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天之車—絕對聖域—」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1.9萬 字
1
「小搖,對不起——」
伊絲塔開口的第一句話,讓搖不解地眨眼。
……對不起?什麼事情對不起?
今天是會議的第二天。兩人來到統政廳的待命室裏,早上的集合也很準時。巫女和總務局長已經在會議室等侯,負責護衛的四名護士候補生也在其它房間戒備中。
一切就如行程安排的那樣,究竟有何事情令她道歉——
「你的黑眼圈跑出來囉?」
「咦……」
指着臉頰上緣,伊絲塔頑皮一笑。
「都是因爲伊絲塔的關係,你好像又熬夜查數據了吧。」
「啊啊,我還以爲掩蓋得很好。」
周圍上了一層稍厚的妝,再加上鏡框陽好蓋過黑眼圈的部分,原以爲別人應該看不出來。
「黑眼圈和眼鏡,小搖邐真辛苦呢。昨天夜裏,你不是說眼睛很不舒服嗎?『雙眼充血 ,變得紅紅的』。」
「是的,所以我查了一下怎麼去醫院……那麼晚還有看診的醫生並不多,花了不少時間。因此這並不是伊絲塔小姐您的錯。」
「哦——希望你能早日康復。已經知道怎麼去醫院了嗎?」
「是的。我打算趁明天人不多的時段過去。就照原訂計劃。」
摸着蓋上粉底的黑眼圈處,她點頭道。
……和這個人溝通起來真是輕鬆。
撇開那讓人卸下心防的溫柔語氣不談,就好像在和一位精明能幹的女祕書官說話,稍加暗示便能意會。
——關於「米克瓦的緋眼」,你好像調查得很晚吧。
——是的,查詢詳細的地點需要一些時間。
——明天深夜可以入侵。就照原訂計劃。
下一刻。
「……奇怪,不過這樣一來,不就只剩下我的卡片未還?」
「……我會乖乖待在男廁所的。」
一種說不清的緊張感在心中繚繞。
﹡
「……我去洗個臉。熱敷一下眼睛,應該能消掉黑眼圈吧?」
『哦——原來如此。這個方法,必須有搖小姐這樣的內應才能夠進行。手法簡單,紀錄上也不至於敗露形跡纔是。』
「那就可以了。躲在男廁所的期間請先換上。換下的儀禮服由我負責回收。」
「請慢走。反正這裏還要鬧一陣子。」
「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一定要回來。就算失敗,也沒有人會責怪的……所以,一定要平安歸來。」
「接着是……藏身的地點?」
「……唔……唔……」
「……是我挑選的。負責指導候補生的教官曾經提過,有一位身手傑出的候補生。」
「這個……大概是因爲昨晚睡不着,揮了一整晚的劍吧?算不上什麼重要的事。身體也不覺得疲勞。」
護士的員章也採用電磁卡片,持有它的護士無論人在何處都可一目瞭然。這裏的管理系統也十分相似。
「進入統政廳的廳舍時,除我之外,所有人應該都在大廳拿到了認證卡片。我的ID是『二級幹部』,各位的則是『來賓用』。」
在對方回去後,自己仍無法釋懷,於是便一直練習到天亮。
莫妮卡部隊和納許部隊——兩支部隊的最終考覈前,尤美黛教官曾帶領測考官向優米做事前報告。倘若沒有當時的互動,巫女忽然推薦一名新人候補生,難免敔人疑寶。
「明天深夜出發……由於必須儘量算準時間,正確的時刻明天中午前再另行告知。」
「所以會議後,莫妮卡大人等三名隊員要帶着卡片鑰匙直接經過大廳,和往常一樣『退廳』,榭爾提斯大人則留在統政廳裏。」
「那個……趁這個機會,我想說句話。」
……好聰明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
「啊,只有一點。雖然跟內容方面無關,怎麼沒看到……」
「由於教官給予很高的評價,所以我推薦他執行這次的任務。」
搖聞言,面露大方的笑容。
「……就是昨天和今天,人內時發放,離開時歸還的卡片吧?」
「咦?啊,是啊。」
竊聽不僅限於房間內。所以必須有人站在房間外,阻止閒雜人等接近。
『莫妮卡就像個會照顧他人的大姊姊吧。以護士的資質來說不高也不低。事實上,拉高整個部隊水平的是一名雙劍使。好久沒遇過這麼值得培養的少年了……若只論戰鬥技能,他一人就可擊潰最終考覈的對手。』
他在內心鬆了一口氣。
在此同時,法衣打扮的巫女搶先站起。
抱着雙手坐在椅子上,面色凝重地閉起眼睛——看似正陷入苦思,實則呼呼大睡的一名男子。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想不到居然能自己振作起來,真讓人刮目相看。」
而爲了表現得更自然,還主動以黑眼圈的話題當開頭,接下來提到「紅眼睛」時便不會顯得突兀。
「啊啊,沒什麼哦——?是伊絲塔在自言自語。」
莫妮卡的憤怒鐵拳,不偏不倚命中了威爾的腹部。
『榭爾提斯?女廁所是女孩子的聖域,不管有多麼正當的理由——』
「咦?」
她揮了揮手,不再透露任何事情。
2
「只醒來一次呢——然後稍微到走廊上散散心,三十分鐘後又回來了。今天早上比伊絲塔還早起牀,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優米大人也同意了嗎?」
「優米大人昨晚還睡得好嗎?」
只要等待明天的會議結束即可。
「我的說明到此爲止。有任何問題嗎?」
「是的。所以當會議結束後,榭爾提斯大人的卡片鑰匙請偷偷交給我。我就帶着樹爾提斯大人和我自己的兩張卡片鑰匙直接經過大門。這樣一來,就會形成『電子紀錄顯示已離開統政廳,實際上卻仍留在統政廳裏』的狀況。」
客廳內響超搖的聲音。
「執行者是我和您,對嗎?」
……平時的幼稚言行,反而更襯托出這項特質來。
休息室裏頓時熱鬧起來。
「榭爾提斯,我從剛纔一直很好奇……你眼睛下方的是黑眼圈嗎?」
練習揮劍一事是真的。
面對委婉點明的華宮,榭爾提斯老實承認。
……這點應該要感謝尤美黛教官吧。
七〇〇號房「星夜見」。
隔一會,她取出一張銀色的卡片鑰匙。
「那麼,流程就大致決定了。然後是服裝。前往目的地的途中,萬一被人看見,至少要讓對方誤以爲『這是搖的同事』,所以請穿着儀禮服之外的服裝。您有合適的衣服嗎?」
「哦?」
「不過,那裏似乎有個呼呼大睡的人哦。」
「那麼,明天請多指教。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將「米克瓦的緋眼」比喻爲眼睛充血紅腫,藉口詢問進度。
「這個……是有件衣服沒錯。」
「是的。持這種電子卡片鑰匙進入大廳是『入廳』,離開大廳時則是『退廳』。」
優米平靜開口,簡潔地回答。
在桌上單手撐住臉頰,煉護士首席望着遠處。
在機械水晶和優米的注視下,榭爾提斯不情願地嘆氣。
——知道怎麼去了嗎?
