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悲傷的共鳴和希望的蹤跡」

浮游大陸，第二居住區——

熊熊的火焰和迴盪的悲鳴。

被深紫色霧氣籠罩的房屋，其輕鋼骨架一併遭侵蝕，如泥巴般呈現反液狀化並整個倒塌。

不僅一棟或兩棟。彷彿連鎖反應，相鄰的房屋陸續崩塌。

它們有的被魔笛摧毀，有的則是——

「……是火焰嗎。」

盯着冒出的火花，套裝打扮的女性教官這麼說道。

與男性相仿的身高，一身深藍色套裝及領帶的打扮，嘴邊還叼着一根冒着白煙、如細線一般的香菸。

「應該是電纜斷裂後的火花點燃了某棟房屋吧。若是再加上風勢的助長，大概會變得比魔笛還要棘手。」

「尤美黛教官！」

提着重槍的候補生氣喘吁吁地跑來。原本純白的儀禮服已滿是塵埃和摩擦痕跡，染成了令人怵目的顏色。

「第八區至第十一區確認都有火災發生！大量幽幻種正在攻擊第二工廠。推測是蓄電器遭破壞而引起的火苗。」

「看也知道。」

以臼齒咬扁香菸屁股，尤美黛這麼回答。

「距離第二工廠最近的是？」

「第九班和第十七班。」

「很好。那麼調派這兩支部隊前往滅火和支持。動作快。」

「是……是的！」

行了一禮後，候補生立刻離去。

「雖然這邊的防守會因此被削弱，但也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真是的，想不到居然要折騰我這把老骨頭。」

