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樂園浮上的事物”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2.3萬 字
1
三座島嶼呈三角形分佈的浮游羣島。
以黑夜爲掩護的夜色飛空艇,就降落在其中一座島上——
“好了,能平安抵達這裏,首先應該要感到慶幸吧。”
娜塔拉夏輕盈地跳下飛空艇的舷梯,打量起自己所站立的這片大地。土壤很軟,就像腐葉土那樣鬆軟。
不協調的感覺。
根據事前調查的資料,這座浮游島的土壤應該屬於較結實的一種纔對。
“…………土壤腐敗了。”
法衣打扮的巫女,這時戰戰兢兢地走下舷梯。
“…………雖然很稀薄,但整座島嶼確實籠罩着魔笛結界。光待在結界內部就會慢慢受到侵蝕。”
“啊啊,聽你這麼一說,伊格尼德好像也提到過呢。原來這就是魔笛結界啊,嗯——”
儘管在夜色的遮掩下難以發覺,但充斥於大氣中的這些霧氣,無疑正是幽幻種的魔笛。實際的氣溫不低,卻令人感到陣陣寒意,僅呼吸就覺得相當費力。
“阿爾瑪迪大人,您說該如何是好?”
“離日出還有一個小時。”
浮游島的邊緣,一名大劍使站在陡峭的斷崖邊凝視着夜空。其手中已握有一把長於自己身高的大劍。
“其他人呢?”
“貝多瑪通知說‘一切順利’,預計兩小時後會合。要等他嗎?還是我們先前進?”
……這道魔笛結界確實很礙事。
三隻瑟拉的虛像所建構出的魔笛結界。
娜塔拉夏原以爲它們只是局部性的佈置。
但實際上卻是完全籠罩住三座浮游島的大範圍結界。其內部的魔笛無處不在,土壤和植物都迅速枯萎腐敗。若人類長時間待在結界內部,自然也會造成不良的影響。
兩人彼此瞪視————不久,少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前者。”
“請用這個。”
“可是……”
光看一眼便會令人喪失生氣,全身包裹着詭異霧氣的怪物。其爬行過的地面,無論花草或是土壤,一切都迅速腐敗爲紫色。
對方笑眯眯地遞出一樣東西……是棒棒糖?
“巫女,問個問題。”
樹海之中爬出某種東西。
“…………騙人,一座小島上竟有這麼多敵人。”
“那個……我好歹已經十七歲了,收下這種棒棒糖未免——”
阿爾瑪迪冷眼瞪向結界範圍之外,連沁力光輝也不能及的夜晚樹林。
澤道爾那龐大的身軀看似幾乎離地,但出手的一方卻仍顯得平靜。至於捱打的當事人也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這個真的能放鬆心情?
待在沁力結界的領域中,可以明顯感受到空氣逐漸被淨化。
瑟拉的虛像“米克維克斯”討伐隊伍。
“在我看來,剛纔是巫女祕不外傳的絕技。”
……啊,剛纔敲下去的聲音好大,他的頭不要緊吧?
白銀緩緩地舉起大劍。
“敵人的位置和數量都無法掌握。另一方面,對方卻能鎖定我們身上的沁力聚集而來。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遠視會受魔笛結界的干擾。幽幻種的魔笛和結界的魔笛混合在一起,無法辨識出哪些纔是幽幻種的魔笛。”
“是的,這下泡湯了。虧我以爲可以和阿爾瑪迪大人來個深夜的約會呢。”
不行不行。
“…………”
將肺部吸滿空氣,然後吐出。待空氣幾乎耗盡之際,再次深深地吸氣。
“娜塔拉夏,別做不必要的消耗。戰鬥前要儘可能保存實力。”
“是用來放鬆心情的。看您的肩膀似乎很緊繃的樣子。”
帶着竊笑的表情,黑貓用鐵扇重重敲擊第一的後腦勺。
瑟拉的虛像試圖開啓的門扉,如今已開出一道縫隙了。
“半徑十五公尺。我們三人可以自由活動的大小。”
盯着眼前的敵人,阿爾瑪迪主動點名春蕾。
“唔,說得也是。謝了,黑貓。”
目睹眼前的幽幻種,春蕾的臉上泛現懼色。平時總以結界冰封穢歌之庭的她,自然無法相信浮游大陸上會出現如此之多的幽幻種。
——再過一段時間,直接待在魔笛結界中就會相當危險了。
彷彿一座大山壓頂的厚重聲音,自座位的後方傳來。
轟隆!
“哎呀,你不滿意嗎?這可是我的真心話哦。”
事態遠比伊格尼德預料的還要糟糕。這麼一來,被瑟拉的虛像吞噬掉的諾艾西斯也……
“啊……這個真好喫。不會太甜,又帶一點酸味。”
“這就交給伊格尼德去處理,我們得改變計劃……別擔心,只是把時間提早一些罷了。”
“不會不會。”
“巫女閣下,像這麼大口吸氣吐氣,莫非是什麼修行嗎?”
“呀啊!”
“你被大家稱爲領域的巫女,應該不難透過遠視觀察纔對。”
——真的挺麻煩的。
“要佈置結界的話,有另一個最佳人選。”
“那麼就是原地待命了吧。既然如此,我先架起沁力結界。沒有最起碼的防護措施,逗留在魔笛結界之中還是很危險。”
而且數量並非只有一、兩隻。
“再怎麼樣,也不會是一羣烏合之衆。”
來到一旁的娜塔拉夏伸出手,以出優雅的動作彈響了手指。
啪——手指擦出的火花彈向虛空,變成巨大的火焰。這些火焰更是四處迸射,從中形成更爲龐大的火焰漩渦。
“啊,不不不!我只是在深呼吸……因爲有點緊張。”
腳下的土壤慢慢恢復原先的硬度,附着在植物上的紫色霧氣也蒸發得無影無蹤。
——宣佈開戰。
“少了貝多瑪這份戰力,未免過於可惜。”
下一刻,蒼藍耀眼的光絲反覆交疊,勾勒出圓圈形狀,一道將少女周圍照得通亮的結界隨之展開。
“無論是大人或小孩,嘴裏咬個東西總會有種安心的感覺哦?小孩子是奶嘴,大人抽的香菸多少也有類似的效果。優米大人您看來不抽菸,於是就只剩棒棒糖了。”
“真是怪異的精神訓練法。”
“巫女第四位,春蕾·碧亞·努克萊寧。史上最年輕的巫女,就讓我們見識你的本領吧。”
“黑黑黑……黑貓小姐?找我有事嗎?”
“從目前的情勢來看,最好儘快救出諾艾西斯。”
“我來教教你們,什麼叫大人的遊戲。過來吧,髒兮兮的黑色小鬼。”
“……原來如此。那麼,謝謝你的好意了。”
“眼前這些傢伙,你無法察覺到它們接近嗎?或者明明知道卻默不吭聲?”
交錯的視線。
唯一的目標,就只有瑟拉的虛像。
*
是等待貝多瑪前來會合?
光粒子自少女的全身湧出。
“不不,只是普通的棒棒糖哦。材料使用統政廳島上所採收的水果,是每間攤販都會販售的當地特產。”
小嘍囉根本不用放在眼裏。
——本人雖然解釋這是在配合任務,但就算服裝可以隨意更換,表情和語氣卻也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
聽懂對方所要表達的意思後,娜塔拉夏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哎呀,真傷腦筋。莫非我的美貌終於讓幽幻種也心動了?”
【Lin Endes pel On Nos】(我,開放千變萬化的祝詞)
優米打開包裝紙,取出其中的棒棒糖。透明的金黃色糖果。她忐忑地舔了一口。
“開始來做暖身運動吧。”
“不愧是春蕾大人。這麼快就幫上大家的忙,真是令人高興。”
阿爾瑪迪斜眼望向娜塔拉夏身後的巫女。
說畢,黑貓返回後方的座位。
被人從後面這麼一出聲,優米的身體在飛空艇的座位上輕輕彈起。
——黑貓小姐給人的印象,和之前完全不同呢。
“…………”
——魔笛結界還會繼續加強影響的範圍和濃度。
自己的毛病,就是老喜歡往不好的方面去思考。拿出自信來吧。能成功淨化S向量第八類的魔笛,不就是個相當傲人的成果。
“…………呼。”
“…………必要範圍。”
“優米大人,您很緊張嗎?”