「啊啊?幹嘛……晤哇!」
他掃視了一遍客廳。
「你這傢伙!叫人咬牙,結果卻打肚子,太卑鄙了吧?」
對操作機械珠的華宮交代了一句,榭爾提斯離開了房間。
會議室前,護衛用休息室裏。
「伊絲塔大人那裏稍後會告知。內容已經解說完畢,但還不知道執行者是您……她目前應該在通往這個房間的路口把守纔對。」
……平時的訓練中,唯獨對我比其它人更嚴格。
「不行哦?」
……今天晚士要在優米的房間偷偷集合。在那裏和搖討論細節。
「煉護士首席不在這裏,她也知道這些事了嗎?」
『是啊,榭爾提斯要學習一下才是』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了不起。真是太了不起了。」
儘管肯定室內並未裝設竊聽器之類的東西,爲了以防萬一,她的聲音邐是壓低了些。
「說得也是。從結論上來說,男廁所就可以了。請貼上『廁所故障禁止使用』的貼紙,然後躲在裏面。」
一改平時的沉着表情,部隊長紅着臉,雙拳顫抖。
「其實這是統政聽職員常用的方法。例如上班快遲到,或是想要假裝已經回家,就會拜託朋友幫忙代勞。」
女性祕書官闔上筆記本。
——看到優米哭泣的樣子,我怎麼可能睡得着。
「我……我只是手滑!你自己纔是——」
第十六號任務「統政廳派遣」的最終考覈。
四名護衛,卻只歸還三個人的卡片鑰匙。一旦櫃檯人員發現,難道不會覺得可疑?
「瞭解——那麼,我們繼續說下去。首先是白天的會議警傭工作,這方面請照常執行。總務局長的警備人數一旦減少,就會產生不自然,屆時如果再發生緊急情況,就得不償失了……接下來則是重點。」
迎上眼鏡下傅來的視線,榭爾提斯點點頭。
「——嗯。」
也就是說,不需要任何事前準備。
搖將手伸進胸前口袋。
「……我什麼都還沒說吧?」
「這已經是最大讓步了。從我的角度來看,您躲在女廁所反而比較省事。」
「威爾——!牙齒給我咬住了!」
被這麼一問,他首先想起平時那件黑色外套。
留在統政廳裏,必須等待十個小時左右才能動手。這段期間若不躲起來,被人發現就會節外生枝。
「知道了。我已經沒有問題了。」
泛着不安的翡翠色雙眸。
「——瞭解。」
舉起右手響應後,榭爾提斯離開了巫女的房間。
走出房門,來到通道上。沿着鋪有薄地毯的通道一路前進,不久便來到連接其它客房的十字路口。
「啊,結束了嗎?」
路口的中央,站着一名懷抱金屬槍昀女性護士。
她的儀禮服,各部位被數條帶子勒住。在燈光的照耀下,其輪廓顯得異常纖瘦——不,是精悍。
「是的,現在可以回房間了。巫女大人正在等您。」
「是嗎?啊——太好了!把守這麼少人的通道,伊絲塔無聊得都快睡着了。」
她打了個大哈欠。
……儘量避免交談吧。
輕輕行禮後,榭爾提斯就這樣通過她的身邊——
「伊絲塔剛纔攔下的,只有莫妮卡小姐一個人哦。」
原本應該充耳不聞,直接離開現場。
儘管理智上再清楚不過,但還是不由得駐足回頭。
「大約三十分鐘前吧?莫妮卡小姐一本正經地跑來,打聽你的下落。伊絲塔一聽就知道『啊——原來優米大人選的是他』。」
「……然後呢?」
「然後就透露一些必要的部分哦。例如『因爲有個特別任務要交給他,所以正在巫女大人的房間裏討論』之類的。真的只有一點點無關緊要的部分。」
滿臉的笑容。
表情中帶着些許的惡意。
「爲了保護莫妮卡小姐,你挺身接下了任務。像這種玩笑話,伊絲塔完全沒說過,請放心吧。畢竟要是說出來,莫妮卡小姐或許會失去冷靜呢。」
如今她不經意透露的想法,只有在瞭解自己比莫妮卡更善於隱密行動的情況下才能成立。
斷斷續續。
茫然望着天花板,榭爾提斯的視線在空中游移不定。
『請儘量小聲。要是被發現,一切的努力就自費了。』
「……啊啊。」
彷彿全身都是破綻般,她開朗地揮揮手道別,然後離去。
「……我不會讓你操心。天亮就會回來的。」
……再五個小時。
不——榭爾提斯默默搖頭。
自己不會被這種任務所阻礙。
『你在想事情嗎?』
燈光關閉的男廁所裏,響起了高跟鞋的聲音。
晚間十點。
緊咬嘴脣,用深呼吸來保持平常心——這些動靜都清楚地映入眼簾。
「我只是在想護衛的事情,睡不太着罷了。」
「……不,我們走吧。」
『莫妮卡一定整晚都在想你的事。心地這麼善良的人,難怪優米依然稱她爲前輩。』
見華宮拿出奇怪的小道具,部隊長急忙制止。
一名櫻花色長髮,瞪大眼睛的少女。
「不,可是,在這地方……」
會議第三天。
「……我會努力,不讓她操心的。」
從會議結束算起,將近過了十個小時。
伊絲塔靠近一步。
——蹬蹬。
開端是前天晚上,優米前來拜託自己的時候。當時覺得很高興,因爲優米願意找自己商量事情。但事實並非如此。
「毫無姿色的女人,不管做什麼都沒用啊。」
自己所躲藏的區域一帶已全數關燈。這也就代表,在統政廳的監視系統中,榭爾提斯這名外人被視爲了「退廳」。
『真是厲害呢——』
跟那時候一模一樣。
『從零開始努力,最終成爲優米的千年獅。不要忘了你的初衷。』
「對了,那個……你幫我重新化妝固然很好,不過地點——」
「有仟麼關係呢?偶爾露出私底下的一面,也是擄獲男性的妙招哦。」
之後不知過了多久。
「……咦?」
她掩嘴笑道:
「現在揭曉謎底吧?依夏曾經這麼說過。」
「————」
她的直覺相當準確。所以伊絲塔也無從撒謊,不得不告知其正的原因吧。
「……接下來就等待吧。」
「算了,都無所謂。伊絲塔根本就不在意——也完全不感興趣。包括對於其它護士還有巫女,都是興趣缺缺。」
「那麼——替我向莫妮卡小姐問好吧。」
……這麼說,她還未察覺到我的真正身分?