這麼點頭的是一名身材嬌小的護士候補生少女。

『敵人不僅這一隻而已。既然能入侵這個地下樓層，就代表塔內的絕大部分都遭到侵略了。艾莉亞，請你動作快一點！』

然而。

第二居住區的更深處，大約是第三居住區和自然區的分界線上。

——八隻個體襲擊。

但其壓倒性的威嚇感，已做出了再明顯不過的回答。

全方位，而且是同時發動的攻擊。

剎那間，將剛取出的香菸拋到空中，女性教官整個人蹬地跳向後方。

……剛纔真的快要把我嚇死了。

抓住華宮的肩膀，艾莉亞用力搖晃對方。

在沒有巫女的結界術式幫助下，護士的武器並不具備同時攻擊全方位的性能。劍就不用說，即使槍械或長槍都必定會產生攻擊死角。

「讓我教會你們一件事。護士的武器當中唯一例外——」

沒錯，尤其是在八隻個體同時發動攻擊的情況之下——

「我真的……真的擔心死了……害怕華宮你會不會就這樣死掉！整個人一動也不動的……所以不行！如果不繼續靜養，這次真的會死翹翹的！」

「艾莉亞你也知道，魔笛的光會引發複雜詭異的症狀。接觸其光輝的同時便會造成燙傷或是截然相反的凍傷。還有劇毒、全身麻痹，當中更存在對腦部的直接傷害——」

——那些看似霧狀粒子的東西全都是幽幻種嗎？

「我是說正經的。」

咻——！

「當然不記得。昏迷的時候根本不會有意識嘛。」

手持鞭子，教官注視着遠方。

「是八隻嗎。」

「那麼，該從哪一隻開始對付好呢。」

包括眼前的大型個體，還有自大後方逼近的無數侵略大軍也是一樣。憑藉現場的戰力，實在沒有把握全數抵擋下來。

送醫前所穿的儀禮服由於受魔笛污染，在伊莉斯實施淨化時纖維便已融解得破爛不堪。

「…………」

——不知道有多少年沒這麼做過了。

鋪有強化瀝青的路面如玻璃般碎裂，地面塌陷。

她手裏握着一把漆黑的鞭子。

漆黑的鞭子大幅揮起。身體也隨之扭轉，力量順着肩膀傳遞到手臂，再從手臂傳至手腕。

華宮自走道旁的長椅站起。儘管身子最初有些晃動，隨後便以自己的雙腿牢牢站穩了。

「不……稍微休息後已經恢復體力了。出血也止住了，可以正常活動。」

「……剛……剛纔的那些話，並不是我在逞強。」

挾帶深紫色霧氣的怪異野獸。自正面緩緩接近的有三隻。左右崩塌的房屋裏也各潛伏着一隻。再加上後方又來了一隻。

而答案是肯定的。

前肢極端退化，改以雄壯的後肢挺直身軀站立的那副模樣，就彷彿遙遠彼端的浮游島所棲息的疾龍。

「莫非看出我是現場的指揮官了？原來如此，挺聰明的嘛。」

運氣差的話說不定高達上千只。如此龐大的數量很快就會逼近這裏。

肩膀被大力搖晃的華宮這麼開口。

是擁有一對翅膀的巨大龍型幽幻種。

遙遠的地平線。

艾莉亞和華宮兩人單獨來到塔內地下的隔離樓層。

「就是這個。」

於地面縮小包圍圈的六隻個體忽然弓起身軀，四肢猛然蹬地。頭頂盤旋的兩隻個體也是，從死角處的正上方倒栽撲來。

這些人幾乎都是護士，而且淨是候補生臉孔。其中有人大量出血，也有看似遭魔笛污染的人。

面對身上纏滿繃帶的友人，艾莉亞使勁抓住對方的厲膀。

「能同時攻擊全方位的就是這個武器。」

挾帶着劈開空間的尖嘯，九股鞭子的前端更加細長地分岔，化爲數量破百的打擊力量橫掃八隻幽幻種。

其射程範圍足足有十五公尺。上空和地面一視同仁，給予所有的敵人同樣的痛擊，然後將其殲滅。

整個樓層具備了綜合醫院的功能，足以一肩擔負起塔內的病患及傷者的救治工作。

當艾莉亞抵達現場時，二十二層已擠滿了數量超乎預期的傷員。

這一刻，教官用冰冷的口吻這麼回應道。

「什麼事？」

「可惜你們還缺了兩隻呢。」

「不行，使不出力氣呢。果然比不上現役時代了嗎。」

「你就是剛纔那八隻的統率個體嗎？」

怪物沒有回應。

「！」

「就是這樣才傷腦筋啊！不行，絕對不行！莫非忘了伊莉斯把你送來前，你一直都處於昏迷狀態嗎？」

「以鍛鍊身手來說，數量未免太多了點。這下該怎麼辦呢……」

「——有人這樣打招呼的嗎？」

手持漆黑的鞭子。

黑色的沙塵以火山噴發的速度揚起。

上百隻個體。

目的是修復機械水晶的本體，也就是人型機械體。由於是皇姬莎拉親自委託的任務，艾莉亞一開始便與華宮合作，謹慎地進行修復作業。但入侵天結宮（索菲亞）的幽幻種卻成了最後的阻礙。

「………………」

「……那……那麼又是什麼原因？」

脫掉套裝外套，再取下脖子上的領帶。

2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啊，真是的！」

她從左胸的口袋取出又一根香菸。

「根據醫師的診斷，我似乎不是因爲受傷而昏迷。假如是出血或受傷所導致的意識喪失，我早就該被送進手術室了。」

目前，巫女、千年獅及大部分的煉護士和巫女見習生都被派往穢歌之庭（伊甸）。除了在天結宮（索菲亞）擔任總指揮的皇姬和煉護士首席，大多的居住區防守任務便交給護士候補生——意即實習中的士兵。

衝擊。

……這樣一來，天結宮（索菲亞）那邊的負擔又會加重。

總共六隻。不——

然而，由於人數依然喫緊，有的區域甚至會像這樣由教官親自擔任指揮候補生的工作。

……好了，到底有幾隻？

轉眼間逼近的敵意。

華宮指着身上的全新儀禮服。

「啊，嗯嗯。」

蔚藍的天空忽然出現裂痕。最勿只是一條細線的裂痕逐漸擴大，從中噴發出深紫色的霧氣。

「好了，現在是課外實習的時間。可別一下子就出聲求饒囉！」

「真是的，枉費我的胃潰瘍好不容易纔康復。」

在滿是傷員的走道上——

指揮他們的人是正護士。

瞪着上方的怪物，右流·瞑·尤美黛面露自信的笑容：

……居然還這麼悠哉。

她吐掉香菸，用鞋尖將其踩熄。

——不是擔任指揮官，而是身爲一名士兵奮勇殲敵。

……必定會有幾成的漏網之魚。

於頭頂盤旋的有翼型個體有兩隻。

儘管在儀禮服的遮蓋下看不到，從屑膀到背部卻纏繞了好幾圈繃帶。臉頰和手背也貼了好幾塊厚厚的OK繃。

天結宮（索菲亞）二十二層，塔內醫院——

頭頂、前方、左右、後方。

「和伊莉斯一起前往穢歌之庭（伊甸）？不行啊，華宮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請…………請請請冷靜一點——艾……艾莉亞！」

「就是昏睡或精神污染，更有使人喪失意識的這一類症狀。」

被包圍了．前方、左右、後方、頭頂。它們自全方位慢慢拉近距離，將包圍圈縮小。

……真是麻煩。

「就算被擊落了一兩隻，剩下半數以上的個體也能確實消滅對手嗎。」

那座白色的巨塔，最終也將和眼前的房屋一樣倒塌嗎？光是想象就令人一陣胃痛。

下一刻。

「真是高明。」

九尾鞭。鞭子本身爲超乎一般認知的十公尺長，其前端又分出九股的奇特形狀。

回顧數小時前。

昏睡。以及喪失意識。

察覺到華宮想表達的意思，艾莉亞頓時猛吸一口氣。

「嗯，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呢。這跟訓練時的昏迷不同，有種大腦的活動好像被強制削弱的感覺。」

