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如此貼近的兩人」

1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六十九層。

在塔裏用來舉行會議的集會空間當中，位居最高層的整層空間被當作巨大會議室使用。

使用者無一例外，都是巫女、千年獅或者煉護士。

至於會議的話題內容，大多是高度機密的未公開事項。

「……真沒想到，如今會用來處理這樣的事態。」

不斷鳴響的警報。

偶爾還穿插着指示避難的廣播。

「春蕾，我再確認一次。直到剛纔爲止，你完全察覺不到幽幻種的任何動靜。是這麼回事嗎？」

「…………完全沒有感覺。」

「這種狀況實在不常見呢。是幽幻種學會了隱藏蹤跡的方法，或者真的是突然冒出來的。」

將手放在春蕾靠過來的肩上，雷奧從窗戶看了下去。

——沒有時間悠閒地開會了。

儘管在這麼高的地方無法確認地面樓層的狀況，但以正護士爲主力的第一批部隊似乎正與入侵的幽幻種交戰當中。而且數量太多，甚至還傳來個體不斷向上方樓層推進的報告。

要不了多久，必定會來到這個樓層。

「爛，荷恩呢？」

「在兩百八十八層。她在巫女的樓層擔任最後一道防線。畢竟自己親姊姊正在維持結界當中嘛。至於部下，好像也已經下達防衛命令了。」

一邊做着伸展運動，爛這麼回答道。

她麾下的第二師隊——由煉護士、正護士及巫女見習生所組成的精銳部隊，此時早已經點名並列隊完畢。

「另外，第一師隊一樣少了巫女和千年獅。那邊應該會由煉護士首席下達命令吧。」

「還是老樣子嗎。巫女第一位和千年獅……」

接續伸展運動，爛這一次開始做起暖身操。

「最後傳達一項通知。大家都知道，莎拉殿下已經完成維持結界的任務，目前正在休息中。而莎拉殿下剛纔傳送念話給我，表達要親自參戰的意願。」

「戰況最激烈的是地面樓層，而幽幻種出現的地點也以地面最爲可能。所以第一師隊和第四師隊前往那裏。第四師隊由雷奧指揮，第一師隊則交由伊絲塔負責。」

「等等，梅玫兒。皇姬的參戰固然很振奮士氣，但我們……」

說話的速度很快。

高速電梯抵達樓層，梅玫兒踩着沉穩的步伐走來。

「是的，在場的所有人當中，大概只有我一人看過莎拉殿下的容貌吧？即便莎拉殿下參戰，若是各位見到陌生的普通人出現在戰場上，很有可能會導致混亂。所以我在此事先透露莎拉殿下的模樣。各員請牢記在心，千萬不能因爲看走眼而做出失禮的舉動。特別是爛。」

「不過實在好險。要不是伊莉斯你察覺到，這個人大概就不會被發現了。」

煉護士的其中一人，位於角落處的伊絲塔微微睜開一隻眼睛。她的嘴脣揚起，勾勒出淡淡的自信笑容：

「瞭解。」

……話雖如此，優米的洗禮系術式相當寶貴。

「聽說兩人都在休養，難道身體狀況那麼糟糕嗎？」

包括自己、爛，以及在場的煉護士和正護士們，從來沒有人見過面紗之下的皇姬。這點荷恩恐怕也是一樣。

……是會安排在前線？還是先讓她安心恢復體力？

「結界目前是碧歐拉·諾瓦在支撐。其防衛任務由荷恩·諾瓦在兩百八十八層直接負責。她的第三師隊會防守兩百層以上的區域，所以我和爛的防線自然只到一百九十九層爲止。」

原來如此。

兩隻。一隻在空中躍起，另一隻則是沿着地面疾奔而來。

接着在樓梯平臺上落地。

「其餘的傷者基本上全都淨化完畢了。」

梅玫兒看似別有深意地聳聳肩膀。

即便在雷奧成爲千年獅後，雙方也只交談過寥寥數次。

「瞭解——那麼伊絲塔就到塔外囉。」

「呼！」

「——十四歲！」

呼出一口氣，壓低身子，榭爾提斯穿過躍起的幽幻種下方，同時轉身向後，砍向追來的個體。

跑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上方平臺處可見一名水鏡色頭髮的少女。

逃生梯也不安全。

安排她上前線。但爲了減少兼任指揮官的負擔，只讓她專心施展最擅長的淨化術式即可。

「莎拉殿下的外貌是一名十四歲的少女。身高和春蕾一樣，有一頭泛藍的水鏡色長髮，服裝則是素色的襯衫和裙子。」

立刻搭乘高速電梯前往地面樓層————但卻被梅玫兒叫住了。

但巫女卻依舊保持着平靜的口吻。

「————」

「…………」

「真會……說風涼話！」

「因爲你一定會大喫一驚。」

……好強大的光輝。

背起昏睡的事務員，榭爾提斯這一次拼命往樓梯上奔跑。

緊急照明燈的微弱燈光裏，浮現出明亮的血色眼睛。

淡紫色的刀身毫不費力斬斷張開的魔笛障壁。

「就這麼辦吧。第二師隊由我擔任總指揮，爛則是代替優米指揮第五師隊。至於優米……」

皇姬親自上戰場？

確認三隻個體消失無蹤，終於可以鬆一口氣————心裏這麼認爲的瞬間，胸前的機械水晶忽然快速閃動。

乘着該個體感到錯愕之際殺出一擊。他接着又跑上樓梯，看準空中的最後一隻個體落地時，朝對方的背部揮下雙劍。

「來了來了——各位久等了嗎？」

「知道了。有這些資訊就很夠了。」

——是個倚靠扶手倒地的男性事務員。

在衆人驚呼之際——

「那孩子大概不是當指揮官的料。雖然很累，但接下來要請她利用高速電梯來回奔波於各個激戰樓層。我已經向她本人這麼傳達過。受魔笛污染的區域和護士，就統銃由她負責淨化。」

