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黃昏之門的另一端”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3742 字
“伊莉斯？”
失去光輝，變回霧灰色的機械水晶。
沒有回應。無論怎麼出聲或是晃動，都不再像以往進入睡眠模式那樣隨口回答一聲：‘啊啊，我好睏。’
“……怎麼會？這是開玩笑的吧。”
將機能完全停止的伊莉斯放在手中，榭爾提斯不斷呼喚她的名字。
打從在費倫的棘林時，自己就知道她的狀況不佳。
但沒想到會……原以爲伊莉斯一向和系統異常無緣。就算發生什麼問題，也能靠着白我修復來恢復正常。
“伊莉斯……”
‘咦？怎麼了嗎，榭爾提斯？’
至今毫無動靜的機械水晶忽然緩緩地閃動。
“咦……”
‘重新啓動自我檢測程式…………檢查中…………好，所有的項目都沒有問題。伊莉斯今天一樣活潑又可愛！’
“咦，啊……咦？不過伊莉斯，你剛纔說什麼最後的支援——”
直到剛纔還是一副完全損壞的狀態。而如今，機械水晶卻若無其事地閃動着鮮豔的藍光？
“莫非你恢復正常了？”
“是的。雖然引起了騷動，不過一切系統都恢復如常。水晶的色澤也很不錯吧？”
“……不會吧？這是爲什麼？”
‘啊——其實我也不敢肯定，原因大概就是瑟拉的虛像消滅的緣故吧。’
“那個？的確，你當初變得怪怪的，正好就和瑟拉的虛像出現的那段時期相當，不過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
最初得知機械水晶狀況不佳，是在費倫的棘林時。
跟着優米來到天結宮的最頂層後，在那裏……我目睹穢歌之庭的門在優米的面前開啓。
雙手還留有些許的麻痹感。
‘不好，你們兩人快點離開那裏！’
“我是說，謝謝你…………我當時真的很害怕，整個人已經絕望。如果不是榭爾提斯你及時趕來的話……我……我……”
——不，不對。這好像在將我拉往門的方向？
“感謝你一併淨化諾艾西斯身上的魔笛，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年紀輕輕的真不簡單。想不到除了伊格尼德外，還有人能夠淨化瑟拉的虛像所釋放的魔笛。”
徹底放鬆時的一口長氣。
諾艾西斯——被囚禁於黑龍體內的少女。當黑龍消失在通往穢歌之庭的門扉時，唯獨她一人被留在原處，倒地不起。
“啊，嗯，就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或許我真的已經成爲能夠獨當一面的巫女了吧。耶……耶嘿嘿。”
一顆顆滴落的淚珠。
機械水晶內部的記憶體受到排擠，系統因此而不正常關閉。
“……或許沒有那麼簡單吧。”
“這些……全都是你淨化的嗎？”
“…………”
怎麼可能？那不是和瑟拉的虛像一併消失了……
“……這樣啊。咦……耶嘿嘿……”
“所以……現在我更覺得高興。啊啊，你真的來了。無論距離多麼遙遠，你總是會及時來到我的身邊。”
‘總而言之，面對像瑟拉的虛像那種太過龐大的幽幻種時，感應系統出現反應過度的情況。用人類來比喻，就是“見到恨之入骨的對象，整個人渾然忘我”的感覺。’
“……啊，不，沒什麼。只是瞭解真相之後突然覺得很累罷了。對了優米，關於魔笛的淨化工作————”
“戰鬥中幫不上忙就算了，要是再不把現在的狀況回報給統政廳，到時一定會捱罵的。”
虛空中的小小裂痕。
“咦？”
各處融解並腐敗不堪的大地。
“…………”
‘是的。黑龍失去力量來源的獠牙後，就無法繼續維持魔笛結界。當魔笛結界消失後，穢歌之庭的門也跟着自然消失。在這種情況下，可以想成是黑龍會被強制遣返回穢歌之庭。總之已經脫離最壞的狀況了。’
穢歌之庭的門？
“能夠幫上榭爾提斯你的忙，我也覺得非常開心呢。甚至開心得有些不安，害怕這會不會是一場夢。”
“嗯……然後呢？”
她取出黑色的通信機，同時擦拭嘴邊的血跡。
空氣些微晃動。
——優米還未察覺。
透明的水滴滑過巫女的臉頰，在陽光的照射下掉落地面。
就在榭爾提斯架起雙劍，強行穿入對方與門扉之間時，一道風吹向他的背部，整個人幾乎就快站不穩。
“————呼。”
那微微顫抖的嬌小肩膀清楚說明了目前的心境。包括她所承擔的沉重壓力，以及她被加諸了多麼喘不過氣來的緊張。
“————不。”
坐在地上的巫女，表情逐漸轉爲笑容。
“穢歌之庭的門消滅之前，其餘兩隻個體也消失在其中了。浮游島上的小型幽幻種似乎也是一樣。消自來自目擊者的念話，不會錯的。”
“…………”
和入侵異篇卿據點時相比，儘管整個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但一頭黑髮和貓咪般的纖瘦身材卻令人十分眼熟。
你和優米，就是從那座塔的最上層墜入了穢歌之庭。’
“所以，我們兩人都算是辛苦了。因爲有優米你在身邊，我才能這麼賣力。”
……大致就是這樣了吧。
——居然能完成如此大範圍的淨化。而且還是瑟拉的虛像所造成的感染。
“…………”
下一刻，他終於察覺到一件事。