「……換句話說，華宮你的昏迷不是因爲受傷，而是魔笛的緣故？」

「醫師的診斷就是這樣。」

華宮斬釘截鐵地說道。這並不是我自己的推測——其態度清楚地表達出這樣的心聲。

「經過伊莉斯小姐的淨化後，魔笛已經消失，而我也完全清醒了。既然還不到需要動手術的程度，我認爲自己應該返回前線纔是。」

「前線？」

「就是和莫妮卡一樣前往穢歌之庭（伊甸）。畢竟我也是隊上的一員。」

「……唔——」

來這招嗎。

抱着雙手，艾莉亞從頭到腳將華宮整個人打量了一遞。

……這種心情我很能體會。

……畢竟她是榭爾提斯隊上唯一留在浮游大陸的成員。

「我無所謂，不過你是要跟伊莉斯過去吧？伊莉斯她會怎麼說——」

「沒有問題。」

叩——輕盈的腳步聲迴盪在走道上。

「反倒是華宮這麼快就能恢復，我覺得非常幸運。」

「伊莉斯？」

「讓你們久等了。」

機械少女看似難爲情地將臉轉向一邊。不知是否爲錯覺，就連在樓層之間跳躍的速度也慢了一些。

……被魔笛污染的護士可是有幾十人之多耶。

在背上顛簸的華宮，此時直直盯着對方的銀髮。

「瞭解！那麼華宮還有伊莉斯，你們路上小心！」

「建議可以躲到位於下方第十層的避難區。」

「我和伊莉斯接下來要前往最上層，同時應該也能說服皇姬莎拉殿下才對。這麼一來，也該考慮一下你的事情了吧？」

「那麼要出發了。」

伊莉斯當下這麼回答。

「華宮，請提高警覺。」

「…………咳咳，抱歉，我竟然失態了。」

「哎呀——有個活動自如的身體果然很不錯呢。以前是小小的機械水晶時，有榭爾提斯帶着我四處移動所以很輕鬆。不過能夠自己活動，應該說真是太讓我興奮了。」

「不不，華宮你可是當事人啊。我只是希望聽取一下客觀的意見。不過這下子總算 瞭解。既然伊莉斯表示沒問題，我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呢。」