「辛苦你了。這邊的地板空着，就讓他躺在這裏吧。」

「重點區域是塔的玄關和向外連結的通道吧？另外，梅玫兒大人，當戰場擴大至居住區時，我這邊可以自行判斷嗎——？」

現場再度騷動。

煉護士首席懶散地舉起手來，但其眼眸深處卻帶着令人絕對無法看透的自信光輝。

說着，皇姬莎拉的全身也散發出相同顏色的沁力。

他持續跑上階梯。

「這是附近最後一人了。」

榭爾提斯跨越螺旋梯的扶手，跳往正下方。面對沿着樓梯向上爬行的怪物，他在虛空中舉起雙劍。

*

「哦——」

「知道了。不過地面樓層無論是塔內或塔外，戰況應該都相當激烈，最好還是分開來負責。塔內的一切就交給我和第四師隊吧。」

其中有男有女。而像艾莉亞或優特這種年紀的小孩子，或許是前來參觀塔內的普通民衆吧。榭爾提斯讓背上的事務員躺在角落處——在此同時，對方全身也被淡淡的緋紅光輝所籠罩。

「是啊——平常都戴着面紗用以遮掩住相貌。不過事態緊急，應該會以輕裝上陣纔對。」

「各員見到符合上述條件的少女，要謹記對方便是莎拉殿下。還有，殿下這次似乎還會帶着一名黑色舊款儀禮服打扮的雙劍使來擔任護衛。」

『這是附近最後一名傷者了。趕快將他送到紗砂那裏。』

『榭爾提斯，正下方！』

現場頓時鼓譟。

「那裏嗎！」

『這是因爲逃生梯的魔笛反應很不自然。大概是塔內遇襲時準備逃跑，但中央電梯的人太多而擠不進去，無可奈何之下才會走逃生梯。結果卻被幽幻種發現並遭到攻擊。』

「走吧。第四師隊負責地面樓層，抵達後立刻與第一梯隊會合。」

「誰知道？有種會見到熟人的預感，看來大概又被捲入什麼麻煩裏了吧。」

天結宮（索菲亞）·逃生梯——

平臺的地板上躺滿了傷者。

「我有同感，不過你那位熟悉的上司呢？」

那兩個人並不太常露面。

巫女意有所指望着自己的專屬護衛。

『要小心。如果他的身體接觸到樓梯扶手，那裏也會遭到侵蝕。』

他們的症狀分爲昏睡、麻痹、細胞壞死等許多種類，即便相同的症狀也有輕微與嚴重之分，所以處理起來麻煩至極。

儘管聽說過榭爾提斯曾經向千年獅學習雙劍一事，但雷奧本身卻是透過和高階護士切磋來磨練自己的技能。

以自身的魔笛讓對方的魔笛無效化。

雷奧回以苦笑，然後在部下的面前轉過身去：

被魔笛污染的傷者。

「在這種緊急的狀況下，最好還是保持老樣子哦。就是熟悉的上司搭配我們這批老班底。」

原先保持平靜的精銳們，此時第一次出現了騷動。

雷奧不經意望向一旁。或許是在思考同樣的問題，春蕾用困惑的表情注視着梅玫兒。

「我？」

這麼說，有不少怪物已經入侵塔內了。

「有什麼關係嘛。要是現在突然跑出來親自指揮，大家反而會不習慣。交給伊絲塔來處理，部下們也比較放心吧。」

優米纔剛從穢歌之庭（伊甸）返回。就連雷奧自己也看得出，她的身體狀況和平時相差甚遠。

滋……滋滋……滋滋滋滋…………！

『榭爾提斯，那邊！下兩層的樓梯上有一人倒地！』

一隻、兩隻……在它們的背後還有一隻。

「我就是你們熟悉的上司梅玫兒——大家都到齊了嗎？好，那麼就長話短說。現況就如各位所知，塔內正遭受毫無預警出現的幽幻種攻擊，這和以前結界被突破的時候類似，但不同點在於幽幻種尚未進入居住區哦。所以必須全力集中防守塔本身。」

『————！』

在樓梯上猛然一蹬，飛撲而來的四腳幽幻種。

金屬材質的樓梯逐漸腐蝕。不僅樓梯，其周圍的扶手和牆壁也從接觸了魔笛的部分開始遭到侵蝕。

核晶破碎。

特別是對距離千年獅只有一步之隔的煉護士來說，這或許是他們相當好奇的情報吧。皇姬的護衛？這麼說，就是傳說中的主天即將露面的意思？

「簡直沒完沒了……」

梅玫兒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了一下四周。

「雷奧，你好像猜到是誰了吧？」

在僅有微弱緊急照明的空間裏，榭爾提斯氣喘吁吁衝下螺旋梯。

「然後呢？」

榭爾提斯用左劍擋住那強韌的前肢，藉着整個人被彈向空中的力道翻滾身體，然後踹向牆壁急速下墜。與逗留在空中的幽幻種擦身而過之際，他順勢掃出雙劍。

雷奧向集合的部下們使了個眼色。

「是啊，以外表來看的話。」

……沁力的光輝竟會如此燦爛耀眼。

沁力之光如螢火蟲般柔和——榭爾提斯終於領悟到，以往的這種印象是錯誤的。雖然優米的光也很耀眼，但從術式的完成度來看，果然還是這個人最爲突出。

「結束了。」

「咦，已經好了？」

「是的。身上附着的魔笛已經消失。接下來交給正式的醫療部隊處理吧。」

皇姬這麼果斷道。

「儘管很殘忍，這些傷者還是繼續讓他們躺在這裏吧。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專程等待醫療部隊抵達了。」