“你就是和雷奧交手過的異篇卿吧。”
“那就好。不過，春蕾他們還在隔壁的浮游島上————”
榭爾提斯對眼前這位青梅竹馬輕聳雙肩。
瑟拉的虛像消滅後，大地竟然已經恢復綠油油的原貌。
“那……那個，你身上帶有魔笛的事情不是全都曝光了嗎？之後聽說你被關起來，還有可能被逐出塔外……我真的很怕…………害怕你又會離開到遙遠的地方去。”
在力量觸媒的獠牙遭到破壞後，黑龍仍未失去戰意。倘若穢歌之庭的門沒能消失，使得對方繼續逗留在此地，真不曉得此刻會變成何種局勢。
“唔！”
一頭金髮隨風搖曳的劍士喃喃自語道。
凝視着擦拭眼角的優米好一會。
“…………”
‘這個嘛——我不是內建有偵測幽幻種的感應系統嗎？那就和巫女的領域系類似，需要消耗大量的記憶體處理性能哦。可是現在的我卻只是個小小的機械水晶。’
莫妮卡治療完水龍造成的傷勢而自天結宮歸來，順便透露有強大的幽幻種一事。兩者的時期正好重疊。
“對吧？”
“快逃，優米！”
優米用生澀的笑容以掩飾自己的難爲情。
最初清醒過來的人是春蕾。她拖着搖搖晃晃的身子，堅持前往隔壁的浮游島尋找雷奧。同樣暴露在魔笛下的澤道爾，如今也在樹蔭下休息，至於其部下————
那是————優米正後方的虛空中，裂痕轉眼間擴大，出現一道籠罩着深紫色霧氣的漆黑門扉。
“咦？”
下一刻，巫女身分的少女整個人坐倒在地。
其後，系統初次停止運作便是來到浮游島之後，也就是接近瑟拉的虛像所引發的。
——只是關注伊莉斯的這短短几分鐘。
三年前的那一天。
“——不，應該沒能打倒。畢竟剛纔盡全力也只折斷對方的獠牙，核晶還未遭到破壞。”
那往上抬起的溼潤雙眸，如同湖畔一樣搖曳不定。
當時自己的確見到了同樣的現象。
“優米！”
‘不過，既然瑟拉的虛像消失，過度的反應當然也隨之平息了。這樣一來，我也恢復到平常那樣…………啊，等等！榭爾提斯，等一下！不要把我埋起來！來人，救命啊啊啊！可愛的機械少女要被埋在土裏了！’
“…………”
“我纔是，今天本來完全沒有戰勝的把握。都是因爲優米你用沁力術式壓制住對方，我才能乘虛而入。”
起先是空氣產生皸裂，彷彿在世界打出一道傷痕————
“少囉唆，你這沒用的機器。”
上空的魔笛結界消失。
“那個，你是黑貓小姐吧……現在可以走路了嗎？”
—〡狂風？
抱着碧綠髮色的少女，異篇卿悠然地離去。確認對方的背影消失在樹林深處之後，優米頓時呼出一口氣來。
包括被污染成深紫色的空氣、慘白壞死的大樹、失去生機的植物都是如此。它們全都恢復了原來的生命力。
“榭爾提斯？”
就在此刻，榭爾提斯察覺到這股輕微的變化。
儘管確認黑龍已經被送回，但還不清楚其餘兩隻幽幻種是否也有同樣狀況。對此——
頂着一張活生生是友人翻版的面孔，異篇卿頗感興趣地眯起雙眼。
斜眼望着不斷大叫並閃動的機械水晶，榭爾提斯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言盡於此。我們雙方看來都沒有必要在這座島上繼續浪費時間。”
針對瑟拉旳虛像進行運算處理時超過預設的上限，出現超載的狀況。
“咦？這……這個……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喵哈哈哈，真是嚇我一跳呢。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種事。’
一旁傳來的聲音，讓他頓時回過神來。白色法衣打扮的優米，此時正忐忑地望着自己的臉。
他手中還抱着一名碧綠色頭髮的少女。
“嗯？榭爾提斯？”
“那麼，問題就是剩下的兩隻嗎……”
“你都看見了嗎？”
“替我轉達那個千年獅，如果希望和我再戰一場，起碼先經歷三、四場生死關頭後再說吧。”
“……謝謝你。”
“真是失策，居然在大家的面前出盡洋相。”
‘是天結宮哦。
“聽你剛剛在喊伊莉斯的名字，莫非出了什麼事嗎？”
“對了，優米大人。因爲打倒了那隻黑龍，所以通往穢歌之庭的門也跟着消失，對嗎？”
“……我不要緊，只是心情一放鬆就覺得全身無力……啊哈哈，我果然還是不行呢。才這樣就累得無法動彈。我還得追上春蕾，然後趕緊救治先遣隊的護士纔行。”
優米坐在草地上，表情這麼苦笑道。
“難道是……”
下一刻，腦中閃過異篇卿所留下的那句話。
‘穢歌之庭的門消滅之前，其餘兩隻個體也消失在其中了。浮游島上的小型幽幻種似乎也是一樣。’
魔笛結界崩潰，其領域內的幽幻種統統返回穢歌之庭的門內。
然而，這裏還有一名身懷強大魔笛的人類。倘若穢歌之庭的門扉將其認定爲幽幻種的話，也就不難想像此人會一併被送回穢歌之庭……
“目標不是優米，而是我嗎？”
“榭爾提斯！”
見優米急忙想跑上前來，他伸出手來制止。這一刻，一股磁力般的勁風猛然吹動身體，雙腳開始懸空。
“榭爾提斯！”
“不行，優米，不要過來……”
視野變暗。當感受到這種日夜顛倒的錯覺時，榭爾提斯已經被吸入虛空之門的內部。
一瞬間，他瞥見追着自己跳入門扉的優米。
兩個人，同時墜入了穢歌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