「咦？」

只是在對方的背上，猛烈的加速度幾乎就要讓人瞬間昏厥。其風壓甚至超越賽車，已經可以媲美噴射機的最大加速了。

「那個，可以問個問題嗎？」

華宮鼓起臉頰抱怨道。

——如今塔內只剩自己一個普通人。

真是意外。

「咦……咦咦？被你這麼一說……」

艾莉亞背起放在椅子上的揹包。

「是的。我儘可能排除了全行程當中的時間浪費。畢竟要淨化魔笛，即使短短數秒鐘的延遲也很有可能使傷者的症狀惡化。」

……即使艾莉亞跑到塔外，也有某種手段可以保護她嗎？

「這……這樣啊！」

……有對策了？

「請……請小心行車安全啊——

面對一臉正經的伊莉斯，艾莉亞抱頭掙扎。她盯着自己的腳邊，沉思了好一會——

伊莉斯回以微笑。

「這樣比較快。」

「原……原來如此——哇哇！」

「既然登記爲居住區的居民，艾莉亞原則上應該待在居住區的避難所，不過這種狀況下離開塔內太危險了。我想直接前往塔內的避難區纔是最佳方案。」

「嗯？」

「伊……伊莉斯小姐。冷靜，請冷靜一點！」

「呼——好開心！總覺得愈來愈愉快了！」

「本樓層內的魔笛污染者已經淨化完畢了。」

打開逃生梯的門，伊莉斯隨即往正上方跳躍。她沿着螺旋狀的階梯，每一次的跳躍都能上升一個樓層的高度。

對兩人輕輕揮手後，艾莉亞奔向中央電梯。

……不過會不會太厲害了？

「對了，去第十層的路上需要護衛嗎？」

後方忽然有股強大的力量拉扯。

「華宮，請抓緊我。」

「……知道了，還是放棄。我決定去塔內第十層。」

「這樣子還讓她去？萬一艾莉亞真的跑到塔外——」

「不。這種狀況下不能放任你一個人離開塔內。若要去第二居住區，我就一併同行吧。」

「在這麼高的樓層？」

「唔，伊莉斯說得很有道理，但我還是很擔心居住區的朋友是否順利避難了。例如兩隻天鵝的料理長……」

回首的側臉上充滿閃閃發亮的表情，看得出她真的對於自己能活動自如一事相當高興。

「唔唔，該如何是好……」

「意思就是預料之中嗎？你真的很優秀呢。唯有理解艾莉亞的個性纔想出這種主意來。」

「哇！」

「啊啊，我懂，因爲全身都是鋼鐵製嘛……不對。我要問的是艾莉亞。你會不會懷疑她是否真的去了第十層的避難區？」

最大跳躍力。機械少女一次跳越兩個樓層的高度，然後一鼓作氣跑上最後的樓層。

從地下一路來到這裏，路上見到的人幾乎都是護士。除了必要人員之外，就連事務員也都避難完畢了。

「那麼我先送你到第二居住區的地下避難所。」

當初只顧着修復伊莉斯，完全沒考慮到之後的事情。

「咦？不……不用了！時間寶貴，伊莉斯你們必須趕快到最上層纔行！」

冷不防被伊莉斯整個人背起，華宮驚呼了一聲。

「目前觀測到塔內的上方樓層有多數魔笛反應。現在要一邊排除疑似入侵的幽幻種，同時往最上層前進。」

裏面是全套的伊莉斯修復用工具，另外還塞滿了打算在作業之餘享用卻未能如願的點心。

「想來想去，華宮你們還是儘快前往最上層比較好。畢竟紗砂在那裏等着，人在穢歌之庭（伊甸）的榭爾提斯和莫妮卡他們想必也很喫力了。」

「以二點二秒以內突破一個樓層的速度來說，還是走逃生梯比較快。而且考慮到幽幻種會在樓層內移動，搭乘中央電梯的話就無法立即做出反應了。」

——艾莉亞的背影消失在走道盡頭後。

伊莉斯站在華宮的身旁。

❉

「謝謝你。老實說，我原本就有些期待艾莉亞你會這麼決定。」

「不，我已經擬定好對策，事先聯絡了我認識的人。」

「就我個人的看法，機率是一半。」

大概是剛纔有哪一句話觸及了她心中最敏感的部分吧。

「小心說話會咬到舌頭的。」

「除了體重以外都行。」

「不用了，反正就在樓下而已。我一鼓作氣跑下去，萬一有什麼問題就請附近的護士幫忙，所以不必擔心。」

華宮的本意是在稱讚對方，但伊莉斯的聲音卻不知爲何有些尷尬，就連回答也顯得含糊。

「真不愧是莎拉殿下親自委託修復的機體呢。天結宮（索菲亞）的大規模淨化設施大概也不會有這種速度吧。」

「艾莉亞，抵達避難區後請報上我的名字。強調一下自己認識塔內的相關人士，負責收容的人員也比較好作業。」

「現在是一百四十六層。我正在偵測三個樓層之上的一百四十九層存在的魔笛反應。有三隻小型幽幻種在樓層內高速移動中。」

「都搞定了？才幾分鐘而已——」

「同行一事並沒有問題。榭爾提斯和莫妮卡都很期待華宮的到來，而且他們應該也很想知道浮游大陸的狀況爲何。身爲傳遞消息的人，我陪伴華宮一同前往是有益無害的。」

可愛的臉龐上，那深邃的紅色雙眸使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搭配一身女管家（女僕）的裝扮，在這場騷動中營造出一股出奇冷靜的氣息。

哼——華宮抱起雙手哼了一聲。不過下一刻，她又一本正經地望向這邊。

這一刻，伊莉斯忽然換上機械式的語氣。

「職員應該都避難完畢，不過我要在魔笛侵蝕塔身之前將其排除。請牢牢抓緊我。」

艾莉亞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這已經不能用「快」字來形容了。

原因很簡單，伊莉斯從一開始的速度猛烈加速跑了出去。

「……嗯，畢竟我從旁支持人類有相當長的時間了。」

「很榮幸能夠幫上忙。話說回來，關於華宮剛纔的提議——」

轉眼間抵達遙遠的走道另一頭。

她這個人非常聰明。

銀髮飄逸的少女。

！」

笑容燦爛的伊莉斯。見到如此純淨無邪的笑容，實在令人無從反對。況且不愧是機械少女，即使背了一個人也不見腳步踉嗆，這種程度的重量似乎對她完全沒有影響。

她盈盈一笑。

「……你是不是性格大變了？」

「我們不搭乘中央電梯嗎？」

伊莉斯說得很有道理，但塔內的避難區幾乎都是職員。既然要逃難，倘若周圍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也會很尷尬。在這個問題上，第二居住區的地下避難所就有很多熟人了。