「————」

榭爾提斯點點頭。

這個逃生梯的高度，目前大約在的三十五層左右。最初響起警報的十七層令自己相當在意。

……莫妮卡和威爾他們應該也在戰鬥。

……那兩人明明剛從穢歌之庭（伊甸）回來，還處於疲勞狀態纔對。

「伊莉斯，觀測結果如何？」

『地面樓層依然存在多數的反應。從當中出現一些強大反應的個體來看，地面樓層的防衛戰勢必相當激烈。無論是護士或普通民衆，恐怕都會出現不少傷者。』

「我們走吧。從這裏走逃生梯會比較快。」

說畢，擺動着耀眼的長髮，皇姬立刻跑下樓梯。

「梅玫兒剛纔傳送念話過來。第一師隊和第四師隊似乎會專心防守地面樓層。塔內的中段樓層由第二師隊防守，高樓層則集結了第三師隊的精銳……」

「這麼一來，我們——」

「我原本打算加入地面樓層的戰線，但護士的數量太密集了。無論你或我都無法隨心所欲行動。所以改爲前往地表稍高一些的樓層，在那裏阻擋第一層未殲滅的漏網之魚。」

「————」

體力分明已瀕臨極限，卻靠鋼鐵般的意志維持着。更值得一提的是，那份痛苦完全沒有表現在臉上。

「……我會努力支撐到勝利。」

白銀（阿爾瑪迪）的一舉一動。

他忽然停下腳步。

不僅單純的傷者，在有人遭魔笛污染時也會先接受這裏的簡易淨化施術。唯獨這個樓層一定要避免淪陷。

爲了要治療那名異篇卿大劍使「白銀（阿爾瑪迪）」所造成的傷勢，雷奧一直在休養身體。但這段期間裏集中對全身神經施以的印象訓練，此刻終於發揮了效果。

——像這種精神上的疲憊是很難消除的。

「知道了。不過先等一下。送到二十二層的傷者太多，處理不來。我必須先趕去那裏……」

天結宮（索菲亞）·地面樓層大廳。

緊貼着大廳的牆邊，剛纔有人彷彿躲躲藏藏地移動當中。如今對方正藏匿在服務檯的桌子後方。

說着，優米不待回答便跑向高速電梯。

『————吼吼！』

「二十二層。如果此處沒有問題，就前往第十層。」

——還沒完。

——我想確定一件事。

察覺到有人接近，怪物還來不及展開障壁，銀色的大劍便已將霧狀野獸連同核晶劈成兩半，令其煙消雲散。

2

「知道了。」

是乘火打劫的人嗎？或是如假包換的入侵者？

倚靠在身旁的巫女用不安的眼神指向高速電梯。是優米剛纔所離去的方向。

聲嘶力竭這麼呼喊之後，雷奧拋開身後的部下用力蹬地。獅子般強而有力的腳步聲響起，整個人跟着躍起。

雷奧對身後待命的少女這麼輕聲開口：

「以你來看，地面樓層附近有合乎條件的樓層嗎？」

帶着實體化的雙劍，榭爾提斯跑下最後一段樓梯。

「很妥當的方案。那麼走吧。」

……不，即便如此也已經夠賣力了。

——不是測試我本身有多強，而是我誓言永不動搖的決心究竟有多麼堅定。

「很好。」

但要大聲鼓舞這些部下們，對於春蕾來說則是成了一道難題吧。

幽幻種與劍士的身影交錯而過。

「哇……哇哇。等一下，雷奧，是我啊！」

就連部下的制止聲也如回聲般模糊不清。

『二十二層到了。下個樓梯平臺有一扇逃生門，請從那裏進入內部。』

一隻個體貼在天花板上，正前方更有另一隻幽幻種撲來。兩者都是獅子形狀，但那龐大的身軀僅高度就超出雷奧的身高。

「…………」

「——到處都那麼喫緊嗎。」

「這裏有瑟拉的虛像嗎？」

大劍與獠牙。

「啊，喂，等等，優米？」

「知道了。」

「我知道。是誰躲在服務檯後面！」

「……雷奧，剛纔的……」

此外包括了自空中發動攻擊的龍型幽幻種，以及身後正和部下纏鬥的四隻幽幻種。它們就像被看穿了內心，任何動作皆在自己的掌握當中。

「……什麼啊。優米，別嚇我們。」

「…………剛纔的優米……雖然是優米……」

……體力和爆發力畢竟只有巫女見習生的水準。

在後方待命的春蕾唱出開放序詞。

身旁襲來的兩隻個體。

幽幻種自地表無窮盡出現的詭異現象，如今已不再讓自己感到壓力。面對更強大的個體，更接近的生死危機後，才能找到自己想確定的東西。

然後踩着天然石柱上的凹洞，更進一步往上跳躍。

——還遠遠不夠。

「…………不是的。」

視野的盡頭有個人影？

「敵人來了！將傷者送到後方！」

「究竟怎麼了——唔！」

「…………嗯。」

「你說優米嗎？沒辦法，各處的戰況都很危急。」

「真不愧是結界。」

「春蕾，結界。」

加大握住劍柄的力道。

他憑藉直覺閃避頭頂掉落的豪華吊燈，看準將其砸落的幽幻種後再次蹬地。

「……雖然不完美，但還算不賴。」

「那時候真的很對不起……你要緊跟在我身邊。我也絕對不會離開你。」

將這些記憶儘可能在腦中重現，在想像的世界裏持續磨練了數十場、數百場的戰鬥。

「地面樓層果然壓力很大呢。」

只爲了拿劍戰鬥。一股令雷奧也感到驚訝的專注力籠罩着他全身，營造出一種感覺神經彷彿暴露在外的錯覺。

見苗頭不對，想後退的幽幻種，雷奧也不放過，又繼續打倒一隻。對於逃往空中的個體則是以劍峯擊落。

——以前倒是聽說梅玫兒和碧歐拉她們很善於鼓舞部下。

伴隨刺耳的不和諧音，幽幻種展開的魔笛障壁大幅扭曲。

蒼藍的光以她爲中心呈半球狀擴散，陸續籠罩了大廳周圍蠢動的幽幻種。下一刻。

「……雷奧！」

「…………雷奧，那裏好像有人。」

「不是？」

緊跟在皇姬身後，榭爾提斯微微睜大眼睛。

只要出現一隻那樣的怪物，此處就會立刻陷入絕境。但即便如此，自己還是渴望能夠在某處挑戰究極的難敵。

「對不起！不過別擔心，我已經請求巫女見習生的分遣隊支援，應該很快就會過來的！」

以煉護士爲主的精銳們此時看起來也有些焦躁了。畢竟身邊的同伴都陸陸續續碰到魔笛而倒下，要命令他們保持冷靜反倒是過於殘忍。

他純粹感到意外。若是支撐冰結鏡界的話還能理解，在如此混戰下的狀況判斷力同樣也令人瞠目結舌。

「沒有時間了。春蕾，你能用透視確認一下嗎？」

——嘎吱。

拭去額頭的汗水，雷奧望向身後的部下。

皇姬加快下樓的步伐。

眼前的三隻個體。

雷奧並未停止奔跑。

自己與其戰鬥的一舉一動。

「春蕾，這樣或許有點喫不消，不過還是請你強化和擴大沁力結界的範圍————…………春蕾？」

二十二層是塔內唯一的醫院。

「喝！」

由於沁力結界削弱了障壁，雷奧的一擊對於幽幻種無疑是必殺。當然，其他護士的攻擊也會造成一定威脅。

「嚇到的人是我纔對！看大家都在戰鬥，本來想悄悄過去，突然就被你吼了一聲。」

雷奧的大劍，一刀便將搖搖欲墜的障壁和幽幻種一併擊潰。

支撐將近一個月的結界，而後又趕赴穢歌之庭（伊甸）。

倘若是入侵者，就不能放過對方了。儘管如此，在不曉得對方身份的情況下貿然接近，同樣也具有危險性。

春蕾欲言又止。

「結界還能夠維持多久？」

淡金色的長髮飄揚起來。毫不抵抗便快速現身的人影，竟是自己所熟悉的巫女。

這麼一個點頭的鼓舞，讓他再度揮動大劍。

少女被吼聲嚇得縮起肩膀。

僅僅一次跳躍，鞋尖便逼近前方遠處的幽幻種。

【Lin Endes pel On Nes（我，開放千變萬化的祝詞）】

「抱歉。不過你來得正好。包括中央電梯前也是，伊絲塔率領的第一師隊已經出現魔笛污染者了。待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後，就拜託你開始淨化。」

「嗯嗯。特別是塔外的門扉附近。個體的數量太多，僅第一師隊無法完全阻擋。」

收到這番可靠的回答，雷奧正要橫越於寬廣的大廳之際——

足以斬斷魔笛的銀閃爆發出來——當劍士再度落地之際，幽幻種已化爲霧氣，消失在燈光的照明之下。

「春蕾。」

「滾開！」

雷奧在擦身而過之際，將地面的個體砍飛。憑藉臂力壓制住大劍的慣性後，他這次往頭上掄起。

急速下墜的幽幻種。

巨軀的利爪與大劍的刀刃相互衝突。力量對上力量，鋒利對上鋒利，彼此保持在平衡的狀態————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用不了零點一秒，大劍便粉碎掉幽幻種的核晶。

——和白銀（阿爾瑪迪）的劍相比。

——那個男人的劍，就連巨蛇的鱗片也能擊碎。

對上瑟拉的虛像時，仍可摧毀其裝甲的最強之矛。爲了再一次挑戰對方，如今就不能被這種幽幻種絆住腳步。

「分遣隊就快到了。在那之前全力擋住！」

顧不得因衝擊力而麻痹的手臂，雷奧拼命擠出聲音來。

「不要想着打倒所有的個體。我們地面部隊的任務是削弱敵人的勢力！」

正面的門扉嚴重扭曲。

門旁的牆壁如融化般崩塌，新的幽幻種從開出來的大洞中不斷攻入大廳。

——所有的個體。

——卻都被緋紅的光所籠罩，然後煙消雲散了。

「什麼！」

應該是洗禮系的淨化術式。

這是一種能夠將魔笛連同幽幻種瞬間淨化的高階術式。這麼說來，使用者是巫女嗎？否則就只有高階的巫女見習生了。

「是巫女見習生的分遣隊？」

「雷奧，春蕾！大家都沒事吧？」

逃生梯的門開啓，從中跑出一名白衣巫女。

「咦？」

接着，黑髮巫女說出的名字是——

「等一下，優米。你剛纔不是來到這裏，告訴我要前往二十二層支援嗎？不光是我，春蕾也聽到了。」

緊盯着前方的走道，莫妮卡這麼回答。

「什麼？」

「……確認一下，你剛纔不是來過地面樓層？」

「這個樓層的幽幻種似乎大多都清除完畢了。我跟你的運氣都不錯。」

「好，這是第四隻了！很順利嘛。」

緊握着十字棍，莫妮卡並肩站在威爾的身旁。

鎖定那搖搖欲墜的龐大身軀，第四顆鐵球的追擊將其砸飛至遙遠的牆邊。

「……是優米，卻又不是她。」

恐怕是一鼓作氣跑下樓梯的吧？因缺氧而發白的臉龐正說明了一切。不過……

她按住手肘上的傷口，針對附着些許的魔笛放射出洗禮系的術式。確認深紫色的霧氣逐漸剝離後，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什麼意思？莫非是入侵者假扮的？」

