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交心時刻」

1

統政廳。

在人類可居住的浮游島中，統治着其中最巨大島嶼的大型機關。由投票選出的議員組成，擁有掌管世界司法及立法的權限。

「……這裏還真大啊。」

剛踏入統政廳的廳舍，一臉錯愕的威爾回頭道。

地上三樓，地下一樓的四層樓結構。

相較於兩百九十一層的天結宮（索菲亞）低了許多，但統政廳的特徽爲遼闊。僅目前所在的大廳就不見盡頭。

「建築物的內部形狀也很奇怪哦，就好像蜂巢一樣。」

華宮看着大廳裏的電光畫面說道。

她調出廳舍一樓的平面圖，上面的通道之間彼此交錯、分歧，最後又交錯在一起。

錯綜複雜的信道上還隨機配置有大小不同的房間，光要找到目的地便是一件費力的事。

「……喂喂，是哪個怪胎把這裏搞成迷宮的啊？」

「是統政廳的建設部，該領域的權威花費四年設計的力作。不過，我倒不否認這是個迷宮。」

嘆息的威爾一旁，搖苦笑着回應。

「如此複雜的樓層構造，想必連幽幻種也會迷路吧？多虧有這樣的設計，我們在幽幻種入侵時也能夠順利避難。」

「……這座浮游島上也會出現幽幻種嗎？」

眼神憂慮的優米回頭問道。

她不能裝作沒聽見。放任幽幻種的入侵——對於掌管結界的巫女來說，就等於自己的失職。

「不，我只是假設。這裏距離浮游大陸相當遙遠，似乎很難見到離羣的幽幻種。」

「是……是嗎……太好了。」

優米低下頭，露出安心的表情。

「嗯嗯，我想問的有兩件事。」

未登記在領空圖上的浮游島，其島上培養的幽幻種。若直接詢問，對方絕不可能老實回答。

『根據我的簡易探測，半徑一千公尺內藍沒有你說的蹤跡哦？』

「我馬上回來。」

『記不住的部還有我可以幫忙哦？』

她伸出手，豎起食指和中指來。

身爲巫女護衛的她，搖至今還看不透這個人。

「毫無進展，她說『話不對題，完全談不下去』」

一種不屬於害獸或幽幻種的氣息。

……不過真出人意料。

2

「站在這邊比較清楚。」

……還以爲空閒下來後，她會主動找我交談的。

「有的。大概……不，絕對有。」

「啊，對對。是61區域……話說回來，簡直就是個迷宮呢。」

……統政廳不會這麼輕易露出馬腳的。

強烈的睡意令腦中幾乎一片空白。

……第一天的前半戰，大概快結束了吧。

「我看看，統政廳一樓的……這裏是第二棟吧。其中還詳細劃分，這問休息室是60區域？」

「是關於會議嗎？」

反結界。

「這裏過去就是會議室。請參加會議的優米大人和總務局長大人繼續前進。我和伊絲塔大人一起前往右邊的待命室，至於左邊有休息室，請莫妮卡大人幾位前往那裏。」

「而且——」

『啊——原來如此。是透視和念話吧。』

房間的一角，坐在堅固木椅上的莫妮卡微微苦笑。

「……枯坐在那裏的優米大概很難受吧。」

……雖然早有覺悟，但時間過得這麼慢還真痛苦。

……不知道有幾周沒睡好了。

榭爾提斯用紅筆在平面圖上畫圈，坐在沙發與地圖相互瞪眼。

光站在那裏便迎面撲來的壓力。令肌膚刺痛的壓倒性存在感。

「……透視辦不到。想發出念話，也會被反結界彈回。」

如細針般瞇起雙眼的搖在路口停下。

這棟巨大建築物的某處，存在着這麼一個人。

靜悄悄的待命室。看累了寫滿密密麻麻文字的記事本，搖大口呼出肺部的空氣。

「也就是說，我們不能回答，但可以聽見優米的報告。」

