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穢歌之庭(伊甸)Ⅲ—Armariris—」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1.8萬 字
1
挾帶些許花香的風。
剛走下的雪山吹來一陣風,將無數的花瓣帶至遙遠的天上。
緋紅色的花。
從初夏盛開至整個夏季,顏色鮮豔的多年生草本植物。
「孤挺花……」
優米蹲在這麼一個花朵的樂園裏。
「嗯?」
「這些花,我想全都是一種叫孤挺花的花朵。」
腳下廣大的花田。
儘管幾乎都是緋紅色的花朵,但其中也有白色、粉紅甚至是綠色。這些花瓣被風帶走,彷彿無數的細雪那樣舞動,形成一種夢幻般的光景。
「好漂亮……」
撈起一片在空中飛舞的花瓣,優米自言自語般這麼念道。
「這樣的一個地方,居然存在於穢歌之庭(伊甸)。」
「……是啊。」
榭爾提斯凝視着落在自己肩上的花瓣。鮮紅的花瓣。它和淨化魔笛的洗禮系沁力,是相同的緋紅色……這會是巧合嗎?
……這些花本身是用沁力創造的?
……不,若是如此,我的魔笛應該會有反應。這些全都是真正的花?
這麼一來,就有上千乃至上萬朵花吧。
「對了,榭爾提斯。」
優米緩緩站起,環視四周。
是個將一頭膨鬆的金髮剪短的娃娃臉女孩子。年紀……大約十五或十六歲。外表看起來十分年幼,那雙眸卻充滿着智慧和無窮的好奇心。
交會的目光。
有人過來了。
眼前的空間,彷彿熱空氣一般大幅度扭曲。不久,扭曲的空間中出現一個小小的人影,並且隨着空間的擴展而逐漸變大。
是巧合嗎?
「榭爾提斯。」
「幻影?」
甚至屏住呼吸,將所有的感官集中在腳步聲音傳來的方位——
「你的名字呢?」
少女伸出那小巧可愛的手指。
「…………」
「大概是……紅色頭髮,身材非常小的一個女孩子?」
「……你先退下。」
雙方不知就這樣注視了多久。
「她可能會叫我自己去想吧。」
「……請問,究竟是什麼事情——」
「我想先問問她真正的心意。見到她,請她告訴我所有真正的想法。這樣子,我才能夠找到自己可以接受的答案。」
「嗨!你們好!」
她所指示的方向,是兩人剛剛走來的方位。
用眼神這麼暗示優米,讓她退至身後,榭爾提斯則拿着劍來到前方。
真的嗎?我們真的只剩下這兩種選擇了……?
「其實我們正在找人。」
張着圓形的嘴巴,名叫蜜歐的少女傾頭思考。
「我想這大概是真的。蜜歐妹妹,謝謝你了。」
若黃昏龍(阿瑪迪斯)的話可信,巨蛇(米克維克斯)當時便已經停止對優米透露接下來的訊息。因爲,我已經答應了要親口告訴她。
「喂喂,你怎麼了?來這片花田做什麼呢?」
她笑容滿面揮着手。
優米的雙脣忽然停住。
原本躲在後方觀察狀況的優米,這時忐忑地向前一步,探出臉來。
「就算只能聽到夢話,也十分足很夠了。若要從頭問到尾,不如就像剛纔那樣自己去想了。」
「嗯。」
就在這時,樂園裏響起一個少女的聲音。
「……一個女孩子。」
「當然,我的事情由我自己來考慮。」
有人在夕陽下的花園裏往這裏跑來。
優米並不知道這件事。即便知道有兩種方法,應該對其具體手段涉及了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一事完全不知情纔對。
「……哇啊!」
「不客氣——那麼再見囉。」
……要原路折返?
儘管經由黃昏龍(阿瑪迪斯)的催促,走下山丘後順利遇見了優米,但也就這樣把機械水晶繼續寄放在那位名叫凪的少年手中。如今防身的武器只有右手中的一把劍。沒有了機械水晶,待這把劍折斷或損傷之際就無法再復原了。
優米不安地張望四周。
那嬌小的身影彷彿融入鮮紅色的夕陽光輝之中,就這樣逐漸消失了。
「……優米?」
眼前只擺着這兩種選擇。
「嗯,我知道了!我相信榭爾提斯你!」
「對對,那孩子就叫孤挺花。什麼嘛,原來你們兩人是來找她的?」
原先位於正後方的雪山,則變得必須定睛凝視才能在地平線的更遠一端隱約看見。唯一的解釋只有可能是以某個地點爲界,花田的空間一口氣擴展開來了。
「想問問我們該怎麼做,才得以選擇一個最能讓彼此接受的未來。」
這位自稱蜜歐的少女,她所透露的名字就和這片花田所盛開的緋紅色花朵同名。
「爲什麼?」
「這點我也很在意。」
……即便直線前進,也不能確定會通向何處。
「咦?那邊?」
「……孤挺花正在睡覺哦。可能什麼想法都問不出來的。」
「嗯嗯。是榭爾提斯和優米啊。今天來有什麼事情呢?啊,莫非是來參觀花田的嗎?這些花很漂亮吧?我也很喜歡,所以就種在陽臺上的花盆裏,不過卻老是長不出芽來呢。庫露露說『澆太多水了』,可是奈特卻說『水澆得不夠』。真是的——我到底該聽哪一邊纔好呢!對吧!你們也有這種感覺吧?」
緋紅色的樂園完全走不到終點,甚至給人一種持續通往世界盡頭的印象。
「……我有很多事情想問她。」
「是啊——你們兩個人都沒發現就這樣走過去了。所以我纔會追到這邊來。好了,現在馬上回頭吧。回去回去!」
「啊——果然有人在!」
如今他只知道一件事。若繼續讓對方這麼說下去,自己勢必永遠到不了禁忌水晶那裏。
「這片花田原本有這麼大嗎?」
「……榭爾提斯。這邊的這位是優米。」
「對了,榭爾提斯。說到這個——」
……問我爲什麼。
但倘若選擇第二種,直接消滅魔笛本身,仰賴魔笛維持生命的自己也會…………
她用苔綠色的眼眸注視着這邊。
「咦,啊,這……」
「我叫蜜歐。你叫什麼名字?」
「說嘛說嘛,你爲什麼想要見孤挺花呢?」
「既然這樣,爲什麼又要來找孤挺花呢?」
儘管感覺得到,卻看不見對方的身影。在視野如此良好的地方,看不見卻能聽到腳步聲,這種現象究竟是?
她剛纔是怎麼出現的?