“果真被伊格尼德說中了。”
高聳的火柱,無數紛飛的火星。
“那太好了。請您慢慢享用吧。”
跟隨第九前來天結宮的時候,她是個一身黑色套裝打扮,看上去沉默寡言的女性,
“負責祈禱冰結鏡界的巫女,佈置沁力結界應該手到擒來不是嗎?”
異篇卿“白銀”阿爾瑪迪、異篇卿“真紅”娜塔拉夏、春蕾。
“伊格尼德的隊上有諾耶,所以不用擔心。至於衆所期待的天結宮隊伍,不知道有沒有能夠架起沁力結界的成員呢?”
從樹海各處的樹木陰暗角落,都出現同樣外型的野獸。
“對我來說,日出前要怎麼打發時間纔是重點。既然人還沒到齊,在島上隨意探索也是一個方法,不過……”
“原來如此。不過請儘管放心,只要我還活着,就不會讓幽幻種碰到你一根汗毛。我澤道爾長年擔任聖廊的守護者,僅唯一的一次遭到入侵者突破————噗哦?”
“裏面有什麼特殊的成分嗎?”
盤起雙手,端坐在地板上的壯碩男子這麼問道。對方之所以採取堵住整個機內走道的坐姿,似乎是由於座位太小,坐起來太過擁擠的緣故。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知道了。”
還是搶在魔笛結界更進一步強化前攻擊瑟拉的虛像?
但如今卻搖身一變換上輕巧的上衣及迷你裙。更不可思議的是,現在的她全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種平易近人的活潑氣息。
“這些都是機密,澤道爾大人。”
“不過,時間似乎剛剛好。”
望着天花板的熒幕書一面,黑貓這麼說道。
原先柔和的表情已經消失,眯起的雙眼只留下針一般的細縫。
——熒幕上的影像,正是位於飛空艇正下方的樹海。
“我們抵達浮游島上空了。現在準備降落,澤道爾大人也請繫上安全帶——”
…………禁忌水晶的沁力……是你嗎?
————冷意襲來。
“快退下,黑貓小姐!”
“咦……”
“飛空艇被鎖定了!管制官,關閉自動駕駛,提升高度!”
優米撲向客艙最前方的通話機。
在接通負責遙控艇身的管制官後,不待對方回答,她隨即這麼大聲叫道。
“快點,管制————呀啊!”
“失禮了,優米閣下。”
第一伸出那滾木般粗壯的手臂,一把扛起優米。
“這……這是?”
“看來爲時已晚。”
一手抱着優米,壯碩男子用另一隻手靈活地解除逃生門的門鎖。
“這艘飛空艇要墜落了。”
飛空艇後方的座位已融化成水銀狀。機身傾斜,朝着地表高速墜落而去。
“…………等……等一下。”
近似黑夜的陰暗處中,忽然冒出怪異的明亮目光。一個、兩個……整片樹林中充斥着一對對視線。
“是梅玫兒大人。昨晚我被她找去,告訴我直接附加在身上的效果比衣服或鞋子好得太多。話雖如此,也只有部分皮膚而已。”
“怎麼了?”
“刻印儀禮?統政廳也有這類技術?”
‘我就是我。你的沁力最終姿態,存在於你的可能性盡頭之物。’
來自統政廳的這兩人,奮不顧身地主動要求協助。
“裏面的人,出來吧。”
單純至極——
無盡的光。
就像梅玫兒以刻印儀禮的祕術作爲回報,我也必須拿出自己的全部,貢獻出至今所學的祕術和儀禮。
先是沾滿樹葉及細枝的法衣。下一刻,一名身材嬌小的黑髮少女赫然映入優米的眼中。
“這雙鞋子和衣服,其實都是布料底下施有沁力刻印的戰鬥服。”
不成聲的驚呼自喉嚨奔出。
“不會吧,真的是春蕾?”
“魔笛……!”
但優米卻伸手製止她的行動,逕自走向眼前的大批怪物。
“不需要。走了,黑貓。”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梅玫兒說過,你很有可能也會來浮游島哦。”
“…………優米,你真的是……優米嗎?伊格尼德——”
自己和澤道爾,兩人在衝擊之下全身骨折的結局彷彿歷歷在目…………
“數量還真不少呢。澤道爾大人,您不習慣和幽幻種交手,請不要太勉強自己哦?慢慢掌握訣竅比較保險。”
“不……只是覺得,我也不能輸給你們兩人。”
“地面被魔笛侵蝕了。”
“兩位請先保存實力。”
“唔,竟想以多欺少。”
“是。”
她苦笑地聳聳肩膀。然而優米卻很清楚,其中的痛苦遠非苦笑就能輕鬆帶過的。
上衣的胸口處微微敞開,其中淡紅色的肌膚表面刻有散發蒼藍光輝的複雜紋樣。
“唔,果真和傳聞中一樣。”
利用膝蓋承受墜落時的所有衝擊,並不硬扛而是將其分散。如此柔軟強韌的肌肉纖維,即便最新式的緩衝材料也無從相比。
“————來了。”
“嗯?那個,我有點聽不太懂。你看,是我沒錯啊。”
“謝……謝謝誇獎……總之我們繼續前進吧!出現了這麼多幽幻種,我想穢歌之庭的門或許正在開啓。必須儘快找出瑟拉的虛像並將其打倒纔行。”
“你們兩位都不要緊嗎?”
……這種風鈴般夢幻的聲音,我再熟悉不過了。
【Ele So Phi-a-s Arrna-Riris】(請接納一切我能實現的願望……)
腳尖稍微出力,鞋子便緩緩陷入地表。觸感很接近泥巴,但腳上傳來的這股寒意是……
“優米大人!”
……我會努力的。努力活着回去。
手中的底牌要儘可能地保留到最後。如今既然對方這麼想看,乾脆就讓它看個清楚。沒錯,就是看完後也束手無策的絕對力量。
優米拉起春蕾的手,然後用力將她抱緊。
……怎麼會?莫非是——
僅帶着明確敵意的野獸們。靜悄悄的浮游島上,同時迴盪着它們怪異的詛咒聲。
“狙擊飛空艇的就是這些傢伙嗎。”
——不用擔心。
剎那間,抱住自己的壯碩男子已飄浮在半空中。
“咦,那……那個……降落傘呢?”
“…………優米,我快不能呼吸了。”
“……黑貓小姐你呢?”
Yul Se =C clar fears valen r-miel noi I.(——當世界充滿祈禱時,我將歌唱。)
‘我將禁忌水晶的力量,以及通往“約束之地”的門扉交付予你。’
高高舉向天空。
淨化後的土壤、植物以及空氣。
‘——————!’
踹開逃生門後,澤道爾望着下方的景色這麼說道。
優米讓對方將自己放在雜草稀疏的地面。
傾泄而下的緋紅福音抵銷了魔笛的光輝,擊碎幽幻種所展開的魔笛障壁,最後令幽幻種完全消滅在陽光之中。
對方迅速的回答,就連剛開始倒數的黑貓也疑惑地皺起眉頭。
“最好閉上眼睛。”
這無疑正是開啓自己體內那道力量之門的語言。
“瑟拉的虛像在看着。”
“…………”
範圍比想像中大得多。況且如今雖然很微弱,一旦轉變爲更強的結界,對人類的侵蝕力也會隨之增強。
錯綜複雜的樹海內部。
沙!
緋紅的光輝陸續浮現。無數散佈的光粒子,它們瞬間膨脹爲龐大的光流,整座浮游島上頓時遍佈亮光。
“……是魔笛的狙擊呢。居然完全沒發現機身中彈。”
“咦,好……好的!”
——這就是,我們所下的戰帖!
——想像着禁忌水晶的力量注入其中。
“有什麼問題嗎?優米大人。”
說畢,黑貓取出鐵扇。
“的確很痛哦。局部麻醉也沒用,據說還有人咬牙忍痛時不小心咬到舌頭,於是我嘴裏咬着毛巾,一邊含淚接受施術。真的好久沒像這樣痛得哭出來了。”
“要下來嗎?”
……榭爾提斯,請祝福我。
卻是至高無上的一擊。
“以爲不說話就沒事嗎?我數五秒,如果再沒有回應,就會採取必要的行動。五——”
“!”
盤起雙手目睹全程的澤道爾,第一次露出滿意的表情點頭道。
Or/ Din =U eph deg Dl she/a teo phes boon(■■。■……■■,■■■……■……■■)
“簡直歎爲觀止。乍看只是個年輕女子,但果真與傳聞相符,絕對稱得上是一位豪傑。不愧是巫女閣下。”
……這是——
——春蕾所提到的魔笛結界?
