了。”
事關同樣感染魔笛的人,當然不可能會忘記。
“……接下來做什麼好呢。”
優米爲何忽然想挑戰淨化自己的魔笛,其原因終於可以理解了。
站在窗逛的優米。
“症狀是昏睡。沒有疼痛或出血,但無論用什麼方法都喚不醒的孩子,他如今就沉睡在塔內的醫院裏。我的沁力應該……不,是絕對佔上風的。但那種魔笛的增殖速度太快……就算能淨化全體的九成,期間剩下的一成又會讓消失的九成再度復活。”
叩……叩……沙……
……我和那孩子,在優米的心中重疊了。
自己能夠爲她解惑嗎?她是巫女見習生時代最疼愛的後輩之一。而優米本人,如今依然把我當成前輩那樣崇拜。
“……不,這說不定是個好藉口吧?”
總算鬆了一口氣。空揮武器和跑步……儘管希望在復健的同時多活動一些,但想到自己原本應該無法參加訓練,也就不能太奢求了。
彷彿在說服自己般點點頭,莫妮卡往電梯走去。
沒錯。自統政廳返回後的這二天,每天都像這樣來到醫院裏,一切只是爲了能夠趕上明天開始的訓練。
“……昨天休息一個晚上後幾乎不會了。”
“啊……您……您早,荷恩師隊長!”
離開房間,走在樓層的通道上前往電梯方向。
“咦?啊,是受精神操控而喪失理智的人,還有——”
“是…………!”
戴眼鏡的老醫師聳聳肩膀。
“昨天的會議遲到,也是因爲巫女的修行嗎?”
就這樣回到宿舍也沒事可做。
“醫生您開的溫熱貼布似乎很有效。”
但那出類拔萃的實力及對待他人冷酷的性格,在當時便已有所耳聞。這樣的她,居然私底下有着這樣的一面?
得知與那孩子的關係就像一家人的荷恩回到塔內,或許就聯想到身上帶着穢歌之庭的魔笛,一樣無法被自己所淨化的青梅竹馬吧。
煉護士時代曾與幽幻種交手過無數次,但卻從未見過這類魔笛。
對方忽然加強了語氣。
……這聲音是莫妮卡?
“……好的。”
——發生什麼事了?
“莫妮卡前輩?”
或許是有着相同的感覺,優米立刻往路目的方向跑去。
‘榭爾提斯。’
“我知道。”
追着優米一路奔馳在通道上,兩人同時轉入了通往十字路目的轉角。
出現在眼前的是————站在路口中央,被一把大型左輪手槍抵住額頭的莫妮卡。
“連這點程度都反應不過來,這種候補生居然會被選上擔任遠征統政廳的護衛。”
“對……對不起,因爲太突然了。”
“突然?被幽幻種襲擊時,你也要用‘突然’當藉口嗎?”
“…………不。”
“身手太差勁了。天結宮的護士也淪落成這副德行了嗎。”
低頭不發一語的莫妮卡。相較之下,將手槍放回腰間固定帶的荷恩則無奈地嘆息着。
“荷恩小姐……!您……在做什麼?”
優米踩響腳步走近的同時,戴了眼帶的千年獅也轉過頭來。
“是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嗎。”
“大家不都是塔內的同伴嗎?爲何突然拿槍對着別人……究竟打算做什麼!”
“同伴?”