在那個時間點，優米沒有任何理由來到地面樓層。倘若突然遭到了幽幻種的攻擊，應該像我和爛那樣先在兩百六十九層集合纔對。

起碼外表和聲音都完全相同。

天結宮（索菲亞）四十八層·機工局。

然而，未能察覺這股不協調感，高速電梯就這樣通過了莫妮卡所在的二十一層。

一名儀禮服少女鬆了鬆肩膀的筋骨一邊走來。她的背上縫有象徵千年獅的獅子紋章。

利用大規模的淨化術式將絕大部分敵人無效化的此種做法，避免了原應陷入苦戰的局面。

優米整個人彎曲成弓字，氣喘吁吁道。

「————這是怎麼回事？」

在事務員大多已避難完畢，變得空無一人的樓層裏，正護士少女在辦公桌之間高速移動。

面對幽幻種毫無預警的攻擊，兩人很幸運地待對了地方。二十一層是護士的會議樓層，因此有許多候補生同伴在此。

數秒後，幽幻種則是沿着相同的軌跡持續尾隨追蹤。

一邊替手槍裝填子彈，吉恩這麼點頭道。

不顧在一旁落地的依夏，身爲她搭檔的正護士俯視着自己的腳邊。

……不過現在的優米，說詞的確比較有說服力。

——不過，其他樓層應該就沒這麼輕鬆了。

「……我只能想到一個人。」

雷奧不自覺加大音量。

剛纔從電梯的玻璃部分隱約窺見的面孔，不就是優米嗎？她剛剛纔表示要去協助地面樓層，於是搶先走逃生梯下去了纔對。

「……我知道。畢竟姊姊她也在指揮第一師隊嘛。別看我這樣，其實心裏也很着急呢。」

*

對準高高飛起的怪物，並肩跑在走道上的正護士舉起兩把手槍。

威爾看似不滿地這麼嘀咕着。

「啊——不是不是，我不放心的是地面樓層。春蕾剛纔傳來唸話，地面樓層的戰力好像非常喫緊哦。一旦出現傷者，就等於少了一份戰力。第一師隊和第四師隊也都有相當的人數被迫退出戰場了。」

「吉恩！」

「……這樣啊。說得也是。」

包括桌子和椅子在內，它侵蝕着一切觸碰的物體並使其腐爛，一邊往前移動。

「那個——」

「喲，主將，你那邊怎麼樣？」

——「展開·放射」——

和自己並肩在走道上移動的男子身影。

「我？不，我剛纔在二十一層的會議室哦。因爲幽幻種突然出現，所以我一直在協助莫妮卡前輩他們。收到梅玫兒的念話後，我就下來地面樓層了。」

若非如此，就是待在異變發生的地點別隨意亂跑。

在半空中改變軌道的鐵球對準幽幻種砸下。

「話說這是怎麼回事？以前被襲擊的時候，好歹也有個事前報告。幸虧我們剛好帶了裝備，要不然睡覺的時候可沒辦法迎擊啊。」

白色法衣或許可以弄到手，但外表和身高根本就不可能如此相似。即便是眼前的優米，也和剛纔的優米沒有任何兩樣。

儘管凡事都被拿來和優秀的姊姊比較，依夏本人卻並未因此而沮喪，她對姊姊的崇敬和親愛之情果真不愧是一家人。

優米剛纔就在地面樓層。她聲稱要前往二十二層，然後跑向了高速電梯。可是，現在卻又說今天是第一次來到地面樓層。

「啊——？就是那個叫我們確認樓層安不安全，然後從逃生梯前往地面樓層？不用說，下面一定是亂七八糟啊。」

完全矛盾的說法。

「哎呀，頭目。您用不着巡邏，這裏的防守滴水不漏哦。」

「是啊。」

依夏·伊斯·伊西瑪爾是煉護士首席伊絲塔的親妹妹。

「嗯？」

「關於這點，之後再做確認吧。現在首先處理眼前的狀況。」

「我……我嗎？我沒說過這種話哦。如果真的要前往二十二層，我就不會特地繞遠路到地面樓層了。因爲二十一層的樓上就是二十二層。」

「你們兩個，不放心的話就去地面一趟如何？」

「身受重傷無法動彈……要是我這麼說的話，能夠讓我輕鬆一點嗎？」

「看過教官下達的指令了嗎？」

幽幻種躲過第一、第二顆，最後被第三顆直接命中。

往塔上爬升的筐體。

「…………伊格尼德。或許就是那個黑衣打扮的異篇卿。」

莫妮卡湊巧望向位於一旁岔路盡頭的高速電梯。

「別掉以輕心。」

「真糟糕。早知道剛纔就先問優米。」

……幽幻種的出現竟然沒有任何前兆。

3

「她怎麼可能知道？你沒看巫女大人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嗎？剛開始還差點以爲是突發性的模擬訓練，一看就是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