“……好厲害。”
——梅攻兒和黑貓小姐,這兩人一定都無理地勉強自己進行施術吧。
耳邊傳來澤道爾踮腳踩在雜草上的輕微聲響,僅此而已。既無衝撞地面的聲音,令全身四分五裂的龐大沖擊也全無蹤影。
腐蝕地面、大樹等一切事物,直撲而來的幽幻種。
——畢竟是要花上數天時間,一公分一公分慢慢刻印的術式。
開放序詞。
“嗯,太精彩了。”
“我也贊成。不過,得先送走某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十多公尺高的自由落體。再加上這名男子本身的體重,實在難以想像會產生多大的衝擊。
“……這就是巫女的沁力術式。第一次見到。”
“澤道爾大人應該是不用擔心。畢竟是聖域術式……全身覆蓋着沁力裝甲,再加上本身優秀的抗打擊能力,防禦性是一流的。”
“……她沒說過會很痛嗎?”
黑貓指着白色的高跟鞋說道。
“…………優米。”
優米對下意識準備出手的兩人投以微笑,接着用手指捻起空中飄浮的一顆光粒子,
“春蕾!”
“另外,還有這個。”
僅從着地一事來看,便能窺見這名男子的實力。正是如此地神乎其技。
“不愧是強敵。無妨,既然已經來到這裏,只要下去就行了。”
黑貓無聲無息地轉身,將手中的鐵扇指向背後的樹林。
拖着踉蹌的步伐,少女整個人雙膝觸地。
“不行——這是你害我們擔心的小小懲罰。”
總算放心了。
能確定春蕾的安全,自然是最大的收穫。而接下來與瑟拉的虛像交手時,有春蕾的支援同樣也令人倍感安心。
“黑貓,這位姑娘也是巫女閣下嗎?”
“是的。好了,您要隨時注意,像這樣板着一張臉會嚇到人家的……初次見面,春蕾大人。我是本次和優米大人一同執行幽幻種討伐任務的黑貓。”
將鐵扇收入懷中,女性祕書恭敬地主動問候。
“原本很想和您好好認識一番,不過狀況緊急,請容許我先釐清一些問題。我聽說春蕾大人您遭到異篇卿囚禁了。您被對方帶到浮游島上,最後設法逃了出來。這麼解釋妥當嗎?”
一…………我不是逃出來的。”
“那麼,您爲何會隻身來到這裏?”
“…………他們將我釋放,叫我接下來自己看着辦。還說雖然是伊格尼德擅作主張,但交易的事項就必須遵守。”
“唔?春蕾閣下,請問那是什麼樣的交易?”
“…………就是——”
這一刻,春蕾的黑眼眸忽然望向這邊。
“…………迎戰其中一隻幽幻種的隊伍裏,有天結宮的護士。那個人同意和伊格尼德聯手,並提出將我釋放的交換條件。”
‘我今天只是來見你一面哦。見見你這個僅次於榭爾提斯,令我喜愛卻又憎恨的人。因爲我已經決定,要捉弄你直到最後一刻。’
……伊格尼德。是當時的那個男子。
在深夜的天結宮內,優米曾見過對方一次。頭戴黑色帽子,一身全黑西裝打扮的神祕人物。那名異篇卿竟會指定某護士來參與本次的戰鬥?究竟會是哪一位高手?是千年獅、煉護士,或者——
“————”
腦中浮現的面孔,並非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有的。有這麼一個人。
在伊格尼德的催促下,沉默不語的少年向前跨出一步。
優米並未回應黑貓的呼喚,只是緊咬着嘴脣。
‘是我的沁力。’
儘管已經打倒最初的九成左右,但仍有相當數量的幽幻種徘徊在這一帶。自己明明無法擺脫對方的沁力感應,但如今卻又爲何能躲得如此隱密。
‘接下來,右後方十公尺處有兩隻個體的反應。’
‘飛空艇降落的地點剛好就是幽幻種的聚集場所,榭爾提斯你的運氣太好了。’
咕噗!
‘方法有好幾個,但部需要高階的沁力術式,對我們來說實在難度太高。’
“————”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有可能在決戰前太過疲勞而白白錯失獲勝的機會。無論如何,得等到一切事情結束後纔會知曉。
‘這兩隻個體在附近漫無目的地遊蕩,很可能是尚未感應到你的正確位置。就這樣子讓對方走掉吧。’
他以屏息取代回答,身體緊貼着背後的樹幹。在昏暗的森林中,一旦像這樣躲藏起來,應該很難被人發現纔是。
拍拍諾耶的肩膀後,伊格尼德本人率先邁出步伐。直直盯着那毫無防備的背影——
……那個男人離開聖廊了嗎?
2
“…………對不起,優米,爲了我一個人——”
“?”
“你在降落的時候提過一次吧。我還記得。”
‘你也是,說得這麼篤定,就快把幽幻種排除吧。’
“…………這……這個。”
衆所周知,這個機械水晶本身帶有微弱的沁力。倘若不是如此,自己也就無法帶着它一起和幽幻種作戰,來到這個魔笛結界中或許早就受到侵蝕了。
“伊格尼德。”
回顧以往的經驗,記憶中自己從未被幽幻種這麼接連追趕過。
“嘖!”
“…………”
“反正你一定站在遠處全程觀看吧。挑在這種時候出現,未免也太湊巧了。”
“優米大人?”
空白聳聳肩膀,看上去毫無反省之意。
‘啊啊,我亂說的!沒有這回事,不要把我埋起來!’
‘嗯——我之前說過,這座島上佈下了魔笛結界對吧?剛纔那些幽幻種,恐怕就是從瑟拉的虛像所開啓的門扉中跑出來的。’
“真是累人。”
‘在這個前提下,幽幻種或許可以感應到魔笛結界中的沁力。對它們來說,就好比找出混入的異物一樣。’
其中的一名成員澤道爾,以及祕書官黑貓。
“……我會協助你們。但是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還沒結束啊……”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幽幻種是對其他的沁力產生了反應。”
榭爾提斯的雙劍在胸前擺出十字交叉。固定好架勢後,他猛踹腳下的樹枝飛撲而下。
“嗨,終於找到你了。剛纔趕到會合地點,卻看到一架燃燒的飛空艇,周圍還有大量的魔笛釋放痕跡。莫非你已經和大批的幽幻種交過手了?”
換而言之,也就是異篇卿的一種審查。
“有辦法讓對方找不到我們嗎?”
‘重裝機兵,就交給你處哩了。’
背後的另一人,身穿白衣的小個頭少年則是緊貼在他身邊。
“啊,被你看穿了嗎?”
……啊啊,原來如此。
“換句話說,我們之所以在和幽幻種玩捉迷藏,都是你害的囉?”
“春蕾,那個人我認識對吧?”
“————”
“運氣好?根本是很倒楣吧?”
口中喊着黑色異篇卿的名字,榭爾提斯卻是將目光投向依偎在一旁的幼小少年。
“…………”
‘啊啊,或許是因爲——’
“沒有關係,諾耶,就告訴他吧。反正遲早都會知道的。”
自地面上衝的黑影與急遽下墜的人影。
異篇卿“第六位”諾耶。
“不過,異篇卿竟然會要求和對方組隊,想必身手相當不凡。究竟是千年獅還是煉護士呢?優米大人,您知道嗎?”
“真是的,簡直沒完沒了!”
“好了諾耶,你的誠意呢?剛纔練習的時候表現得很不錯哦。”
“天結宮派出的討伐隊已經抵達隔壁的浮游島了。透過遠視,春蕾應該能順利和他們會合。應該說,他們好像已經碰面了。”
黑髮巫女愧疚地低下頭去。
榭爾提斯以右手的雙劍直指對方的咽喉處。
望着倉促閃動的機械水晶,榭爾提斯嘆了一口氣:
並非來自大樹的陰影或樹林中,而是憑空在原地實體化的一道黑影。
“……拜……拜託……請……請你幫……幫我救出諾艾西斯……”
“不,可是我的沁力——”
包括幽幻種大規模入侵時,以及這一次。那名雙劍使少年無論身在何處,總會用最快的速度趕來幫忙。
一手按住全黑的帽子,高瘦的異篇卿這麼說道。
不是千年獅或煉護士,而是普通的護士。但在與瑟拉的虛像戰鬥時,卻比任何人都要合適的一位候補生。
‘榭爾提斯,有一隻爬上來了。’
“所以纔會仔細觀察哦。要讓這個孩子瞭解你的實力,最快的方法就是實際觀察你的戰鬥。對吧,諾那?”