「所……所以說你移動得太快了…………哇啊啊啊啊——！」

伊莉斯持續往逃生梯上方移動。

伊莉斯微微弓身的瞬間，驚人的風壓籠罩了華宮。

伊莉斯——原是掛在榭爾提斯項鍊上的機械水晶。經過修復後，就像這樣搖身一變成爲少女模樣的機械。

「這……這個我知道……可……可是……又要揹着我嗎？」

「對了，艾莉亞，你自己呢？」

「好……好的——哇啊啊啊啊啊啊！」

「……真不公平，爲什麼伊莉斯說的話你就肯聽？」

「……那當然。」

「哇！這樣豈不是剩我一個異類嗎？怎麼辦？」

一定有問題。在那種場合下，總覺得她是爲了讓自己和伊莉斯放心前往最上層，所以纔會裝出一副乖乖選擇第十層的態度。

一腳踹凹鋼鐵製的逃生門後，兩人轉眼間便來到一百四十九層的走道上。

「——將銀單子固定爲核心，外殼鍍上陶瓷裝甲。破壞極限設定在五千倍。距離全工程結束還有兩秒。」

伊莉斯左手握着槍把。

從中伸出一條銀線，寶石般的深藍色合金覆蓋於這條在線，逐漸形成槍身。是一把比伊莉斯還要巨大的反器材步槍。

「那是……！」

華宮不禁睜大雙眼。

儘管已多次目睹榭爾提斯的雙劍建構場面，但伊莉斯如今建構的分明是自己專用的武器。

——唯獨機械之身才可使用的超重量兵器。

「迎擊裝甲『ubinis-r-delis ment（交織的遺忘片段）』全行程結束，現在轉移至排除行動。」

一手扶着背上的華宮，伊莉斯用另一隻手舉起銀色的反器材步槍。她如溜冰一般奔馳在走道上，抵達乘坐中央電梯的大廳。

「在那裏！」

位於中央電梯上方的天花板出現深黑色的一污痕。

「它們在腐蝕天花板！」

華宮僅看一眼便理解了。

那些怪物打算潛入電梯的井道。只要沿着井道的內壁，便可一路爬到兩百八十層附近。

——必須在此阻止纔行。

「快點！」

同一時刻。深紫色野獸聽見華宮的聲音後回頭，而伊莉斯也恰好將準心對準電梯上方。

「開始狙擊。」

鈴——鈴鐺般的清澈聲響傳遞整個樓層，無數擊出的子彈勾勒出緋紅色的光之軌跡。

她隨意舉起銀色的槍。

讓伊莉斯將自己放下後，華宮來到逃生梯的門前。

伊莉斯平靜地告知。

「……這麼說，莫非——」

「加油，就快到了。」

自地面二十二層直奔一百六十九層，卻仍可輕鬆打倒幽幻種而不見疲累，實在相當可怕。

「真了不起呢。」

「……對不起，說了這麼無趣的話題。」

彷彿被巨大的錘矛擊落一般，幽幻種連同核晶一起被敲扁，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化爲無色的霧氣逐漸消失。

