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II 「等待世界的抉擇」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8229 字
1
天結宮(索菲亞)突然出現大批幽幻種的兩個小時後。
在塔內所有樓層發動攻擊的怪物們,於同一時間忽然消失無蹤。
就彷彿沙漠中的海市蜃樓。
又猶如盛夏的熱空氣,搖曳不定地融入白晝之中。
「哦……米克瓦的緋眼嗎——伊絲塔好像在哪聽過,有個至寶叫做這個名字呢。」
在手臂上塗滿消毒藥水,並在幹掉之前以大塊OK繃強制止血。
「所以,現在要怎麼做?敵人消失得太突然,有不少部下擔心對方只是暫時撤退,以後又會反撲回來哦?對吧,依夏?」
「專心!姊姊請專心聽梅玫兒大人講話!」
「……看吧,伊絲塔捱罵了呢……是的,知道了。總之莎拉殿下已經掌握原因,並保證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情了吧?那麼我就向部下如此轉達。只不過——」
通信器被隨意擺放在地面。
剛纔明明是直立的,卻不知什麼時候橫倒在地。
「能不能順便解釋一下,這股搖晃究竟是怎麼回事?」
腳下如今仍可感受到微弱的震動。
除火山活動外,浮游大陸上根本不會發生地震。既然不會,地面爲何像這樣子晃個不停?
……時間從幽幻種消失的前一刻算起。
……最初是巨大的晃動,接着一直持續微弱的搖晃。
「應該不只天結宮(索菲亞)的範圍吧。」
『是全世界哦。』
「怎麼說?」
『就是不僅浮游大陸,包括周邊的小型浮游島和統政廳規模的巨大浮游島也一樣。位於穢歌之庭(伊甸)正上方所有浮島都受到這股波長影響。』
「啊,不,跟你無關——別在意我的自言自語,當作沒聽到就行了。」
……不過,應該還有。
『就是穢歌之庭(伊甸)。異篇卿偷走用來啓動冰結鏡界的鑰匙,疑似墜入穢歌之庭(伊甸)的深處了。』
「嗯?」
猜中了嗎。
「是的。所以我們只能滿懷信心等下去。要是連巫女和千年獅都不相信,下面的人又怎麼會相信莎拉殿下呢?」
「……這個嘛——」
……莎拉殿下大概也在爲此猶豫吧。
「優米能否承受這個重擔呢。」
……但梅玫兒大人的語氣卻和平常沒有兩樣。
「可以哦——不過用來啓動冷氣的電源開關,現在掉落在一個挺麻煩的地方呢。」
「要聯絡的重點人員,這應該就是最後一個了吧。」
『是的。包括你,還有你妹妹。我自己、爛,以及天結宮(索菲亞)的所有人。甚至居住區的民衆和浮游大陸的所有生物。』
簡直就像浮游大陸本身在瑟縮害怕一樣。
……風中捎來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
將金屬材質的長槍綁在背上,伊絲塔緩緩邁出步伐。
要在據說無邊無際的穢歌之庭(伊甸)裏找出一個人,真的能夠辦到嗎?況且地點也相當危險,根本不是可以輕易探索的地方。
「如你所見——我已經快累垮了。」
「在那之前,能不能再打開冷氣的開關?」
將通信器擺在桌上,梅玫兒改以手指捻起裝了水的葡萄酒杯。將其送到嘴邊的同時,她久違地嘆了一口氣。
抓了抓後腦,伊絲塔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一開始也認爲要發動特攻。畢竟除了前往穢歌之庭(伊甸)追趕那個異篇卿,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吧?」
「現在不是這種時候吧。」
「這麼問很奇怪,不過梅玫兒你是怎麼想的?」
「是結界又被突破了嗎?」
『是的。首先必須通知塔內的人。也要告訴居住區的民衆最低限度的情報纔行……唉——頭好痛。』
「……這也算自言自語?」
『很聰明嘛?就是這樣。以現況來說,或許不再是區分天結宮(索菲亞)或統政廳的時候了。』
無聲的通信器如今也受到地鳴餘波的影響微微震動當中。
無論哪一種都具有危險性。前者雖然比較有直接的危險性,但考慮到浮游大陸今後數百年的問題,後者所潛藏的危險性反而較高。
『很高興你理解得這麼快。老實說,冰結鏡界目前處於機能停止的狀態。好比關掉冷氣後,室內還會維持一陣子的低溫。只不過再這樣下去,冷空氣最多隻能支撐幾天而已。』
……比起冰結鏡界被突破時更糟糕?
