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幽幻」

１

露天咖啡館「兩隻天鵝」的休息室裏。

帶着天藍色圍巾的少女，不斷搖晃着躺在簡易牀鋪上睡覺的少年。

「榭爾哥哥，快起牀——祭典開始囉——！」

「……再讓我睡一個小時吧。昨天忙到好晚呢。」

「不要啦——再不趕快去，祭典就要結束了！快點快點！」

……星禮祭連續舉辦三天，今天不去也無所謂吧。

榭爾提斯在心中嘀咕着，微微睜開眼皮。恰巧和整個人無精打采，看似快哭出來的優特對上了視線。

「榭爾哥哥……你真的不一起去嗎？」

「唔……這個…………」

「你討厭跟優特在一起嗎？」

「……不，沒這回事……啊啊，真是的……知道了，我認輸總行了吧！」

他終究無法忍受那可憐兮兮的眼神，索性從牀上跳了起來。

用來獻給皇姬的這二天星禮祭，在第二居住區舉行。

整個廣場滿是星星和月亮的旗子，以及風車和風鈴等儀式性的裝飾，象徵着浮游大陸上永不停息的風。相較之下，大道上的平民色彩就濃厚了些。這裏一般都是五顏六色的氣球或緞帶，熱鬧無比的道路排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

「哦，真的已經開始了。原來開幕前就這麼熱鬧啊。」

放下優特後，榭爾提斯大略環視一下四周。現場早已擠滿了人，就連走路時都會不小心擦撞到其它人的肩膀。

「啊—〡榭爾提斯！慢死了，害我等好久！」

撥開人羣走來的工作服少女，左手拿着氣球，右手握着一根棉花糖。

「一：這麼早就在享受啦。」

「一邊享受一邊等你們嘛。啊，這個氣球給優特。還有零用錢，可以去買想要的東西哦。」

「天結宮（索菲亞）的事情不用擔心。妳只要專心維持冰結鏡界，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接過零錢和氣球，優特興沖沖地跑向攤位。

然而——

優米停下腳步，下意識回過頭去。

「啊，榭爾提斯你看。那裏有一間探測屋哦。招牌上寫着『幫您尋找失物』。」

索非亞散發着黃金般光澤的黃銅色祭具，以及繪有星星和月亮的巨大彩色玻璃。這裏是天結宮（索菲亞）最大的禮拜場，也是巫女用來進行最初訓練的聖室。

天花板的照明瞬間消失，切換成緊急情況用的紅燈。

天結宮（索菲亞）的外頭，人們或許正在熱鬧地慶祝星禮祭。

雷奧的發言並非是一種自豪。巫女和負責守護巫女的千年獅，彼此之間必定有着無比的信賴關係。可是……究竟是爲什麼呢？明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卻不由得羨慕起春蕾和雷奧的關係。

「雷奧……剛纔的聲音是？」

嘴裏念着已經成爲巫女的少女名字，榭爾提斯望着巨塔。

「耶——我最喜歡艾莉姊姊了！」

『事情就是這樣。請多指教囉，雷奧。』

打破沉默的是艾莉亞。

那是彷佛堅硬的物體碎裂，近似哭泣的聲響。是聖堂內的彩色玻璃？不，不對。它們都完好如初。

儘管嘴上這麼說，梅玫兒的表情仍可窺見一絲的從容。

「……咦？真是奇怪。」

「呵呵，真是失禮——我也很緊張哦？」

「梅玫兒，春蕾讓妳們久等了。」

她在人羣中這番大刺剌的發言，讓榭爾提斯嚇了一跳。不過，周遭並無可疑的視線。在這種節慶的場合裏，應該沒有人會特地去偷聽別人的談話。

和服打扮的巫女轉過身。這名性格溫順的少女，表情卻顯得比平時生硬不少。想必一定是因爲緊張的緣故。

她解下一條掛着藍水晶的寶石項鍊，交給了給雷奧。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她聽見了聲音。

「對了，艾莉亞。那邊如何？」

青年投以疑惑的眼神。

「…………雷奧。」

「…………嗯！」

夾帶着刺耳的噪聲，天花板傳出了廣播聲——

「……優米。」

然而，對於巫女們來說，此刻將要開始進行唯一且絕對的使命。從皇姬到巫女的結界讓渡。從今天算起的整整三天裏，她們三個人必須支撐着冰結鏡界纔行。

「這傢伙真會給人搗蛋。」

「…………優米，早安。」

「別小看我，那個氣球上已經裝了追蹤器。」

藍色與白色。令人聯想到深海的藍色天球上，是散發着悠久氣息的遙遠雲海。還有那座貫穿了這片雲海以及天空，呈現白堊色的天結宮（索菲亞）。

２

「讓優特一個人去沒問題嗎？萬一迷路就不好了。」

機械水晶在雷奧的手中閃動着。

銀髮的青年從大聖堂的牆壁上起身。

「那麼﹒我也該過去了。接下來就拜託你們。」

目的地是天結宮（索菲亞）的最上層，皇姬所在的「樂園」樓層。冰結鏡界的讓渡，無法一口氣對所有人進行。因此在順序上，首先從皇姬到梅玫兒，然後是春蕾，最後纔是優米。

「什麼啊，原來是伊莉斯。」

「天結宮（索菲亞）目前還沒有動靜。畢竟昨天才剛留言，而且天結宮（索菲亞）也正忙着準備皇姬和巫女的結界讓渡儀式，希望並不大——榭爾提斯不也這麼說嗎？」

「艾莉亞，現在不是該放禮炮了嗎？」

們還是快點去幫忙吧？」

「我覺得春蕾打從心底信賴着你。」

『優米，妳說剛纔聽到了某種破裂的聲音吧？』

「……嗯！」

沒有禮炮。這也就意味着，冰結鏡界的控制權並沒有完成讓渡。不過按理來說，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冰結鏡界的維持，是攸關浮游大陸存續的一大儀式。至少在讓渡儀式方面，時間應當掌控得無比精準纔對。