「這……這樣嗎！」

伴隨一記「砰咚」的聲響，地面凹陷。

實際上或許只過了一瞬間，但抓緊對方的期間簡直就快嚇個半死。

悲鳴自緊晈的牙縫間傳出。

對開的電梯門開啓，兩人走到小型空間的中央處便自動關門，不由分說地開始啓動。

——伊莉斯停止了跳躍。

「了……瞭解…………」

警告太遲了！待察覺之際，雙方的影子已幾乎重疊在一起。距離太近反而不利於伊莉斯開槍射擊。

畢竟此時承受着風壓和重力的雙重壓力。倘若剛纔是噴射機的加速度，現在已經是兩臺高速行駛車輛相互撞擊的衝擊力了。

「啊啊，這個啊——」

「我們動作快。不能讓皇姬他們等得太久。」

「咦？」

華宮過人的聽力確實捕捉到了某物自正後方爬行而來的聲響。

失去本體，成爲機械水晶後。

歷經一百六十九層的戰鬥後。

而且是以華宮的聽力也無法聽清楚的微弱音量。

「我是距今千年以前被製造出來的。而最終使命便是全力抵擋幽幻種最後的大進攻，爲皇姬莎拉爭取時間以發動冰結鏡界。」

「作戰本身成功了。」

「請等一下，你說穢歌之庭（伊甸）？」

不愧是皇姬莎拉委託修復的機體。

「怎麼說？」

伊莉斯再度以猛烈的速度開始奔跑。

只要有片刻鬆手，整個人就會從伊莉斯身上被扯下。

下一刻，遭鐵錘敲打般的衝擊力瞬間砸向華宮的頭部。視野模糊了一下，華宮的身體無視於重力直直飛向螺旋梯的上空。

「不，還剩下一隻。反應在——」

「我要提高一些速度。請抓牢了。」

爲了將來被修好的那一天，平時仍積極學習並追加和幽幻種的戰鬥方式。

「伊莉斯小姐，後面！在我們的正後方！」

「我想也是。那麼就萬事——」

華宮用力點了個頭，然後走進眼前的電梯。

……或許真的可以成爲相當強的戰力呢。

「應該成功了吧？」

「我們到了。兩百九十層，皇姬莎拉的房間所在的樓層。」

「……不過，我寧可它不要派上用場。」

「我直接擊倒了。近距離不適合進行槍戰。」

甚至於近距離觀看的華宮，一瞬間內心也不禁懷疑眼前的銀髮少女是否真爲機械。

「嗚……這……這還真是……難受呢。」

「就是替你編寫戰鬥行動的那個人。像剛纔那樣，突然用槍身攻擊幽幻種的點子，我怎麼樣也想不出來哦。」

無比靜謐，絕對的無聲。彷彿空氣般透明無色，靜悄悄的迴廊。在這個莊嚴的空間裏，似乎就連聲音本身也感到了敬畏。

「是的。做好心理準備了嗎？接下來恐怕要立刻前往穢歌之庭（伊甸）了。」

頭暈目眩。

塔內最安靜的場所。

……若不是揹着我，將全機能用於殲滅幽幻種的話——

「因爲榭爾提斯以前也做過類似的事情。我覺得挺有趣的，所以就在我的戰鬥程序裏設定了同樣的反擊型態。誰叫我還是機械水晶時，每天閒得快要發慌了。」

而且還是在揹着一個人的狀態下。

「會自我學習的戰鬥型態嗎？原來如此，真令人感興趣。」

「…………」

伊莉斯默默在樓層之間持續跳躍。

這麼告知的伊莉斯，她的側臉——緊咬住嘴脣，盪漾的鮮紅色雙眸彷彿要掉下眼淚一般。

……應該成功了。

「可是那次的作戰，我卻無法保護好最重要的人。」

「伊莉斯小姐，你是爲了救那個人纔會……？」

「是的。非常可靠的兩個人。」

「他恐怕是第一個墜入穢歌之庭（伊甸）的人類吧。不過和榭爾提斯不同，我的主人凪如今仍被困在那裏。在冰結鏡界封鎖時間的穢歌之庭（伊甸），孤伶伶地一個人……」

……正因爲如此，浮游大陸和冰結鏡界纔會存在於千年後的今天。

「……總……總算可以放心了。」

伴隨輕快的鈴聲，電梯停止。

「……必須加快動作了呢。」

伊莉斯小聲喃喃自語。

目光望向一旁，可以見到螺旋梯以驚人的速度由上而下遠去。挾帶着如此的高速度，伊莉斯不斷往樓梯的上方跳躍。

「撿到我，並且將我修復好的那個人。原本我應該保護他纔對，但最後……他卻爲了保護我而墜入了穢歌之庭（伊甸）。」

沿走道一直線前進，迎接兩人的是最後的電梯。通往天花板彼端最上層唯一的門。

更要命的是，獵犬模樣的幽幻種卻可輕易跨越這樣的距離——

就如同真正的人類。

「關於這點，其實兩百五十四層和兩百七十層所觀測到的魔笛反應在剛剛都消失了。」

這個瞬間。

——伊莉斯用超大型槍枝敲中了幽幻種。

「好厲害，威力就相當於天結宮（索菲亞）的自走式重機關槍。」

「了……瞭解……哇啊啊啊啊啊———！」

「當然。」

上升、上升，不斷上升。前往連結天空之塔的頂端。

靠在對方的背上，華宮偷偷觀察銀髮少女的側臉。

……兩個人？

「不，同一時間，我還在這兩個樓層測得強大的沁力。如此強烈的沁力，無疑是皇姬莎拉……啊，不對。這難道是——」

「只不過，這幅安詳的光景不知還能維持多久。」

「好的。」

這麼回答的伊莉斯，聲音聽起來有些開心。

就在三半規管劇烈晃動，開始出現輕微的噁心感之際。

上百顆子彈將兩隻幽幻種的障壁破壞殆盡。

「咦，究竟是誰？你好像已經想到了呢。」

每當抵達存在幽幻種的樓層時，還是請對方將自己放下吧。伊莉斯負責探索樓層，自己則是在逃生梯等着比較好。這樣一來伊莉斯不但可以空出雙手，行動應該也不會有所限制了。

不僅爬行。

「……嗚……啊……」

……會是誰呢？皇姬莎拉殿下之外，伊莉斯小姐所認識的人物？

踩着樓梯的扶手向上跳躍，伊莉斯一邊回答。

華宮雙手使盡全力抓緊伊莉斯。

「這裏……應該還不至於出現幽幻種纔對。」

——叮。

是同時腐蝕、令一切事物腐敗的負面音色。

「不用在意哦。話說下一個魔笛反應在哪裏呢？」

「再次提醒，請不要咬到舌頭了。」

「莫非是到了其他樓層？」

「咦？那……那個？」

「排除完畢，返回逃生梯。」

塔內的地下竟會沉睡着如此高性能的機械。

「奇……奇怪？」

門打開的另一端。

「……這裏果然讓人喫不消呢。」

面對挾帶冰雪的冷風，華宮縮起身子抖了一下。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九十一層·「樂園」。

沒有天花板或牆壁，無盡綿延的冰之世界。聽說莫妮卡和榭爾提斯等人就是由這裏前往穢歌之庭（伊甸）。

「往這邊。」

在伊莉斯的催促下，華宮跟了上去。

緊咬顫抖的嘴脣，在蒼冰綿延的迴廊裏不斷前進。冰之連峯不久忽然中斷。在此同時，四周挾帶冰雪的強風也平靜下來。

……到了。

……很眼熟的場所呢。

看似一片湖泊的廣大泉水。爲了營救榭爾提斯，華宮曾一度有過經驗從泉水處前往穢歌之庭（伊甸）。

而現在。

「謝謝你，華宮。」

在泉水的最前方——

前來迎接兩人的是身穿法衣的皇姬莎拉。

「看來你已經順利完成了我的請求。」

「這是我應該做的。話雖如此，我也只是在一旁幫忙艾莉亞罷了。」

「是這樣嗎？不過，你這次並沒有必要謙虛哦。」

皇姬盈盈一笑。

外表看來儘管只有十五歲左右，但那深邃的穩重表情卻彷彿樹齡好幾百年的大樹般，帶給人一種安心厭。

噴發的魔笛四處飄散，進一步將污染擴散至周圍的大樓及路面。一旦吸入或是接觸的瞬間，自己也同樣會被魔笛侵蝕。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的艾莉亞，接着想到的是自己在第二居住區的友人和兩隻天鵝的料理長。