3
「昨天是榭爾提斯,今天換成莫妮卡?你們兩個該不會在深夜偷偷私會吧?」
……推斷的根據來自親妹妹的敘遖。
『……畢竟你的目標還很遠。這次任務的同行,我倒認爲是一個很好的接點,爲此感到滿足也不行嗎? 』
「就是這麼回事。」
會議結束時間預計爲下午五點。行動在同一時刻展開,首先必須與搖會合,交出自己的卡片鑰匙。然後就這樣不動聲色離開周遭,躲藏起來。
「真是的,這次怎麼換莫妮卡有黑眼圈了?」
「……我還以爲掩飾得很完美。」
「她說有個強得令人牙癢癢的候補生雙劊士。儘管打不過他,卻屢屢讓人生出一股不服輸的勇氣。既然依夏都這麼說,想必具備了莫妮卡小姐之上的實力。這樣想是理所當然的吧?」
「所以,你要平安歸來。無論成功或失敗。我這個部隊長想說的只有這些。之後的牢騷,等你回來之後再說吧。」
『年輕人,不妨用實力來說話吧?』
回答的同時,榭爾提斯正要踏出第一步,卻在路口的轉角處見到一個人影。
對於成爲千年獅,或是巫女本人都沒有興趣。甚至是周遭的煉護士成爲千年獅,或者引退,依然毫不關心。
「……在男性面前,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催促着表情尷尬的莫妮卡,榭爾提斯再度邁出步伐。
「住……住手,華宮!別拿我的臉做實驗!」
榭爾提斯極力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別說了。」
「啊,那個,莫妮卡——」
『好的。』
……果然看穿了我的身分嗎?
『你是說,對這次的入侵會感到緊張。』
「還真有體力。」
莫妮卡閉上眼睛,表情有着些許怒意。
「話說回來,你還真少開口呢。緊張嗎?還是在想事情?」
「……伊莉斯,現在可以聊一下嗎?」
「…………」
「部隊的……一分子,況且未告知原因就派你執行任務,就算是煉護士首席的命令,我也敬謝不敏……不對嗎?我連任務內容都未被告知,這不就代表任務本身相當危險嗎?」
「讓優米哭出來的那一刻,我就覺得還是不行。」
「不,無論我怎麼反對都是毫無意義的。這種決定,以我一個候補生根本就無法推翻……」
4
畢竟「米克瓦的徘眼」只是一個過程,最終目的還是要查出培養幽幻種的目的和元兇。此行來到統政廳,便是爲了這個目的。
……和四年前一樣,完全沒變。
如果……自己的身體未遭到魔笛的詛咒,在優米如此煩惱前,自己就能在身旁安慰她了。
她臉頰微紅。
耐心等待。
「我們回去吧。反正中途順路。」
如果自己不是候補生,而是千年獅。
少女的細眉微微抖動。
屏息躲在男廁所中數個小時後,第一次的深呼吸。
「不要解釋。不然……我可能會忍不住打你一拳。」
休息室的寂靜,同樣被華宮的嘆息打破。
……第一關過了嗎。
「你接下任務的事情,伊絲塔首席已經告訴我了。我並沒有權利向你打聽是什麼任務……但老實說,我是反對的。從實力來看,你會被選中很正常。不過,你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
腦中不知演練了多少遍。做起來簡單,但無論如何就是靜不下心來。
沉默再度降臨——
「……榭爾提斯。」
笑容十分勉強的部隊長。
「不會有人來的。」
——快到中午了。
大搖大擺坐在椅子上的威爾,這句話令兩位女性頓時挑眉。
華宮從旅行用的化妝包中取出化妝棉。將其貼在莫妮卡的眼部時,她忽然停下動作。
「你眼睛周圍上太多粉了,一看就知道想掩飾些什麼哦。請多練習化妝技巧吧……唉——這麼厚厚一層。好了,暫時別亂動。」
「這次的任務,我和優米能夠一起來到統政廳,固然是很高興……不過我覺得,或許不應該滿足於這樣的現狀纔對。」
「啊——我聽得非常清楚哦!既然這樣就走着瞧。莫妮卡你別動,讓這個呆子見識我的高級化妝技巧——」
等待更多區域關閉燈光,以方便自己入侵。
『搖小姐的計劃似乎很順利呢。』
屏息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昨天改變了一點想法。」
統政廳的監視系統,從電子卡片鑰匙的情報中找出留在廳舍的人員。無人的區域關閉燈光,同時設定通行密碼,非職員身分則無法通行。
「是啊……對不起,我想說的只有這些。」
當等待的感覺,甚至時間的感覺也逐漸麻痹的時候。
「我是搖。讓您久等了。」
「……第一次待在廁所裏這麼久,實在有點累人。」
打開門,一名熟悉的女性站在眼前。
「凡事都有第一次。」
帶着制式的笑容,祕書官轉過身去。
「目的地是第四棟的31區域,在那裏搭乘東側的電梯潛入地下。順帶一提,目前的所在地是第二棟的61區域。從第二棟到第四棟是一段不小的路程……我們要用走的哦?」
「多花點時間無妨,請選擇最安全的路徑。」
「當然。我會盡量避開監視攝影機,請依照我走過的路線一路跟上吧。」
搖邁出步伐,眼鏡下的視線充滿覺悟。榭爾提斯也放輕呼吸,緊緊跟在後面。
﹡
蹬蹬——蹬——
通道上響起腳步聲。時而穿過巨大會議室的內部,時而走上逃生梯。
……比真正的迷宮還要誇張。
……最強的防衛系統,不是警備系統或警衛,而是這裏的構造嗎。
儘量牢記走過的路線。這種想法畢竟還是太天真了。榭爾提斯在心中懊惱道。
「————」
默默走在前頭的搖,在抵達下個路口前忽然停下腳步。
「剛纔看你一直回頭,莫非是提防有人跟蹤我們?」
「不,我留意的人是您。」
她露出不常見的苦笑表情。
偵測到搖的卡片,大門的中央處亮起。彷佛大海裂開般,緊閉的機械門往兩旁緩緩開啓。
「請拿着這個。」
「不是莫妮卡,而是我過來嗎?」
『這也是護衛的工作之一哦。走路聲音太大,難免會讓護衛對象感到不舒服。』
「睡覺也是,您來到這裏後不曾好好睡過吧?」
……榭爾提斯應該正在入侵統政廳吧。
她撈起自己的一束頭髮,放在手心上。
煉護士首席的雙脣間,傳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字眼。
「伊絲塔小姐,您討厭星空?」
「……咦?」
門扉後方傳來巨大馬達聲。在此同時,腳下微微晃動,發出物體彼此結合的聲響。
……話說回來,這三天來好像都這個樣子。
「是的,所以我很期待回家呢——想在自己的牀上滾來滾去。」
「您說得對,我們邊走邊說吧。」
「直到返回天結宮爲止。畢竟敵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
「…………」
她抹去嘴邊的苦笑,從胸前口袋中取出一張眼熟的卡片鑰匙。
微笑的她行了一禮。
——大門開放。請於二十秒內進入——
「都是隨便洗一洗的——啊,不過這幾天倒沒洗過澡吧?頂多用溼毛巾擦拭一下身體。」
「是的。無論哪一棟都有類似的區域,能夠完全掌握的,或許只有元老院的長老們。我也只知道幾個而已。」
兩人一路往北前進。
有種驚訝大於震撼的感覺。
透過玻璃材質的透明圓頂,可見夜晚的天球。並非觀賞星星或月亮,只是有種想要忘掉一切,茫然眺望夜空的心情。
因爲——前方出現了一道亮着緊急出口燈的巨大門扉。
「讓我上了一課呢。不過,還請儘量避免開口。」
因擔心潛入統政廳的榭爾提斯而睡不着。對方想必看出了這一點吧。這位煉護士爲何會如此聰明呢?