「不，只是覺得很稀奇。都已經過了預定施放禮炮的時間。」

當皇姬的祈禱期間結束後，結界的控制權便會讓渡給巫女。在此同時，天結宮（索菲亞）將發射禮炮，宣告星禮祭的正式開幕。

「警告色？怎麼搞的？喂，塔制局！聽到了沒！發生什麼事了？」

皇姬一人，而巫女共有五人。不過，並非每位巫女都待在塔裏，習慣上總會有兩名左右的巫女負責巡視大陸的外圍。這一次，就是由留在天結宮（索菲亞）的三個人來支撐結界。

「話說回來，梅玫兒好像一點都不緊張呢。」

此時此刻，皇姬發佈了一級緊急危機的聲明。

他抬頭仰望天空。

「嗯？這個棉花糖很好喫哦。榭爾提斯要嚐嚐看嗎？」

艾莉亞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

放棄已經不見蹤影的優特，榭爾提斯跟着艾莉亞前進。

這一刻，眼前的視野變得一片通紅。

「啊，對了對了。這個可以拜託你保管嗎？」

『請你用「怕寂寞一這三個字好嗎？況且春蕾不在，你也無所事事吧？』

廣播戛然而止，只留下了緊湊的警報聲。

「怎麼回事？一級緊急危機……不會吧……」

大道的兩端，無數的攤位並排擠在一起。儘管販賣食物或提供小遊戲的攤位佔了一大半，但也有少數奇特的店家。

「是遠視的沁力術式吧。範圍如果不大，我想難度也會不太高。像這類祭典的時候，應該很搶手呢。」

「……雷奧真有一套呢。」

事實上，這道聲音非常微弱，如同海市蜃樓般毫無真實感可言。但是白己的確聽到了。那是——

「優米？」

「春蕾，表情不要那麼憂慮。照平常去做就行了。」

唯有浮游大陸全體面臨到毀滅性的危機時﹒纔會啓用此一危機等級。它代表着人類正處於滅亡的危險之中。

一種不同於鄉愁，令聽者內心一片空白的悲哀音色。從腳下的地表傳來？不對，它來自遙遠的地下。而且並非在浮游大陸上，是位於更下方的——

「我這二天內無法回來，希望有個人可以陪她說說話。」

……要是我有一個能夠如此信賴的對象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看了看安裝在街燈上的時鐘，與自己的懷錶相互對照。

「……不，沒什麼。對不起，這麼突然。」

站在大聖堂內部的小型升降梯前，優米伸出手。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說針對天結宮（索菲亞）的匿名留言吧？」

依塔法二十一條，全體即刻停止目前的任務，聽從皇姬的命令。』

「那麼我先過去了〡—待會見囉——」

優米急忙擠出笑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會加油的。」

「怎麼了，優米？」

天結宮（索菲亞）兩百八十一層，大聖堂。

「……好像……有什麼東西破掉了？」

「好了——三個人都到齊了呢。莎拉殿下維持一個月的結界，也快要到極限了，我

一旁則是使用沁力的療法士所設置的臨時診療所。

優米抵達樓層時，兩名巫女已經在房間中央等待。

沙……沙沙……

在這個高度機械化與沁力的融合文明中，機械的發展看似雖然造成沁力的沒落，像這樣的祭典裏卻依舊還殘留着沁力的文明。

叮……叮叮…………叮…………

莫非發生了什麼意外？

「怎麼了？」

便了個略帶笑意的眼色後，梅玫兒便消失在電梯裏。

「早安，春蕾。今天一起加油吧！」

「這是當然的。」

「怎麼說？」

帶着細不可聞的聲音，少女用力點頭。

「嗯……說得也是，況且一切只是我的直覺罷了。」

「……原來妳早就認定她會迷路……算了，能掌握她的位置就好。」

「嗯？時間一樣嗎？我的表似乎很正常呢。」

說畢，黑髮巫女也朝電梯的方向小跑步。見到這幅光景，優米不禁自言自語。

雷奧對着天花板的收音器怒吼。

『警告，此爲針對天結宮（索菲亞）全體職員的自動通告。

就連機械水晶的語氣，也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緊張感。

『其實在同一時刻，我的系統在觀測穢歌之庭（伊甸）時，也感應到了巨大的魔笛。若以標準的幽幻種個體來計算，其威力就相當於數百，甚至超過上千只的幽幻種。』

「數百……這怎麼可能呢？伊莉斯。」

假如這是真的，將是冰結鏡界建立以來最大規模的出現數目。

「……究竟是怎麼回事？」

優米摀住心跳加速的胸口。身爲支撐結界的巫女，她從未遇過這種詭異的情況。

每年總會有幾隻幽幻種單獨穿過冰結鏡界。不過牠們都是極爲弱小的個體，所以才能鑽過結界的縫隙。

然而這一次，穢歌之庭（伊甸）的數百隻幽幻種居然一口氣穿過了結界？

「…………冰結鏡界被突破了。」

聲音來自剛纔已經先前往最上層的春蕾。

在她的身後，緊跟着最初上樓的那位一身禮服打扮的巫女。

「這下不妙了呢——真傷腦筋〡—」

梅玫兒的口吻和平時一樣懶散。但是，她的步伐卻明顯快了許多，彷佛正被什麼東西追趕一樣。

「梅玫兒，連妳都跑了回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冷靜點，優米。現在就向妳說明。攔，妳在嗎？」