“在三座島嶼構成的浮游羣島上,倘若感應到更龐大的沁力,自然會優先鎖定那裏。超過半數的幽幻種,目前已經將注意力轉向其他的目標了。”
幽幻種的視力再好,畢竟也有其極限。但這裏的樹林似乎完全阻礙不了對方,它們總是選擇最短的路徑往這個方向跑來。
‘呵,我真是罪孽深重的女人。變成機械水晶也一樣可愛,一不小心就迷住了幽幻種。’
“又說得那麼輕鬆……”
天上的日光被濃密枝葉所遮蔽,地表沒有一絲光源。踹了一腳長滿青苔的樹幹,榭爾提所借力飛上頭頂的樹枝。
“聽到了嗎?你突破幽幻種魔笛的場面,諾耶看得兩眼都發愣了。他說這樣一來,或許就能對付瑟拉的虛像呢。”
“……那就奇怪了。”
蒼藍髮色的少年這時轉過頭來,默默地頷首。
“…………對不起。”
“總之我們也出發吧。待在這裏繼續聊天,也關不了穢歌之庭的門。”
“少說風涼話。”
近似深夜時分的樹海深處。
地表的土壤猛然噴發,從中浮現出一隻深紫色霧氣的怪物。它順勢附着在樹幹上,並以詭異至極的高速向上爬來。
兩道身影交錯後,破碎四散的一方則是野獸的身影。
‘等一下。在這種浮游島釋放春蕾?幽幻種和瑟拉的虛像不是都在島上嗎?’
“親眼見證過你的實力後,諾耶立刻傳送念話給其他島上的同伴,叫他們同意你的條件。”
“榭爾提斯,原來你也來了……”
“伊格尼德!”
“不過伊莉斯,對方究竟如何感應到我們的位置?天色明明就這麼暗,加上週圍都是大樹或密林。”
影子浮現。
爲了評估自己是否夠資格一起合作,共同討伐瑟拉的虛像。
“你是說釋放春蕾嗎?她剛纔已經被釋放囉。”
“不,不是你的錯。他的個性就是這樣,一旦知道現在的情勢有多危急,無論如何都會主動趕過來的。”
異篇卿“空位”伊格尼德。
‘榭爾提斯,你放輕呼吸,緊貼在身後的樹幹上。’
‘你不是已經解決掉九成的數量了嗎?在決戰前,事先清除其他不必要的對手是很重要的。這是和強敵對峙時的基本守則。’
統政廳特務機關“天之車”。
“就……就是……巫女大人……還有統政廳一個拿大錘矛的大叔和祕書姊姊。這兩個人都是隸屬於‘天之車’。”
“說要聯手抗敵的人不是你嗎?”
“天結宮派出的隊伍中有哪些人﹒你一定知道吧?”
……瞭解,原來是這麼回事。
“喝.……呼!”
“是嗎。既然如此,就是那名護士的功勞了。”
“咦?”
少年口述的情報聽來不甚清晰,重點卻相當明確。
唯一一次的聯手抗敵。
僅僅一度的情誼,那個男人至今必定仍無法忘懷,所以纔會代表統政廳前去支援。
更重要的地方在於,那個男人所護衛的對象是——
“是的,就是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不能擔任她的護衛,覺得很遺憾嗎?”
“你說呢?”
相較於伊格尼德試探性的口吻,榭爾提斯則是冷冷地反問對方。
聖廊的守護者擔任護衛。無論從實力或性格來看,或許再也沒有人比他更適合護衛一職了。
——在我成爲千年獅之前,只能將優米的安全託付給其他人。
——倘若是那個男人,的確是求之不得的人選。
‘統政廳想必也察覺到幽幻種的存在了。’
“在‘天之車’當中,應該也有作用相當於巫女的沁力術士吧……伊格尼德,你說春蕾已經與他們會合了,沒錯吧?”
“是的,所以天結宮的隊伍中就有兩名巫女和兩名統政廳的人,共計四個人。”
巫女有兩人。聽出伊格尼德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榭爾提斯下意識咬緊嘴脣。
“……難怪幽幻種會將目標轉向那裏。”
“正是如此。隊伍裏一口氣出現兩名祈禱冰結鏡界的巫女,幽幻種會聚集而去也是很正常的————我本來很想這麼說。”
走在前頭的伊格尼德忽然停下腳步。
“不過,幽幻種鎖定的對象其實只有優米一人。她的沁力,已經快達到皇姬莎拉的程度了。”
‘紗砂的程度!不,就算優米是適任者,怎麼可能會……’
“真是的,她不知在什麼時候和禁忌水晶接觸了。”
劈啪——折斷阻擋在前的樹枝,伊格尼德這麼嘆息道。
主動放開伊格尼德牽住的手,蒼藍髮色的少年逕自往前走去。
“伊格尼德?你怎麼了,伊格尼德?”
少年握起拳頭,光帶也隨之消滅。
“……它們是穢歌之庭的化身。穢歌之庭誕生之際,它們也隨之誕生。無論人類如何掙扎,‘戰勝’或是‘抗衡’,這類的字眼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結界封閉。”
全身的汗腺大開,從中噴出冰雪般的冷汗。並非敵人的魔笛或視線,僅僅“存在”於眼前的那股威嚇感…………竟然如此可怕……
……魔笛倒還能夠無效化。
無論優米能不能打倒黑龍,自己都必須在最短時間內與她會合。唯獨這個使命,自己絕不能讓給其他人。
“明白了吧?榭爾提斯。那就是我們的對手。”
‘會隨時間而變化吧。三角形的魔笛結界共有A、B、C三個頂點,瑟拉的虛像在守護這些頂點時是不固定的。這個地方昨天是黑龍,今天就輪到聖者了。’
……但最危險的,莫過於幽幻種隱藏於暗夜之中的利爪和獠牙。
濃縮於諾耶兩手的光帶。
‘……太驚人了,居然將沁力結界濃縮成光線狀。’
“要造成這種現象,優米必須見到實體化的禁忌水晶,抑或是接觸剛接受禁忌水晶洗禮後不久的紗砂。然而,這早已是千年前的事情了。優米應該不可能知曉千年前的光景……就算知道,未和我‘分享’也是件很奇怪的事。”
它們如暴風雨那樣不斷捲動再捲動……
“……就是它吞了諾艾西斯?”
彷彿被某種未知的怪物舔弄背部——僅能這麼形容的噁心感瞬間傳遍全身。
“優米和禁忌水晶接觸了。於是,如今她身上散發出的沁力波長,已經具備了神性。”
耳邊聽着伊格尼德與機械水晶的聲音,榭爾提斯飛奔而出。
——就是現在!
“倘若這一次我們都能活下來,我會告訴你的哦?屆時我將準備茶和點心恭候大駕。”
全身漆黑的異篇卿喃喃自語之際——
帶有魔笛的雙劍能夠突破幽幻種的障壁。其代價則是,失去沁力的這副身體也將遭受幽幻種的直接攻擊。
諾耶展開雙手,抬頭望着頂上的天空。
“哇……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吞下諾艾西斯的是阿瑪迪斯。簡單來說就是黑龍外型的幽幻種。至於人類的外貌。那則是另一隻叫‘赫凱特’的個體。”
“!”
‘啊啊,我懂了。消滅幽幻種的最佳方法是洗禮系,但再怎麼小心都會產生餘波呢。
被準確擊碎核晶的兩隻怪物,就這樣動也不動地消失在空氣中。
胸前的機械水晶忽然閃動道。
“不完全神性覺醒,或許該稱爲孤挺花覺醒吧。這對我來說是個意外,但倘若從這場戰鬥的角度來看,可以算是奇蹟般的幸運降臨吧。我們將有一絲的勝算。”
“目的地應該就快到了。最好提高警覺——”
“聖者的特徵是‘無限進化’。隨時間流逝,魔笛的威力和魔笛障壁會愈來愈強,直到無法抗衡的地步。唯一勝算就是在短時間內擊破!”
“想去幫忙的話就動作快吧。假如優米能打倒黑龍並救出諾艾西斯,當然是再好不過。如果辦不到,我們或是異篇卿的隊伍,兩者之中首先打倒眼前幽幻種的那一組,就必須趕去支援天結宮的隊伍了。”
“交給你囉。”
【Isa da boema foton doremren ife I she cooka loo zo via】(來吧,誕生之子,倘若世界期盼你的到來。)
披上夜色的長袍,手持一根長杖拄地的人類身影。
【Isa da boema foton doremren ife I she cooka loo zo via】(來吧,誕生之子,倘若世界期盼你的到來。)
“冷靜點,諾耶。快冷靜下來。沒事的,對方還未發現我們哦。”
“根據諾耶的念話情報,另一支異篇卿隊伍剛好也發現其他的個體。很遺憾,對手也不是巨龍的外型。”
“這個……是……!”