……這個腳步聲——
而且這裏是穢歌之庭(伊甸)。在這種地方,跑出一個單薄的上衣和迷你裙的輕裝打扮女孩,本身就極爲不自然了。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首先,自己必須詢問對方,如何才能離開這個穢歌之庭(伊甸)。關於封鎖穢歌之庭(伊甸)的冰結鏡界,也希望問個清楚。淨化穢歌之庭(伊甸)的方法是否真的只有兩種?
……倘若用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讓魔笛崩潰,我也一併會消滅。
「嗯——是誰呢。那是個怎麼樣的人?」
「啊,我知道了。莫非你們沒有種過花嗎?那就太可惜了。這麼漂亮,味道又好香,絕對要強烈推薦哦!那位可愛的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嗎?對了對了,既然這樣,就來介紹一下我推薦的種子————」
「禁忌水晶。」
「孤挺花……」
第一種——用數百年的時間,透過冰結鏡界來淨化穢歌之庭(伊甸)
「我知道了!是孤挺花對吧。她就在這邊睡覺哦!」
「不,那個——」
面漏苦笑的榭爾提斯,用誇張的動作聳聳肩膀。
爲此,就必須在解放禁忌水晶之前先淨化穢歌之庭(伊甸)。
「禁忌水晶就在這裏的某處。可是,沒想到會這麼廣大……」
「這些孤挺花都知道嗎?」
榭爾提斯正面迎上那深綠色的眼神。
「找人?什麼嘛,早點說啊!我對花田最熟悉了。儘管問我吧!」
他舉着劍,直直瞪着前方。
——只要將其喚醒並解放,就可避免其消滅。然而,這也等於世界的守護者就此消失,人類將完全暴露在幽幻種的威脅下。
「禁忌水晶?」
……可是,如果不這麼做,優米就必須取代皇姬莎拉,繼續維持數百年的結界。
……這樣子就不知道回去的路。
第二種——在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用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使得魔笛崩潰。
截至剛纔爲止,只覺得是一片較大的花田,但踏進其中的瞬間,景色便猛然一變。延伸至地平線的孤挺花樂園。
「……嗯。」
「照對方所說,似乎有辦法消滅穢歌之庭(伊甸)。不過,我只被告知兩個方法的其中之一,剩下的那個方法——————」
回過神來,只見走在一旁的優米正盯着自己的臉。
「我們走吧,榭爾提斯。」
令自己惦記的還有禁忌水晶。
——禁忌水晶沉睡在某個地方。
……我和優米,怎麼可能完全都沒察覺到禁忌水晶呢?
「就是接續之前的話題。我掉落雪山,在那裏的教會遇見了自稱是瑟拉虛像的實像的巨蛇(米克維克斯)。」
「有人告訴我,這片花田是禁忌水晶用來保護自己的結界。所以剛纔那位女孩說不定就是結界的領路人吧。」
「這麼說,剛纔的問題也是?」
「嗯。大概是爲了考驗我們對於禁忌水晶而言是不是壞人。不過看來似乎不要緊,所以纔會告訴我們地點吧。」
望着少女消失的虛空,優米這麼說道。
「榭爾提斯,就在對面了。我們加油吧。」
「優米你小心一點,這麼跑是很危險的。」
榭爾提斯追上踩着輕快腳步奔跑的優米。
無論怎麼前進,依舊是一片緋紅色的樂園。就在這麼思考之際——
「……是樹?」
「榭爾提斯,那棵樹剛纔好像不存在吧?」
位於地平線的一端,盛開着孤挺花的花田角落處,可以見到一棵參天的大樹矗立在那裏。
——好雄偉的大樹。
不僅令人無法想像它究竟有多高,其粗大的樹幹繞行一圈的長度,幾乎也可用來賽跑。
「……奇怪?這是爲什麼呢?明明不像,卻會讓我聯想起天結宮(索菲亞)來。」
「真巧,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兩人面面相顧,然後不約而同點頭。
那棵大樹底下,禁忌水晶就沉睡在那裏。儘管沒有人這麼說過,但隨着與大樹的距離愈來愈接近,加速的心跳就彷彿這麼暗示着。
大樹的模樣逐漸變得清晰。待能夠分辨出一片片翠綠茂密的樹葉時,這一瞬間。
——冷意襲來。
忽然間,那東西出現在緋紅色的樂園裏。
無法預測。待回過神來,對方已站在身旁……怎麼可能。對上千年獅、煉護士首席,甚至是空白本人時,都未曾發生過這種情況。
少年消失了。
少年模樣的術者,腳邊的影子裏浮現出形狀怪異的雙劍。
——滋……滋滋……滋嚕!
術者靜悄悄架起雙劍。
「又來了……嗎!」
A小調禁音名詠·一切受傷的孩子們。
肩膀以下的布料嚴重破損,僅靠緋紅色的纖維勉強維持住原形。與其說是衣服,稱爲一塊布或許較爲恰當。
『…………魔…………笛………………』
『————』
對方是一名護衛,專門排除任何接近禁忌水晶的幽幻種。就像巫女有千年獅這個護衛一樣,這名術者同樣也是禁忌水晶的專屬護衛。
他憑藉直覺和氣息往一旁跳去,同時朝着虛空揮出右手的劍。
「別過來,它們的目標是我!」
一名少年。
劈啪……劈……劈啪…………
「等等,我不是敵人!我的魔笛的確是————」
這傢伙剛纔說了「魔笛」兩個字?
A小調忘音名詠·一切被遺忘的孩子們。
——鏘!
將魔笛的反應視爲幽幻種,所以才發動攻擊?
「你……」
榭爾提斯往優米接近的反方向跑去。
「莫非你——」
不過——
「……不是魔笛?那麼是巫女的——」
——表情依舊藏在兜帽底下。
……轉眼間就來到我身邊!
倘若如此,這傢伙就是——
「不,也不是巫女語言。我在天結宮(索菲亞)從未聽過這種聲音!」
是從術者的影子裏生出的夜色獵犬。其表皮顏色比幽幻種的深紫色還要濃郁,就彷彿和黑色同化了一般。
「可惡!」
『…………排……除。』
「……唔!」
『————』
至少有件事弄清楚了。
和墜入穢歌之庭(伊甸)的時候恰好相反。幽幻種當時一味攻擊優米,而這一次卻緊咬住自己不放,原因實在令人想不透。
破爛不堪的黃昏色法衣。
伴隨沉悶的聲響,兩把劍相互交鋒。面對黃昏色術者掄起的黑色刀身,榭爾提斯的劍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其接住了。
「榭爾提斯,快住手,那個人並不是敵人!」
現身於禁忌水晶所沉睡的大樹前方,又將帶有魔笛的對象視爲敵人。
天空開始破裂。
「是幽幻種……不……不對?」
自己的解釋,對方根本就聽不進去。
——果然,我們都想到同一個方向去了。
刺耳的刀劍交鳴聲。刀身與刀身之間正面碰撞,金屬耗損的尖銳聲響迴盪在四周,
目睹了阻擋在前的闖入者,榭爾提斯腦中頓時聯想到瑟拉的虛像之一。兩者的臉部都藏於兜帽下方,全身也同樣罩着一件長袍。
……怎麼回事?