「——在這裏。」

喀喀喀………沉悶的聲音響起，大聖堂的門被緩緩打開了一見銀色裝飾的門扉後方，一名皮膚上施加了刻印儀禮的少女正站在那裏。

「首先，千年獅有我和雷奧。巫女則是這裏的三個人。塔內的最高階級，基本上就是這些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情況似乎相當嚴重。根據高層的指示，護士的全體幹部們必須集中在兩百六十層待命。至於下層，各師隊正集合點名。目前可以行動有第二、第四、第五師隊。」

「太棒了——爛，真不愧是我的千年獅——」

少女簡潔扼要的報告，讓梅玫兒微微一笑。

梅玫兒將手放在他的肩上。

……不可能。

——巫女第四位，在領域引導下，經三的三十三次方過程構築世界。

「念話是春蕾的強項。而妳負責整合術式，我也沒有意見。只不過，優米的負擔不會太大了嗎？」

【LinEndespelOnNes】

原來那個警告是真的……假如當時加以確認，或許——

黑髮少女拚命搖頭，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其實雷奧自己也很清楚，這次是史無前例的幽幻種大規模進攻。在幽幻種當中，甚至有着能夠獨力擊落一隻大型龍的可怕種類。就算千年獅擁有傲人的實力，面對如此衆多的敵人時——

「…………捕捉。」

梅玫兒優雅地招招手。

結界會變弱？

在皇姬祈禱結束的同時展開，並持續三天舉辦的這個祭典，簡直就像對外宣告結界一讓渡的時間點一樣。

緊緊握住顫抖的拳頭，優米正面注視着前輩巫女。

懷中的輝石爾今灑落聚會於此以詞和歌令我充盈

「總之簡單說明一下狀況。就像春蕾所說的，冰結鏡界被突破了。」

「我要向在天結宮（索菲亞）外圍巡視中的巫女和千年獅，以及浮游大陸的人們傳送念話。和冰結鏡界一樣，以三個人分工的方式來減輕負擔。我負責整合術式，春蕾控制術式。最

聽了伊莉斯的解說，每個人頓時說不出話來

伴隨着背上的一股寒意，「星禮祭」三個字在優米的腦中一閃而過。

那些未知的存在，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刻———〡

對於雷奧和爛這些天結宮（索菲亞）的護士來說，幽幻種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墜落的星辰劃過環之淵爲了在此認識你

———————————追從右方配合主音引導。

一……這話怎麼說？」

將念話擴大至整個浮游大陸。

說到這，梅玫兒閉上了嘴巴。她並非在猶豫，而是接下來的事情已經無須說明了。

當雷奧正想掙脫春蕾時。

偉大的祝福之中隻字詞組勾勒而出

「那麼————優米，春蕾，和我一起同步吧。」

原本笑瞇瞇的表情瞬間一變。抹去笑容後，梅玫兒的眼神變得銳利。

「春蕾？」

所謂「三重連謠」，就是三名術者所組成的複合詠唱。而且不光只是同時詠唱，歌詞的意義並非僅止於個人的部分，還必須與其它兩人的歌詞配合，形成高達數百組的詞曲奏鳴。所以更是難上加難。

「…………雷奧，不可以……雷奧委會死的，不要一個人去。」

「我和爛會召集其餘待命的部下負責迎擊。」

久遠的音調引人們入眠化爲脈動化爲螺旋

「聽好囉—〡？我們巫女最多隻能支持千年獅三個小時。這是浮游大陸能否守住的時限。」

緻密的華麗無比的隻字詞組相互交織

「……等一下，梅玫兒。」

聽到梅玫兒的說明，優米彷佛在作夢般﹒無法相信這是真的。冰結鏡界是千年來未被突破的最強沁力結界，爲何會在這種時候

———————————追從左方配合主音奏唱。

「優米真是個乖孩子呢。待會可能會有點累，不過不要緊。雖然妳在術式方面已經處於絕望狀態，但似乎有着源源不絕的馬力可以用來發動。」

「……梅玫兒，這是在變相挖苦我嗎？」

「……爛，謝謝妳的關心。可是我願意去做。」

願望的軌跡喚醒遙遠之庭沉眠以夢和現實滿足吾身

「總而言之，我想天結宮（索菲亞）的觀測機器應該也發現到，已經有成千成百的幽幻種穿過了結界……以莎拉殿下的預估，距離幽幻種的第一波攻擊只剩不到一個小時了。」

幽幻種在浮游大陸上的目標，能夠想到的就只有一個。

「……梅玫兒，現在怎麼辦？莎拉殿下應該快支撐不住了。」

聖堂一下子變得安靜無比。

（請接納一切我能實現的願望）

「我現在正要說明，但是，必須同時向浮游大陸上的所有人宣佈——優米、春蕾，妳們到這邊來。」

「…………自然區，北方的第三公園。以及生態保育區的西南區域。有巫女和千年獅的蹤影。」

三重連謠於領域系之下以此爲福唱憑藉主音連奏。

天結宮（索菲亞）——絕對不會錯。幽幻種馬上就會來到這裏了。

「但是——」

這也就意味着，必須針對浮游大陸全域釋放沁力纔行。

後是優米，請妳提供術式所需的沁力。」

度向外擴散而去。

『天結宮（索菲亞）的觀測機傳來了後續情報。關於幽幻種的反應，目前並沒有分散，而是維持成羣結隊的狀態，持續朝着浮游大陸上升中。從這點判斷，對方的目標不是浮游大陸全土，而是有極爲明顯的進攻地點。』