「巫女大人,您對目前塔內的護士感到滿意嗎?」
門邊突出的一具小型盒狀機器。
帶着些許稚氣的笑容。
「我只能帶您到這裏。這張卡片鑰匙,之後記得還給我哦?」
「伊絲塔還知道另一個人,與這兩人的實力不相上下。雖然身手和情緒波動太大,但幾年內或許有可能成爲千年獅。」
千年獅第五位,大劍使雷奧·尼斯托裏·歐法。
「不應存在的『失蹤區域』——廳內的幹部都這麼稱呼。它們分佈在這個建築物的各處。地圖上未標示的原因,有單純設計失誤而多出來的空間,或是垃圾集中場……在這其中,就夾雜着被視爲最重要機密,普通職員所不知道的房間。」
「……知道了。我會努力入睡的。」
「如今會擔任優米大人的護衛,算是對他的一種辯解,有些贖罪的意味。畢竟伊絲塔把麻煩的事情都推給他一個人了。」
腦中一片混亂,優米露出眉頭深鎖的表情。
——IC等級確認……「二級」——
『有什麼辦法嘛——再不說說話,伊莉斯都快無聊死了。』
「這就是第一區域。31區域就在這棟的內部。」
第一次耳聞。原以爲她只是匆匆淋個浴而已。
貓咪討好的聲音?不,是彷佛母親在哄着孩子般的——
——大門開殷。請於二十秒內進入——
『可以問個問題嗎?大廳裏拿到的小冊子上,樓層圖並未記載駙區域這個場所纔對。』
背對躬身致意的搖,榭爾提斯向前走去。
﹡
綠色的緊急照明下,有一扇鋼鐵製的機械門,看上去堅固沉重。若沒有搖的解說,這種壓迫感彷佛有種置身於監獄入口的錯覺。
「這算是一種責任哦。」
「事到如今,老實說我真的很意外。」
……卻如此重視這項護衛工作?
「也就是說……原本不想擔任巫女的護衛,但伊絲塔小姐另有打算,所以纔會來到統政廳?可是,伊絲塔小姐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卻是有其它理由?」
「這個嘛——如果優米大人肯乖乖睡覺,要我透露也無妨哦?」
「這個路口的盡頭,是前往第四棟的連結通道。那裏是相當於天結宮的機工局,以及分析巫女沁力的沁理局.兩者合而爲一的部門……建築物本身可說是一個研究機關。重要性在表面上更勝其它棟,機密情報卻還不及第一棟到第三棟的總和。」
——IC等級確認……「二級」——
……我能想到的只有——
在空無一人的安靜通道上不斷走着。
「在這一棟裏,就是31區域了?」
「……可是,這張卡片鑰匙是搖小姐你的——」
「接下來的電梯限乘一人。而且,必須通過職員認證才能啓動——也就是說,需要我的卡片鑰匙。」
「您洗澡很快呢。」
「那是——」
「……意思是——」
「是的。我賭了一份晚餐,覺得應該是莫妮卡大人……很可惜,還是輸給了伊絲塔大人。」
一個無比輕快的柔聲。
「啊,別把我的話搶去說。」
「……頁令人意外。」
「……連洗澡都要忍耐嗎?」
——眺望着夜空。
——檢查卡片僞造……「正常」——
「是的。伊絲塔大人昨天打賭是您,而且還是優米大人親自指定的。不好意思,請問您和伊絲塔大人認識嗎?」
「由於腳步聲太安靜,總覺得有點不放心……我穿的是消音長靴,可是耳邊卻只聽到我自己的腳步聲。」
「普通的逃生門,會有這麼詭異的認證機器嗎?」
……聽她這麼形容。
「請想成是一扇旋轉門。若不進行認證,就只是普通的逃生門,但如果出示職員權限的話,就是一條通往內部電梯的道路。」
「呼——好了,榭爾提斯大人。」
她加快了腳步。
千年獅第三位,機術裝甲士荷恩·諾瓦。
「優米大人真是浪漫——您很喜歡這個房間嗎?」
「『祕密』。唯獨這件事,我一直對依夏保密,就連優米大人也不例外……啊啊,不過伊絲塔擔任優米大人的護衛,其實遺有其它的原因哦?」
她盯着自己的卡片好一會,然後遞了過來。
「伊絲塔一點也不滿意。連成爲正護士的依夏也不值得一提。其它人都很弱,實在太弱了。伊絲塔從好幾年前就這麼認爲……不過,其中還是有出色的人,例如荷恩或雷奧。」
「是嗎……不,我純粹好奇罷了。」
「這次比較特別。伊絲塔也有自己的考慮。」
「……應該不認識。」
那落寞的動作傳達了一切。她的協助到此爲止了。
巫女的護衛任務,對煉護士來說並無拒絕的權利。但若已有既定行程就可免除,以身體不適爲藉口的話更加保險。像伊絲塔這樣的護士,應該很清楚這些方法纔對。
但僅僅維持了一瞬間,她又忽然停下腳步。
「覺得很不可思議嗎?老實說,護衛這種工作麻煩得不得了。這並非專指優米大人哦?伊絲塔只是不想做千年獅的工作,所以纔會選擇煉護士的。」
是誰呢?在她口中能與這兩人媲美的護士。
略微思考對方的言外之意後——
——檢查卡片僞造……「正常」——
……現在這個時候。
……不是千年獅,只是個臨時被指派同行的煉護士。
「嗯~也不算討厭,只是不想一直盯着看。與其看星星,我更寧願去看依夏,不然就是善用時間修行。」
握緊卡片鑰匙。
「……謝謝你。」
所以,希望她能說清楚。一個擺明不喜歡巫女護衛任務的人,爲何會如此用心照顧我?
伊絲塔拿着一條溼毛巾。剛纔見她前往浴室,但幾分鐘後又走了出來。連服裝也還是儀禮服。
「我愈來愈搞不懂了。」
「也就是另有目的。如果不擔任優米大人的護衛,就很難有機會來到統政廳。話是這麼說,就算真的來到了統政廳,伊絲塔的目的,達成的可能性也還是微乎其微。」
「看起來是緊急逃生門。」
被說中的優米,整個人不禁後退一步。
「既然如此,當初不必接下我的護衛工作……」
她所列舉的這些名字,如今都已成爲了千年獅。
她所推卸事情的對象。而細心保護我,就等於對那個人的贖罪?