「要乘世界末日來臨之前好好疼愛依夏一番,還是在特攻前做最後的訓練呢?這真是……讓人猶豫啊……還是第一次這麼猶豫呢。」
「請多多加油。對了,最後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找不到用來啓動結界的鑰匙呢?」
唯獨優米具備成爲皇姬的潛力。但問題是,維持冰結鏡界長達數百年歲月的覺悟和重擔,那孩子是否承受得了呢?
……喉嚨和嘴脣都好乾。
「…………」
「無論莎拉殿下的決定是什麼,我們到最後都要在一起哦?」
這麼一來,可以想見的是——
……比起長時間的交談,話題本身才是最沉重之處。
「這邊也一樣。名單上的煉護士我都已經事先打過招呼,告訴他們這幾天可能會有大規模的召集行動。」
「我?我沒有選擇權哦——只有皇姬才能決定。身爲一直支撐浮游大陸的人,浮游大陸自然也要賦予她選擇權。」
「是的。」
『一切由莎拉殿下判斷。可以說,殿下目前正在考慮當中。』
其前進方向並非塔內。
伊絲塔一邊望着親妹妹走向遠處的背影。
『這個嘛,你想聽嗎?』
「…………」
關閉通訊。
「哦?」
「不過,麻煩幫我傳個話,請殿下儘快做出決定。我們這些部下無論什麼命令都自當遵從,只是準備起來要耗費相當多的時間。」
這就猶如在沙漠當中尋找一粒鹽巴。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八十八層。
「要組織特攻部隊嗎?與其交給那些靠不住的護士,乾脆伊絲塔自己去一趟吧。」
「要是跟伊絲塔無關,當然很想聽聽看了——如果隔岸觀火就能把事情擺平,當作趣聞來聽倒也無所謂。」
「這個——畢竟是爲了最心愛的依夏嘛。」
「對了,記得還有一瓶珍藏的葡萄酒吧。爛你不會喝酒,所以喝葡萄汁就行了。」
2
或是新皇姬和新結界的創造。
煉護士首席的雙腳直直往室外訓練場的方向走去。
「不過,這大概不可能吧?」
最先想到的方法,的確是攻入穢歌之庭(伊甸)以奪回結界的控制權。
伊絲塔屏住呼吸。
伊絲塔揚起單邊的眉毛。原來如此,平常將一切指示交由梅玫兒負責的皇姬,這一次也不得不親自作主了嗎。
「莫非消滅了嗎?結界——」
……啊啊,不對。只有一個可能了吧。
不可能。
……好討厭的感覺。
「我怎麼覺得你不經意說出了非常重大的事情?」
「嗯——這個……老實說,乾脆直接放棄比較快吧?」
就連平時會浮現的苦笑,此刻也完全消失無蹤了。
『不過,你應該不會輕言放棄吧?』
冰結鏡界的消滅。
……儘管一切都由皇姬作主,但要是那孩子最後垮下來該怎麼辦?
「波長?很不常見的字眼呢——況且既然全世界都這樣,就不是什麼單純的偏向風或是地殼變動了吧?」
……這已經不是適不適任的問題。
「一杯就好。當作是一種同舟共濟的宣誓。生死與共。」
自己剛纔已經說出最有可能出現的最壞狀況。然而,居然還有其他巫女會毫不猶豫強調的更糟糕處境?