‘祝你旗開得勝。’
第二次的開放序詞。
“……於是其投影也強得驚人了。”
“……在那裏。”
聽見伊格尼德的這句話,諾耶頓時停止哽咽。
“正確來說並不算接觸,比較像是一種接近吧。而且並非優米,是禁忌水晶主動接近的……不過,這點真是令人想不透。”
爵士帽底下,那淡金色的頭髮隨風飄動。
目標僅有一個。
其全身籠罩着沁力光輝。從中生出的藍光化爲無數的絲線,扭轉並集結成束,逐漸編織成長度僅有數公分的光帶。
“這麼說,三隻個體並非總是待在同一處了?”
那東西,正悠然地站在樹海之中的一塊草原地上。
“諾艾西斯的追蹤術式……在魔笛結界中無法判讀。”
此行的目標黑龍,無人能預測它移動到哪個頂點。然而若要救出諾耶的姊姊諾艾西斯,勢必不能再繼續浪費時間了。
“等等,伊莉斯。你說那些幽幻種的位階比禁忌水晶還要高?”
“就結果來說,我當時算是對你說謊了。”
“無論是誰,結果都一樣……”
倘若真是如此,事情就相當棘手。
步伐沒有一絲的迷惘。
但其步伐已經較剛纔慢了幾分。
……從外觀來看,幾乎就是人類了。
抓住幾乎情緒失控的少年,空白將他抱了過來。
“是時候了吧。諾耶?”
“前方十五公尺處發現兩隻個體,正在接近中……伊格尼德?”
才前進一步的空白,腳下的動作忽然停止。停下來了?不,或許該說是愣住比較貼切。就是如此不自然的動作。
呵——空白的嘴角勾勒出笑容。
‘完全相符。我認得那個幽幻種。’
“榭爾提斯,我以前曾經說過,優米是被禁忌水晶選中之人,她原本將會墜入穢歌之庭,與禁忌水晶接觸,然後獲得其力量。”
“可是,優米的隊上還有春蕾,加上統政廳的那兩人——”
黑龍不知移動到浮游島的哪個位置。所以當衆人來到之前遭遇黑龍的地點碰碰運氣時,卻是見到眼前的聖者。
儘管和人類的肉體不同,是由深紫色的霧氣所組成,但至今總是以怪物姿態出現的幽幻種,居然還存在着如此酷似人類的外型。
“……我知道。”
冷意襲來。
“很精彩。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沁力餘波。”
“假如優米未能獲得孤挺花覺醒就來到浮游島上,她無疑將會敗給瑟拉的虛像。”
“既然這樣,那隻龍的位置在?”
——完全理解了。
“……我也不要緊了。”
漆黑打扮的異篇卿再度向前移動。
‘是優米那一隊呢。’
最古老的幽幻種。所謂瑟拉的虛像,正是和禁忌水晶同爲高階存在,卻擁有與禁忌水晶相反屬性的怪物嗎。
“可惡,居然是優米。偏偏黑龍還具備最危險的魔笛。”
回答的聲音來自於剛剛一直低頭不語的諾耶。
是這名少年的開放序詞?
“……就是你剛纔說的,力量已經到達皇姬的程度是嗎?”
“是的。話雖如此,麻煩的是由於魔笛結界的影響,諾耶頂多只能感應到這附近的幽幻種。我和諾耶倒還無所謂,榭爾提斯你呢?”
“如今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原本絕對不可能獲得禁忌水晶洗禮的優米,後來不知透過何種管道,已經受到禁忌水晶主動接近的影響了。”
‘不,它們純粹只是瑟拉的虛像。關於本體“瑟拉的意志法則體”,我也沒有詳細的資料。唯一不變的是,其投影仍然是幽幻種無誤。只不過,本體實在太強大了。’
換成是濃縮後的沁力結界,就能將餘波留在結界內部。這樣一來,就算身處在魔笛結界中,也能將沁力控制在最低程度,避免被敵人發現。’
……那就是幽幻種?
不是自己這隊或異篇卿的隊伍。如此一來,那隻必須優先打倒的黑龍,正在與其交戰的隊伍就是…………
“不用說我也知道。”
“關於優米,你是不是還有其他事情瞞着我?”
‘穢歌之庭誕生之際,與其一同誕生的最古老幽幻種。它們是比禁忌水晶更高階的神性存在“瑟拉的意志法則體”的投影。由於是鏡中的投影,三隻都被稱爲瑟拉的虛像,個體名也都分別冠上與“瑟拉的意志法則體”相同的名字……這些是某個人在很久以前告訴我的。’
“嗯,那麼就以局部結界應對。”
“……伊格尼德?”
“結界展開。”
“展開。”
“現在說明有點晚,總之雙子他們最初和黑龍對峙時,諾艾西斯施展了追蹤術式。之後我才救出諾耶,而這次是第二次踏上浮游島了。”
“以剛纔的五十倍密度展開局部結界。伊格尼德和大哥哥,請你們一起配合我。”
諾耶所指示的方向,光帶以雷射般的速度射出筆直的光帶。如分開大海那樣切開魔笛結界,同時將後方的幽幻種一併貫穿。
畢竟——說到這裏,伊格尼德的敘述中斷。相隔一段看似猶豫不決的空白時間後,他才繼續說了下去:
“……你說過了。那又如何?”
榭爾提斯屏住呼吸,緩緩舉起兩把雙劍。
數百道蒼藍的光輝。濃縮沁力結界,進一步提煉爲光線的無數光帶,不約而同地灑向聖者的頭頂。
對上瑟拉的虛像“Heckt-Laspha【非母性的主宰者】”。
榭爾提斯的隊伍,開始交戰。
諾耶的局部結界。
它與洗禮系術式的決定性差別在於,就算敵人能避開第一擊,依舊還保有殺傷能力。壓縮爲光線狀的光帶一旦直接命中,便會削弱幽幻種的魔笛。即使打偏了,落彈處的半徑數公尺內也將籠罩着沁力結界。
‘榭爾提斯,注意不要被打中了。’
“我知道。”
然而數量如此之多的光帶,要全數掌握可說是天方夜譚。
——被擊中也在意料之中。
抱着這樣的心態向前直衝,但豪雨般落下的局部結界卻連一發也未曾落在自己身上。
它們在接觸的瞬間就於空中自行轉彎,改變行進軌道。
‘那名少年,專注力實在太驚人了。竟然能以超高密度施展大規模的沁力術式,操控起來也得心應手。’
“……這纔是對方真正的本事嗎。”
和黃金及空白一樣,那名少年也是異篇卿。身爲敵人時是一大威脅,此刻卻再也沒有比他更可靠的幫手了。
——只需要一擊。
瑟拉的虛像,其厲害之處在於可怕的魔笛。對方的魔笛結界固然也十分強大,但榭爾提斯的雙劍依然可以輕鬆突破。
‘敵人沒有動作。就這樣以最短距離逼近。’
局部結界擊中聖者的頭部、肩膀、手臂。
尤其在腳邊,擊中地表的局部結界層層加疊,構成一道強大的沁力場,封住對方的行動。
剩下五十公尺……三十公尺……二十……十……
揮出雙劍後可以直接砍中幽幻種的咽喉——當榭爾提斯踏入這條境界線的瞬間,狀況發生了變化。
“不,我也剛好解決完畢。阿爾瑪迪大人您看起來平安無事,真是令人高興。其實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反而會嚇一跳呢。”
……和我以前聽過的一樣?
瑟拉的虛像直接打中了伊格尼德。那一瞬間,他應該暴露在數百甚至數千倍於人類承受極限的魔笛之下才對。
“白銀先生那邊我會去解釋清楚……你先將準備用於‘重界’計劃而提煉的沁力釋放出四百九十年份。”
“是我的局部結界!”