類似的感覺，很久以前也曾體驗過。

「別走太遠哦。」

『是61區域纔對。電子地圖上登記爲儲藏室，想必是爲了本次會議而改裝成休息室的吧。』

滴答，滴答……

「好——那麼優米大人，交涉的基本要訣就是儘量放輕鬆哦——」

手指彈一下悠哉回答的機械水晶，榭爾提斯繼續站了好一會。

兩者都是激發超知覺的領域系術式。

——有人。

「請您放心。我們無時無刻密切防範着幽幻種……應該說，這正是今天的議題。」

由於長時間大量攝取的緣故，藥效變得愈來愈弱，已經算是一種另類的抗焦慮藥了。

外表成熟，言行舉止卻異常幼稚。若僅僅如此，可以視爲一名心態幼稚的大人，但據說其戰鬥本領不遜於千年獅，更讓人難以判斷了。

再加上巫女本次來訪，這幾天更是忙着調整行程及商討對策。

這位部隊長搖搖頭，回應威爾的疑問。

……身體的火熱被冰冷的石柱吸收，瞬間消失無蹤。

「……你認真一點吧。」

「請說。」

如今和那時候的感覺十分相似。

背靠圓柱的他筆直望向路口——不，是路口更遠處，隔着許多岔路的另一端。這棟建築物的更深處。

莫妮卡嘆息的同時，榭爾提斯從沙發上起身。

將遠方狀況直接烙印在腦中的「透視」，以及和遠方術者溝通對話的「念話」。正因過去曾是巫女見習生，莫妮卡才能使用這類術式。

煉護士伊絲塔。

輕輕揮手後，來到通道上——

「……伊絲塔小姐？」

——加油！

「第一，統政廳是否存在足以與千年獅匹敵的強力戰鬥者？」

「哦，這邊果然比較涼爽。」

爲確保重要機密不被第三者的透視或念話竊取，據說整個天結宮（索菲亞）都由巫女梅玫兒架起了強力的大規模結界。

電子畫面上的時鐘秒針，慢慢帶動着時間。

『而且？』

夾雜苦笑的獨自悄悄消逝在空氣中。眼見衆人開始沉默，榭爾提斯往房門走去。

『我挺感興趣的。有什麼重要的情報嗎？』

﹡

進入這棟建築物時感受到的視線。不，應該稱爲異樣感比較恰當。

她不好意思地抓抓頭。

「……別給我壓力好嗎？好久沒做這種事，實在很緊張。」

「……我只記會議室的位置，其它拜託你了。」

「辦得到就不用這麼辛苦了……這裏佈下了和天結宮（索菲亞）一樣的保護措施。」

榭爾提斯微微點頭，目送着對方離去的背影。

優米手貼胸前深呼吸，最後猛吸一口氣，彷佛安撫自己般點點頭。此刻的她揹負着支撐浮游大陸的巫女威嚴，不再是那位青梅竹馬少女。

……會議開始，已經過去三個小時。

「不過，這個房間讓人有點頭疼呢。」

「…………」

伊絲塔充滿活力的聲音傳遍通道。

「好……好的，我會加油的！」

「——」

隔着一張臬子，坐在正前方的搭檔。她就這樣盯着地面，一動也不動。

叩叩

他將身體貼着巨大的圓形柱子。

華宮整個人沉入富有彈性的沙發。

那是將近十年前的事情——剛和優米一同進入天結宮（索菲亞）不久，在塔內高樓層與千年獅偶然擦身而過的時候。

在特定區域架起結界，妨害其它沁力術式的手法。

她取出藏在口袋的興奮劑，口中塞入數顆後咬碎。

她閉上眼睛，雙手合攏，全身一動也不動。連小孩子也看得出，其全身正覆蓋着一層碧綠色光芒。

「耶嘿嘿，先不提這個——伊絲塔剛好想問些問題呢。」

「因爲是儲藏室，整個房間施加了隔音工程。聽不見外面的聲音，一旦發生事情很難察覺吧？似乎也沒有攝影機之類的設備可以觀看會議室的情況。換句話說，我們只能仰賴隊長了。」