「更進一步來說,統政廳也是嗎?」
「喲,結束了嗎?」
攻入穢歌之庭(伊甸)。
等等?倘若真是如此,幽幻種顯然將會從穢歌之庭(伊甸)蜂擁而上,即便現在拉響警報也不足爲奇才對。
……沒有任何巫女能維持一個月的結界。以沁力的潛藏量來看,勉強只有優米最爲可能。
「做得好——雖然還不確定,但起碼要有個心理準備。」
應該還有其他選擇。不用奪回目前的結界控制權,改爲重新制作一個冰結鏡界的方法。
「…………」
這股大地的震動。
兩個選擇。
「……好了。」
——也就是皇姬的世代交替。
「這樣子聽起來,結界雖然消滅,但還未完全消失吧?餘香尚存,類似留下一些殘渣,所以還有幾天的緩衝期?」
「不,狀況更糟糕。」
「最壞的情況是優米雖然成爲皇姬,但中途卻發現能力依然不足。這樣一來,就真的沒有人能夠代替皇姬,結界將就此崩潰。」
只要巫女當中的一人成爲冰結鏡界的主人即可。倘若存在爭議,頂多也只是圍繞在誰將成爲新皇姬的這個問題上罷了。
「所以才叫你當作沒聽見嘛。你也知道,我認真想事情時總會喃喃念出一長串。」
「是嗎?」
選擇。
……倘若我的直覺準確。
『莎拉殿下沒有說明這點哦。只不過,我想應該會找時間直接說明吧。』
面對躺在沙發裏的爛,梅玫兒這麼聳聳肩膀道。
她改坐在爛的身旁。
『————』
用手指捲起自己的頭髮。
「好的。那麼,這邊就先失禮了。」
*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八十七層。
巫女的私人房間。
相當安靜。
明明只隔着一張桌子而坐,兩人卻都低着臉未望向彼此。不,是不敢這麼做。
喀答喀答——桌上的花瓶發出震動。
可以清楚感受到,地面的鳴動對整座塔造成了影響。
「…………」
「對不起。」
同時。恰好在同一時刻,候補生身份的少年和巫女抬起低垂的臉,互看着對方。
「那……那個……榭爾提斯?」
「優米你……?」
說不出話來。
但優米也是一樣。她拼命張開嘴巴,聲音卻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兩人都已經知道彼此想說些什麼。
對不起——僅這麼一句話已足夠傳達一切。
——自己沒能在兩百九十一層阻止空白。
——自己的模樣遭到模仿,就這樣子被利用。
無論哪一項都屬於不可抗力。
在令人耳朵發疼的寂靜中,皇姬——紗砂·恩蒂斯·凜·克爾站在房間中央。
「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
成爲巫女和成爲皇姬,兩者的意義完全不同。
停滯的空氣。
「不行!」
待優米的身心完全成熟時,再將地位讓渡給她即可。
留下這句話,榭爾提斯轉身背對優米。
「風、尤米……」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九十層「夢幻天幕」——
「那個,抱歉,突然叫得這麼大聲。我並不是有意的。」
「就是持續祈禱結界。一百年、兩百年,或許會更加漫長也說不定。不過不要緊,皇姬殿下一樣也做到了嘛。」
「所以……所以…………我…………」
聽對方這麼說,榭爾提斯心裏好過了一些。
『你們已經反省得夠充分了。重要的是以後的事情。紗砂也正在自己的房間裏絞盡腦汁。』
『差不多夠了吧?』
眼前的她,眼眶中竟浮現並不斷落下豆大的淚滴。
「我知道。」
在優米淚流不止的情況下,自己根本就無心坐在最初準備好的椅子上空等着。
「雖然我沒有資格說些什麼,不過成爲皇姬,也就是——」
「夠了,優米。」
「…………」
「如果記得,就千萬不要忘記。這一次,我一定會遵守諾言。」
我討厭這種自我犧牲般的行爲。就因爲對此感到難以忍受,我在千年前纔會決定成爲皇姬的不是嗎?