「很好，這樣一來還算安全。」

「艾莉亞。艾莉亞·萊森特。」

長髮以黑色緞帶綁成兩側，身上的法衣是淡藍色禮服式連衣裙。其手中還提着一把完全不像巫女武器的重機關槍。

皇姬莎拉。

「啊，蜜卡兒。我都還沒介紹完畢呢——」

千年獅動作有些不自然地轉過身去。

「唔，一開始的確打算要到第十層避難……真的。」

兩人要立刻前往塔內的最上層。

……事實上，以前只見過一次而已，。

黑色的眼眸中泛現銳利的精光，一頭黑色的長髮則完全不會反射光線。

……想不到竟然會在這種場合下過見這位大人。

「還以爲現在是個大好機會，可以前往第二居住區的避難所。」

而代價便是自己失去了交通工具。

儘管不知這番喃喃自語的含義爲何，但看在華宮的眼裏，對方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些。

喉嚨「咕嚕」一聲。

「……隨便你怎麼說。」

……好像有些走投無路的感覺。

千年獅翻動一身的黑色大衣。

「是的。在爲你們送行後，我也會立刻趕赴塔內的地面樓層。」

換上格外燦爛的笑容，皇姬開口的這個瞬間——

「我們會守住浮游大陸的，所以請務必回來這裏。包括你們護士、巫女以及巫女見習生，每一個人都要平安歸來。」

整臺三輪電動車猛烈撞上幽幻種，將其擠壓在大樓的外牆上。用意是破壞核晶。儘管是孤注一擲的做法，但遭擊潰的幽幻種總算消失了。

其目光轉向銀髮的機械少女，直直盯着對方。

浮游大陸，第一居住區——

「我正有此意。」

「……沒這回事。」

年齡約在二十五歲左右。白皙的臉龐眉清目秀，表情看起來卻帶着些許的哀愁。

艾莉亞搭乘三輪電動車逃離追趕的幽幻種。

——魔笛。

「一路逃過來還算順利……不過——」

伊莉斯也回以溫和的笑容。

「我爲你和伊莉斯準備了特別的同行者。你們四人正是派往穢歌之庭（伊甸）的最後一支部隊。」

巫女第一位艾米蒂雅則在一旁握起拳頭。

「是。」

巫女艾米蒂雅瞪圓雙眼，來回打量着華宮和男性。

離開逃生梯後踏入塔外的第一步，眼前即是戰場。

「終於等到這時候了……大家，請再忍耐一下。我一定會救出你們。」

「老實說，我一直都半信半疑。想不到初次嘗試就能將伊莉斯修復。你，還有……」

艾莉亞的不幸，便是經由逃生梯很偶然地平安抵達了下方樓層。

這麼理解的瞬間，艾莉亞選擇了加速而非減速。而且是時速表上限的最大加速。

是一頭耀眼鮮紅髮色的女性。

不選擇從第一居住區直達第三居住區的大型公用道路，而是走進一旁平行的小巷。

抬頭望去，僅十多公尺外的高樓大廈已融化掉一半，從中噴出黑煙來。

「代爲介紹一下，這就是千年獅第一位法爾瓦偷·席昆瑟。他本人生性害羞，總是像這樣子沉默寡言。」

男性丟出這句話，卻不見生氣的樣子。

「許久不見，法爾瓦倫師隊長。前些日子謝謝您的幫忙。」

最起碼，它們似乎不在這附近的樣子。

她屏住呼吸，儘可能安靜地從瓦礫堆當中走出。

「是的。請多指教了，華宮。還有你也趕快出來吧。可沒時間讓你擺什麼大人物的架子囉，劍帝先生？」

某支與蜘蛛模樣的巨大幽幻種戰鬥的部隊，一旁是受傷倒地的護士和試圖替對方淨化魔笛的巫女見習生。更有從上空鎖定這名巫女見習生的幽幻種，以及正要狙擊該幽幻種的護士候補生——諸如此類。