保持手按帽子的姿勢,他動作優雅地着地。
幽幻種對此毫無反應。
“諾耶。”
不僅如此,對天結宮而言,春蕾的死亡全是異篇卿將其帶上戰場所致。這樣一來,天結宮也不會再按兵不動。
“開玩笑的,損傷正如你看到的這樣。”
全身遭魔笛結界貫穿的異篇卿,整個人飛舞於半空中。在魔笛的侵蝕下,西裝的肩頭破裂,側腹的部位碎裂,最後則是那頂爵士帽被衝擊所彈飛————
眼看即將離開頭頂的帽子,空白及時將它抓住,再度戴回頭上。
“如果純粹爲了巫女的戰力,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這麼一來,有可能出現棘手的狀況……這就是我的結論。”
“…………真是個有趣的……笑話。”
倘若沒有伊格尼德的警告,一切或許就到此爲止了。
“伊格尼德!”
“諾耶,不可以多嘴哦。那可是我最重要的祕密。”
“是的,暖身運動剛好做完。記住囉,貝多瑪,要是中途逃跑的話,就準備變成黑炭吧。”
人類所創造的人工術式“樂園幻想”。
空白拔出刺入地面的細劍。
從長達千年的假死狀態中甦醒的真正“沉睡之子”——能夠取代冰結鏡界並發動新結界的,就現況來說只有這兩人了。
“咦?”
一記沉悶的聲響,伊格尼德的劍靜止不動。在觸及幽幻種的長袍前,這一劍的威力已經完全被刀刃和長袍之間的魔笛障壁吸收殆盡。
面對三人的聯手攻擊,聖者也僅是模仿諾耶的局部結界並加以反射,根本未展現敵方原有的真正實力。
背後的火柱仍高高聳立着。
…………這聲音是?
“話說實在好無聊。從門裏跑出來的幽幻種,居然就跟普通的沒什麼兩樣。難道就沒有更能接納我全部的……哎呀?”
‘爲了打開穢歌之庭的門,對方應該分出了一大半的力量。之所以沒有積極行動,恐怕就是這個原因吧。’
“對不對,伊格尼德。因爲——”
“不愧是無限進化的怪物,這麼快就學會我們的招式了。果真不負最古老的幽幻種之名。”
空白指貼嘴脣,制止對方的發言。在這段期間,破損嚴重的西裝也被修復得完好如初。
如此一來,其餘的危險因子將前來營救諾艾西斯。瑟拉的虛像企圖將他們一網打盡。
“怎麼說呢?”
諾耶術式的魔笛版。
將身體弓屈至地表高度後,聖者的長杖立刻從頭頂掠過。長杖本身雖不知帶有何種力量,但絕不會只是一根普通的黑色棍棒。
“當然。如果不這麼做,光碰到魔笛的餘波就得被迫退場了。”
Heckt: Te E wi nes Laspha -di- hec Zelah. E nes Ema Lef Selah, ilmei elahdevs hec?0;赫凱特:汝爲非母性的主宰者。瑟拉的意志,偉大者啊……爲何要否定?)
“嗯——真是無趣。”
阿爾瑪迪的語氣十分平靜,彷彿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在如此分心的狀況下,仍舊具備非比尋常的魔笛及威嚇感。若是待門扉完全開啓後,就真的無人可敵了。
“不過很抱歉,我從來就沒有被人輕鬆打發的習慣。娜塔拉夏,你呢?”
舉起細刃雙劍,黑衣打扮的異篇卿面露罕見的白嘲般笑容。
娜塔拉夏以沁力創造出的火焰,就和真正的火焰沒有兩樣。藉由那龐大的沁力與熱量消滅幽幻種,正是她的拿手絕活。
“因爲某些緣故,我對魔笛也有一些抵抗力。雖然有其限度,但總之比普通人高出不少……諾耶,你先退下,專心負責支援。除了我和榭爾提斯,就算巫女也擋不住剛纔的魔笛。”
“另一方面,我們靠沁力術式取勝的機會微乎其微.假如雙子都在的話或許另當別論,不過要突破對方的魔笛障壁,本身就是件很累人的工作了。”
這個聲音,與幽幻種大舉入侵時,冰結鏡界破碎的聲音完全相同。
某種硬物如啜泣般破碎四散的聲響傳入耳裏。冰冷的旋律。令聞者的胸膛深處頓時被空白所佔據的哀愁音色。
“沒事吧!”
“爲了封印穢歌之庭,據說距今千年前曾經擬定過上百甚至上千種計劃。當時的學者們連續幾天幾夜不斷討論,最終篩選出兩項計劃和兩種結界。分別是透過禁忌水晶而產生的‘冰結鏡界’,以及另一位天才所創造出來的最終結界‘樂園幻想’。”
“久等了嗎?”
“一定要替我解釋哦?”
諾耶和諾艾西斯這對雙子,便是千年前被培育爲後者核心的代言人。
奏出的旋律,其聲音就如同一名謹言慎行的聖人。
竄起的黑煙。
叮……叮叮…………叮…………
不同於往左前方閃避的自己,伊格尼德反而繞至聖者的背後,刺出針一般細的刀身。
用手梳理着微溼的頭髮,娜塔拉夏輕輕一笑。
蒼之諾耶和碧之諾艾西斯。
“——!”
“啊——不行,這樣一點也不涼。”
“剛剛那是一心兩用的結果嗎……”
“榭爾提斯。”
“對了,關於巫女一事,這麼做真的好嗎?”
“……伊格尼德,這是怎麼回事?”
下一刻,榭爾提斯發現了。
*
“可以的話最好動作快。趁着對方還小看我們的時候。”
‘…………’
“那麼,這招呢?”
金髮大劍使自暗處走出。他一手舉着遠超出成人身高的大劍,身上看不出絲毫的外傷。
“我知道。總之就是設法擊中對方吧?”
“沒問題哦,魔笛對伊格尼德無效。”
聖者一步也未曾離開原地。
“……我沒那個意思。”
‘是高階幽幻種的“黑唱”。釋放特殊波長的魔笛,以抵銷洗禮系之外的所有沁力術式……一出手就使用這招嗎。’
“釋放巫女是伊格尼德談判而來的交換條件,只能照做了。”
“嗯?”
“至於伊格尼德的交換條件,倘若他覺得這是救出諾艾西斯的必要手段,我也不會去追究些什麼。畢竟確保那對雙子的安全,正是眼下的當務之急。”
“榭爾提斯!”
“不過,等擊敗瑟拉的虛像後再放人,應該也無所謂吧?”
擦拭着脖子的汗水,娜塔拉夏在附近的一棵樹下躲避火焰的高熱,同時用手不斷煽風。
——剛纔的一個動作,就抵銷掉所有的結界?
噗滋!
待數十、數百道黑色光線在腳邊竄動之際,衆人才發現這是聖者所詠唱的魔笛。
“既然阿爾瑪迪大人這麼說,我自當遵從。”
作爲交換條件的巫女將不復存在。
諾耶所展開的數百道局部結界,竟一個不剩地消失無蹤。
被熊熊的烈火所焚燒,遭魔笛污染的樹葉轉眼間化爲黑炭。
黑色西裝的各部位都破爛不堪,然而,伊格尼德本人不僅未被魔笛侵蝕,就連絲毫的外傷也見不到。
少年點點頭,身體隨之浮現發光的刻印。那複雜的紋樣陸續自皮膚剝落、浮出,然後消失在空氣之中。
沒錯,被擄來的巫女春蕾並不在現場。她早已被釋放,並動身前往隔壁的浮游島——天結宮隊伍所抵達的地點。
“繼續帶着巫女和瑟拉的虛像戰鬥,萬一遭到對方的攻擊,導致巫女身受重傷或是致命傷,後果將會如何?”
“唔!”
“……在它拿出真正實力之前。”
它們來自上下左右,從全方位貫穿伊格尼德的身體。
“你在擔心我嗎?真令人高興。”
並非殺害而是俘虜。
“瑟拉的虛像爲何要吞噬諾艾西斯,目前不得而知,但從上述的這件事情來看,其實並不難理解。”
“看來這邊也結束了。”
禁忌水晶所授予的神性術式“冰結鏡界”。
“喲咻。”
——而且還是數量如此之多,精準無比的沁力結界?
幽幻種微微舉起右手的長杖。僅這麼一個動作——
“啊,原來如此。”
“是的……冰結鏡界就快支撐不住了。想必幽幻種也隱約察覺到了這點。所以它們纔會抓住剩餘的危險因子——也就是諾艾西斯。”
乾瘦的枯樹間混入一個細長的人影。
身高與普通男性相仿,細瘦的身軀將肌肉、脂肪和水分都控制在最低程度以下。身穿迷彩服站立不動的姿態,就酷似構成樹海的衆多樹木之一。
異篇卿第四位“鈍色”貝多瑪。
男子的右手是步槍,左手則拿着一把小型的自動手槍。
兩者的顏色都是白中帶灰,彈匣及槍口等處更有瘤狀的突起,是令人聯想到動物骨頭的咒術性質裝備。
“我已經……去看過那條蛇了。”
“哎呀,動作真快。感想如何?”