其實後者的危險性較高。一旦優米被壓力擊垮,塔內就沒有皇姬,新的結界又會因比消滅。
「果真如此嗎。」
「————」
她想對着照片微笑,但就是做不到。臉頰的表面抽搐,無論怎麼努力也只能擺出又哭又笑的表情來。
「嗯……我想必須進行同樣的步驟。直接觸碰,一起唱出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後才能取回。」
眼前的她,聲音中竟開始夾雜嗚咽。
後者的犧牲則發生在後繼的優米承擔不了皇姬職責,而無法完全維持結界之際。
爲了浮游大陸而讓優米一個人承受痛苦,根本就錯得離譜。
……這個問題先放在一邊吧。事到如今,無論那傢伙知道些什麼都不足爲奇。
——即便如此,優米還是保持笑容。
「然後,榭爾提斯將來認識某個女孩並且結婚……有了孩子……當他長大之後……如果那個孩子也能夠來見我…………我會很高興的。」
胸前抱着的相框裝有那張在遙遠過去所拍攝的照片。
僅僅一句話。
「……你是認真的嗎?」
如今已不在的兩人。
自己很早就知道優米會這麼說。黃昏龍(阿瑪迪斯)當初告知的時候,自己便有心理準備了。
筆直注視着優米的眼眸,榭爾提斯再度站起。
「還記得回到塔內後,我最初約定的事情嗎?」
——必須確實預防這種事態。
「就因爲有了你們,千年前的冰結鏡界纔會成功。在那之後,我一直試圖努力……爲了回報你們而一路努力過來,但我一個人果然還是不行嗎?原本預計在我這一代將穢歌之庭(伊甸)消滅,可是卻力有未逮。如今又需要新一任的皇姬了。」
「……我……不要緊哦?」
——比淚水更耀眼。
但榭爾提斯依然想對優米,而優米也想對榭爾提斯道歉。
誰都有責任,卻也沒有哪一個人必須負起全部的責任。
不僅要追上逃入穢歌之庭(伊甸)的空白,還必須觸碰並讓對方唱出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纔可奪回控制權。
不知從什麼時候。
唰地一聲,白衣少女從椅子上起身。
「榭爾提斯,就算我成爲了皇姬……雖然一個月只能見面三天,你還是要……偶爾過來看我哦。」
「因爲……我們根本無法追上逃進穢歌之庭(伊甸)的異篇卿,就連能不能抓住他都是疑問。況且,抱歉一直沒告訴你,莎拉殿下目前的結界已無法再維持了。註定總有一天必須有人從莎拉殿下那裏繼承結界——」
少女哭泣的模樣,就彷彿在微笑一般。
「…………」
「抱歉,我也……知道這件事了。是墜入穢歌之庭(伊甸)時,有人這麼告訴我。不過優米你成爲皇姬……就要獨自待在塔里長達好幾百年的時間。爲什麼你就必須承受這種痛苦呢!」
爲了這個目的……我……甚至連犧牲多少人都不曉得……就要命令塔內的護士們前往穢歌之庭(伊甸)嗎?僅僅爲了讓結界再延長几年壽命?
前者或許會立刻造成許多犧牲。
——比嗚咽更堅強。
「……說得也是。」
「啊,榭爾提斯,等一下!」
……空白爲何知曉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
她走到客廳的窗戶旁,注視着外頭廣闊無際的蔚藍蒼穹。
雙眸映照出前所未有的堅強決心。
說着,優米抬起臉來。
「——還有另一個方法哦。」
因爲兩人都一樣讓塔內、讓彼此暴露在危險之中。
照片中央笑得很不自然的自己。
優米本身的最終目標就是成爲巫女。至於成爲皇姬後持續忍受數百年的孤獨,她應該還沒有這份覺悟。
回過神來,榭爾提斯已經離開椅子這麼叫道。
「咦?」
「啊。」
她叫出從前扶持過自己的人,他們的名字。
例如荷恩,她就很不滿地表示責任在於被眼睜睜攔在逃生梯上的自己。即便是雷奧或春蕾,也都對於在地面樓層未能識破空白的變裝還放任其逃走一事感到懊悔。
好幾分鐘。
……尤米。聰明的你,是否已經想到其他選擇了呢?