「伊絲塔小姐,您……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不久後就會知道了。我的目的,時機成熟後自然水落石出。」
她轉過身。
側臉的輪廓,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慄。
﹡
聖廊。
眼前這個巨大的房間,也是一條通道。
往下看去,甚至可照出每一根頭髮的光滑石地板。天花板裝設了無數個巨大照明,整個房間充滿了刺眼的亮光。
「……好,這下會跑出什麼東西來呢。」
『要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免了。在這種地方出現反而可疑…………啊,不過——」
『果然還是女孩子好?』
「如果能溝通的話。」
榭爾提斯緊咬嘴脣,正面凝視光亮的通道。
——這裏沒人嗎?
留意着四周的動靜,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樹爾提斯,什麼叫能溝通?和統政廳的人?在這種場合?』
「……搖小姐過來之前,我們不是聊過了?關於優米的事情。」
優米前來拜託,將「米克瓦的紼眼」一事託付給自己。
「只要找到米克瓦的緋眼,那座浮游島的謎團就能全離解開對吧?」
統政廳的信心十足。但不知是經過本次的會議後仍有把握隱藏真相,還是另有企圖。
「前方有何祕寶,想必你也很清楚纔對。既然如此……」
僅直線距離或許只有數百公尺。和搖分開後,搭乘的電梯一路下潛至相當深的地方,給人一種身處在地底大空洞的印象。
「槐政廳以外的對象也能調查嗎?」
……咦?
「…………」
觀察其眼神,可以知道並非謊言。
「實在不習慣有人當面這麼對我說。」
「啊?」
「真是的……與其這樣,我還寧願去對付瑪哈。好想換個對手。」
「有入侵者……真是難得。」
「我已報出名字,你卻絕口不提,未免太不解風情。快報上名來。」
……他詢問名字的用意,莫非只爲了說這句話?
「…………」
「是嘛。那麼,榭爾提斯。我必須稱讚,你入侵這個聖廊的身手相當了得。」
……好快!
「昨天晚上和優米聊過後,我忽然有種想法……這件事情,真的是統政廳主導的嗎?」
「此處開始,爲不可侵犯的絕對聖域。特務機關『天之車』成員,『第一』澤道爾,奉守護聖廊之命將你排除——放馬過來吧。」
他命令機械水晶建構雙劍,自己則目不轉睛凝視前方,鎖定氣息最濃厚的方位。
『笨蛋,幹嘛說出真名呢?』
「直直前進?」
『只有這條路了。就算是陷阱也必須過去。』
「有我在此,這個聖廊將化爲絕對聖域。在過去,我從未放任何一人通過。所以,榭爾提斯——你試着闖闖看吧。只要能跨越我站立的這條線,就讓你順利通過。」
這下該如何是好?
『好像不需要鑰匙之類的東西。』
在錯綜的思考中,唯一令自己掛心的疑問。
撼動大氣的一句話。
「是嗎?」
僅站在原地,便足以震懾他人的龐大壓力。自己曾在天結宮體驗過數次,有着絕對存在感的人物所挾帶的氣勢。
提防着四周,就這樣走了幾分鐘後。
單薄的黑色內衣上套着灰色長大衣,卻絲毫無法遮掩男子發達的肌肉,使得大衣各處隆起,焦土色的利落短髮根根豎立,灰色的眼眸在在展現出其剽悍感。
暴風和地鳴同時震撼了聖堂。
「嗯。那麼,我要上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
榭爾提斯默默聽着——然後揚起嘴角。並非剛纔的苦笑,而是天結宮的熟人們常見到的孩童般笑容。
一股自腦後襲上的沉重壓力。令背部發寒的冷意,連手指也一併僵硬。
「傷腦筋……若是狡猾難纏的敵人還比較好動手。真想不到,統政廳里居然藏了你這種人。」
『剩下的一成呢?』
「……不,抱歉,我隨口問問而已。」
……但這麼一來——
「……啊,糟糕——」
「…………該你了。」
「……不清楚。不過,統政廳的態度很耐人尋味。會議也就罷了,居然還專程邀請我們到自己的領土上,莫非就這麼有把握嗎?」
那個名叫瑪哈的黃金術者究竟是誰,其身分就更加撲朔迷離了。
特務機關「天之車」,這便是統政廳所保有的執行部隊……果然藏了這種特務機關嗎?事前隱約想象得到。畢竟黃金若隸屬於藐政廳,自己就很有可能和與其所屬的部隊交手。
……反倒該慶幸瑪哈不在吧?
位於統政廳管理區域的浮游島,設置於島上的研究設施及幽幻種。
……就是這樣才更難動手。
通道兩旁聳立着無數巨大石柱,負責支撐上方的拱形天花板。設計上就彷彿一座神殿的入口。
「……啊,謝謝誇獎。」
「嗯。不過,你的眼神似乎不這麼認爲吧?」
「——」
在和優米談過之後,第一次能以冷靜的頭腦去重新整理本次事件的情報。
「伊莉斯,建構劍身。」
令人抬頭仰望的巨大石柱,在錘矛的一擊下化爲無數石塊。就像湯匙挖起布丁般輕而易舉。
寬十公尺左右的通道筆直延伸。
總之只能繼續前進。若未能找到渴求的至寶,迄今的努力將化爲泡影……更重要的是,將會辜負優米的期待。
以武器來說,是過於龐大的不良品。
但這名男性,卻用一隻右手將它輕鬆握起。
「……榭爾提斯。」
……糟糕,完全出乎意料。
『據我觀察似乎沒有。這個地方在統政矓內部也只有少數人知道,爲了保密,應該不會留下任何影像數據。』
「伊莉斯,剛纔忘了問,這裏有監視器嗎?」
然而,守護者身分的男子卻遲遲沒有動手的跡象,反而帶着期待的目光注視着這邊。
『什麼意思?』
澤道爾的怒吼,撼動了整個聖廊的空氣。
在機械水晶提醒下,他不禁叫了出來。若這名男子熟悉天結宮內護士的名字,一定會立刻識破自己的目的和身分。不過——
對方的戰鬥形態很容易想象。不使用任何小伎倆,純粹以自己的實方擊潰對手的原始手法。正因如此,很難採取有效的對策。
「我也如道,統政廳的嫌疑很大。就算現在來看,也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性。」
「是嗎?說得也是。」
『或許吧,包括統政廳的企圖在內。』
——有人。
破碎。
……是當時的那傢伙。
右前方的石柱旁,冷不防冒出一個巨大人影。
『閥於你剛纔的問題,只要指定地點和時間的話,就能搜尋「緋眼」的紀錄,雖然也有可能什麼都沒記錄下來。』
……不願提到同伴的事情嗎?從這男子的性格來看,也很合理。
「…………」
……這是我最不願碰上的對手。