術者將畸形的雙劍刺入地面。
憑藉術者的雙劍奏出的風切聲,他猛然回頭,接住就要砍下的刀身。
當榭爾提斯準備將對方的劍向上撥開的剎那。
對我身上的魔笛產生了反應?的確,對方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對身懷魔笛的自己顯露敵意,至於一旁的優米則是毫不理睬。
「不行,優米。你快退下。」
——黃昏色的天空?
這麼一來,這名術者不攻擊優米的原因也就可以理解了。
……從剛纔就不理會優米,只針對我一個人。
察覺到身後令整個背部發毛的殺意,榭爾提斯不顧一切踹地,使自己在花田中翻滾。緋紅色的花瓣在空中飛舞。感受着口腔裏的泥土味道,他在旋轉的視野中持續瞪着黃昏色的術者。
「我知道,可是……」
可以確定不是幽幻種。
不是幽幻種。那麼這傢伙究竟是?
對方略微彎腰,降低重心。當榭爾提斯理解這一點後,黃昏的術者的身影瞬間消失了。
這種異常的移動速度。自己之所以完全反應不過來,並非純粹是速度的關係,而是由於對方採取了某種特殊的接近方式,以及特殊的閃避行動。
「榭爾提斯?」
樂園內響起優米的尖叫。
但全身滲出的壓力,在在充滿了明確的敵意。
上撈般地揮出黑色的刀身後。
『——————』
……是什麼時候接近的!
「喝!」
『!』
而且不只一個。
魔笛?
左手是如同樹根彎彎曲曲的深紅刀身。
『————』
右手是僅有頭髮般粗的黑色刀身。
同一時間,術者又扭動全身繼續逼近。肩膀至手臂的部分猶如陀螺旋轉,劈下深紅的刀身,緊接着再以猛烈的速度刺出黑色刀身。
「這下解決掉兩隻了!」
看準呲牙裂嘴直衝而來的第一隻,榭爾提斯用拳頭擊中其下顎,然後整個人從緊接撲來的第二隻下方穿過。獵犬準備再次躍起。看準這一瞬間的空檔,他貼着地面用力往前一踢。
術者那身形瘦小的影子自大地浮現。
——攻擊的瞬間就移動到其他地方!
他對旁人視若無睹,逕自跪在地上,用手指愛憐地撫摸着大地。
「榭爾提斯!」
對方當然不可能回答。就在榭爾提斯這麼認爲的瞬間,少年模樣的術者簡短地開口了:
術者手指這邊的瞬間,兩隻獵犬同時奔出。
「可惡。像這種時候,機械水晶居然不在!」
「……你……到底是……什麼人!」
然而——
虛空中生出透明的裂痕。裂痕擴散之後,「那個」就出現在眼前。
喀……喀鏘……
在獵犬倒地之際,黃昏色的術者第三度消失了。
『————』
「從影子裏取出雙劍!」
聖者(赫凱特·拉斯帕)?
quo eoi aln,glim getie clar lef teo【解放的小鎖】
沙塵飛揚。趁着獵犬被眼前揚起的煙霧所吸引,榭爾提斯用劍柄擊中它們的鼻子前端。
充滿夕陽之色的天空迅速變暗。燃燒般的火紅、天空的蔚藍及日落的黑色,三者彼此混合在一起。
吹來的狂風將兜帽微微掀起,從中暴露出來的面孔無疑是個人類。而且還是自己一樣年紀的少年臉龐。
用左手製止想要上前的優米,榭爾提斯同時舉起右手僅剩的劍。
什麼?
這名術者唱出的是詛咒?還是其他東西?
簡直就是守護者。將一切外敵排除於沉睡的禁忌水晶之外,絕對的防衛者。無論怎麼解釋,對方或許都充耳不聞吧。
這時候,原本無法理解狀況的優米忽然出聲了。
——不過,除了天色急遽變化,這個碎裂聲又是?
黃昏色的天空碎裂,從中出現一樣少年外型的事物。
「等一下!難道您是禁忌水晶的護衛嗎?」
Sem girisi qhaon denca sm mihbya lef hid, ravience branous(將你那高傲的翅膀舞動至頭頂的遙遠處吧,最英勇之人啊。)
『————』
原本和自己較量力氣的結界守護者這時挾帶着殘影迅速蹲下。他對準腳踝掃出了一劍。榭爾提斯抬起腳躲過,並且跳向後方以拉開距離。
同一時間,守護者忽然消失了。
「——這傢伙!」
目擊消失的過程,榭爾提斯終於理解對方消失和出現的祕密爲何。
……這麼說,下一次會出現在——
他盯着自己的腳下。
就在彷彿要將鞋尖看穿一個洞的時候,緊鄰的地面開始起伏。
「在那裏!」
面對浮上來的守護者,榭爾提斯一擊彈開對方襲來的右劍。
以影子爲媒介的轉移手法。
——這名守護者可以透過影子將空間連在一起。
畸形的雙劍來自他自身的影子,漆黑的獵犬也同樣是透過自己的影子作爲媒介。因爲是從腳下的影子裏出現,纔會讓敵對的自己產生「對方在轉眼間來到身邊」的錯覺。雙方互相砍出一刀。
「——!」
『————』
無聲的喘息之後,畸形的深紅之劍與冰結晶之劍相互撞擊————
「不行!」
眼前出現了一片淡金色。
「你們兩人都住手,不要再打了!」
在守護者揮下的利刃前,少女闖了進來。
那彷彿已經直入雲霄的驚人高度,僅僅俯視就會讓人感到一陣暈眩。
「…………」
想要去幫助痛苦的人,不願再看到他人受傷。僅僅懷着這麼一個念頭,她便決心成爲巫女,而如今也真的辦到了。
不過,她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樣子。
「……嗯。」
優米望向大樹上方,又看了看底部。
……想不到結界的守護者也被她說服。
「那……那個……我們只是來找禁忌水晶,並不是要在這裏做什麼壞事……所……所以……」
莫非——
「怎麼了,榭爾提斯?快走吧。我們就快到了。」
「不過,好像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嗯,不過這裏的花朵生長得好密集……」
「總之必須趕緊找到禁忌水晶,我有很多事想問她,也得找出返回浮游大陸的方法。」
聲音來自於本應被劍貫穿胸膛的優米。
守護者的劍並未停下。
『——』
在移開鞋子的位置處,下方可以見到更勝於夕陽的緋紅色頭髮。
榭爾提斯連苦笑也提不起勁,只能放下手中的劍。
這就是未曾有人踏足的證據。
一名身體呈弓字形縮起,處於熟睡中的小女孩。
——這孩子就是禁忌水晶。
莫妮卡、華宮還有威爾。
「禁忌水晶?」
「我上去了。優米你在這裏等——」
去吧——守護者這麼開口。
『————』
「該不會要爬上大樹吧?」
「她」就出現在這棵參天大樹底下。
……是優米贏了。
嗯……
「……咦?」
我也趕快忘記吧。雖然剛纔想像了一下,不過還是徹底忘光光好了。
「對了,優米。剛纔那位少年,所指的方向是這邊沒錯吧?」
優米紅着臉拼命揮手。
「啊,嗯,當然,我覺得榭爾提斯你說得很有道理。」
仔細想想,一切都是從闖入異篇卿據點的時候開始。而當時也只有自己參加遠征,使得留在天結宮(索菲亞)裏的部隊成員們感到掛心。
『————』
大樹的樹幹下方,爭奇鬥豔地生長着許多孤挺花。它們都盛開碩大無比的花朵,完全將整個地面淹沒了。
讓穢歌之庭(伊甸)陷入沉眠的冰結鏡界。
真是太年幼了。和優特差不多,或者頂多再大一些罷了。
『————』
「謝謝您。」
「那個……」
完全沒發覺她就在腳下。這恐怕是因爲這女孩已經和周遭的花朵完全融爲一體的緣故吧。
那麼,究竟是什麼?