莫妮卡僅活動雙脣補充道。

「那個，伊絲塔小姐？」

「我就知道。」

「不，優米剛纔突破了反結界……靠自身的沁力量強行突破，她的術式還是一樣粗暴呢。」

「那不就沒輒了？」

「雖然好像不在這附近。」

『摁，不太清楚，要不要去問問櫃檯小姐？』

「用透視觀察會議室，再用念話和會議室的巫女大人說話？」

滲透統政廳中樞機關的諜報活動——由於從早到深夜必須扮演統政廳的高級事務官，給天結宮（索菲亞）的報告，就只能犧牲睡眠時間來完成了。

「莫妮卡，我去外面透透氣。」

「你聽說過，統政廳訓練了什麼強大的戰鬥部隊嗎？」

走出這間休息室，在路口左轉便是會議室。即便發生狀況，只需三十秒就可趕到優米身邊。

將浮有冰塊的杯子靠在嘴邊，她指着房間的四個角落。

「嗯，啊啊，對不起，我在想點事情。」

「第二，本次會議主題的浮游島事件，若打算強行取得證據，該入侵統政廳的哪裏纔好？」

「…………」

搖下意識屏住呼吸。

「喂喂，怎麼樣嘛？」

「……在回答之前，我也有個問題。」

她直直盯着語氣始終輕浮的煉護士。

「撇開第一點不談，第二點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哦？沒有任何其它的用意。」

伊絲塔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那麼，答案是？」

「……很抱歉，我不清楚。即便知道，身爲統政廳機關的一員，我也無可奉告。」

她略壓低聲音，搖搖頭道。

——身爲統政廳的事務官則無法回答。

——但身爲天結宮（索菲亞）的情報員，自然可以提供情報。

這個房間不知何處裝有監視攝影機。剛纔的回答已經是最大極限。接下來就看對方能否體會話中的含義了。

「………」

數個呼吸的沉默後——

「……說得也是，等你想開了再告訴我吧。」

「這也恕難從命。」

面對嘴邊短暫顯露笑意的煉護士，搖也回以制式的笑容。

「是……是嗎？這算是你的感謝，而不是一般人的看法嗎？」

「啊……不……那個，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昨天和優米她們一起在大浴場的時……有件事情我很在意——」

故作正經的部隊長清清喉嚨。

『抱歉，我想問一下，你爲什麼會來找榭爾提斯呢？』

「啊啊，抱歉，就這麼辦吧，那麼，我要回房間了。」

「……可以請您再說明一次嗎？」

——等會議結束後再繼續這個話題。

「好啊——伊絲塔剛纔說得太快了。」

還有突破在那等待入侵者的防衛系統。

過不了一會——門上的電鈐響起。

掃、撥、刺、旋……然後再度掃出。

從手腕到手指。

——對於幽幻種的培養水槽，則聲稱完全不知情。

「……啊，嗯嗯。」

「好，看看結果如何吧。」

3

巫女，以及擔任專屬護衛的煉護士首席。

過一會，隔着房門似乎傳來「……嗯……嗯嗯！太好了！」這樣的自吾自語。『榭爾提斯，剛纔可是少女內心的呼喊。請不要當作沒聽見好嗎。』

門縫外的櫻花色長髮少女。

……莫非今天一整天……

搖並未提及有任何特別的活動。真要說的話，只有四天會議的第二天行程。——『要有心理準備』這句也很耐人尋味。

「莫妮卡？我無所謂……咦？」

平時雙方交談是再正常不過，但令入在意的是——

「既然她這麼說，我們就照做吧。沒什麼事情最好，真要出了什麼難題，我們也有個準備。」

不斷重複着相同的流程。最初可讓蝴蝶停留其上的緩慢劍身，速度逐漸加快，淬鍊至極限的「舞」，最終超越了人類肉眼的可視速度——

七○○號房「星夜見」。

「氣氛很嚴肅嗎？」

「啊啊，對對。天結宮（索菲亞）對迫降一事做出了道歉，卻無法接受這後半段的要求，因爲我方的飛空艇擅自降落在統政廳領空的事件，近幾年來僅發生這一次。對吧，優米大人？」

她急忙打開門，迅速離開房間。

伊絲塔坐在椅子上，口中似乎這麼念道。

「……咦？」

「啊，不：我是指一般的看法！想知道普通人是怎麼想的……例如伊絲塔首席或巫女梅玫兒大人她們雖然很瘦，卻依然很有女人味……至於我個入只是其中的一例，千萬不要想到其它地方去——」