相較於優米怒氣衝衝的逼問,千年獅的語氣卻帶着嘲諷。
“拿來打雜倒還無妨,我一點也不想把這種礙手礙腳的傢伙當成同伴。除了千年獅、部分煉護士,還有三成的巫女見習生之外,其他人就躲到角落去保養武器算了。”
帶着咒罵般的語氣這麼念着,千年獅離開了現場。一臉嚴肅地看着對方消失在電梯門後方,碧歐拉才露出可愛的模樣鬆了一口氣。
“什麼……!不……不對!這件事只是順便而已。”
“等一下。”
榭爾提斯打斷荷恩的發言,站出來擋在她的面前。
‘哈哈——我知道了。’
“真是完全相反的一對姊妹呢。”
雷奧再次打開書本,整個人在椅子上重新坐正。
“面對像巫女這樣的塔內同事,還有剛纔拿槍指着的這位女候補生,我不知道您爲何要採取這種攻擊性的言詞。如果有個人對您很重要,您同樣也是用這種語氣逼迫對方嗎·”
‘原來是某個愛操心的前輩,過來看看可愛的後輩是否遇到了困難。’
聽見走廊上傳來數人的聲音,雷奧蓋上正看到一半的書本。
“況且你根本——”
‘又來了。啊,你的心跳好像一口氣加快很多哦?’
“荷恩?別再說下去了。”
“對了,榭爾提斯,你怎麼會在巫女大人的樓層?”(吐槽:偷情被發現了!)
千年獅忐忑地回頭。
“哈!巫女不好好修行,悠哉地跑去觀光,實在太享受了吧?”
部隊長支支吾吾道。
“我只是說出心裏話罷了。因爲不想看見巫女和千年獅之間鬧翻。”
爛被梅玫兒的惡作劇搞得大呼小叫,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事情,自己從來不會插手。
“哎呀。”
“……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
——截然不同的兩人。
幾乎等於彼此互瞪的兩人。
“剛好,我也有話想跟你說。”
真令人意外。不同於預期中的爽快回答,莫妮卡的態度顯得吞吞吐吐。
“呼——抱歉哦,優米小姐。還有這邊的兩位,荷恩她該不會說了什麼失禮的話吧?”
“莫妮卡前輩!”
……再怎麼樣也不能說真話吧。
思索了好一會之後。
“啊,不……那個……是啊,護士擔心巫女的狀況也是理所當然的。”
摸着方纔被槍抵住的額頭,莫妮卡苦笑道。
面對愣在原地不動的優米,身材高大的槍使拉近了一步的距離。
“嗯嗯……的確嚇了一跳,不過對方並不會真正開槍的。”
正想後退的莫妮卡,被雙眼閃閃發亮的優米逮住了。
“嗚!可……可是我——”
目送那嬌小的身影踩着短短的步伐離去,榭爾提斯喃喃自語:
“……失禮了。”
……也好,這樣一來就沒時間去思考我和優米爲何在一起。
呼出一口長氣,荷恩踩響地板轉過身子,正打算這樣默默離去——
“啊,不,那個……你不是也說過嗎?關於統政廳的任務,我們忘了來報告。”
叮——伴隨電梯的鈴聲,某個女性的聲音傳來。
身穿單塊布加工的樸素法衣,一名身材嬌小的巫女正站在那裏。
“……姊姊。”
“……平常?”
“……從以前就是如此了。碧歐拉總是那麼善解人意。”
“————”
“……什麼事?”
“來,我們回去吧。這一次能待在塔內的時間不長。像以往那樣,明天再到孤兒院去打個招呼吧?”
絕不能告訴她,自己是來讓對方淨化魔笛的。至於榭爾提斯和優米是青梅竹馬的事實……縱然有一小部分的人已經知情,但也絕非可以隨意張揚的事情。
“是嗎?如果有的話請告訴我一聲哦。我會好好說說那個孩子的……那麼先失陪了。接下來我 樣要在塔中展開久達的修行。”
“我嗎?我是……嗯,和你差不多。”
“你是說遭到第三機關的襲擊?聽說不但沒抓到主謀,而且還讓對方逃掉了。”
……春蕾馬上要進入結界讓渡儀式了。
機械水晶和優米同時叫了一聲。
“聽說你去了統政廳吧。”
優米緊咬下脣。
“結界的讓渡儀式迫在眉睫。皇姬殿下結束維持結界的任務休息三天,取而代之的是巫女必須負責支撐結界哦?”
榭爾提斯放下心來,逕自往電梯的方向邁出步伐。
“……還是算了。”
“啊,對了,動作得快點纔行,那麼莫妮卡,明天見了。”
“是?”