巫女轉過身來。
……大家都還在費倫的棘林。
用幾乎聽不見的細微音量,巫女以手指捏起自己的法衣。
榭爾提斯在半空中停住幾乎要踩下去的右腳。
「如果你在下面等,萬一又出現什麼敵人,兩人分散開來終究不太好。不用擔心,你小時候不是比我還會爬樹嗎?如果快要掉下去,我隨時都會在後面拉你一把。」
無數花瓣飛舞的樂園裏。
「優米!」
『————』
七歲?還是八歲?無論如何,怎麼看也不到十歲吧。儘管身上沒有任何衣物,緋紅色的長髮就彷彿至高無上的仙衣那樣,溫柔地包裹住她的身軀。
……最近這陣子,老是讓他們一直操心呢。
「如果我到上面,爬樹的時候就看不到你了吧?我從下面可以清楚看到你的狀況,在中途也比較好下達指示,是最妥當的方法。」
其核心的禁忌水晶同樣也陷於深邃的長眠中。
呼吸聲?
「劍居然——」
輕鬆點頭的榭爾提斯,語氣卻顯得無精打采。
「對吧?」
以一種雙手攤開,毫無防備的姿勢。
「那……那個……我在下面不行嗎?」
守護者身份的少年伸手指出一個方向。
「也只能這麼做了。那麼優米,你先上去。我在下面撐着你。」
少年手中的劍僅剩下劍柄。整個刀身彷彿接觸陽光的殘雪那樣逐漸消融了。
巨大的樹木。
就連在費倫的棘林巡邏時,也爲了我一個人……
……真是對不起。
「不……不是的!我……我有穿了五分褲!可……可是……被人從下面看上來的話,果然還是有點……」
榭爾提斯忐忑地抬起腳來。
那麼,在得知利用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使穢歌之庭(伊甸)崩潰的代價後,優米又會如何呢?她應該不可能做出讓他人犧牲的選擇。
「要爬上去嗎?」
剛纔的戰鬥也只是在實踐她一貫的做法而已。
「……咦?」
身處在穢歌之庭(伊甸)裏,完全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多久。儘管員章的時鐘只顯示過了幾個小時,但是否準確還是未知數。
而這一次,儘管成功擊退瑟拉的虛像,卻仍像現在這個樣子,害得優米也一起墜入了穢歌之庭(伊甸)。
「………………」
「……這……這個……的確是這樣沒錯。」
白底色的純潔法衣。
「……對不起。」
咻——咻——呈現出一定規律的安穩呼吸聲。
「那麼我就一個人去吧。」
她捏住法衣的衣角,整個人顯得相當忸怩。
…………
原本被深深刺入的胸膛處,榭爾提斯完全看不出一絲想像中的傷痕。
歷經令人昏厥的漫長沉默後——
優米的表情如此驚慌,就代表我的腳下有什麼東西。應該不是什麼太起眼或體積較大的物體吧。否則自己早就察覺到了纔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行不行不行!榭爾提斯快停下來,不可以把腳放下!」
「可是……那……那個我這身打扮的話…………」
所以,她必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成爲皇姬的後繼者,花費數百年的歲月去淨化穢歌之庭(伊甸)。
「謝謝您……能夠了解我們。」
世界上獨一無二,專爲優米制作而成的衣裳。所以,尺寸自然與優米的體型相當服貼,同時又採用了便於活動的單薄布料。換句話說,即便穿了五分褲,從下方望上去,依然可以清楚見到臀部的形狀————
……回去之後,要我道歉幾次都無所謂。所以,請再多忍耐一下吧。
榭爾提斯親眼看見那樹根般怪異扭曲的刀身,無情地刺入了眼前的少女胸膛處。
「榭爾提斯,你看。」
「拜託!請聽我說,我們並不是您的敵人!」
「啊你……你看,榭爾提斯!」
「我知道。」
身後的優米忐忑地開口。
「……如果不是優米你提醒我,那就危險了。」
「————」
『————』
將冰結鏡界這個究極結界授予皇姬莎拉,封印穢歌之庭(伊甸)長達千年歲月的神性存在,萬萬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幼小。
是大樹的根部。
「我想應該恰好相反。對於禁忌水晶來說,醒來是在作夢,而像現在這樣睡着的時候,纔是現實…………痛苦又冰冷的現實。」
將身體彎曲呈弓字,睡着的小女孩。
如優米所言,那模樣就彷彿在忍受着寒冷一樣。
「不過,禁忌水晶救了我好幾次。清醒的時候對抗穢歌之庭(伊甸),就連累得睡着後還擔心着我,出手幫助我。倘若不是這樣,我絕對無法和瑟拉的虛像抗衡。」
優米輕柔地撥了一下蓋在小女孩頭上的瀏海。
「……謝謝你。總是守護着浮游大陸。」
『————』
「在我們逃往浮游大陸並居住了幾十年幾百年的歲月裏面,你一直都待在這麼深沉而昏暗的地方,獨自一人支撐着結界吧。」
『————』
「……對不起,你一定很難受吧。」
閉起雙眼,緊咬着嘴脣的法衣少女。
正因爲身爲巫女,正因爲和禁忌水晶一同支撐着結界過來,所以才能夠理解其中的痛苦。這便是她道歉的原因。
『……我……等……』
一個人影出現在優米麪前。
『我一直在等你來到這裏……來到我的面前。』
一個緋紅色頭髮的幼小少女。
她的容貌就和優米摟着的禁忌水晶一模一樣————
「啊?奇……奇怪?有兩個禁忌水晶!」
『這是念話。是正在說話的我,爲了以防在我沉睡時有人前來,而事先留下的留言。我其實很想和你好好交談。不過現在的我,只能和穢歌之庭(伊甸)一起沉睡。』
背對着高聳的大樹,少女這麼說道。
說什麼?