3
『果然只有去一趟穢歌之庭(伊甸)了呢。』
「優米,伊格尼德奪走的控制權——」
……根本坐不住。
兩者都伴隨着危險性。
「……榭爾提斯?」
好幾個小時。
「……咦?」
『是到上面去嗎?』
……風。如果是你,是不是會鼓勵我拿出自信來呢?
打破寂靜的是機械水晶的一句話。
「拯救浮游大陸有兩種選擇。一是抱着犧牲多數人的準備,攻入穢歌之庭(伊甸),從異篇卿那裏奪回結界的控制權。另一個方法則是將一切讓渡給新的皇姬,再次創造出新的冰結鏡界。」
不知從什麼時候。
「兩種意思都有。」
可是——
困難至極的方法。
「如果是你們,這時會說些什麼呢?是叫我不要迷惘,笑着爲我加油打氣嗎?」
仰望着天花板,榭爾提斯微微點頭。
不過,這個時候的笑容中還抱持着對未來的希望。倘若知道千年後的今天,照片上的我是否還能笑得出來呢?
爲此,即便犧牲許多人,也要在穢歌之庭(伊甸)搶回結界的控制權,由自己再擔任幾年的皇姬。
然後快步離開客廳,來到走廊上。
確認身後的房門關上後——
「————」
「……榭……爾……?」
「……可是——」
「只要我……從莎拉殿下的手裏繼承皇姬的地位即可。一旦創造出新的冰結鏡界和新的結界控制權,被空白奪走的控制權就毫無意義了。」
「…………」
「……這樣一來……我覺得……就有努力的原動力了。無論是幾百年……甚至是千年……都能夠支撐下去………………」
無論照片抱得多久也不會有人回答。不可能回答。
「像這種時候……我…………居然如此軟弱。」
臉上已經連自嘲的笑容都笑不出來。
相框自失去力量的手中滑落————
「這句話不對吧?」
就在相框即將撞上地面前,某人將它接住了。
「你說這種時候?那麼千年前又是如何?像這樣的場面,你不是一直比誰都更加凜然嗎?」
「…………」
「正因爲如此,風和尤米才願意助你一臂之力的,不是嗎?」
「……薩莉。」
「還是老樣子,真是個麻煩的公主。拿去,你最寶貴的東西。」
黑髮女性將手中的相框塞過來。
薩莉。
主天——皇姬的專屬護衛。在認識尤米、認識風和伊莉斯前,自己和她便已經是舊識了。
包括在自己成爲皇姬後,她也是獨自一個人陪伴在自己身邊。
『……你會一直陪伴在我身邊嗎?』
『不要露出任何不安的表情。爲此,我願意替你唱搖籃曲。即便你睡着了,我也一樣永遠陪在你身邊。』
『永遠……真的嗎?』
『獅子永不眠。只要你這麼盼望,哪怕是幾百年或幾千年。』
在封鎖穢歌之庭(伊甸)的冰結鏡界完成前。
他身穿一件舊款儀禮服加工而成的外套,雙肩正氣喘吁吁上下起伏着。
我和你們所維繫的千年,如今就在這裏——
同一時間。
「這千年來,當你在塔頂祈禱結界的時候,我則在地面觀察浮游大陸。不僅看過許多東西,也知道了很多。它們每一個都是我在千年前所不曾見到的未知事物。」
【ele So Phi-a-s Arma-Riris(請接納一切我能實現的願望……)】
榭爾提斯·瑪格那·伊爾。
自己很清楚,詠唱着千年前願望的新時代接班人的確存在。
沒錯。
對吧,尤米?