伊絲塔察覺對方意圖並提出的建議，搖立刻接受了。

「嗯，我並不這麼看待莫妮卡哦？」

「打擾你了，明天還要早起，今天早點睡吧。就這樣。」

「你剛纔不是去洗澡了？多泡一會應該沒關係的。」

「咦……啊，說……說得也是。」

……不過祕書的態度很嚴肅，優米則看似很煩惱？

……她否在思考這件事情？

至於夾在兩人中間的巫女——優米則緊咬嘴脣，瞪着伊絲塔一人。

「好，接下來……」

「嗯，不好意思，沒什麼參考的價值。」

「……是嗎。嗯，瞭解。」

但對方強調，這不過是浮游島的地質研究所，而且早已廢棄不用。廢棄的研究所沒有義務記載於領空圖上，因此被排除在外。

就這樣，雙方默默拉開距離坐下。

「怎麼了？」

「嗯？」

「好了好了，反正都結束了！現在繼續訓練吧，把劍拿起來！」

與統政廳的會議剛剛結束。繼昨天之俊，莫妮卡及優米還有華宮今天一樣約在大浴場碰面——自己是這麼聽說的。」

「我也這麼想過，不過完全沒頭緒。因爲聽起來不像在該玩笑，所以就過來通知你了。華宮應該也去轉告威爾了。」

房門外傳來的氣息。

「說得也是——那麼，統政廳的要求是……我想想。」

說畢，她轉身邁出腳步。

「天結宮（索菲亞）的飛空艇迫降於那座浮游島一事。以及天結宮（索菲亞）的飛空艇未經允許，近來屢次降落在統政廳的浮游島上。關於這兩件事情的解釋。」瀏覽着會議紀錄，搖開口道：

「我們約好在大浴場碰面，不過我和華宮怎麼等就是不見優米過來……到她的房間一看……似乎正在和伊絲塔首席討論些什麼。因爲不便插嘴，我們就回來了。」

『好，暫停。』

擺出握拳的姿勢，莫妮卡瞬間僵住。

還走不到三步又忽然停下。

「正如優米大人剛剛所說的，這次的會議中，雙方的話題顯然毫無交集。首先是天結宮（索菲亞）提出的『針對未存在於領空圖的浮游島上，用途不明的研究所一事進行說明』的要求對吧？結果如何呢？」