聲音中帶着哽咽。
寂靜。
『是嗎,原來你都知道了呢。』
是選擇和穢歌之庭(伊甸)一同消失。
『對不起……我只是個未能獨當一面的存在。身爲守護者,卻必須倚靠紗砂這位人類的幫助才能維持結界……而且,還對你們加諸瞭如此沉重的枷鎖……事情明明就不應該這樣的纔對。』
制止禁忌水晶的同時,榭爾提斯重重呼出一口氣來。
只能等待浮游大陸那邊的動作。
「……凪是誰呢?」
『所以,由你自己來決定吧。就像浮游大陸的意志以優米爲依歸,穢歌之庭(伊甸)的意志同樣也以你這位人類爲依歸。是要維繫兩者,或使其崩潰……無論是哪一個決定,你的悲想都註定無法痊癒。正因爲如此,我至少希望將一切的選擇權託付給你。』
「咳……嗚……咳咳……!」
榭爾提斯用嘶啞的聲音擠出這句話來。
「消失了……?」
『是嗎。太好了。』
然而——
「優米,快退後!」
『………………來………………了。』
「……我想親口告訴她。」
「真的只有那個方法了嗎?」
讓錯愕的優米退至後方,榭爾提斯換到前方的位置。
其來源正是優米所在的花園正上方。夕陽照耀的天空混入了深紫色。猶如將顏料倒在畫布上一般,僅有一滴的深紫色,逐漸在晚霞的夜空中暈開。
少女的幻影逐漸融入周遭,變得稀薄起來。
這時候,閉着雙眼的禁忌水晶忽然低語。
——那不是並真心話。
『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的實體,想必你都已經知道了吧?如果還不曉得,我可以在此向你說明一切。不過…………倘若你已經知情,而優米又在你身邊——————』
……光憑我們兩人,無論如何都無法逃出這裏嗎?
面向大樹的禁忌水晶,此時再度轉向這邊。
「咦?」
「等等。」
「你儘管放心回到原來的世界吧。」
……她已經決定了。
顫抖——神性存在的身體頓時縮了一下。
「……方法——」
『…………』
「榭爾提斯我說的那些話是不是錯了呢?」
『除了淨化穢歌之庭(伊甸)這個根本的辦法,就只能期待主動開啓門扉。優米另當別論,身懷魔笛的你也僅有這個方法纔可通過冰結鏡界。請耐心等待紗砂或薩莉,等待她們開啓樂園之門吧。』
『————』
「優米!」
不,是逐漸侵蝕。
聽見這句話。
「……嗯嗯。」
附着在喉嚨上的濃郁魔笛。
是禁忌水晶的力量減弱了?或者存在其他的原因?儘管無從得知,但唯一可確定的是,如今不能繼續留在結界裏了。
「咦!聽你這麼一說,真的挺安靜的呢。伊莉斯究竟怎麼了?」
將手放在胸前,禁忌水晶的嘴角變得柔和起來。
「嗯。在我抱住她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似乎已經消失了。不過,我想她一定用盡最後的力量聽到我所說的話了。」
『我——』
……在她的心中,已經決定要如何『想辦法解決』了。
『特別是榭爾提斯,我無法告知究竟該怎麼選擇,對你纔是最佳的未來。真的很對不起。』
『……快……逃………………!』
這些名字中有些認識,也有一些完全陌生。
少女卻搖搖頭自我否定。
——無數的氣息。
低頭望着沉睡中的禁忌水晶,優米這麼說道。
淚水的記憶。
「……這個……比之前還要更……」
這種迷糊的性格,還真有優米的作風。不過,要是機械水晶在場的話,可能又會發脾氣或是耍性子吧。
『話雖如此,對於你們來說,應該覺得不好受吧?兩度墜入穢歌之庭(伊甸),這想必是空前絕後的例子了。包括我也很好奇,究竟是如何墜落的。能夠猜想到的原因有好幾個,但當務之急還是先返回浮游大陸吧。』
或是選擇讓優米套上皇姬這個長達數百年的枷鎖。
少女低着頭,緊咬嘴脣。
『來到這裏的人,你究竟是誰呢?難得前來這個地方,我卻不能知道你是誰,實在是令人心急。不過,既然能夠抵達結界的中心處,也就代表獲得了領路人與守護者的認同。是紗砂?薩莉?蕭?凱因茲……還是奈特,是你嗎?』
嘩啦——禁忌水晶的臉頰上滑落一滴水滴。
『真是漫長。能繼承紗砂的巫女終於出現了。我和紗砂……不,整個浮游大陸都在一直這麼期盼着。所謂的千年獅,是千年不眠的獅子,也是和巫女一同守護結界的重要人物。這就是優米,還有榭爾提斯,你們所被賦予的使命沒錯,我曾經是這麼認爲的。』
『……對不起。我能夠告訴你們的事情並不算多。』
「這麼說,有回去的辦法!」
『……黃昏龍(阿瑪迪斯)並未對你說過什麼嗎?』
「剛纔的那些?」
「……我不清楚。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必須先『想辦法解決』穢歌之庭(伊甸)和幽幻種吧。」
「不要緊,我都瞭解。用不着全部說出來。你其實出生在另一個世界,同時有一個姊姊在那裏吧?那位姊姊也是神性存在嗎?可是,你來到我們的世界,並且保護了這個世界。真的做得非常好哦。這是身爲巫女的意見,所以絕對不會有錯的。不過,你是不是有點累了呢?就連莎拉殿下每個月也必須休息三天時間,而你卻千年來都未曾休息過。」
「啊,對啊。這個,該怎麼說纔好——」
『我自己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對於世界來說,事實上可能不需要我這位守護者。就像你獲得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那樣,世界或許會一點一點地自己重新站立起來。』
對方傳遞了太多的訊息,實在無法肯定是哪一個部分。
少女的回答感覺像永久的沉默。
少女閉上雙眼,柔弱地抱着自己纖細的雙肩。
咦嘿嘿——優米難爲情地笑道。
「禁忌水晶不在後,我們的世界真的沒有問題嗎?那句『想辦法解決』,我是不是說得太過草率了一些呢?」
她抱住處於睡眠中的少女本體,聲音輕柔地向低着頭的少女幻影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明明發誓過要努力的。像這樣的我,卻依然想要造就一個不屈服於幽幻種的世界…………而這麼一來,也就能讓姊姊知道,我可以辦到這樣的事情,讓她用不着替我擔心……』
「已經夠了。」
『————』
「我把伊莉斯交給了凪了。」
「畢竟這裏是我們的世界,我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的。而你應該回到原來的世界,和你那位重要的人團聚……不能見面的感覺一定很痛苦吧。我也是如此,所以非常能夠體會。」
「姊姊?」
「原來你完全沒發現啊……」
彷彿在笑,又彷彿在哭泣一般。
榭爾提斯默默握緊了雙拳。
「優米,這些事情等我們平安返回浮游大陸再討論吧。我也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說。更何況,我也必須拿回伊莉斯纔行。」
巫女不會有片刻忘記幽幻種的事情。不可能忘記的。
那動作極爲酷似人類,簡直讓人忘了她是神性存在一事。
「…………」
『我一直在祈禱,希望來的人是你們。我的留言,若說是專爲你們而準備的念話也不爲過。將我所能授予的一切智慧寄託於此————』
是優米。
「啊,沒錯!也對,我真是健忘呢。」
『不,果然都不是。』
帶着那微笑般的哭泣表情,禁忌水晶凝視着自己。
他們和優米一樣,是被禁忌水晶選中的人嗎?或是在別的事情上,和禁忌水晶有深厚關連的人物?