『無論如何，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梅玫兒請繼續說吧。』

「遭到突破的原因，老實說，或許是我們人類一直太小看幽幻種了也說不定……幽幻種鎖定的是冰結鏡界最脆弱的瞬間。」

「難道是——！」

（ＡＪ注：書上原本就有排版）

面對一臉無法釋懷的爛，優米點頭示意。

無限的音調充滿了法則掀起波紋超越無數型態

原本沉默不語的銀髮青年呼出一口氣。

被對方這麼一說，優米和春蕾不禁面面相覷。

「沒錯，就是皇姬將結界控制權讓渡給巫女的瞬間。當皇姬讓渡給巫女時，維持結界的祈禱不是會中斷片刻嗎——？好像就是趁那個時候——」

低降的明月〦父織錯綜之際爲了在此解放你

這個水滴般的聲音，是沁力的碧光產生後擴散開來的聲響。

「先等一下。這麼做未免太亂來了。我們可以幫忙支持，不過——」

【phia-Solatelahsitra】

放手去做吧。在這種場合，前輩巫女因爲相信自己，纔會交付如此重要的任務。

柔亮的黑眸，在獲得領域系的沁力後散發出翡翠色的光澤。

風掀起的事物化爲成千的希望之路

悠久的音調入夢的音色繞行世界編織而成時

（我，開放千變萬化的祝詞）

「這個嘛，截至目前爲止，被突破的結界只有一小部分哦。大約是數百公尺規模的破洞。從冰結鏡界的整體規模來看，就像是一個小點。而這個破洞也只開啓了十幾秒。現在雖然修復了…………但問題是——」

「莎拉殿下已經瀕臨極限，至於我們……除了專心維持冰結鏡界外，什麼也幫不上忙。這麼說，要讓雷奧他們獨自去對付幽幻種嗎？」

（以三方的門扉點亮祈禱）

螺旋的奏鳴滿溢紡爲細線來回環繞

幽幻種無時無刻尋找着襲擊浮游大陸的機會。對於這種怪異的野獸來說，冰結鏡界上的一個小小「破洞」就相當足夠了。

它穿越大聖堂的牆壁，到達天結宮（索菲亞）之外。這道光逐漸擴大至足以覆蓋奧比耶．克雷亞的程度，其中也包括了大陸外圍的生態保育區在內。

——巫女第二位，在結界引導下，經三的三十二次方過程創造世界。

【eleSoPhi-a-sArma-Riris】

春蕾睜開緊閉的眼瞼。

風舞動的事物化爲震撼的奇蹟之路

傾注的大雨流轉於大地爲了在此找到你

風吹落的事物化爲巡星的無限之路

踩響着步伐，爛走了過來。

在此同時，她想起了天結宮（索菲亞）收到的那則匿名警告訊息。

「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噗咚。

「警告——幽幻種的動態有異。」

織成的夢想世界之泉化爲鏡面以法和律使我充實

不過，一名巫女卻抓住了他的大衣。

如果巫女們不從旁支持，一定會造成極大的傷亡。可是，三名巫女必須支撐冰結鏡界纔行。因爲皇姬的體力就快耗盡了。

「哎呀，儘管放心吧。優米雖然不擅長控制術式，不過沁力的潛藏量可是很驚人哦。妳應該也知道吧？能夠支撐冰結鏡界三天還若無其事的，除了莎拉殿下，就只有優米r。一

聽見巫女的這番話，雷奧停下了動作。

包刮微弱的呼吸聲或塵埃飄動的細微聲響，一切統統絕跡的神聖祈禱場所裏——

……除了練習之外，這還是第一次使用。

「我沒有這個意思哦——那麼，優米，春蕾。我們用『三重連謠』來共鳴術式。辦得到吧？」

大批幽幻種正從一萬公尺下方的穢歌之庭（伊甸）上升，進入浮游大陸。這是冰結鏡界建立以來從未出現過的超大規模，其目的是——

能聯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也只能這麼做了。」

「只要照平常那樣就行了。不用擔心，妳們畢竟也累積了相當的訓練。」

——巫女第五位，在洗禮引導下，經三的三十二次方過程重現世界。

就如同一滴水落入泉中，帶起了小小的波紋——覆蓋着三名巫女的光，以驚人的速

「辛苦妳了，春蕾，就這樣持續捕捉。念話由我來進行。啊——咳咳。」

『巡視中的兩組巫女和千年獅，你們辛苦了。還有居住區的各位，大家好。我是巫女梅玫兒——抱歉這麼突然，不過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須告訴大家，所以才以念話的方式打擾一下。』