不,那不是人影——是遠超出一名成人身高,巨大的金屬製錘矛。棒狀的手柄比成年男性的手臂要粗,就連裝在前端的圓柱式柄頭,也不知榭爾提斯能否以雙手環抱。整體的總重量更是難以想象。
然而,他對瑪哈的名字卻毫無反應。
「……是門。」
「…………」
這個地方被稱爲聖廊。如此重要的場所,在保密的前提下理應無法裝設監視儀器。儘管來到這裏的路上很辛苦,但從現在起只需一直往前即可。
令榭爾提斯不由得抬頭觀望的壯碩男子。
「我恪守道義,一生中從未欺騙過任何敵人。」
一扇有着耀眼的黃銅和銀質雕飾,肅穆莊嚴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不過!」
震懾。
……這麼大的空間真令人好奇。
會議第一天,彷彿籠罩統政廳整個廳舍的氣息。
先確認澤道爾的行動,再伺機反擊——
「而且還看出我的實力,下意識舉起劍來。這點也不簡單。」
「還不報上名號?」
冷汗割過臉頰。
……這傢伙就是聖廊的守護者。
……果然沒錯。
他揮動超重量的錘矛,對上自己的視線。
感受着男子釋放的壓力,榭爾提斯面露苦笑。
這名男子若承認失敗,便要讓自己前往「米克瓦的緋眼」所在地。因爲他知道,這種不能輸的逆境,是促使自己更加成長的動力。
「瞭解。看來是一扇普通的雙開門,我可以直接…………」
「眼中沒有一絲欺瞞。你是基於自己的尊嚴和信念來到這個聖廊,早已存有和我正面交手的覺悟吧?你的一舉一動都這麼告訴我。」
「……真的?」
重新架起雙劍的一剎那。
身體弓屈,幾乎貼上地面。下一刻,挾帶炮彈艘的氣勢,銀色的錘矛一直線掃過頭頂。巨大的武器掠過榭爾提斯,撞上背後的石柱。
「反應不錯。」
祕寶的守護者將石柱上的錘矛拔出。之前選在前方十公尺的地點,如今卻悠然站在後方十公尺的位置。
望着破碎不堪的石柱殘塊,榭爾提斯猛然屏息。
……這就是不必安裝監視攝影機的原因嗎。
已經可稱爲兵器的大規模破壞,以及異常的機動力。即便想拍攝殲滅敵人的光景,機器也難以在滿是粉塵的環境中運作。
「小心了。」
聲音抵達耳邊時,守護者已不見蹤影。
轟——腳下颳起狂風的澤道爾,龐大的身軀已逼近眼前。若是常人,必定會有種瞬間移動的錯覺。
『榭爾提斯!』
機械水晶出聲警告。
……憑雙劍是擋不住的。
就像用小刀擋下大炮一樣,根本無法彈開。
「——嘖!」
怒號的錘矛揮下。看準其軌道後將身體挪動半步,榭爾提斯鑽入澤道爾的身旁。
「哦?」
守護者微微睜大眼睛。
錘矛颳起的暴風中心處——他貼緊相當於颱風眼的澤道爾本人,以確保安全。至於雙劍則另有他用。
呼——吐出一口氣後,他順勢握緊雙劍。
目標是下巴。
以劍身從旁拍彈,震盪脊椎,使腦神經系統麻痹。無論什麼人,只要命中必定會失去意識。
幹鈞一發之際,他以左肘接下反擊。
這名男子恐怕也是如此。不同的是——相較於顯現白銀的莫妮卡,對方並未實體化
「用自己的手臂?」
配合揮下的錘矛展開反擊,榭爾提斯托起雙劍。時機恰封好處,無法閃躲。帶着這番自信,他以刀背砸向下巴處。在此同時——
榭爾提斯手持雙劍,將無數的瓦礫彈回。一塊碎成十塊,十塊粉碎成二十塊,挾着機關槍一般的威力襲向澤道爾。但在岩石彈幕之下,守護者仿毫不在乎,繼續加速衝刺。
「也就是聖域守護者之間流傳的祕術嗎。」
……這我知道。
不如放棄決一勝負的想法,按照澤道爾提出的條件去做。只要穿過這名男子的錘矛,突破聖廊並抵達「米克瓦的緋眼」的所在處,就算自己獲勝了。
他輕快跳躍,越過腳下的瓦礫。
「尋找破綻。你的臉上是這麼寫的。」
『應該是沁力,而且是讓物質實體化的禮讚系術式。』
他是力量的追求者。
憑這名男子的防禦力,碎石不但傷不了他,更無法阻止他前進。
按住麻痹的左肘,榭爾提斯整個人躍起。
「喝!」
『以聖域術式強化錘矛?榭爾提斯,快躲開!』
不像人體的感覺。是下顎骨?不,不對,是更堅硬強韌的金屬。巨大的鐧鐵塊,或
「哦,你瞭解我的聖域術式?」
另外,還有對方剛纔透露的「術式」兩字。
「要上囉。」
以雙劍砍斷錘矛。
一擊撲空後,澤道爾停止動作。對準其手中的錘矛,榭爾提斯憑藉自由落體加速,全力揮出右劍——
面對怒號的錘矛,他收起雙劍專心閃避。就算從錘矛下方鑽人,貼近澤道爾的身子,普通的反擊也無法給予對方傷害。
『用於戰鬥的術者更是罕見,我過去也只認識兩人而已。畢竟這是一種很不方便使用的術式。』
「唔!」
「……什麼?」
錘矛自上方砸下,由右至左橫掃,之後斜劈而下。這一連串的攻擊都擊中榭爾提斯的殘影,打碎了背後的石柱。
是否該繼續閃避攻擊,等待這名男子不附煩的那一刻?
「……突破?」
榭爾提斯帶着雙劍,無聲無息着地。他完全說不出話來。雙劍的刀刃並無異常。上面……連一滴鮮血也未沾上。
概念顯現。
……什麼?
錘矛保持高舉的姿勢,正對天花板靜止下來。接觸了上方的亮光後,錘矛的輪廓浮現朦朧的光芒——這道光輝變得愈來愈刺眼。
……他剛剛說聖域術式?
……砍再多逼也沒意義。
光和空氣構成一道漩渦。
肌肉和反射神經異於常人的爛,可以在體術方面和這名男子決一高下。
剛纔的一擊毫無作用。看準錯愕之餘所暴露的空檔,守護者的反擊直撲榭爾提斯的腹部。
伴隨沉悶的聲響,冰結晶構成的雙劍被彈開了。
劈啪。骨頭傳來的衝擊力令表情扭曲。向上望去,只見守護者行雲流水般拉近距離,接連揮動錘矛。
『來了。』
「術式只是輔助用?」
「唔……!」
噠。
『是啊,這是非常高難度的技巧。』
概念顯現的代表性例子,正是五名巫女所祈禱的冰結鏡界。
「我的聖域術式完美無缺。」
搖正在地面上等待。
澤道爾見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短暫的對峙中,榭爾提斯理解了一件事。
依夏或吉恩這些人偶使及雙鎗士,面對此類敵人時或許也可在遠處發動攻擊。不過,條件當然是破壞力必須超出聖域術式的防禦能力。
「原來如此,身手相當出色。」
是更堅固的物體。
固的……金剛石?不,不僅如此,硬度已接近冰結晶的程度。
「獨一無二的聖彈。」
「我來接招。」
……既然摸不清剛纔的防禦手段,只能先將攻擊手段解除了。
特定的物質。
「這麼說,是概念顯現?」
擁有先天條件絕佳的軀體卻不自滿,依舊每天毫不鬆懈地鍛錬自己。即便沒有被傳授聖域街式,這名男子無疑也將自行找出替代的方案。
『更進一步來說……你的魔笛一樣與聖域術式的沁力相斥。由於雙劍帶有魔笛,碰上沁力障壁後會使得刀口變鈍。』
匡當————!