……真的打算動手？

「……嗯。」

「伊絲塔首席說了一句令我在意的話。我和華宮正要回房時被她叫住，然後拋出了『伊絲塔明天晚上可能會突然下達命令，要有心理準備哦』這句話。」

﹡

「正好？」

見莫妮卡一副無法釋懷的表情，他特意用力點頭。

仿太陽光的燦爛照明下，三名女性圍坐在巨大桌子旁。沒有一個人開口或出聲，臉上的表情呈鮮明的對比。

若是在大浴場洗澡，回來得未免也太快。莫妮卡的頭髮看來並未潮溼，全身也沒有泡澡之後的熱氣。

「啊，不！其實正好，我比較關心這方面——」

「………」

高舉的劍尖戛然而止。幾乎與機械水晶的聲音同時，甚至更快一些。

從手肘到手腕。

飯店，三○三號房「紫苑」。

統政廳並未否認研究所的存在。

單獨入侵統政廳的中樞，而且是沉睡有最重要機密的「那個地方」。

冷汗割過臉頰。

「——咳咳。」

「——喝！」

盯着手裏的記事本，幾乎面無表情的眼鏡祕書官。

她打開記事本確認接下來的行程，但思考已飄往伊絲塔所要求的「密談」。

——剛纔的問題，伊絲塔大人是認真的嗎？

少女忸怩地合起雙手，紅着臉小聲道。

雙手託着臉頰，面帶微笑的煉護士。

然後不再對望交談，任憑時間靜靜流逝。

「……明天？明天應該沒什麼要事纔對。」

反手握住深紫色的雙劍。

「那……那個，從男性角度來看，像我這種太瘦的女性……是不是缺乏魅力？」

「榭爾提斯，佔用點時間行嗎？」

在語氣無故加重的機械水晶訓斥下，榭爾提斯再度握起雙劍。

將雙臂的力量控制在最小，上半身如同鞭子般甩動揮劍。耀眼的刀身切斷空氣，虛空中生出名爲「真空」的裂痕。

「伊絲塔首席和平時一樣。不過，優米的表情……有點煩惱的樣子。祕書官也是，我想她應該非常嚴肅。」

從肩膀到手肘。

煉護士的笑容更是加深。

「怎……怎麼了？」

「啊啊，其實我正想談談這件事。」

「問個奇怪的問題。那個，你洗完澡了嗎？」

他將雙劍收在腰上的固定帶，盯着來到身旁的莫妮卡。

望着急忙解釋的莫妮卡好一會—

「什麼缺乏魅力，沒有女人味之類的，我從不用這種眼光去看待別人，所以也沒有把握妄下定論。」

「……是誰？」

「剛纔的？」

……伊絲塔還是老樣子。

「不……不這麼看待……意思是？」

日光色照明下的客廳裏，如笛音般的破風聲不絕於耳。

榭爾提斯在地毯中央保持站立姿勢，揮出刀身。

「……正如剛方說的那樣。」

無論出於阿何種目的入侵統政廳的領空，只要程度足以引發與統政廳之間的糾紛，巫女就必定會接獲報告，

「沒錯。巫女大人不知情，伊絲塔也沒聽說過這種事，所以大概是憑空捏造的。不過，這對統政廳來說一點影響也沒有哦。」

「用意是爲了……針對浮游島上的設施一事模糊焦點？」

「正是如此，四天的會議期間，一直圍繞這個話題討論總不太好吧。」

桌上用手撐住臉頰的伊絲塔笑道。

「優米大人身爲巫女，在幽幻種的問題上有着絕對的權威性。但若不能將話瓸帶到幽幻種上，光坐在會場裏也無法對統政廳構成威脅。所以，『統政廳製作了幽幻種的培養水槽』——這一點如果不能確定，優米大人就沒有發揮的餘地了。」

「這個……我也很清楚。」

不過，根本就無計可施。就算天結宮（索菲亞）想討論這個話題，統政廳仍頑強抗拒。

「沒錯。所以，我們現在進入正題。聽好囉？伊絲塔想出來的辦法，剛纔已經講過了。目標只有一個，就是——」

——入侵統政廳的中樞部分。

「有了小搖的幫助，我們應該可以順利入侵，然後取得浮游島的管理紀錄。簡單說，就是向統政廳出示證據。一件不動如山的證據。」

「不行！」

優米擱在雙腿上的手用力握緊。

「這種危險的事情……我不會允許的！如此急就章的方案，根本不可能深入統政廳的最內部——」

「可以的。」

搖注視着記事本上的一處。

「先不說是否贊成伊絲塔大人的提議，憑我的權限，是可以搜尋電子數據的。但無法保證該數據是否可靠。從統政廳的角度來看，並沒有理由留下正確的紀錄。很有可能已經被修改爲『該浮游島上從未進行過幽幻種的培養實驗』的假紀錄了。」

「既然如此……就更不用說了。沒必要採取這麼危險的入侵行動！」

辛苦取得的情報若貨真價實遺所有回報。但如果冒着這麼大的危險入侵卻拿到假情報的話，實在讓人感到不忍。

「好了好了，優米大人。小搖，你剛纔說電子數據會被竄改對吧？假如除電子數據外，還有他處留下浮游島相關紀錄的話，那又如何呢？」除電子數據以外。

煉護士首席茫然眨眼。

「如此強大的結晶，我想一定是相當厲害的人才能操作它。」

桌底下，優米拚命壓抑着顫抖的拳頭，

「證據是……嗯——很難解釋呢。反正一定存在就是了。這點千真萬確。伊絲塔擔心的是，如果那個叫『聖廊』的地方有這種人把守就很麻煩了……歸納上違幾點後的結論，就是剛纔告訴優米大人的那樣。」