這時——

「你剛纔不是說過要去二十二層幫忙？」

「……優米？」

他的身上也可見到兩、三處擦傷，但看起來完全不影響士氣，反倒是還有心情挖苦別人。

「幹得好。」

是施加了沁力刻印的子彈。在機關槍般的連續射擊下，子彈瞬間削去幽幻種的裝甲，貫穿了中心處的核晶。

「呼……呼……梅……梅玫兒傳來唸話……說這裏的狀況最危急，所以叫我……前來幫忙。」

察覺身後接近的怪物，依夏望向自己的身旁。

是中央觀測系統未發揮作用？或是五名巫女和皇姬當中沒半個人觀測到出現的預兆？這種事真的可能發生嗎？

同時射擊。

帶着錯愕的表情，優米抬起臉來。

天結宮（索菲亞）二十一層。

不，這不可能。

「所謂不幸中的大幸，從結果來看一樣還是不幸啊。」

「因爲敵人數量太多，纔有這種戰績。反過來看的話，地面精銳部隊無法打倒的個體就有如此之多。」

「二十二層那邊不要緊了嗎？」

望着兩人互動的春蕾，這時看似不安地喃喃念道。

「怎麼啦？」

四顆大約一個人環抱大小的鐵球。

正要點頭的前一刻——

「那個……對不起，雷奧，我聽不懂你說什麼……這是我今天首次來地面樓層。」

「……時候差不多了呢。」

「……出什麼事了嗎？」

「不……只是高速電梯在移動而已。搭乘電梯的人是——」

「我要往那裏發射囉！」

儘管口中這麼罵着，威爾還是慢吞吞地邁出腳步。

飄浮在依夏腳邊的超重物體便是她的武器。附加了人偶使的沁力後可以自在活動的人偶。

「…………剛纔的優米很奇怪。」

……不過的確很離奇。

「去吧！」

『吼吼吼！』

即將要發生什麼事。

換而言之，剛纔在二十一層的這個說法比較有說服力。異變發生後卻立刻搶在大家之前來到地面樓層，反而是最不自然的。

更進一步來說，巫女優米的幫助佔了大部份。

「啊——……說得也是。」

呼叫那些遠離的鐵球回來，依夏同時這麼說道。

「梅玫兒剛纔已經派遣優米前往地面支援。這麼做固然很好，不過優米還沒有千年獅，我正打算從第二師隊調派大約十個老手過去幫忙呢。」

「知道了。雖然不是姊姊的第一師隊有點可惜。」

「你要是真的跑去第一師隊，伊絲塔大概就無心戰鬥了吧……算了，這樣子瞭解了嗎？知道的話就趕快出發吧。」

「是的。」

下意識要邁出腳步，依夏卻忽然停下動作。

中央電梯被幽幻種的魔笛侵蝕，已經無法運作。如今只有走逃生梯或是使用巫女專用的高速電梯兩種選擇。

「頭目，像這種緊急事態——」

「你是說巫女專用的電梯？噢，早就解除階級限制了，可以隨意使用。」

這樣就好辦了。

低樓層還無妨，從四十八層這裏走逃生梯也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吉恩，這邊！」

「希望你的鐵球不會超重。」

「用……用不着你擔心！」

穿過走道，兩人奔向樓層邊緣的高速電梯。

「哇，全部都有人了！」

「看來大家的想法都一樣嗎。」

總數十臺的高速電梯，每一臺都在移動當中。由於目前正在呼叫位於四十八層以上的支援部隊前往地面樓層，所以正好是他們在使用。

「沒辦法，走逃生梯好了。」

「這麼說也有道理。算了，想破頭也無濟於事，我們趕快走逃生梯吧。快點……吉恩？」

統帥個體會呼叫數量破千以上的小型幽幻種。唯獨這個怪物，如今除了在這裏解決之外別無他法。

從中飄出的並非火災的濃煙，而是劇毒顏色的深紫色霧氣。其濃郁的密度更是令人作嘔。

在上下顛倒的視野裏，他接着踢向天花板，往一旁的牆壁飛去，再從牆壁飛往其他牆壁，上下左右移動藉此擾亂敵人視線，最後鑽入巨軀腳邊的死角。

「……哎呀？」

是敞開的機械門。

伴隨着地面震動聲，統率個體開始追來。以塞滿走道的身軀來說，其反應異常敏捷。

從前遭遇的地點是在塔外。

「……這是什麼？」

『榭爾提斯————！』

在它飛往最頂層的期間追上，然後斬斷翅膀，令其墜落地面而獲得勝利。這個方法在此派不上用場。

「…………」

「嗚。」

「怎麼辦？」

……這裏的職員從前也是巫女見習生纔是。

另外，該名人物疑似搭乘高速電梯往高樓層移動中。』

「指令？」

一股寒意。

榭爾提斯在中央電梯前的路口處大動作左轉————表面上是這麼行動，實際上卻將左側走道的轉角處當作踏板往反方向跳躍，鑽進對面的右側走道里。

『各位，

伊莉斯警告的同時，榭爾提斯也跳向牆邊。

「每個樓層花費五秒，總共兩百四十秒。換句話說，四分鐘抵達地面的話就算及格了。再慢也不會超過五分鐘。」

是員章。每一名護士都會獲得一張，除了能透過電子認證鑰匙來確認本人身份，還可以使用電子郵件來傳達簡易的指令。

忽然間，她將目光望向位於最邊緣處正在運作的高速電梯。

「吉恩，只有這邊的電梯正在往上。」

如今卻連逃跑都來不及，在魔笛的影響下昏倒。是沒有時間施展防禦的術式，還是——

「————」

……那龐大的身軀無疑比小型幽幻種還要快。

依夏偷偷望了一眼身後的高速電梯。

外套肩膀到胸口處被輕易劃破，外露的皮膚滲出鮮血來。

*

負責沁力的法則——由此命名的一個部門。

「有指令。」

「答案是右邊。」

「這樣正好。」

轟！

其中更有身穿儀禮服的護士們，大家同樣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僅有一臺持續在上升中。

『在這種直線走道上無法閃避敵人的攻擊。必須引誘到寬廣的空間纔行。』

和統政廳那時一樣。

「唔……啊——！」

「來吧。」

「這邊嗎！」

……已經儘可能擾亂了。

但走道上卻沒有半個人影。

其他九臺都在下降，唯獨這一臺卻是往上方移動。倘若是護士搭乘，不是應該往地面樓層下降纔對嗎？

有着一對翅膀、巨大的四肢，蜥蜴的頭部則從深紫色霧氣中突出。

『榭爾提斯，裏面的走道往右，就在盡頭處的房間。』

地板、牆壁、天花板。被魔笛光輝觸及的部分逐漸變爲黑色，腐敗並且融解。

只不過——

天結宮（索菲亞）一百八十二層·沁理局。

由於反應太過敏捷，它最初對榭爾提斯的左轉產生反應，但慢了一拍才又察覺右轉的事實，因而來不及控制身體轉向。

剎那間。

「很耐人尋味的內容呢。是雷奧師隊長和春蕾大人兩人聯名發出的。」

前方和後方的走道都不見人影。是用某種方法逃掉了——怪物這麼判斷的瞬間，銳利的劈砍貫穿了巨軀。

滋滋……帶着放電的聲響，詛咒的音色迴盪在樓層內。紫色的閃光充斥四周，線條般的細小光絲互相纏繞，逐步構成一道光波。

統率個體的動作出現短暫猶豫。

「放任這傢伙一個小時就完蛋了！」

「這傢伙——！」

吉恩從懷中取出銀色的金屬卡片。

吉恩的回答相當標準。

帶着出鞘的雙劍，榭爾提斯奔馳在無人的走道上。

Oel Dia=U hiz gazzinis sis wei sighn.Quo zess wiz es kyele（■■……■-■■■-■……■……■■■-■-■…………■）