「您是巫女第一位艾米蒂雅·遊·拉斯佳大人嗎？」

「舉手之勞，根本不算什麼……不過——」

接着——

「華宮。」

「……我說過，舉手之勞罷了。」

……有種不祥的預感。

「在塔內的地下樓層見過面。伊莉斯小姐的本體被收藏在封印櫃裏，就是師隊長告訴我們解除碼的所在之處。如果沒有那個提示的話——」

「沒有時間猶豫了。進入穢歌之庭（伊甸）後，我們先探測出優米的沁力波形，然後走最快且最短的路徑前往穢歌之庭（伊甸）最深處。」

以天結宮（索菲亞）爲中心向外延伸的公共區域內，各個地方冒出的黑煙究竟是燃燒的火焰所致，抑或是……

伊莉斯堅定地回答。

3

「哎呀，你和法爾瓦倫認識嗎？」

——莫非幽幻種的攻勢減緩了？

「——」

——逃不掉了。

到莫妮卡他們等待的地方。

事情始於在塔內二十二層，與華宮和伊莉斯交談的時候。

「哦——真是意外。」

但就在剛纔的瓦礫處又被新的幽幻種發現。是一隻擋住前方去路的小型個體。

……四人？

「走吧。我可一點也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

收斂起嘴角，華宮點點頭。

「那麼紗砂，我們要立刻趕去穢歌之庭（伊甸）。除了那裏的狀況讓人很在意，浮游大陸這邊的防衛力量也逐漸瀕臨極限了。必須儘快與榭爾提斯他們會合，前往穢歌之庭（伊甸）的最深處纔行。」

「就是你也認識的兩個人哦，華宮。」

「都多虧了艾莉亞和華宮。」

她得意洋洋朝着這邊眨了下眼睛。

「看樣子……是賭對了呢。嗯。」

此處距離第二居住區還有一段路，前往地下避難所的路途又更遠。

「這樣啊……果然不簡單。」

躲在堆積如山的瓦礫堆後方，艾莉亞探出臉來，小心翼翼觀察四周。

……我們追上去。

……不用看也知道，公用道路一定更加危險。

……除了自己和伊莉斯，還會有誰？

「應……應該不要緊了吧？好像走掉了？」

而談到艾莉亞本人該怎麼辦的問題時，討論出的結果便是前往第十層的避難區。

「還有，好久不見了，伊莉斯。看到活動自如的你真是讓人懷念。」

自地面竄上天空的黑煙。

「我保證。」

抿着發紫的嘴脣，皇姬這麼點頭道。

「…………」

剛剛還徘徊在這一帶的幽幻種也不知所蹤……自己寧可這麼相信。

察覺對方側着臉往這邊瞥了一眼，華宮微微行禮：

……那種黑煙竄升的速度根本就不正常。

這便是最大的失算。

另一方面，此時就算想返回天結宮（索菲亞），那裏也集結了愈來愈多的幽幻種。在沒有三輸電動車的情況下，自己勢必會被發現吧。

「華宮。」

統領天結宮（索菲亞）的這位女性，將手貼在胸前垂下了頭：

這位鮮紅頭髮和法衣打扮的女性，華宮確實曾經見過。

……走吧。

「真是的，伊莉斯同學終於醒來了嗎？」

「現在的我是巫女第一位艾米蒂雅哦。應該說，誰叫你在這麼緊急的時候還要賣板子。」

冰壁後方走出一名黑色大衣的高大劍士。

放棄護士用於移動而處於滿載狀態的電梯，改走逃生梯下樓。

頭頂上不斷盤旋的黑色野獸。

……要是移動的話絕對會被發現的。

……不過也不知道能在這種小巷子裏躲藏多久。

進退兩難。

該如何是好？

待在建築物的陰影處煩惱許久，艾莉亞正要嘆一口氣時。

沙！

正後方忽然傳來小石子在路面滾動的聲響。

「——是誰？」

背部頓時發涼。

倘若轉過頭去不是人類，而是那種噁心的深紫色怪物……

「艾莉姐姐！」

「…………優特！咦，什麼，是優特？你怎麼在這裏！」

是將頭髮左右綁成兩邊的黑髮小女孩。

就在自己轉過頭的同時，她也帶着滿面笑容快步跑來。

「找到艾莉姐姐了！」

「不會吧，真的是優特！你……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艾莉亞反過來抱住黏着自己的優特。

其身上散發着令人心曠神恰的洗髮精香味。不會錯，真的是優特。自己一直以爲她已經去了避難所。

「你……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輕輕咬住下脣。

優特只是笑眯眯抬頭望來。

「算了。我說優特，現在不可以大聲講話哦。很危險的。」

……必須負起責任將她帶離這裏纔行。

優特舉起一隻手這麼回答。雖然擔心她的聲音會不會傳得太遠，但似乎是自己多慮了。

按捺着內心的苦笑，艾莉亞緊緊握住優特的右手。

「優特，要安安靜靜地走路哦。」

不行，無論怎麼詢問似乎都沒有回答的打算。

「真沒辦法。」

……誰叫我是姐姐嘛。

躲藏的人數增加爲兩人，而且另一個人偏偏是優特。看來無法待在這裏幾個小時以尋找脫身的機會了。

「我們現在要去第二居住區。別擔心，一切

「嗯——」

「好——！」

艾莉亞放慢呼吸，開始走在居住區的小巷裏。

……不過，這樣一來更加走投無路了呢。

「真虧你能找到我在這裏呢……是有人告訴你的嗎？」

「嗯——」

笑容滿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