荷恩毫無表情的臉上,雙脣短暫繃成了一字。
冷不防被問到,莫妮卡急忙搖頭否定。
或許是剛纔過度緊張,優米垂下肩膀,將手貼在胸前反覆地深呼吸。
無論妹妹的語氣如何,碧歐拉始終無動於衷。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水面靜靜傳遞的波紋那樣透入人心。
“……鬧翻?連個小孩子都救不了的巫女,誰會跟她和好相處——”
“那個……之前的會議上,伊絲塔首席提到你修行的時間格外地長。我……我以前也是巫女見習生嘛,對這個有點興趣……”
“哦,原來如此。莫妮卡,你還是一樣很關心別人呢。”
對他人冷酷的妹妹所傷害的人際關係,則由姊姊來修補。因爲明白這一點,妹妹才無法反抗姊姊的命令。
“前輩,真的是這樣嗎?您在擔心我嗎?”
“荷恩,在別人面前轉身的時候——”
這麼一來,出聲的人是梅玫兒?或是爛?
“我還以爲是什麼人,是候補生嗎?你這小兵在對誰說話——”
“那麼,可以列舉一下有什麼成果嗎?”
彼此直直對視後,眼帶打扮的千年獅皺起眉來。
“發午什麼事了嗎?”
“這次雖然是春蕾小姐負責,但是在結界讓渡完成前,其他巫女隨時都要做好準備,以應對突發狀況。荷恩,你不打算讓優米小姐準備嗎?”
“啊,喂!榭爾提斯你等一下!我還沒說完————!”
“那麼莫妮卡,你又怎麼會在這裏?”
“莫妮卡前輩,您不要緊吧?剛纔突然被槍指着……”
“咦……啊,不!我……我我……我不要緊!”
‘榭爾提斯,艾莉亞和優特就快要過來玩囉。’
優米微微瞪大限睛。望了一眼她的反應,這位巫女見習生時代的前輩清了清喉嚨:
“荷恩,我聽說優米小姐連續修行已經很累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就此打住吧。”
“區區一個候補生真敢大言不慚。像這樣子保護巫女,你以爲自己是千年獅嗎?”
幾乎等高的視線。
“……可是姊姊!”
“這個……這次的會議並非如此,何況還有——”
“此行是有目的的,絕非旅行。”
“……外頭怎麼很吵的樣子。”
“您平常總是這種語氣嗎?”
*
“…………我知道了。”
他默默望向桌子工前方,那裏坐着一位閉起眼睛默禱的黑髮少女。
“……那又如何?”
機械水品忽然閃動起來。
“————”
“認真?你是說把自己的身後託付給沒用的護士?那麼巫女何不率先示範,改讓候補生擔任自己的專屬護衛?”
‘啊……’
“對……對了,優米。”
巫女第三位深深低下頭去。
更何況,自己的短暫離開也會令某人感到不安。
這裏是巫女所擁有的兩百八十七層,普通人無法進入。但若是護士的話,應該會剋制自己在巫女的樓層裏大聲喧譁。
“巫女和千年獅把關係弄僵有什麼好處?從剛纔聽下來,怎麼看都是您單方面主動挑起的。”
……爲了讓她安心,在這之前總得陪在她身邊纔行。
平常的這個時候,總是自己和爛交手對打的時間。這次許久未見的荷恩·諾瓦也回到塔內,原本想和她比試幾場,但如今只能忍耐一下了。
“…………雷奧。 ”
“嗯?”
循聲望去,自己負責護衛的少女已睜開眼睛。
“…………我去泡茶。想喝點什麼呢?”
還是我來泡吧——他下意識正想這麼回答,卻又把話吞了回去。
“味道濃一點的。”
“…………嗯。”
巫女靜靜地走向廚房。
……說得也是。
……不找點事情來做就會不安。要是我出手幫忙就沒意義了。
微笑中帶着苦笑,雷奧目送少女嬌小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