搖的這句話，語氣較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硬。

這種暈眩的感覺……怎麼回事？

「這個……簡單說，以沁力展開大範圍觀測是相當困難的。即便使用了沁力，也未必能解決一切問題。」

統政廳似乎隱藏着一件可以記錄浮游大陸和浮游島上發生的一切事情，名爲「紼眼」的未知祕寶。這是優米和榭爾提斯還在天結宮（索菲亞）接受鍛鍊時，當時入侵統政廳的情報員所帶回的消息。但始終未能獲得確切的證據，就這樣過了十多年。

「嗯嗯，若那些也是透過『紼眼』獲得的情報，一切就能理解了。畢竟天結宮（索菲亞）這麼做，統政廳自有對策也不足爲奇——」

同時有傳聞指出，統政廳的沁力術者，二十四小時不斷對天結宮（索菲亞）進行遠視。由於對此感到了威脅，天結宮（索菲亞）內重要的實驗或情報都會預先架起妨害結界，在其中進行。

假設要透視浮游大陸全區，用念話來偵測所有的對話。這將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連優米也沒有絕對成功的把握。若要求百分之百的精準度，衆巫女當中或許只有春蕾可以辮到。

「正如伊絲塔大人所言，我們需要的是正確的情報。無法竄改或抹去，客觀性的絕對真相……唯有如此，才能令統政廳啞口無言。」

「哦——！伊絲塔開始有點興趣了。姊姊我真擔心依夏有沒有乖乖喫飯——」

「喂——優米大人，您怎麼了？」

「不，既然是運用沁力的系統，多少會附加一些限制纔對。」

「這個情報，是我最近從元老院議員的貼身祕書那邊得來的。」

「也就是說，統政廳也還未找到完全適任者對嗎？」

煉護士首席爽快地承認道。

「另外一點，這是伊絲塔大人白天提出的問題。，統政廳是否存在足以匹敵千年獅的戰力。——我的結論是『有此一說』。例如爲重要事態而保留的第六位巫女，或是皇姬配置了實力遠超出千年獅的專屬護衛等，天結宮（索菲亞）同樣也有這類的傳聞吧？」

……當時我完全不相信。

紗砂和伊莉斯，彼此這麼稱呼對方的兩人，她們的對話中——

「…………」

這麼一句話。

……米克瓦……這個字眼好像在哪裏聽過。

她放開雙手，豎起修長的食指。

「包括巫女的修行方法、彙整了全新沁力研究成果的報告內容等……當然不是至部，但其中被視爲極機密的項目，統政廳最後卻能獲得同樣的發現……次數頻繁得令人覺得不像偶然。」

……沒錯，就是這點。

「與其說相信，伊絲塔只是覺得沒有才奇怪呢。」

「哦，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呢——怎麼回事？」

「對了小搖，伊絲塔剛纔也問過，現在重新確認一遍。那種聽起來很假的東西真的可靠嗎？是否有確切的情報來源？」

透視、遠視和念話。無論哪一種，都可用來捕捉遠方的光景或聲音。

……記錄一切事情的……觀測系統？

「那種東西——」

用不着他人提醒。

「叫巫女親自下令……？」

……對了，就是當時的那句話嗎？

「這畢竟是非法入侵吧。」

「…………您是說——」

……可是，假如那是真的——

「這一次剛好有四名候補生隨行——要不要透露一些無關緊要的部分，然後讓他們單獨入侵呢？成功的話蘺萬歲，就算失手被擒，也可聲稱『高層完全不知情，是部下擅自行動』。」

「……『米克瓦的緋眼』。」

統政廳隱藏的祕寶「米克瓦的紼眼」，只要能存取該結晶，便能獲知浮游島的真相。這個傳聞，自己在巫女見習生時代就曾聽過，再加上搖如此肯定，或許它真的存在也說不定。

「伊絲塔大人……您平常都相信這種傳聞嗎？」

伊絲塔殘酷地說道。

紙張……或是錄音？

不知不覺倒在陌生的公園裏。在我和幽幻種戰鬥時，兩名少女現身了。

像是緊張，胸口的悸動始終無法平息。

——如果它是存在的，有關統政廳的那件軼事也就能理解了。

「……真令人驚訝。您對『緋眼』瞭解嗎？」

搖拿下眼鏡，帶着苦笑嘆息。「如優米大人所言『米克瓦的紼眼』據說只讓自身認同的適任者看見影像。更進一步來說——」

「是的。不過，我該說的都說完了。接下來必須請優米大人做出判斷。」

無比輕柔，如同搖籃曲般的聲音。

『一切始於千年前的樂園幻想。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當你看見冰結鏡界建立前的世界，你會懷抱什麼樣的感想？』