『然而在「那一天」,一切全都改變了。榭爾提斯,就是你墜入穢歌之庭(伊甸)並獲得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的那個時候起。』
她遙望着那彷彿生長於天上的枝葉。
霧氣中混入了屍臭、腐敗、血腥以及令人發寒的冷空氣。一經吸入後,優米立刻蜷起身子,不停咳嗽。
就連這個地方也逐步遭到魔笛的污染。
『對這個世界而言,三年前纔是開端。以偶然來說太巧合,但稱爲必然又過於殘酷的邂逅。爲保護成爲下一任皇姬的少女,無名少年墜入了穢歌之庭(伊甸)並帶有魔笛。那個瞬間便是開端————在我面前的就是你們吧。優米,以及榭爾提斯。』
明明是留言,卻能附和對方的回答。或許是對於我們的到來相當有自信,纔將這樣的動作一併置入幻影裏面吧。
「終於蔓延到這裏了……」
少女轉身望向高聳的大樹。
可惡!
——像這種時候,我……
不僅無法扶住優米,也沒有辦法抱起禁忌水晶。
艾爾貝特共鳴。
沁力與魔笛之間相斥的力量。它是抗拒自己接觸優米時所呈現的一種火花型態,同時也是讓浮游大陸升上一萬公尺高空的奇蹟源頭,第三種波長。
「不……不行,必須去救……禁忌水晶……」
咳嗽的優米,整個人搖搖晃晃彎下身子,打算抱起禁忌水晶。
就在這時。
——轟!
大地鳴動。
依舊沉睡的禁忌水晶,位於其下方的地面裂開。
「啊……!」
禁忌水晶自樂園的裂縫中墜落。在另一端等待的是漆黑,更深更黑暗的穢歌之庭(伊甸)深淵。
「不……不要!」
「不行,優米。別過去!」
制止了想前去查看裂縫的優米,榭爾提斯重新打量起四周。
夕陽的天空已經被魔笛籠罩爲深紫色。花朵盛開的大地接連出現裂縫,被無數細分的地面,就這樣紛紛墜入穢歌之庭(伊甸)的深淵。
——已經撐不住了。
『榭爾提斯!』
這聲音是——
一手拿着劍,榭爾提斯一邊提防着背後,同時跑下山丘。
『榭爾提斯,右後方來了一隻!』
猶如間歇泉,深紫色的霧氣自腳下的大地噴發出來。席捲而上的魔笛。在裂縫的更深位置,可以見到無數的紅色眼睛正瞪向這邊。
「什麼……?」
『好驚人的威力。這真的不能稱爲淨化術式了。好了,榭爾提斯,你也不能輸給她哦。』
「喝!」
兩人一路跑過機械水晶所的路線。就在雙腿蓄力,準備跳過眼前的巨大裂縫時——
……是我們先成功撤退?
「只能這麼做了!」
「真厲害。」
『快阻止它!』
「怎麼會?我明明已經淨化了……」
紅色。
「————」
『哎呀——真是千鈞一髮呢。』
躲在地面凹洞的小型幽幻種現身,口中傳出充滿怨念的詛咒。
他將左手的劍丟在地上,往勉強抓住地面凹陷處的優米走去。
『等等!裂縫下方有魔笛反應急速逼近中。』
『是新的個體。在穢歌之庭(伊甸)深處試圖殲滅幽幻種是徒勞無功的。它們會對沁力產生反應,一個接着一個不斷襲來。』
……必須先救優米。
就連優米也是一樣。現在的她只要不碰上瑟拉的虛像,即便接觸魔笛也無法造成威脅。
「唔……唔啊!」
Del Dia =U eph cley,Di shela teo phes kaon(■■,■……■■,■■■……■……■■)
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知道了。」
……還是這片花田會先完全消滅?