女性職員們倒臥在滿是霧氣的門旁。

結果就是在鑽入死角前被盯上，遭到反擊。

超過一半以上的事務員從前都有過擔任巫女見習生的經歷。

『投影資料無法維持太久。頂多一個小時。』

……沒錯，這種爆發力和反應值。

『比對的結果完全一致。果然沒錯，這樣一來就可以肯定了。是米克瓦的緋眼過去所記錄的幽幻種資料投影。』

四肢當中光是一隻腳便足以媲美成年男性的高度，再加上幾可與地龍匹敵的龐大身軀以及剛纔的強力魔笛——

「……是伊格尼德嗎……」

頸部周圍噴出冷汗來。

終於理解這是假動作的怪物，將其頭部轉向右側走道。

將兩把手槍收在固定帶上，吉恩無可奈何聳聳肩膀。

『魔笛的侵蝕相當嚴重。動作快，至少要離開霧氣的範圍。』

「——嗯嗯。」

幽幻種的怪臂就這樣擦過背部。看準敵人撲空後的僵直狀態，他轉而向後方跑去。背後可以感受到壓倒性的敵意。

「等等，你在說笑嗎？」

紅色飛沫濺在白色地板上。

「是當時的統率個體！」

在呼嘯的風聲傳來同時，榭爾提斯將身體緊貼牆上。

上升中。

其主要職務是管理巫女和巫女見習生的訓練計劃及設施。另外，高級研究員們則會進行沁力術式或魔笛的分析研究。

「命令不是叫我們找人，而是碰巧在同一樓層遇到後再說。我們還是走逃生梯下去吧。屆時看到的話再出聲。除此以外都不屬於任務範圍。就是這麼回事。」

「唔！」

『榭爾提斯，快被追上了！』

依夏不禁苦着一張臉——

對方有可能爲塔外入侵者。

……原來大家都被這傢伙擊倒了嗎。

……卻還是看得見嗎？

但是，爲何會選在這個時間點？

「大概是往地面樓層運送完支援部隊，現在又要回上面載人了吧。」

——噗答。

那麼是在左側走道？不。

和進攻塔內時一樣。

若自己再往前一步，統率個體擊出的手臂就會直接命中了。

它像波紋一樣，一口氣擴散至整個走道。

那龐大的身軀，還有這條走道。

如在地面以外的樓層發現巫女優米，請立即上前盤問。

酷似龍型的幽幻種。

好處儘管是妨礙了幽幻種的飛行，但自己同樣也只能在走道的寬度限制下活動。要四處移動擺脫敵人的鎖定，再怎麼說依然有其極限。

……真是麻煩極了。

榭爾提斯蹬地，跳向天花板。

電梯裏的人會是誰呢？這個疑問始終盤踞在她的腦中揮之不去。

『來了！』

榭爾提斯鑽入發怒的統率個體下方，跳至敵人背面，擺脫巨大雙翼的阻礙後更往上移動。

——剛纔其實是躲在右側走道的逃生梯裏。

——在逃生梯的門後屏住呼吸，等待統率個體分心的一刻。

跳躍。

安靜卻強而有力。

鎖定統率個體體內的核晶，榭爾提斯揮下兩手的雙劍。

『～～～～～吼吼吼吼！』

震耳的咆哮撼動整個樓層。

數秒，然後又過了十幾秒。

在咆哮聲彷彿不曾存在過的寂靜走道上，幽幻種的身軀已經消滅。

「……呼。」

『平安無事就好。』

真是的。

對機械水晶悠哉的回答嘆了一口氣，榭爾提斯重新打量起走道。

「這樣一來，這個樓層就安全了？」

『是的。不過魔笛還必須淨化，否則會很麻煩。特別是倒在剛纔房間裏的人，要儘快清洗掉污染。』

「……這……沒有問題……」

嘰……

逃生梯的門緩緩開啓，一名水鏡色長髮的少女踩着虛弱的步伐走出來。只不過，其臉色相當蒼白難看。

『紗砂！都說過好幾次了，你必須休息——』

然而————然而————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

「咦？啊，嗯嗯，只是擦傷罷了。」

「那種東西只要僞造就行了哦——僞造員章，僞造法衣。說得極端點，從你墜入穢歌之庭（伊甸）的時候起，幽幻種可能就變化爲優米的模樣了。像這樣的嫌疑，要多少就有多少哦？」

面對努力維持笑容的她，榭爾提斯望着對方那過於瘦弱的腿部，忐忑地這麼搖頭。

「榭爾提斯，你的傷？」

站在樓梯平臺上，荷恩俯視下方的優米：

「荷恩！咦？請……請問……爲什麼要舉槍呢？」

「……嗚……呼……」

「……不過，以上都是我來到這一層之前的想法。」

「住口。」

倒地的事務員們，全身也被淨化魔笛的緋紅沁力之光所籠罩。

「真是……對不起……讓你……獨自面對……那麼強大的個體…………」

「我——」

「不，還是算了。與其在這裏生氣，塔內的危機更重要。」

見到那副模樣，榭爾提斯心生出一種更勝於感動的恐懼。

他緊握微微顫抖的手。

抱着雙臂，梅玫兒望向天花板。

「姊姊的護衛是我。」

『紗砂！不行，再這樣繼續逞強，真的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沐浴着所有人的視線，一名身穿淡色禮服式法衣的巫女就站在那裏。

倚靠着走道牆壁，皇姬莎拉勉強站在原地。

無論雷奧或是威爾都好，他們必定能強行抱起皇姬並送到醫務室。不過在場的人只有自己。觸碰到對方之前，就會被艾爾貝特共鳴彈開了。

「我的看法也和伊莉斯一樣。十七層、二十二層、一百三十一層，以及這個一百八十二層。出現強大幽幻種反應的樓層雖然都清除完畢，但再這樣下去，對您的負擔實在是太大了。」

在正常情況下，她原本必須強迫自己休息纔是。若皇姬在此陷入嚴重衰弱的話，恐怕需要一週以上的時間恢復。這麼長的一段時間裏，天結宮（索菲亞）將失去統率的人物。

「哎呀，優米，你說得真對。要打情罵俏，就等兩人獨處之後再說吧。」

接二連三的問題，使得優米頓時失聲。她的沉默，正代表了梅玫兒的逼問有多麼犀利。

「不……不是的！我也知道這麼做會被懷疑，才特地改走逃生梯。現在這種緊急狀況下，我們之間絕對不能彼此猜忌。這點荷恩你也瞭解吧？」

「……優……米？」

「那就好，這下子我放心了。剛好上面的樓層也發現了優米的蹤跡。」

一人、兩人、三人——倒地者的臉色逐漸恢復正常，受污染的樓層也開始還原成原本的牆壁顏色。

「……像這種時候——」

……這傢伙……真的不是優米，而是冒牌貨嗎？

「我就是來保護碧歐拉的！」

「那……那個……？」

「……呼——」

「比起莎拉殿下親自前往穢歌之庭（伊甸）營救我們，這實在不算什麼。但我依然希望能爲莎拉殿下貢獻一份力量。」

她並未拉近距離，僅將準心直直鎖定對方的胸膛。

……那件事情是真的嗎？

「————」

「……荷恩。」

扶着皇姬的優米鼓起臉頰抗議道。

「就是負責把守高樓層的荷恩。喂——我是梅玫兒哦——抱歉讓你久等了。因爲我們這裏也發現優米了。」

槍口瞬間抖動了一下。

——對本身已經消耗甚巨的這個人來說太嚴苛了。

巫女露出愉快的笑容，將手指貼在嘴脣上。

「我已經儘量快了。從地面樓層到一百八十二層，當然要花費一些時間嘛。」

「對了優米，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嗎？」

在此同時。

耀眼的光粒子飄然而上，將附着於衣物的深紫色霧氣逐一洗刷。

「戰鬥的並非只有你一個人。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難道忘了當初和異篇卿交手後身受重傷時，伊絲塔去救你的事情嗎？」