雙劍無法停下。冰結晶構成的刀刃砍斷壯碩右臂的血腥光景,在腦中瞬間掠過。
守護者單手舉起大於自己體重的錘矛,將前端指向這邊,如歌詠般告知。
鏗——
「休想!」
機械水晶警告前,榭爾提斯搶先跳向一旁。瞬間做出反應的澤道爾一眼看穿行動,將瓦礫猛踢而來。
具體上是如何想象,只有巫女才知情。但這種令「冰結晶」物質實體化的手法,也被視爲了概念顯像的運用之一。
如一根長槍般,澤道爾擊出左肘,
迴盪於聖廊的清脆聲響。
……得手了。
「憑那種小劍,就想突破我的防禦……?」
澤道爾拋出錘矛,以及榭爾提斯移動身子。
榭爾提斯皺眉。
「……和莫妮卡一樣嗎?」
緊盯着圓柱狀的錘矛前端,一邊跳至後方的圓柱。待降落在彎曲的圓柱側面後,再度以三角跳躍的要領飛向天花板。
「我應該說過,我的聖域術式完美無缺。」
「正是如此。但歷代的守護者一樣努力自我鑽研,不過於依賴本術式……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一切都糟透了。」
產生帶沁力的白銀結晶,覆蓋在十字棍上並用於戰鬥的莫妮卡。
表情剛毅的守護者揚起嘴角。
「……怎麼會!」
『正如你是幽幻種的剋星,你的剋星大概就是這一類的對手吧。不僅無法發揮雙劍的長處,缺點也畢露無遺。』
彷佛冰魂製成的手搖鈐,冷冽通透的高音。
澤道爾如細針般瞇起雙眼,表示讚賞。
……我跟這傢伙太不對盤了。
全力揮出的雙劍,被男子的手肘完全擋下了。
「喫我一擊吧。」
錘矛的周圍,空氣如海市脣樓般晃動。
收回錘矛,或是整個掄起。不同於榭爾提斯預測的兩種行動——守護者卻是舉起了自己的手。
第二次了。劍上傳來的觸感十分堅硬,並非肌肉或骨頭的硬度所能導致。足更加堅
在天結宮裏,會使用的人只有巫女,護士當中並無人使用,是一種逐漸被遺忘的術式。如今所見,它還繼續在統政廳流傳下來。
……真糟糕。
『或許吧。儘管發動了概念顯現,耐久力未免太驚人了。僅術式的防禦力根本不足以解釋,唯一的可能就是肉體強度已經鍛鍊至極限。』
「……除冰結鏡界外還是第一次見到。原來真的存在。」
對沁力注入想象,藉此實體化物質。不同之處在於想象的方式。這名男子或許並非想象具體的物質,而是帶着「又硬又堅固,無色透明的物體」這種模糊概念來將沁力實體化。
……體力又比不過對方,而且根本沒有時間這樣耗下去。
這名男子的實力不在於聖域術式。
若是千年獅雷奧,就能憑藉大劍的破壞力加以對抗。
雙劍的優勢在於攻擊速度和行雲流水般的連擊。但相較於大劍、斧頭或長槍,射程和威力都低上一截,難以突破這名男子的防禦能力。
望着破損的大衣肘部,澤道爾伸出手指摸了摸。大衣的纖維間露出紅銅色的粗臂。其手肘處滲出些許紅色液體。
「廢話少說!」
……就像水和火。
「我是『第一』澤道爾,意即持單一武器力敵千軍之人。藏於其中的奧祕,也就是——」
一切都發生在同一刻。
無風無聲,卻有着壓倒性力學能量的波動。
它一口氣貫穿榭爾提斯身後的數根圓柱,一併破壞了聳立於一網部的牆壁。足以撼動整個聖廊的巨大破壞引發第二波衝擊,僅暴風及轟隆聲便彷佛要將人刮飛。
「……這是什麼威力?」
斜眼望着開了一個大洞的聖廊牆壁,榭爾提斯茫然念道。
「別躲開,正面接下吧。」
「纔不要。」
他斷然搖頭。
……不過,這是什麼感覺?
找不到適合的形容詞。不知該說是冷顫或是違和感——當初和瑪哈戰鬥時的那腔毛骨悚然感覺,在這場戰鬥中卻遲遲未出現。
這名男子無疑十分強悍。但其實力與本質,怎麼都無法和瑪哈聯想起來。換個較簡單的說法,就是根本不像瑪哈的同伴。
……而且,澤道爾剛纔所說的那句話,就彷佛是——
「嗯,既然如此——」
「等一下。」
他呼喚一聲,制止從瓦礫中拔出錘矛的守護者。
「我有事情想問你。你剛纔稱自己爲『第一』對吧?」
「沒錯。」
守護者抬頭挺胸,彷佛很欣賞這個問題。
「我們『天之車』,是分別配置在統政廳各重點位置的特務機關。在任何場合下都可破例行使武力,並根據使用的武器賦予稱號。」
「根據使用的武器……這麼說,所謂的『第一』並非獨自一人守護聖廊,而是使用一根錘矛戰鬥的意思?」
「嗯。其餘的『第七』和『第九』也一樣,各自使用符合稱號數字的武器——……」
假如天結宮和統政廳的主張都是正確的話……?
「她不會這麼做的。」
男子彷佛察覺到,自己透露了不該說的機密事項。
「嗯?」
公文?
……原來是這麼回事。
『不,不是那裏。是統政廳以外的危險。』
「怎麼回事,爛?不是還有三十分鐘才晨間修行嗎?」
統政廳自然會懷疑天結宮。
「不可能。我們的使命是『絕對聖域』,僅負責排除入侵者。」
……因爲這名男子並不像在說謊。
至於天結宮也一樣。只是並未直接以公支告知,而是試圖從統政廳的組織中找出「黃金的瑪哈」所在處。
「所以我選擇逃走。」
他按捺着內心的苦笑。雖說爲了得知真相,自己畢竟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入侵者。從澤道爾的角度來看,要對付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澤道爾,我錯了。」
統政廳的「天之車」,其稱號是以數字來命名。但襲擊天結宮的瑪哈卻是「黃金」,稱號是色彩。換而言之——
隸屬於兩個機關的兩人,在會議之外的接觸。
自己和優米都認定那是統政廳的詭辯。然而,若所謂出入浮游島的飛空艇,其實是被僞裝成天結宮樣式的飛空艇的話?