優米的腦中，直接傳入梅玫兒放大後的聲音。不光是自己，還有在現場的雷奧和爛。包括天結宮（索菲亞）的所有職員，都應該聽到了她的聲音纔對。

『請大家冷靜聽我說————就在剛纔，封鎖穢歌之庭（伊甸）的冰結鏡界，已經被幽幻種突破了。』

「梅玫兒！」

雷奧下意識抬起臉。梅玫兒說得實在太露骨了。

念話的內容過於唐突且重大。若得知了結界被突破的消息，民衆們很有可能會陷入恐慌之中。

「雷奧，請相信她。」

優米向銀髮青年點頭示意。

……梅玫兒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這點。現在請信任她的做法吧。

『成千的幽幻種，此刻已朝奧比耶﹒克雷亞直撲而上。說得更清楚些，不到一個小時，這片浮游大陸便會遭受大批幽幻種的襲擊。』

高挑的巫女繼續說着，沒有一絲停頓。

絕不可有片刻的猶豫——梅玫兒平靜的語氣，清晰明確地傳達了訊息。

同時也不能含糊其詞。這麼做只會暴露出自己的不安，使得居住區的人們產生恐懼，演變成混亂的局面。

『各位是否理解現狀了？所以，在此要拜託居住區的居民們配合。請在三十分鐘內躲藏到緊急地下避難所。天結宮（索菲亞）的護士們將會用生命去防守那裏。知道了嗎—〡？』

說到這裏，梅玫兒呼出一口長氣。

這一次，她所傳話的對象，換成位於天結宮（索菲亞）之外的同僚們。

『那麼接下來的內容，主要是針對在外巡視中的兩位巫女，以及兩名千年獅——由於時間緊迫，我就長話短說……誠如你們剛纔聽到的，狀況非常嚴重。』

禮服打扮的巫女聳聳肩膀。

語氣和平時一樣懶散，卻帶着不容質疑的威嚴。

「就這麼決定了，由我們負責消滅攻入居住區的幽幻種。儘管目標是徹底殲滅，但考慮到還要保護那些來不及避難的居民，最多隻能做到四、五成左右。所以，一旦這道防線被突破，天結宮（索菲亞）便沒有任何掩護了。雷奧，天結宮（索菲亞）就交給你……絕對要拿出幹勁。要是巫女和皇姬有什麼萬一，我可不會放過你哦？」

但是，假如巫女們在最上層維持結界，面對襲擊而來的幽幻種，就只能仰賴千年獅進行抵抗了。

原本走向避難所的步伐也停了下來。

居住區的戰鬥，還多了一項保護普通民衆的重擔。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意外。即一便是巫女，這種沒有生命保障的任務也太過危險了。

「如果跟榭爾哥哥在一起的話，優特喜歡讓哥哥保護。」

「榭爾哥哥會保護我嗎？」

若是把力量分散到避難所的結界上，梅玫兒將沒有足夠的沁力去保護自己。萬一這時候遭到幽幻種的襲擊……

……所以，應該由巫女當中地位最低的我來做纔對。就算發生任何不測，應該也能

瞭解巫女和千年獅之間的信賴關係是多麼深厚。瞭解沒有千年獅的自己究竟缺少什麼。千年累積下來的絕對關係，如今就呈現在眼前。

「優米。」

「真是可靠呢。那麼，這裏就交給春蕾和優米了——我們走吧，爛。」

個巫女都有自己拿手的領域——我是結界系。能夠在居住區的避難所架起結界並進行戰

『目前最大的問題是，突破結界的幽幻種數量太多。光靠在天結宮（索菲亞）待命的千年獅和護士們絕對無法抵擋。所以，巫女也必須在一旁支持……但這樣一來，就沒有人可以維持冰結鏡界了。皇姬殿下的體力也到了極限，非得儘快由巫女接手纔行。』

「像春蕾擅長於遠視和念話這類領域系的術式一樣，妳也擁有着絕對的沁力量。每

「優特喜歡會保護我的榭爾哥哥。榭爾哥哥，之前也在公園救了我……」口乾舌燥，完全說不出一句話。

額頭上滲出汗珠的梅玫兒轉過身來。

保持着背對的姿勢，前輩巫女平靜地回答。

不知不覺中，艾莉亞已經貼在他的身邊。

「春蕾，優米。我會在兩百四十一層的大廳裏迎擊幽幻種。麻煩妳們負責大聖堂的防衛。三個小時一到，就從那裏通往最上層。」

少女一臉茫然地望着匆匆逃竄的人們。可能是玩得太過入迷，完全沒注意到巫女的發言吧。

倘若巫女的發言可信，皇姬目前還在天結宮（索菲亞）的最上層。這是巫女代替無法行動的皇姬所發出的緊急警告，絕不容許任何的質疑或反駁。

對於爛的挑釁性發言，雷奧也回以一副好勝的笑容。

另一方面，自己卻只是居住區裏的一個普通人。

面對自始至終保持平靜口吻的梅玫兒，優米提高了音量。

然而，少女任憑自己的手被抓着，整個人卻一動也不動。

「大家都聽到了。在三個小時內打倒幽幻種，並且從皇姬那裏接手冰結鏡界。這就是守住浮游大陸的絕對條件。假使無法徹底殲滅，只要時間一到，巫女必須立刻趕往最上層。就算目睹其它人遭受攻擊，也不能耽擱片刻。」

包括攤販在內，每個人都開始逃跑。失散的一家人、四處尋找戀人的人。人潮所構成的海嘯，挾着地震般的轟隆聲，不約而同地往避難所的方向撲去。

「優米，結界就拜託妳了。平時爲求謹慎，所以才以多人的方式支撐結界。不過，妳應該也受過獨自一人支撐冰結鏡界的訓練吧？其實如果只是維持結界，僅僅需要一名巫女就夠了。爲了保險起見，春蕾也可以從旁輔助。剩下的巫女，不就應該上前線發揮戰力嗎？」