「！」

皇姬走近陷入昏睡狀態的事務員。

……這個女人。

「兩百層以下都是第二師隊的防衛範圍嘛。身爲指揮官，我出現在這裏很正常吧。剛纔接獲區域內出現強大幽幻種的報告，於是我就急忙趕來。不過看樣子似乎是來晚了。」

白衣巫女緊咬嘴脣，用悲傷的眼神向上望來。

「上面同時還寫着，真正的優米就在地面樓層。」

「？」

……我無力阻止這個人。

搖搖欲墜的皇姬，一雙自後方伸出的手將她抱住。

下一刻，她的表情變得尖銳：

「……梅玫兒？你怎麼會在這裏？」

劈頭說到一半，優米突然將話吞了回去。

伴隨這句警告，荷恩瞄準了自動手槍的槍口。

「優米！咦，這是——」

不過就算再怎麼像，冒牌貨終究是冒牌貨。如今她本人就站在眼前，應該不可能會看錯纔對。

「主意不錯，不過一旦被發現後，就再也百口莫辯了吧？」

「雷奧向塔內的護士們同時發出了電子郵件，內容是某個巫女外貌的入侵者可能潛入塔內。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你究竟是真正的優米？還是假冒的？」

語氣相當悠哉，但巫女的眼中卻看不見笑意。

「雖然很難以判斷，但從結論來說，這裏的優米就是她本人了。這樣可以嗎，莎拉殿下？」

「————」

「……我……已經休息過了……」

她將手貼在胸前，點了好幾次頭。

「利用高速電梯移動可以節省時間，但也有引人注目的風險。特別是在雷奧發出了那封電子郵件後。最壞的情況下，電梯將會被中途停止，然後遭遇護士的盤查。」

連接兩百八十八層與兩百八十九層的逃生梯。

語氣斷斷續續的少女。

「她的力量……如今因接觸過禁忌水晶而變得獨一無二。這種波長……我是不會認錯的。」

「————」

「於是你便將高速電梯設定至兩百八十七層，自己則在中間的樓層就離開電梯，然後改透過逃生梯往上移動。難怪我的部下找不到你。」

*

清除幽幻種，淨化被魔笛污染的樓層，再加上幾乎都是透過逃生梯來移動，光是單純的上下樓梯便已經相當耗費體力。

『是我叫來的。雖然已經呼叫了好一陣子。』

「讓我來可以嗎？」

「騙人！再深一點的話就會嚴重失血的！這不是嚴不嚴重的問題————」

「你目前所站的是兩百八十八層。而且如果沒有我的阻止，你還想要繼續往上。你究竟打算去哪裏？這上面就只有碧歐拉姊姊一個人。」

「——不。」

超越執着的瘋狂。

「我……我就是從地面樓層趕來的！因爲伊莉斯告訴我莎拉殿下相當勞累！」

說着，巫女的嘴脣呈微笑狀揚起。

收到雷奧的電子郵件時，自己還覺得半信半疑。

必須阻止她。

坐在走道地板上的皇姬點點頭：

以鋼鐵般意志操控的絕對準心，竟被這句話影響了。

「不過，你來到這裏的路上，應該被人叫住了好幾次吧？」

梅玫兒向後退去，不知從哪裏取出一臺小型的通信器。

望着已經淨化的樓層，梅玫兒這麼苦笑道。

「稍微接觸過的結果，應該是真的哦。換句話說，那邊是……咦？那邊的外表和聲音也都和本人一模一樣…………這是怎麼回事呢？」

「……閉……嘴……你這無能的……女管家……如果我不出手…………又有誰可以救他們……」

「是非常簡單的事——」

「再繼續上來，我就要開槍了。」

——對象是位於樓梯下方的優米。

「因……因爲我有員章！畢竟員章只有本人才可能持有，這樣一來大家就相信我了！」

帶着盈盈笑容的白衣巫女。

是誰？

可能是有意的吧。

優米剛纔用極爲自然的方式證明了她是真正的優米。

知道自己和異篇卿交手而身受重傷的，有其他千年獅、巫女，以及除了部下之外的醫師。換而言之，都是天結宮（索菲亞）的相關人士。

——跟伊絲塔會合的事情，我也沒告訴過部下。

這正是隻有巫女和千年獅才能知曉的事實。

「……對了。如果你是異篇卿，一樣也能辦到。」

「荷恩，真的沒有時間了！」

優米將手貼在胸前這麼叫道。

那聲音、法衣、體型甚至是身高，都不作他人想……

「的確，我必須防衛塔內，要儘量避免在逃生梯浪費時間。」

「……我一開始就這麼說了。」

優米投來不耐煩的眼神。那並非蓄意，而是自然產生了一種情緒。這怎麼看也不像是冒牌貨的演技。

「你那幼稚的個性還是一點也沒變。」

不過，還沒完。

握住槍把的力道仍未放鬆。

「四年前也是一樣。我是煉護士，你也還是巫女見習生的那個時候。在梅玫兒的介紹之下，你和我姊姊一起去用午餐的地點是？」

「咖啡館『兩隻天鵝』。由曾經擔任過梅玫兒千年獅的女性所經營。」

「你在那裏點完菜，喫了一口就吐出來的料理是？」

「是炭烤姆姆貝。因爲味道太臭，當時還以爲食材壞掉了。」

「…………」

「說什麼傻話。這邊無論聲音或外表都是她本人。包括我和異篇卿交手的事情，還有你之前介紹我姊姊和優米一起用餐的細節也對答如流。」

拎着兩把槍，男人看似毫不設防地登上樓梯。

從頭到腳都包覆在與周圍樓梯同化的迷彩服內。

「什麼意思？」

側眼望着巫女放鬆表情拍拍胸部的模樣，荷恩從腰上的固定帶取出通信器來：

拿着槍的細瘦男人。

——但爲了安全起見的緊急停機則是例外。

榭爾提斯正奔馳於走道上。

眼前的優米無疑是真的纔對。

言語中散發出異篇卿的自信。

平時很少會遇到其他人的這個樓層，此刻走道上卻到處都是護士和巫女見習生。

下一刻，優米快速衝上樓梯，朝着荷恩奔來。

「知道了。我會聯絡梅玫兒，證明你就是優米本人。要是在其他地方見到，那應該就是冒牌貨了。」

「嗯？」

「這一次，別以爲那個槍使還會出來干擾了。」

「……不。」

那邊也是。

電梯不能使用？居然還特地做了這種手腳嗎？

「……我懂了。謝謝你的解說。」

「咦？」

在此同時，顏色與黑暗同化的子彈也掠過她的臉頰。

倘若這還不是她本人，就已經算是備用的優米了。即便屆時有人告訴自己優米其實有兩人也不會感到驚訝。

這究竟是爲什麼？

「——梅玫兒，是我。我在兩百八十九層發現優米，然後盤問過了。嗯嗯，是她本人沒錯。如果樓下有所發現，就當作是假的吧。」

「……什麼意思？莫非——」

「貝多瑪——————！」

「那麼悠哉沒問題嗎？假巫女現身一事，我的部下也已經知道了。只要察覺到不對勁，他們就會立刻衝上來。」

「讓中央電腦讀取外部資料，真的能辦到嗎？」

「時間寶貴。既然逃生梯只有你一人把守，還是強行闖關最快了吧？」

異篇卿聲音低沉地笑道。

那麼就必須擊中體內的核晶才能阻止對方，否則就輪到自己有危險了。

『那邊的外表和聲音也都和本人一模一樣。這是怎麼回事呢？』

默默點着頭，榭爾提斯繼續跑在向上延伸的樓梯。

雷奧當初是在地面樓層發現假優米的行蹤。倘若對方當時剛好是從地下的控制區返回地面，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