「喂——梅玫兒,起牀囉——好像有份緊急文件哦。」
前往統政廳的當日,那天早上的對話。
關於浮游島上隱藏的研究所,統政廳先是承認其存在,另一方面又指出天結宮有入侵領土的嫌疑。
「……當初就隱約感覺到,會有這種狀況了。」
被梅玫兒這麼直直注視,爛苦着臉抓抓頭。
雙眼迷濛的她接過文件。
想知道的只有一點。
「……你這副模樣千萬別讓別人看見。巫女的威嚴會掃地的。」
「啊啊,伊絲塔也去了呢。那個扮豬喫老虎的傢伙真有一套——」
服裝也是,穿着一件帶有褶邊及蕾絲,隱約暴露出底下內衣的半透明性感睡衣。
「那是什麼?」
她按了好幾次門鈴,但卻毫無反應。
鋼鐵般的表情第一次顯露慌張。看準了這一瞬間的心理波動,榭爾提斯用左劍貼地橫掃。
如此下來,必定是其中一方,或是雙方都在說謊。
「最後反過來要求我們……針對天結宮的飛空艇最近私自進入統政廳的浮游島一事做出正式說明。」
沒錯,一切就如某人策劃的那樣。
「好像是。入侵統政廳中樞……嗯,不這麼做就無法改變局面吧。很正確的判斷。」
門微微開敢,睡眼惺忪的巫女從中探出頭來。
「統政廳的特務機關,只有我們三人組成的『天之車』。因此有着絕對的地位和榮耀,奉命把守着包括聖廊在內的重要據點。」
「……也罷。我想問的是另外一件事。」
「障眼法?」
這麼一來,一切的疑問都能解釋了。
地板堆積的沙土漫天揚起,整個聖廊充斥着煙霧。
「換句話說,也不會被派到統政廳以外的地方?」
…………
盯着文字內容的巫女微笑道。
「的確。」
「沒有。」
爛改變心意,準備握緊拳頭直接敲門時——
「我是說——她不可能主動下達這種荒唐的命令。全部是因爲我給煉護士首席出了餿主意。『如果會議遲遲沒有進展,你就自行判斷要如何幫優米一把。只要能改變現狀,手段激烈一點也無妨』。當初是這麼吩咐的。」
他斷然搖頭。
而且是在戰鬥中進行的對話。
「……但是,那又如何?」
「這麼說,你的同伴中並沒有名叫『黃金』的人……是嗎? 」
爛不禁反問。
「他們並不否認研究所的存在,而聲稱那是已經廢棄不用的地質研究所,所以領空圖上也未記載。」
——兩個機關彼此質疑對方,又同時主張自己毫不知隋。
昨天夜裏,哭泣的優米前來拜訪自己,然後這麼告知。
十之八九會演變至此。
「然而,他們有一點並未算到,就是我們在這裏碰面了。」
星光照入昏暗的通道。在安靜無聲的巫女專用樓層裏,一名身材嬌小的少女正悠哉地走着。
「嗯……據剛纔聽來,他們在統政廳似乎潛入了危險的場所?」
『……你是說統政廳嗎?』
5
既然如此——
「沒關係,就是要這樣。表面上是寄給優米,順便也讓統政廳看個清楚。」
「說得太多了。別再廢話。」
「不過,再怎麼說也太大膽了吧?優米還真敢下命令。總覺得不符她的性格。」
……現在是凌晨三點,應該還在呼呼大睡吧?
「既然如此——」
其回答充滿了自信。
感想如何?
這句話未能說完。
「除天結宮及統政廳之外,還存在着未知的第三機關。」
在能見度等於零的視野中,榭爾提斯悄悄奔向了電梯。
「……你在說什麼?」
而天結宮同樣也對管理浮游島的統政廳抱持不信任態度。
糾結在一起的思緒終於釐清。混沌至極的黑暗中射進光明,得以窺見藏於其中的另一個真相。
「……翻譯的方式很有問題呢。」
狂風。
儘管很流暢,但從另類的角度來看,卻很難聽得懂。
「這場會議也是。如果就這樣發展下去,雙方只會交涉破裂,以天結宮和統政廳加深彼此的不信任收場。這就是他們的計劃。」
「爛,用我的名義發一封電子文件給優米。用公文的形式。」
踏入聖廊的那一刻,腦中揮之不去的疑惑。
翡翠色的雙眸忽然睜開,亮麗的嘴脣呈新月狀揚起。
「……對啊。」
「若不是像現在這樣,和隸屬於統政廳特務機關的你碰面.我就不可能獲得這些情報。既不清楚『天之車』的存在,也永遠無法得知擊潰天結宮部隊的『瑪哈』不屬於統政廳的事實。」
「……哦。」
「你是說自己不該入侵這個聖廊?」
「別擔心別擔心,有什麼事嗎?找我的緊急聯絡?」
深知這一點的梅玫兒,壓低聲音念道:
……不過,我怎麼也無法理解。
「你們廢棄的研究所,有人將它偷偷改裝,用於進行某種目的。更巧妙的是,對方也準備了類似天結宮設計的飛空艇。」
「……什麼?」
頭髮亂翹,聲音比平時拉得更長,看不出一絲的威嚴。
無視於背後傳來的怒吼。
「無論誰都一樣。我的任務只是排除這個聖廊的入侵者。那個人就是你,這點不會錯吧?」
澤道爾的表情不變。
「……你說什麼?」
天結宮兩百八十八層。
「這可是佳譯哦?那麼我繼續下去……『據我的青梅竹馬說,我們視爲敵人的統政廳很有可能不是真正的敵人。必須假設統政廳之外還有其它組織在暗中活動。我一開始也不相信,但伊莉斯也持相同意見……不過這樣一來,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好,到此結束。」
「是優米傳來的。內容很長又加密過,我直接翻出來吧……『救命,梅玫兒!和統政廳的會議一直沒有進展,我的壓力好大!再這樣下去,完全沒辦法提到幽幻種的事情!還有,我拜託了青梅竹馬,請他潛入統政廳的中樞。如今他回來報告……結果居然大大出乎意料,完全不知所措!』大概就是這樣吧。」
「不,這一切都是精心安排過的。天結宮和統政廳都被設計了。」
「好像是。我們的情報員也在那裏,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撐起半開的眼皮默默看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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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米,千萬謹記在心哦?你現在要前往的地方,不知會隱藏着什麼樣的危險。』
「…………」
「嗯,梅玫兒你怎麼了?正在想內容嗎?」
「是啊。該說什麼纔好呢。」
用手梳理着凌亂的頭髮,梅玫兒迅速拭去嘴邊的笑意。
「就一句話:『今天——會議的最後一天要多加小心。』那麼,麻煩你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