「撤退吧。伊莉斯還有優米,我們都不要勉強交手。以逃走爲最優先!」
背後響起詭異的音色。
榭爾提斯回頭,朝優米使了個眼色後,又迅速轉回正前方。
「優米!」
他一腳踢中直撲而來的幽幻種下顎,並鎖定浮空的身軀使出一記斜劈。躲過核晶破碎後捨身撞上來的幽幻種,榭爾提斯再度將視線望向優米。
『不行,榭爾提斯。在正下方!』
看準上空飛來的個體,榭爾提斯與其交會的瞬間砍斷對方的雙翼。就在這時,剛被淨化完畢的裂縫再度噴出魔笛來。
倘若地面現在裂開的話,動彈不得的優米就無處可逃,會像剛纔的禁忌水晶一樣掉落至穢歌之庭(伊甸)的深處。
「你不是說這是最安全的路徑嗎?」
「……優米……不要動……我去救你……」
巫女依然呆呆望着禁忌水晶掉落的裂縫。榭爾提斯抬高了音量喚醒她,然後在機械水晶的指引下開始狂奔。
倘若逐一應付,就沒有時間逃走了。
「唔……」
『不對,目標是優米抓着的岩石!它打算摧毀岩石,讓優米掉進穢歌之庭(伊甸)!』
『他在遠處吸引幽幻種注意,叫我們趁現在趕快撤退。』
『……沒問題的。不用擔心他,先設法離開這裏吧。否則就枉費他這麼做了。』
榭爾提斯撿起地上的劍,全身蓄力,準備僅靠左臂的力量擲出,粉碎幽幻種的核晶————
其對象並非優米,而是她現在所抓着的岩石。
而優米此時正勉強抓住巖地邊緣,身體吊掛在半空中。一旦放手,就會一口氣掉落。
『皇姬莎拉。她是唯一能夠開啓天結宮(索菲亞)內那扇門的人物。至於其他兩股沁力則不明,我想應該也是跟着她過來的纔對。』
外套連同手肘的內側被輕易割開,鮮紅色的血液如噴泉般大量湧出。
半數以上的大地已經沉入穢歌之庭(伊甸)。剩餘的地面完全不知何時會一口氣崩潰裂開。
「……榭……提……」
耗費千年的歲月,魔笛的濃度依舊驚人,身爲巫女的優米僅吸入一口就劇烈咳嗽。難以想像禁忌水晶所墜入的深處,其毒素會高到什麼程度。
「是魔笛嗎?」
劃破深紫色的天空,機械水晶飛了過來。
榭爾提斯在空中接住語氣悠哉的機械水晶。
身懷魔笛的自己並不用擔心。
「榭爾提斯」
……聽說這些傢伙以前是福音之獸。
奔跑也已經來不及。
片刻就好。即便艾爾貝特共鳴的火焰燒灼着自己的手,只要能觸碰到優米,便能迅速將她拉上來。
『兩點鐘方向。朝着五十公尺外的山丘跑過去!』
「這還用說!」
『這已經是敵人最少的路線了。如果走一開始的地方,敵人的數量遠遠不止這些哦。』
「伊莉斯!」
榭爾提斯轉頭劈出一劍。劍身精準無誤地擊碎核晶,幽幻種伴隨清脆的聲響逐漸消失。
天空變得愈來愈黑,呈現出兩人最初墜入穢歌之庭(伊甸)時所見到的空氣狀態。就唯一堪稱完好的地盤也開始佈滿無數裂痕,大量的泥土從中滑落至穢歌之庭(伊甸)。
……伊甸計劃。
「優米,走這邊。」
『重新設定逃脫路徑。多繞一些遠路,根據幽幻種進攻路線來預測較爲偏離的路徑……眼前的裂縫已經化爲幽幻種的巢窟了。請往右邊繞一大圈前進。』
拭去濺入眼睛的鮮血,榭爾提斯改以左手持劍,正面對上幽幻種……真是大失態。
止血。
——糟透了。
滿是鮮血的右手動不了。
「榭爾提斯,你不要動!」
飛舞的緋紅色花瓣。遍地盛開的孤挺花也陸續遭到魔笛侵蝕而枯萎。
——根本沒完沒了。
……這個試圖淨化一切的計劃也還未延伸至穢歌之庭(伊甸)的深處嗎?
營救優米。
整個人的注意力被優米所吸引,根本沒有留意到潛伏在下方的野獸。
她的腳絆到地面的小裂縫,整個人跌倒。而地面的更深處,已經開始出現大幅度的晃動。
……曾經和禁忌水晶同爲神性存在的事物,居然會變得如此醜惡。
「榭爾提斯!」
朝着優米伸出的手,被下方浮現的野獸利爪所擊中。
『榭爾提斯,不行,太亂來了!艾爾貝特共鳴會』
爲了救優米而稍微放鬆戒心的瞬間。
『優米的上方有三隻,斜前方的裂縫還潛伏着兩隻。』
榭爾提斯沒有猶豫。
「……我知道了。」
「可是,這樣一來——」
眼前所見,是斷成兩截的巖地。
「給我滾開」
「可惡!結界都快撐不住了!」
耀眼的緋紅色沁力將魔笛的噴發悉數洗淨。不僅魔笛,連同潛伏於其中的數十隻幽幻種也一併消滅。
「等等,是誰來到穢歌之庭(伊甸)了嗎?」
優米尖叫。
擊敗眼前的幽幻種。
「你在說誰啊!」
一旦錯過這個機會,就無法再返回浮游大陸。
原先失去光彩的灰色結晶,如今閃耀着啓動時的寶石般光輝。
屆時就完全不可能與皇姬莎拉會合了。
『接下來稍微偏左。那裏有個大裂縫,請跳過去。要小心脆弱的地面塌陷。』
「真是看不下去了。」
比頭髮還要細的魔笛光絲,彼此揉合、交織,在地面上勾勒出奇妙的圖案。
不過,凪又在哪裏?幫忙修復了機械水晶固然很好,但將其投擲過來的本人卻不見蹤影。
『這個結界的盡頭出現了複數的沁力波長。幽幻種恐怕是對此產生反應了。我來負責帶路,到那裏跟她們會合。』
「怎麼會!」
萬一掉下去,又會墜落至穢歌之庭(伊甸)的深處。
忽然間。
眼前的幽幻種被緋紅色的閃光包圍。
嘆息之獸被關在清除魔笛的光塔之中,全身的魔笛連同核晶一併遭到淨化,未能發出吼聲便消失無蹤了。
……不是優米。
……剛纔的術式是——
「榭爾提斯,這裏!跳過裂縫到這邊來!」
櫻花色頭髮的少女手持十字棍往這邊直直地跑過來。是一名身穿白色儀禮服,纖瘦的身軀散發着純淨氣息的女性護士。
「莫妮卡!」
「有話之後再說。快點,威爾,這裏也要崩塌了!」
「吵死了,我知道啦。」
身材高大的候補生跑過榭爾提斯身旁,單手將抓在巖地邊緣的優米輕易地拉上來。
「謝……謝謝。」
「以後再道謝吧,巫女大人。總之快點跑到我們主將那邊去!喂,小子,你也快跟上來!」
跨越不斷擴散的裂痕,威爾一邊喊道。
『收到來自皇姬的念話。通往浮游大陸的門扉似乎很不穩定。趕快跟上被派來的兩人。』
「——瞭解。」
對於跟隨皇姬前來的兩人是莫妮卡和威爾一事,榭爾提斯冷靜得連自己都感到訝異。
……我一直相信他們會來——像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不過,倘若真有人會來的話,我想必定就是這些隊友了。