“……看了就知道。就在那邊開闊的空地上。”
瑟拉的虛像之一米克維克斯,據說其外表正是一條大蛇。
“我打頭陣,再來是貝多瑪。娜塔拉夏,你就排在最後。”
“瞭解。”
走在前頭的阿爾瑪迪不僅放輕腳步,同時也屏住呼吸。其餘兩人則緊隨在後,穿梭於樹海的密林之中。
不久,白銀的步伐戛然而上。
“————”
大劍使默默地指向樹林中的一片開闊空地。瞭解對方的意思後,娜塔拉夏從阿爾瑪迪的背後探出頭並向前望去。
“…………”
……原來如此。
她緊張得想吞吞口水,但抽搐的喉嚨卻無法如願。
一隻盤蜷而眠的大蛇。
……這就是瑟拉的虛像。
“是嗎。”
如同白銀這個稱號,燦爛耀眼的刀身。魔笛障壁上將近一公尺的裂痕再次被挖動,
瑟拉的虛像注視着火焰,頭部往一旁稍稍揮去。
它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裏便已修復,並完全再生。然而——大蛇的動作也隨之一滯,阿爾瑪迪得以藉機脫離幽幻種的攻擊範圍。
‘…………’
柔情得令人心神盪漾,包括戰意,世間一切的不安與恐懼都被連根奪去。娜塔拉夏確實聽見了這樣的一個聲音。
劈啪!
況且,萬一真能突破障壁,後面仍有一道最困難的關卡。
‘我的障壁啊,回來吧。’
“您不要緊吧?”
障壁出現細小的皸裂。鎖定那微不足道的裂痕,貝多瑪的子彈彷彿被吸去一般緊接着命中,更加擴大了裂縫。
持槍的異篇卿喃喃道出。
娜塔拉夏的指尖灑出火花。
睡眠中的大蛇,竟保持雙眼緊閉的狀態迅速抬起頭部。
“伊格尼德目前交手的似乎不是黑龍,而是聖者。”
再透過娜塔拉夏的火焰熔解、提煉。貝多瑪擔任刀匠,最後由諾耶和諾艾西斯這對雙子持續祈禱無數夜晚而成的大劍。
“……那是!”
僅僅是頭部大小就和一名成人相仿,全身則籠罩着深紫色的霧氣,令人無法掌握它的全貌。
異篇卿的目標是擄走諾艾西斯的黑龍。
擁有獠牙的黑龍,具備最強大的迎擊能力。
醒來時也閉着眼睛?是靠聽覺來感應阿爾瑪迪的接近嗎?不,若是如此,應該更早之前就會發現纔對。
瑟拉的虛像忽然亮起雙眼。
彈至雜草上的火花正是本體。不足一公分的火種在娜塔拉夏的命令下再次膨脹爲火柱。
“阿爾瑪迪大人,大蛇具有無限的再生能力!必須一擊打倒,或是改用連續攻擊讓對方來不及再生。”
一陣近似頭痛的暈眩感,讓娜塔拉夏下意識咬緊牙根。
——過程中時時刻刻注入沁力的一把刀。
“就這樣讓它永久長眠吧。沒必要在戰鬥之前先把它叫醒。”
刺耳的聲響傳至鼓膜。這一刻,包覆大蛇全身的業火一丁點不留地消失在虛空中。
硃紅色的火柱團團團住米克維克斯的全身。只要娜塔拉夏一聲令下,降臨系的沁力所產生的火焰便會永久持續焚燒魔笛障壁。
米克維克斯的魔笛。
阿爾瑪迪鎖定地面的必殺一擊撲空,身體失去平衡。大蛇的下顎迅速自頭頂處撲來。
“這就夠了!”
擁有鱗片的大蛇,具備最強大的防衛能力。
“真是個麻煩的對手呢。想不到魔笛障壁本身竟然也具備無限的再生力。”
……使盡渾身解數的術式。
“……瑪哈……傳來消息。”
……這會是幽幻種所發出的?
“我懂。”
那緋色的寶珠……儘管大小不同,但不正是藏於統政廳聖廊的“米克瓦的緋眼”嗎!
“剛纔的動作也被記住了嗎。”
米克瓦的緋眼。僅只是置於那處,觀測世界萬象的沁力系統。這麼說來,我們至今一直認爲是寶珠的東西,原來是——————?
地位相當於首腦的聖者,則是與兩者分享情報,得以無限進化下去。
“是好消息?”
他將單手持拿的大劍改以雙手握住,僅靠兩手的臂力掄起大劍。劍尖陷入球狀魔笛之中…………一秒……兩秒………………魔笛構成的球體被劈爲兩半,就此碎裂消失。
眼看就要完全斷裂————
輔以阿爾瑪迪的劍技後,便成爲魔笛也難攖其鋒的至高大劍。
大劍使從幽幻種的正面步步靠近。之所以不選擇背後的原因,主要是爲了在大蛇睜開雙眼的那一刻能及時反應過來。
全長約有好幾十公尺。
但若真的對上專精於攻擊的黑龍,人類根本無從抵禦它的魔笛。
“世界彩色‘真朱’————火焰啊,醒來吧。”
一一砰。
……聖母般的聲音。
“是!”
輕鬆回答的阿爾瑪迪,至此才終於落地。
“——喝!”
幽幻種的特徵之一爲鮮紅燦爛的眼睛,而眼前的大蛇卻是牢牢地閉上雙眼。
不知是何時射出的子彈,只見貝多瑪手中的槍身冒出一絲針般的白煙。
“沒事。貝多瑪,你怎麼樣?”
他面無表情地回答。
這個瞬間——
阿爾瑪迪的大劍,連同空氣一併劈開幽幻種的甜言蜜語。
米克維克斯。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
“娜塔拉夏,聽說大蛇的逆鱗,好像是全浮游大陸上最堅硬的東西吧?”
異篇卿隊伍,開始交戰。
白銀穿過熊熊烈火的縫隙間,揮出手中的大劍。
那麼,莫非這傢伙——————!
Miqveqs: O E wi new neoles veqlem. jas lef Selah, benis elahdeus vequ?(米克維克斯:汝爲夢中之蛇。瑟拉的左身,不動者啊……爲何會在此?
方纔還熱呼呼的身軀,如今彷彿被拋入冰冷的海水那樣不寒而慄。對方分明是閉上眼睛……卻已帶有如此可怕的魔笛與威嚇感。
“……沁力的高階刻印彈……也只能打穿數公釐嗎。”
魔笛的殘渣附着於阿爾瑪迪的雙手。在它們蔓延至全身前,便被娜塔拉夏燒得一乾二淨。
然而——卻被前一刻再生完畢的障壁所阻擋,整個人和貝多瑪的子彈一起反彈至後方。
“不過很可惜,你的腳下還留有火種哦?”
空洞般的眼眸深處,浮現出散發炫目光輝的緋色寶珠。
米克維克斯
伴隨沉悶的聲響.物體被幽幻種的障壁彈開。
“再……拖下去……會很棘手。”
輕柔的聲音。
“是的。如果伊格尼德的情報屬實,恐怕阿爾瑪迪大人您也很難突破。”
大劍平舉,阿爾瑪迪以腳尖用力蹬地。
——它在記憶我們的一舉一動。
這是瑪哈的黃金六面體所創造的鋼鐵材質。
——莫非是爲了分享給其他兩隻個體?
障壁僅有些許的破損。
對上瑟拉的虛像“Miqveqs【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
“沒有眼睛的個體嗎。阿爾瑪迪大人!”
喉嚨擠出的聲音不知是悲鳴、興奮抑或是瘋狂。懷着這股沸騰的感情,娜塔拉夏舉起空着的右手。
“眼睛……打從一開始……根本就不是閉着的……”
異篇卿第一位放聲怒吼。
“真有一套!”
“幽幻種,這點把戲就想唬人?”
瑟拉的虛像蜷曲起身子,一動也不動,只是用那看似緋色寶珠的眼睛不斷觀察這邊。
過去從未出現能如此迅速恢復障壁的幽幻種。
“……怎麼會?”