「榭……榭爾提斯！我們該怎麼辦纔好？要按照那個叫梅玫兒的巫女所說的，去避難所躲一躲嗎？」

「嗯。現在沒有時間解釋了。我們必須先躲到避難所纔行。」

——那看來彷佛微微顫抖的嘴脣，想必應該不是錯覺。

他拉着優特的手，就要快步離開——

「優米，巫女就是這般存在。巫女用自己的力量守護浮游大陸，而千年獅則負責保護巫女。正因爲有着如此的信賴關係，浮游大陸才得以維持千年的安定。我們挺身去保護居住區的人們，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對吧，爛？」

這段期間，巫女和千年獅，以及待命中的護士們，請殲滅突破結界的幽幻種……然而，若超過三個小時，我就無能爲力了。時間一到，巫女就必須接手冰結鏡界，這一點還請牢記。」

自己和春蕾缺乏絕對的經驗，也從未統率過整個天結宮（索菲亞）。

『爲此，我要轉達皇姬的提議——聽好囉？』

「優特……太好了，妳在這裏。」

「就在剛纔，封鎖穢歌之庭（伊甸）的冰結鏡界，已經被幽幻種突破了。」

——巫女梅玫兒的念話，傳遍了整個居住區。

「看樣子都安排好了呢。那麼，解散。希望我們都能平安無事。」

「我知道。我也會在避難所陪着妳的。」

「可是，冰結鏡界怎麼辦？」

優米點點頭，輕輕將手按在自己胸前……沉重的壓力，使得胸口隱隱作痛。最終防線是自己和春蕾兩人。這將是守護皇姬的最後堡壘。

「這個……可是，梅玫兒不是說過，巫女絕對不能死嗎？」

心中迴盪無數次的聲音，正是自己的心聲。

循着這個聲音，他撥開人羣。眼看着比周遭矮一個頭的小女孩就快被擠到地上，榭爾提斯搶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我總算了解了。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居住區祈禱着，希望優米和雷奧可以平安無事。

「榭爾哥哥，這些人怎麼了？」

「優米？妳的身邊沒有千年獅的保護，要如何上前線戰鬥呢？」

『雷奧，我跟你一起吧。我可以觀測進入天結宮（索菲亞）的幽幻種並做出報告，你就在大廳裏指揮部下。』

「優米，這傢伙怎麼辦。」

「真會瞎操心。妳自己纔是，好好保護梅玫兒吧。」

「真是的，別杵在那裏，快點走吧！我們的避難地點好像是第六避難所呢。離這裏有點遠，動作要快。」

如今在場指揮全體的是梅玫兒。

說着，巫女轉身背向所有人。

３

「如果是三個小時左右，我還能獨力支撐冰結鏡界。

『因此，要拜託在天結宮（索菲亞）之外巡視的兩位巫女。正如妳們所知，幽幻種將身體化爲霧狀，從一萬公尺下方的穢歌之庭（伊甸）飄浮而上。首先抵達的是浮游大陸的外緣，也就是經由生態保育區和自然區發動攻勢。所以，在居住區遭受襲擊前，希望妳們能儘可能地削減幽幻種的數量。三成……不，底線是四成。剩下的幽幻種，留在天結宮（索菲亞）的我們會設法解決————以上的事情，拜託各位了。』