「威爾,你的傷——」
水鏡色頭髮的少女這麼說道。
「就在前面了。跑下這個山丘後,莎拉殿下就在那裏等着。只不過,由於結界穿出一個洞,目前變得十分不穩定——」
剎那間。
「反正這個身體只是冰像,沁力也只提供了足夠去返穢歌之庭(伊甸)的程度。剛纔能夠擋下,已經算很不錯了。」
抵達光之門的優米,上氣不接下氣這麼喊道。
腳步僅僅停下一剎那的短暫時間。
「怎麼會。」
腐敗?劇毒?還是昏睡或洗腦?無論哪一種都極爲致命。若全部命中的話,就更難想像後果會如何了。
『是吞噬世界之王。居然已經來到這裏了!』
下一刻,四隻巨大的龍以彷彿吞噬地面之勢飛了出來。它們每一隻的尾巴都持續進行着詭異的伸縮,另一頭則與地底下相連接。
頭髮隨風壓飄動的女孩露出片刻微笑後,隨即將自己的手臂伸向襲來的魔笛。
「不要理會!莎拉殿下就快保不住門扉,絕對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了。要是趕不上,就再也回不去浮游大陸了!」
伴隨清澈的聲響,某種物體碎裂。
————鈴……
「…………」
點頭。
『計算完畢。目前的敵人只有位於正下方的吞噬世界之王。在皇姬阻擋的這段期間可以順利脫逃。』
「……有四隻龍型幽幻種!」
終於能看到孤挺花盛開的花園終點。
衆人躲開逼近的幽幻種,時而將其擊退。儘管擔心優米的體力喫不消,但似乎是杞人憂天。她在奔跑的同時,也利用沁力術式擊落了不少幽幻種。
背對兩人的莫妮卡頓時慌張起來。
拍了一下莫妮卡的背部,威爾立刻拔腿奔跑。緊接着是莫妮卡和優米。確認位於前方的三人背影,榭爾提斯在最後邁出步伐。
最後——
兩人望着阻擋在眼前的巨大幽幻種。
「真是沒完沒了!」
榭爾提斯走到三人面前,擺出雙手交叉的防禦架勢。自己能夠承受魔笛的威力,但放射範圍實在是太廣,萬一波及到其他人的話————
「我來幫忙。」
「可惡!」
他的儀禮服背部布料融化,雙手的拳鐵甲佈滿無數的裂痕。用不着定睛凝視,其全身各處都可以見到被幽幻種抓傷的紅腫痕跡。
那沉默以對的背影,已經遠勝於任何的雄辯。
『我們回去吧。回到浮游大陸。』
包括莫妮卡還有威爾,他們也是如此。
在破碎後化爲孤島的地面之間跳躍移動,莫妮卡一邊這麼說道。
「!」
艾莉亞口中的朋友也是她。
「可是——」
世界降下黑色布幕。
「太大了。喂,這些傢伙很不妙啊!」
「那該怎麼辦纔好?」
皇姬用僅剩的右手筆直地指示。
「謝謝您。再一次給了我機會。」
……不光是優米。
……來到這裏的路上,究竟經歷了多少場的戰鬥?
轉身的少女,其左肩以下的部位已不存在。
「啊啊,這個嗎?」
「笨…笨蛋,快住口,威爾。你……你在胡說什麼啊!」
遮蔽一切光線的魔笛光輝,從四隻龍的口中同時射出。
……我……竟然獲得了這麼多人的幫助。
……千年前發動冰結鏡界的紗砂·恩蒂斯·凜·克爾,正是她的本名。
「等你們通過後,我會從這一邊關閉門扉。」
「啊?皇姬殿下兩下子就可以淨化乾淨了,這根本不算什麼。」
Oel Dia =U hiz gazzinis sis wei sighn,Quo zess wiz es kyele(■■……■,■,■……■……■■■,■……■)
「莫妮卡,門的位置在——」
「那就行啦。喂,趕快走。」
『來了。』
『不可應戰。那是本體距此地三百公尺下方的超大幽幻種。這些龍不過是末梢細胞,打倒了也會無限次重生。』
它們是自己返回浮游大陸前的最後強敵。
耀眼的門扉。
「你是……」
「傷腦筋的還沒結束。」
『正下方有巨大的魔笛反應。以猛烈的速度接近中……好快這是!』
魔笛。
「到了。過了這個花園,就是皇姬殿下——」
四隻龍張開嘴巴,從口中轟出帶有怨念的詛咒。它們全都具備不同的音色,四種各異的魔笛就這樣自四面八方射來。
面對少女乾脆的回答,莫妮卡幾乎說不出話來。
「莫妮卡,請帶大家前往那扇門。」
自己三年前被逐出塔內的時候,原本以爲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皇姬。而如今,儘管只是分身,卻抱着犧牲自己的打算來到穢歌之庭(伊甸)營救我們。
……如果由我接住,就可以阻擋下來。
……那個女孩就是皇姬莎拉。
「莎拉殿下…………您……您的手!」
「快點,出發吧。」
四隻龍射出的魔笛完全消滅,僅留下一道涼風。在此同時——
……但是,光憑我一個人能夠全數擋下嗎?
「我有一些話想跟你說,不過容後再提吧……現在請儘速逃離這裏。和優米不同,身懷魔笛的你,唯有靠那扇門才能返回浮游大陸。」
部隊長眯起那伶俐的灰色眼眸。
「要道謝去跟前面的主將說吧。我只是跟來的。你沒看到主將爲了救你,才真的是淚流滿面——」
榭爾提斯萬萬沒想到,皇姬會在這種場合下點到自己的名字。
「拜託你囉?還有,榭爾提斯。」
是一名素色上衣和裙子打扮的年幼女孩。她來到庇護三人的榭爾提斯前方,更繼續往前走。
散發蒼藍光輝的機械水晶忽然轉爲劇烈閃動。
「——是啊。」
「應該說好久不見了,榭爾提斯·瑪格那·伊爾。自從你晉升煉護士以來吧。」
暴露在漆黑的深紫色魔笛下,仍明亮閃耀的一條光之道路就呈現在那裏。
暴露在無數次的魔笛之下,終於使得施加過沁力刻印的儀禮服融化。而一路上不斷反覆戰鬥,更是讓金屬製成的拳鐵甲充滿裂痕。
在此同時,負責殿後的威爾纔剛通過的地面開始大規模起伏。
威爾頂着一副臭臉這麼回答。
下一刻,榭爾提斯跳進了通往浮游大陸的門扉。
背後出現數十隻個體的氣息。倘若按機械水晶的指示前進,路上的敵人應該會更少纔對。
「謝謝。」
「榭爾提斯,快點,門快要撐不住了!」
「謝謝你。」
『嗨,莫妮卡。居然跑到穢歌之庭(伊甸)這麼深的地方來。我們家的榭爾提斯老是在給你添麻煩,一定很傷腦筋吧。』
向背對這邊的皇姬深深行了一禮後,榭爾提斯再度開始奔跑。
點點頭,榭爾提斯的左手握緊了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