而且是最近的事。究竟是哪裏？什麼人說的？不是巫女或榭爾提斯，也並非塔內的事務員。這麼一來——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的確有點希望。那個巨大結晶，或許會讓優米大人看見真相也說不定。」

伊絲塔的語氣依舊輕鬆無比。

這個人，居然打算犧牲候補生去執行任務。

自稱薩莉的女性，讓自己看見的千年前光景。

因爲穢歌之庭（伊甸），以及棲息於穢歌之庭（伊甸）的幽幻種時時刻刻威脅着浮游大陸。

運用沁力術式的結晶。

「搖……搖小姐請繼續吧。」

「您說得沒錯。『紼眼』的運作條件至今不明……雖然沁力可能是殷動的鑰匙，但不知是沁力的大小或波長。統政廳目前僅有不完全適任者，至於完全適任者還未被發現。」

「咦？」

「是的。關於『紼眼』，我只知道放置於一個叫『聖廊』的地方，至於有何種防衛系統部屬於機密事項。一旦在那裏被抓住就百口莫辯，天結宮（索菲亞）與統政廳的關係也將一夕瓦解。」

……米克瓦的紼眼。

讓搖屏住呼吸，伊絲塔揚起半邊眉毛。

沁力的領域繫有三種代表性術式。

……不過，風險太大了。

……是那個時候。

「如果優米大人今後遺想繼續當巫女，就必須下令——」

「其實……這並非代表統政廳的系統落後，而是說明了完全相反、耐人尋味的事。」

搖默默點頭。

「我想應該沒錯。」

優米還是巫女見習生時，曾聽過傳聞。

「米克瓦的紼眼……不會吧？真有這種東西？」

彷彿朗讀報告般，搖平靜說道。

「啊！這麼一說——」

「讓『米克瓦的紼眼』運作……應該有其條件吧？」

「哦——那麼就是有囉？」

「這是統政廳未對外公開的祕寶，我並未見過實物。據說是很久之前製造的巨大結晶，在這數百年來，持續記錄着浮游大陸及浮游島上衙發生的一切事情。我想是一種運用沁力的領域系術式所構成的系統。」

「拜託你了，『米克瓦的機神』小姐。」

……我最無法容忍的事情。

不，無論哪一種都有可能遭到竄改。統政廳的所有文件中，只要是關於那座浮游島的紀錄，就算全數被修改也不足爲奇。

——適任者？

優米緊接開口道。

『我應該說過，我還有另一個名字「伊莉斯」吧。』

「只不過，必須是水晶所挑選之人才行。」

「我們再複習一次吧？首先試着去接觸統政廳隱藏的『紼眼』，成功的話萬事大吉。問題是失敗的時候，身爲塔內幹部的伊絲塔、優米大人，甚至是小搖被捲入其中的話就很不妙囉。既然如此，該怎麼做纔好？辦法就是『派遣一名可以扛起這個責任的手下去執行任務』。」

在沁力的研究上，天結宮（索菲亞）無論開發了多麼創新的技術，統政廳總會在數個月之後迎頭趕上。

「在這個世界，優米大人苦苦支撐結界究竟是爲了什麼？」

「不過，優米大人您知道嗎？這個世界並非每個人都像伊絲塔一樣能夠對抗幽幻種。大家都很弱……從伊絲塔的角度來看，當上正護士的依夏一樣太弱了。就連那孩子也無法保證戰勝幽幻種，更別說是居住區的普通人了。」