……真不敢相信。巫女的位階，是由皇姬本人親自封授的。比任何人都要重視巫女

梅玫兒拍了拍手，正式下令。

「……咦？榭爾哥哥要逃走嗎？」

的位階較高，就顯得比妳重要哦？」

自己被禁止與天結富有任何瓜葛重目梅竹馬的少女，如今成了守護浮游大陸的巫女。而過去的友人，也是保護巫女的千年獅。兩個人都是整個浮游大陸所崇敬的人物。

念話結束。

天藍色的圍巾被風吹起，少女輕輕搖頭。

「不……沒……沒什麼。」

「……我？」

「榭爾哥哥——！」

大聖堂。聚集在此的每個人，紛紛爲自己的使命而展開行動了。

「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好梅玫兒的。」

斗的巫女，只有我一個人。」

「不，沒什麼。我們快點逃吧。跟我走！」

「……總之得先找到優特纔行。」

「梅玫兒，妳又要去哪裏？」

眼前的前輩巫女慢慢轉過身。

席捲而來的人潮中，一個小縫隙裏傳來了熟悉的小女孩聲音。不過，它立刻就被人流與尖叫蓋過，硬生生地消失了。

「優特要跟榭爾哥哥在一起。」

「那還用說嗎？假如我們不前往居住區，誰來保護居民呢？」

——避難？這麼做真的好嗎？難道我只是希望得到別人的庇護？

……我可以從幽幻種的手中拯救別人？

「優特！」

榭爾提斯站在原地，注視着這幅光景許久。

內心深處，似乎有一種別於心臟的事物在跳動着。

怦咚。

「——咦？」

「……嗯。」

「這樣夠了。我們千年獅就是爲此而存在的。」

「不過……那就更應該讓我去！」

「榭爾提斯，怎麼啦？」

獲得了雷奧的贊同後，梅玫兒面露微笑。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〡〡」

位階的她，居然會說出這番話。

輕易找到取代我的人才吧。

雷奧拿出系在項鍊上的機械水晶。

梅玫兒眨了眨眼。對象是她的護衛，千年獅少女。

「我們這些一般民衆，如今只能照做了。」

他緊咬牙根。想不到，冰結鏡界居然會被突破……

怒吼、尖叫和狂亂，瞬間充滿了整個大道。

「但是……！既然如此，讓我過去吧。梅玫兒一旦離開了天結宮（索菲亞）——」

在三個小時以內殲滅幽幻種，然後由巫女接替皇姬支撐冰結鏡界。這就是守住浮游大陸的絕對條件。

「妳記住——沒有任何一個巫女可以去白白送死。階級地位只是一種裝飾，並非我

「……真糟糕。情況比我想象得還要嚴重。」

……被天結宮（索菲亞）放逐後失去一切，連巫女也無法見到一面的我？

一臉關心的艾莉亞急忙揮着手。

……這種事情，我在兩年前就已經告訴過自己了纔對。

可是，心中揮之不去的這股焦慮感又是來自何處？

「優米……」

在周圍的呼喊和哀嚎聲中，榭爾提斯轉過身去背對人流的方向。

——然後注視着那座高聳的白塔。

第三居住區。

這裏是居住區中距離天結宮（索菲亞）最遠的區域，也是與自然區鄰接的場所。不同於商業發達的第二居住區，這裏公寓住宅林立，帶有強烈的住宅區色彩。

然而此刻的大道上，卻不見半個人影。

「道路上沒有人影。房屋裏……也沒人在。大概都按照指示避難了吧。」

靜悄悄的街道上，出現了數十個腳步聲。

一羣和居住區的居民們氣質迥異的集團。服裝有長袍、外套，以及禮服。儘管打扮各異，但每個人都身穿純白的儀禮服。

——他們是天結宮（索菲亞）的護士，以及巫女候補生。

除了大劍、重槍等近距離武器外，還有破碎弓、投擲鋼、槍械火器。在各種武鬥或

沁力術式的領域裏，他們都是浮游大陸上爲數不多的高手。

「好安靜——對了，爛。現在可以到民家去打擾一下吧〡—？」

「梅玫兒，妳要喝茶休息了嗎？事情還沒結束呢。」

天結宮（索菲亞）的第二師隊。

站在領頭的巫女身旁，爛聳了聳肩膀。

「能休息的時候就要休息哦——你們不這麼認爲嗎？」

翻動一身禮服式的法衣，梅玫兒轉過頭來。

看起來是如此強大、高貴而美麗。

……那還用說嗎？我們自己也很緊張啊。

支撐冰結鏡界的天結宮（索菲亞）。幽幻種一路朝着那裏挺進。

身爲第二師隊的師隊員，每個人都知道梅玫兒的這句口頭禪。

飛翔於空中的羣體，並沒有將第二居住區放在眼裏。這些詭異的怪獸們只有一個進

大批的幽幻種，將天空覆蓋得黑壓壓一片。有翅膀的個體雖然很罕見，但幽幻種本身就具備了讓身體霧狀化的特質。而現在，風正吹向天結宮（索菲亞）。只要幽幻種乘着風，便可一口氣攻佔天結宮（索菲亞）附近的地面。

是幽幻種。

「放心吧。在我的隊上，至今還沒有人敢臨陣脫逃的。」

「因爲我相信你們，纔會帶領大家趕赴戰場。所以，請務必奮力作戰，撐到最後一刻，然後活下來。我不希望這個隊上缺少任何一個熟面孔。爲此，我也將全力支持你們。」

不過，梅玫兒卻沉默了好一陣子。

一旦感染了魔笛，就算是天結宮（索菲亞）的護士也無法倖免。

「你們第二師隊，是我和爛的直屬隊。就算在天結宮（索菲亞）裏，我也認爲你們是最優秀最傑出的護士。正因爲如此，你們應該辦得到吧？只要不讓巫女處於危險之下，就不必因爲保護巫女而犧牲性命了。也就是說，不但我不會死，你們也不用喪命—〡大家能夠做到這點嗎？」

不過，師隊中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回答。

看似注視着眼前的牆壁，她繼續說了下去：

……是啊。

「她們說什麼？」

爛隨口附和道。

他望向大道上的鐘塔。這個時候，幽幻種已經全數進入浮游大陸了。天結宮（索菲亞）的護士們應該正在居住區的前方架起防線，與入侵的幽幻種交戰纔對。

爛擦擦嘴角，掩飾浮現的苦笑。

轟隆隆隆隆……大地咆哮着。

這麼多的數量根本不可能擊退。頂多只能爭取時間，讓居住區的人們得以避難。

……真拿我們的巫女大人沒辦法。

……那天的約定，也是如此。

厚重的鋼鐵防護壁正被啃食着。光聽咀嚼聲就可以知道，數量不只幾十只，而是有上百隻的羣體在牆壁的另一端推擠。

數十層高的高樓大廈，內部冒着黑霧逐漸倒塌下來。

「只說正在交戰中。總之，幽幻種的數量實在太多……『已經有好幾百只突破防線，衝了居住區』。剛說完這句話，通訊就中斷了。看來她們也沒有餘力使用念話了。」

在她的身後，那臺三輪電動車正傳出轟隆的啓動聲，隨時準備出發。後座上放着數天份的換洗衣物、食物和藥品。這些都是從自己的房間裏臨時搜刮出來的。

「那就好。只是——我想說的事情，大家好像都會錯意了吧——」

「…………」

其周圍，同樣是房屋陸續崩塌的光景。甚至連抗酸能力優秀的陶瓷強化建築物，也在魔笛的侵蝕下逐漸腐敗，融化成黏稠的液體。

……可是，真的抵擋得住嗎？

「難道是——！」

然而——面對任何人都會被震懾的光景，巫女依然一動也不動。

╡當然囉——走到這裏都已經氣喘吁吁了。」

「爛，妳把我常說的那句話念出來給大家聽聽。」

「梅玫兒，莫非妳真的累了？」

說出這句話的人，正在電動車前方等候着。優特的話中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她可能只是下意識脫口而出罷了。儘管明白這點，內心深處依然有種喘不過氣來的痛楚……