一個個的形狀是鎖煉,它們相互結合形成球狀,對準阿爾瑪迪毫無防備的頭頂壓去。不,就在壓中的前一刻——
……將全身的寒意徹底燒盡的業火!
噗滋!
它們吸收周遭的氧氣,呈爆發性膨脹、引爆,然後化爲直衝天際的巨大火柱。
“……原來如此。籤運真差呢。”
“娜塔拉夏!”
“……算是最壞的消息。就和當初料想的一樣。”
“去吧。”
————滋!
“看上去好像在睡覺的樣子。”
即便燒燬或射穿障壁,一樣會立即再生。但若無法突破障壁,哪怕是阿爾瑪迪的身手也難以擊中對方。
聽完貝多瑪的報告,全身的疲勞彷彿一口氣湧出。
“要打倒黑龍,所派出的人選就必須能承受對方那無法防禦的魔笛。唉……爲什麼不是那個號稱可以抵銷魔笛的天結宮護士去對付黑龍呢。”
“只能算運氣不好了。包括我們,還有處境更爲尷尬的天結宮隊伍。”
白銀平靜的敘述,恰好明確印證了現況的嚴重性。
“暴露在龍的魔笛下,屆時將會有人犧牲嗎……”
*
地面上雜亂生長的樹木,其根部錯綜交疊並暴露在外。走出這段堪稱樹林迷宮的崎嶇道路後,盡頭處是一片開闊的岩石地帶——
散佈無數巨大岩石的丘陵上,它就出現在最高處的位置。
漆黑的巨龍。
儘管稱爲龍,但並非擁有地龍那樣的寬大體型,反而爲細長的流線形狀。包括頭部的形態與尾巴的長度,基本上或許更接近蜥蜴。
……當初見到千年前的大型幽幻種時,還以爲不會再有更可怕的個體。
……但我錯了。
令人敬畏的威嚇感及從容不迫的的氣勢。更重要的是,那翻騰於全身的悲哀魔笛。它們輕易顛覆了優米以往對於“幽幻種”的印象。
幽幻種——
從區區的怪物,轉變爲凌駕於人類之上的至高存在。
但在體認到這一點時,一切卻已經太遲了。
“黑貓小姐,黑……貓小姐!”
“唔!不行,完全昏過去了。全身都是魔笛……!”
幽幻種灑出的深紫色氣息。
位於一直線上的龐大岩石瞬間融化爲液體,連接觸的地面也發出滋滋的聲響,逐漸腐爛。
……分明沒有直接命中。
然而,遠遠站在後方的黑貓卻大口吐血,接着倒地不起。即便她全身穿着沁力衣,巫女又在皮膚上施加了沁力刻印。
樹木。
春蕾叫了一聲,同時雙膝觸地。
巨龍的魔笛障壁破裂。
土壤。
恐怕是感應到沁力的潛藏量,認定這名嬌小的少女正是幽幻種的天敵,必須在第一時間擊潰的緣故。
確信自己完全佔據優勢的強者,在受到弱者意料之外的抵抗時所暴露出的片刻空檔。把握住這個空檔——
雙膝跪地的春蕾抬起臉來。
黑龍朝着周圍數十公尺釋放出魔笛。在發動的同時,優米也釋放了自己的術式。
由於澤道爾的龐大身軀快速逼近,巨龍的注意力自然會被吸引過去。自己則乘機進入對方的死角處,看準毫無防備的那一刻擊出洗禮系的術式。
‘…………’
“澤道爾先生,剛纔的攻擊奏效了!瑟拉的虛像受傷,連帶使得魔笛結界也受到影響!”
僅餘波便使得遠處的黑貓和春蕾遭受魔笛侵蝕。換成直接命中,一切的防禦都將毫無意義。
巨龍張開下顎,口腔中溢出深紫色的光輝。
遭到第一波氣息攻擊時,自己便已經有所覺悟。
用於防禦的沁力結界,在氣息的面前整個煙消雲散。觸及魔笛的黑髮巫女全身不停地顫抖,接着倒地。
Armadeus: U E wi new bran sraghch. tiein jas lef Selah, omnis elahdeus arma?(阿瑪迪斯:汝爲威勇巨龍。瑟拉的右身,行動者啊……爲何要齜牙?
“……是的,澤道爾先生。”
‘…………!’
那些許的裂痕,統政廳的守護者並未錯過。
‘——————!’
“——我知道了。”
“糟糕。各位快撤退!”
“…………奏唱!”
【ele So Phi-a-s Arma-Riris】(請接納一切我能實現的願望)
“春蕾!”
……所以這是第一次,也是決定雙方命運的衝突。
優米藏身於灰濛濛的粉塵中,往龍的左側跑去。
開放序詞。
聽見澤道爾的怒吼,優米默默地點頭,隨即停下腳步與黑色巨龍對峙。敵我雙方距離十公尺左右,已足夠施展洗禮系術式。
……倘若目標鎖定我一個人的話,無論如何都是躲不掉的。
“……結界扭曲了!”
“接我全力一擊吧!”
優米目不轉睛地注視頭頂上出現的異象。
“春蕾!”
單手舉起那尺寸更勝於雷奧大劍的錘矛,統政廳的守護者露出一個很不習慣的笑容。
“…………我……不要緊。”
“果真是可怕的怪物。不過,如今不可再浪費時間了。必須儘快將它打倒,然後治療黑貓的傷勢——優米閣下?”
突破障壁的縫隙處,奇重無比的錘矛深深刺入巨龍腹部。
她開啓力量之門,將全身的沁力轉化爲洗禮系的術式。
在此同時,籠罩整座浮游島的魔笛結界也大幅扭曲。
“儘管放馬過來吧!你的對手是巫女!”
天結宮與統政廳聯合隊伍,開始交戰。
與如此絕望的對手相互對峙的重擔及緊張,然後是伴隨而來的小小希望。優米甚至忘記擦拭汗水﹒正準備施放下一波術式時——
——獠牙?那就是黑龍的力量來源?
緋色光輝與魔笛之光。
不光是黑貓。
劈啪——!
“…………雙……重……連謠。”
兩者在虛空中碰撞、混合,然後伴隨清脆的聲響一併消滅。
黑龍的魔笛。
“優米閣下,這莫非是要和它硬碰硬!”
臉部朝向第一,視線卻緊追自己不放。
這一切都遭到魔笛的侵蝕,轉變爲黑紫色。不僅如此,這股氣息更是往趴在地面的巫女直撲而去————
——極度昇華的魔笛物質化後降臨於世界的形態。
集結於巨龍口腔中的光芒射出。
“就是這股氣勢。那麼,我這就上了。”
黑髮少女的身上冒出緋色光輝。她施展用於淨化魔笛的洗禮系術式,右手朝着自己,左手則對準黑貓進行放射。
掀起大量粉塵,澤道爾憑藉驚人的腳力奔向巨龍的右方。
開啓的下顎並未吐出深紫色的氣息,而是露出一根黑色的獠牙。
“……以……沁力結界防…………——————!”
對上瑟拉的虛像“Armadeus【齜牙其意志者】”。
“就是現在!”
“不必擔心。”
統政廳的守護者出聲警告,更是代表了現場的絕望。
“怎麼會!這樣一來,我們該如何戰鬥——”
充斥着美麗對比色的沁力結界包圍了黑龍。這便是巫女兩人聯手施展的雙重術式。以春蕾爲術主,事前便已經準備好的儀禮。
“是剛纔的氣息嗎!優米閣下!”
優米發現瑟拉的虛像似乎抖了一下身子。
在一股莫名的衝動驅使下,她下意識這麼歡呼道。
快逃。
“嗯,我耗費數十年歲月所煉製的聖域術式五重裝甲,在剛剛的氣息中被全數擊潰了。雖然緊急修復了其中一塊,但若再碰到同樣的氣息,可能就無法抵擋。”
緋紅與蒼藍。
然而——
‘————’
黑龍的眼珠忽然轉動。
岩石。
黑龍龐大的身軀開始晃動。
自黑色獠牙生出的黑光覆蓋天空,將整個世界轉眼間化爲黑夜。這片夜色又化爲龍的氣息,朝全方位擴散開來。
——在緊盯着我?
“沁力並非我的鎧甲,這副終生未曾停止鍛鍊的肉體纔是我真正的鎧甲。我已經掌握氣息的範圍,只要不直接接觸便沒有大礙……先彆着急,敵人的破壞力非比尋常,與其想着要如何給予有效的打擊,不如多思考要怎麼避開攻擊。”
“……!”
漆黑的巨龍咆哮。
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