她有種感覺……自己若不這麼做就無法保持冷靜，情緒一定會失去控制。

優米緊咬嘴脣，幾乎快咬出血來。

「例如在天緲昏，一樣存在沁力作爲鑰匙的系統。塔內最上層，巫女們祈禱冰結鏡界的場所正是如此，唯有特定沁力波長的人才可通過。我想那個巨大結晶可能也需要類似的鑰匙。」

優米注視着搖，搶先開口道。

「關於這點——」

剎那間——

被伊絲塔握住手，優米終於回過種來。

「話說回來，記錄一切事情嗎……簡單說，只要查詢那個結晶，就能知道依夏正在做什麼了？」

「咦？怎……怎麼會這麼想呢？」

「我說優米大人，您怎麼知道得如此詳細？」

「咦？啊，那個……沒什麼。我在想一些事情。」

「是的。雖然不清楚是否具備天結宮（索菲亞）所謠傳的功能，但冠上此名稱的祕寶存在一事幾乎是千真萬確的。除此以外，只能從統政廳對天結宮（索菲亞）隱瞞『紼眼』存在的事實來推測了。」

「伊絲塔小姐您知道嗎？『統政廳的沁力系統總是落後天結宮（索菲亞）三個月』——這個話題在巫女和巫女見習生之間流傳得非常廣。」

在塔內誓言保護巫女的護士們。如今卻爲了方便隨時切割而命令他們執行任務。

她此刻的表情，也帶着未曾有過的溫柔。

「可是，如今卻有人企圖培養幽幻種。這是絕不能容許的。必須查明目的——然後一舉摧毀。機會只有這一次哦？」

由於會議的召開，塔內護士才能光明正大來到統政廳。

再加上巫女成爲衆所矚目的對象，統政廳的警備和注意力也會放在會議上。若錯過如此絕佳的條件，將來就沒有機會入侵統政廳中樞了。

……我知道。

……可是——

「好了，不要這麼愁眉苦臉的嘛，優米大人。別擔心，不用去想失敗的後果，只要挑選實力足以入侵統政廳的人選就行了。」

煉護士輕鬆揮揮手。

「這麼說來，莫妮卡大人一行當中身手最出色的人將雀屏中蘧……不邐，具體來說是誰呢？」

「不，我也不知道。所以打算讓莫妮卡小姐負責挑選——」

「等……等一下！」

優米打斷了搖和伊絲塔的對話。她從椅子上猛然站起，幾乎耍弄倒眼前的桌子。

「我不想告訴莫妮卡……莫妮卡小姐。」

「這是爲什麼呢？」

「……因爲——」

她緊咬下脣。

「如果我說了，那個人……一定會自願前往的。因爲以她的性格，絕對不願讓部隊成員置身於危險之中。」

與其讓隊友前往，不如一個人自告奮勇，但是，這樣子太殘酷了。萬一失手被擒，或許就會被困在統政廳，永遠無法回來，

「也許吧。伊絲塔也覺得她是這種人。但如果她不行，又有誰可以代替呢？」

「……這個……」

……可是，我真能拜託他這麼危險的事情嗎？

…………只有莫妮卡前輩一人嗎？

「……拜……拜託……請等一下。」優米拚命控制走調的聲音，艱難地開口。

……榭爾提斯。

……明晚之前必須做出決定纔行。

以巫女的身分，對青梅竹馬的榭爾提斯「下令」。

「…………」

在那支部隊裏，經驗比莫妮卡前輩豐富，又值得信賴的人。自己打從心底相信，這個人絕對能夠勝任的人選——

她默默站起。

「對不起……我想先休息了。」

「沒問題——不過最慢只到明天晚上。」

用手梳理着頭後的金髮，伊絲塔回答道。

……期限是明天。

頭痛、暈眩、發熱，所有的不適合在胸口。房內的空調正常，但身體卻不住顫抖。

「……請讓我……再考慮一下。」

帶着逐漸模糊的意識，優釆倒在牀上。

「我知道……我很清楚。」

「…………」

「目標是會議的最後一天，也就是在第四天的會議上出示浮避島的『真相』既然如此，第三天晚上就必須先接觸『米克瓦的紼眼』，以便爲當天做準備。照這樣來看，入侵人選如果明晚還被矇在鼓裏，豈不是太可憐了？」

……有的。

那支部隊裏有個出色的候補生。在候補生當中……不，連面對千年獅也毫不遜色的傑出護士。曾一度被天結宮（索菲亞）放逐，在冰結鏡界遭幽幻種大舉進攻時，隻身一人趕赴大聖堂的青梅竹馬——

不待兩人回應，徑自走向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