就在眼前。
「優特稍後再——啊,等等,艾莉亞!喂,等我一下!」
紗砂望着自己嬌小的手掌。
「……可是。」
等待少年做出的選擇,由皇姬向世界宣告的瞬間。
走道上奔跑的腳步聲。
包括浮游大陸,如今也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浮游大陸了。
「……這就怪了。追蹤器的反應怎麼是來自上面?」
抑制不住輕快的步伐,艾莉亞蹦蹦跳跳跑向電梯。
這聲音是——
沒錯。
「幹嘛?突然淚眼汪汪的,真不像你。」
「用不着那麼不安。你做得很好哦。」
「不過,你差不多該相信世界了。」
「……動作真慢。」
一切我們的願望。
在勇往直前的決心引導之下。
「千年……真是漫長。儘管發生過許多事,但如今記得的人真的已經寥寥無幾。」
「剛纔着陸的同時,你沒看到她立刻就跑掉了嗎?應該在這個樓層的某處哦。」
輕盈、年輕、有力、更重要的是充滿了不畏艱難勇往直前的意志。
「…………」
「真的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將浮游大陸的一切託付予你嗎?」
目標是天結宮(索菲亞)的地下。
「你想說,這是在將責任推給他人?不過啊,紫苑也講過同樣的話。她說我、你還有尤米,我們這些舊世界的人或許沒有必要出現在幕前了。艾莉姊姊必定能夠修復伊莉斯。包括結界和浮游大陸也是,各自將它們交給新時代的人就好。」
「對了——華宮,你看到優特了嗎?奇怪,到底跑去哪裏了。」
這便是千年獅。
茶紅色頭髮的少年。
說畢,薩莉忽然消失無蹤。
皇姬莎拉平靜地關注着,等待墜入穢歌之庭(伊甸)的異端少年點頭的那一刻。
「……是嗎。是你……來了嗎。」
天結宮(索菲亞)的傳說如今仍繼續活在塔內,還未褪色。
「…………」
「……嗯。我決定了,現在要努力修好那個。」
在開放序詞中詠唱了這句話的巫女,究竟是誰呢?
「去開門吧。」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哄——想說的這句話卻未能說出口。
對吧,風?
從前的皇姬。源自千年前的唯一皇姬。
……這個我知道。
「別這麼說。就因爲這樣,我透過米克瓦的緋眼見到了久違的尤米。」
然後——
「而在我身旁,艾莉姊姊同樣雙眼眨也不眨,專心聽着尤米的留言。看起來是那麼可靠,更是讓我感到高興。見到這樣的身影…………我覺得或許真的可以託付一切吧。或許能夠將我們的願望全部託付給這個時代的接班人。」
主天自信地笑道。
自己希望再詢問一次。
遭遇大批幽幻種襲擊的皇姬,向最後仍跟隨在身邊的護衛詢問的誓言——如今已經是天結宮(索菲亞)無人不知的一段話。
自己受託修復長眠在那裏的機神伊莉斯。託付者是像極了自己的女性,簡直到了不作他人想的相似程度。
「世界?」
薩莉將手伸來撫摸着頭頂。
「…………」
在廣大的「夢幻天幕」中,皇姬莎拉望着眼前的門開啓。
「少……少囉唆!我……偶爾也有覺得感傷的時候嘛!」
世界一直在成長。
……已經夠了嗎?
——仔細回想,自己早有過預感。
「所以我才希望像這樣和你單獨交談。這千年來,我的累積、我的知識,還有更重要的……想要向你道歉。這一切……都已經告訴你了。」
世界靜靜等待着。
*
以及身邊源自千年前的唯一護衛。
而在這當中,人類也一樣不斷成長。過去只能祈禱伊甸計劃成功的那些人們。
「那也是新時代的人所要決定的。聽見了嗎?」
開始奔跑。
「啊啊,忘記報告了呢。我們剛剛從統政廳回來。」
接過相框,紗砂這一次緊抱在懷裏深怕掉落。
天結宮(索菲亞)五十五層·塔內機場。
還有薩莉。
「她至少也會坐電梯吧。好了。我們該走了。我是爲了執行任務,而你應該也找到屬於你自己的理由了吧?」
「事不宜遲嘛。華宮你也動作快。」
待獲得他的回答後,我也將真正地——
對吧,伊莉斯?
知道這雙手的力量並不大,至今只是一路硬撐過來罷了。
倘若有人過來,必定就只有他了。
「好,總之遇到什麼就修什麼吧!」
「相信你自己,和你長年守護的浮游大陸。」
其名稱的由來,據說是從前的皇姬與護衛之間的誓言。
「可是,具體來說該怎麼做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