『我在控制系統裏發現混入了外部資料的痕跡。有人讓系統讀取大規模的震動資料，使得電梯緊急停止運作。』

腹部痊癒的傷口又開始作痛。

「你究竟是誰？」

——每個人都在對着通信器抱怨。

因爲下方的平臺處，有槍口正對準這邊。只要背後露出些許破綻，那不可躲避的子彈便會立刻擊中自己。

抓住覆蓋眼睛的眼帶，荷恩將其一口氣扯開，用外露的細長雙眸瞪着眼前接近的男人。

榭爾提斯呼出一口氣，踹開眼前的門。

「雖然結果是這樣，不過也很可惜吧？連荷恩好像也相信我是本人了。沒錯，因爲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部分。」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七十六層。

——後來通話就突然中斷了。有種不祥的預感。

通話器的另一端傳來巫女的呼吸聲。

「什麼！」

「……無趣…………浪費時間……」

「我？」

下方的巫女壓低身子。

若不是幽幻種，對方便是人類。即便是冒牌貨，一旦命中要害就會死亡。但萬一這個傢伙是幽幻種所僞裝的呢？

從這裏爬到兩百九十層，最後再搭乘通往兩百九十一層的專用電梯之後便能抵達目的地——巫女奉獻祈禱的最上層「樂園」。

「他們……沒那麼容易上來的。塔內的構造……反而對我有利。所以，只要在此打倒你這個專屬護衛……最上層的巫女就毫無防備了。」

「既然這樣，就把那傢伙帶過來吧。兩人站在一起，當着大家的面揭穿她們的真面目。這樣可以吧？」

『優米和紗砂她們應該很快就會趕上來。』

扮成優米的此人，從容不迫跑過剛纔所讓出來的樓梯平臺。

逃生梯。

「夸人？錯了…………剛纔那是……開場的……問候詞。」

她在門前停下腳步，頭也不回道。

換句話說，梅玫兒也未能識破冒牌貨的真正身份。

「……什麼？」

「……快去吧…………別期望回程的迎接。」

「拜拜，荷恩。後會有期了。」

「你這傢伙——！」

『動作快！碧歐拉·諾瓦應該正在最上層祈禱當中。』

該怎麼做？

「你居然也會夸人。」

只要讓系統誤認爲發生地殼震動，爲確保搭乘者的安全，系統便會命令電梯緊急停止。

「————」

「再見了，荷恩。我想你最好還是擔心一下最上層的姊姊吧。」

但自己卻無法追上前去。

「——少得意忘形。」

——荷恩在與梅玫兒的通話中表示自己發現另一個優米。

這次就毫無疑問了。

荷恩認識眼前的這個男人。

「電梯不能動，這是怎麼回事？」

無論在多麼緊急的狀況下，皇姬的電梯也只有皇姬本人才能夠使用。換而言之，第三者無法讓電梯停止。

……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

4

「辦得到……嗎……」

打開門，對方就這樣消失在兩百八十九層的走道內。

「居然有這種方法……」

『哎呀，時機真巧呢。』

荷恩猶豫不到一秒鐘。在無比趨近於零的時間流逝之前，巫女身後冒出新的人影。

「我現在還不打算用這副模樣和優米見面。」

唯一醒目的是男人雙手的兩把手槍。兩者都是濁白的顏色，各處有瘤狀的突起，就彷彿動物骨頭的設計。

『先決條件是必須入侵塔內。這沒有相當高階的權限是辦不到的。但冒牌優米倘若真的那麼維妙維肖，應該就有可能入侵控制系統區。』

「真的嗎……？啊——太好了。」

「就是這麼回事，梅玫兒。現在立刻把你那邊的優米——」

啪鏘！

五位巫女各自分配到的專用訓練樓層之一。

「不追上去……真是聰明的……決定。」

『是的，我們這邊也發現優米了。稍微接觸過的結果，應該是真的哦。』

「我會在這裏擊敗你，然後趕去姊姊那裏。僅此而已。」

將現場交給梅玫兒後，自己、優米以及皇姬三人一起搭乘高速電梯向上移動。然而就在來到兩百七十六層的時候，電梯卻忽然停止了。

鏘！啪鏘！

「『更勝於灰的暗灰』祕跡執行者。異篇卿第四位，『鈍色』……貝多瑪…………在此領教。」

「你……到底是誰？異篇卿嗎？」

梅玫兒是結界系，春蕾是領域系，而優米則是洗禮系。分別爲她們準備了最合適的設備，還安排熟悉該系統的巫女見習生來擔任操作員。

或許是以爲荷恩在對自己說話，優米的表情顯得錯愕。

「我是真正的優米哦。你們認爲是本人的反而是虛像。不過，卻沒有任何人察覺到這一點。所以我要將一切恢復原狀。」

在這樣的樓層裏——

「我知道。」

「是啊……的確是……衝上來沒錯。電梯不能用的話……當然得這麼做了。」

荷恩將手中的槍口對準。

荷恩跳向一旁。

……那兩人都消耗甚巨。

……可以的話，最好在她們趕過來之前解決一切。

特別是皇姬莎拉，不能再讓她加重負擔。於是剛纔便制止了想要走逃生梯的皇姬本人，說服她和優米一起等待電梯恢復正常。

無聲的空間。

只有自己的腳步聲迴盪四周。

「沒有人？」

『剛纔與荷恩直接通話的人是梅玫兒，但中途就被遮蔽了。她的部下還未察覺到師隊長出了狀況纔對。我想梅玫兒應該正在聯絡她們……』

不過，荷恩究竟是在哪一層見到優米的？

既然她是碧歐拉的專屬護衛，想必會在靠近最上層的地方待命纔對————

「站住！」

聲音自頭上傳來。

「！」

榭爾提斯下意識後退，雙劍跟着砍向空蕩蕩的虛空。

——鏘！

劍尖傳來凌厲的衝擊。

以超高速飛來的某物觸及雙劍，就這樣掠過臉頰旁往斜後方飛去。

『是大口徑彈。有沁力反應，是天結宮（索菲亞）的刻印彈！』

「荷恩！」

是她的聲音。

在此同時，頭頂上傳來暴風雨般的瘋狂狙擊聲。是槍枝擊發、命中以及跳彈的聲音。在金屬質感的聲響中，也可聽見某人的腳步聲。

「荷恩，是我！我聽說你發現冒牌的優米了！」

確認電子地圖上這麼顯示後，榭爾提斯加大力道握緊了雙劍。

『榭爾提斯！不過我們要怎麼上樓！』

榭爾提斯從逃生梯的門進入樓層內部。

在這當中，僅隔了些許時間便傳來她的聲音。

槍戰聲並未停止。

上方的逃生梯發生了槍戰？

「也只能強行突破了。」

「——假扮成優米的人是異篇卿。」

兩百八十四層。

「——我們也強行突破。若是毀損器物，應該不要緊吧？」

「我就是來追趕那個優米的。真正的優米陪在皇姬身邊。」

「莫非是空白？」

「——原來是你啊。」

槍聲停歇。

逃生梯因荷恩的槍戰而處於封鎖狀態，但中央電梯和高速電梯在短時間內也沒有修復的指望。

「荷恩，這裏就交給你了！」

「如你所見，我動彈不得。你必須設法抵達兩百九十層。若異篇卿的目標是兩百九十一層，應該設定成只有兩百九十層的電梯可以使用纔對。動作快！」

「先問清楚，你該不會也是冒牌的吧？」

荷恩停止射擊。察覺到這一點，提高警覺的敵人也一併停止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