——大部分居民已經避難，化爲無人區域的第二居住區。

「快，動作快！要是去得太晚，避難所的入口就會封閉了！」

「——好傢伙。看我把你們統統打到月亮上去！」

話說到一半，艾莉亞愣住了。

沒有一名師隊員表現出驚訝的樣子。畢竟若因這點小事而心生膽怯，別說成爲天結宮（索菲亞）的護士，就連每天的嚴酷訓練也無法撐過去。‵︴

她脫下千年獅用的儀禮服，高高拋向空中。〦

這是天結宮（索菲亞）護士們的不成文規定。

雷奧也是。那個男人不可能會退縮。只要巫女還留在天結宮（索菲亞），千年獅就必須賭上性

……怎麼回事？這句話一直在腦中盤旋。

手中是耀眼的藍光——沁力的清澈光輝。

「既然優米想成爲巫女保護我，那麼我也要成爲保護優米的千年獅。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在一起了吧？」

突然間，地面傳來巨大的衝擊。

「嗯，我想想……『支撐冰結鏡界的皇姬和巫女，是浮游大陸上最寶貴的生命。而你們是誓言賭上性命保護巫女的護士們。我絕對不能死。萬一我的生命遭受到威脅，就請你們爲保護我而犧牲吧』——對嗎？」

說畢，千年獅少女衝了出去。

這就是號令。

守護着浮游大陸，充滿了榮耀、威嚴與慈愛的巫女，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優米她……也絕不會逃跑吧。」

聽見梅玫兒的低語，爛的眉毛一揚。

＊

魔笛的效果中，最具代表性的有劇毒、永久昏睡、腐敗、精神污染。更麻煩的是，只要觸碰到被魔笛污染的人，就會連帶感染同樣的咒力——治療方法只有一種，就是讓擁有強大沁力的人給予淨化。不過，動作太慢的話一樣回天乏術。

來到這裏的途中，梅玫兒造訪了位於居住區的十處避難所，並全數施加了抗拒幽幻種的沁力結界。爛雖然不清楚這會耗費多少力氣，但肯定是不小的負擔。

在數十名護士們的眼前，矗立着一道鋼鐵的防護壁。高度超過十公尺，是用來分隔自然區和居住區的牆壁，同時也兼具抵擋野獸入侵的作用。

「就像我常掛在嘴邊的，身爲支撐結界的巫女，我絕不能死。假使我有什麼萬一，捨命保護我就是天結宮（索菲亞）護士的最高任務。不過，這隻限於當巫女面臨危機時——所以聽好了，一個真正優秀的護士，是絕對不會讓巫女暴露在這種危機之下的。」

衝向咬破防護壁後不斷湧現，幾乎填滿整個視野的無數幽幻種。

榭爾提斯立刻轉身，望向遙遠的第三居住區。

帶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巫女用力呼出一口氣。

命去捍衛。

「就在剛纔，自然區和生態保育區的兩位巫女傳來了念話。」

「不是霧氣……那種像粒子一樣的小黑點，都是幽幻種？」

在。其實每個人都想逃。

攻方向，就是昂然聳立的白色高塔。

「榭爾提斯？」

傾斜倒塌的星禮祭攤位。店面的商品散落一地，被避難的人潮踐踏得慘不忍睹。就連大道上也不見任何人影。無數民衆避難的痕跡，如今只剩下一片沙塵飛舞的寂寥光景。

梅玫兒高舉單手。

喀……喀喀…………喀喀…………

下一刻，巨大物體崩塌的聲音如海嘯般襲來。

不，或許連爭取時間也是一種奢求吧。光是一隻個體就足以構成威脅的幽幻種，如今卻出現了數百隻以上。而且還是突破結界後的種類，肯定比平常的個體還要強得多。這時多一個人就等於多一分力量。

沒有時間淨化。梅玫兒說出了這番相當於見死不救的發言。

「梅玫兒？」

對於艾莉亞一臉憂心的呼喚，他只是默默點頭響應。

「糟糕，居然已經——」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

巫女不會逃。因爲，她們的使命就是守護天結宮（索菲亞）至最後一刻。

緩緩呼出一口氣後，榭爾提斯當場閉上了眼睛。

「榭爾哥哥會保護我嗎？」

「最後確認一次，榭爾提斯和優特都沒忘記什麼東西吧？」

「—————」

不知不覺中，優特緊緊抱住自己的腳。她移開視線，不敢去注視那顏色嚇人的怪獸，整個人不停顫抖着。這種感覺清清楚楚地傳達了過來。

「……榭爾哥哥，我好怕。」

「你們都聽到了嗎？光是保護巫女和居住區的居民還不夠。除了好好保護大家，我們所有人也必須存活下來。這就是任務！」

高挑的巫女轉身，背對剛剛凝視的牆壁。她的視線，望了後方待命的數十名天結宮（索菲亞）護士。

超過十公尺高的巨大金屬牆，傳出了刺耳的破碎聲。

每個人都是如此。包括皇姬、巫女，還有千年獅在內，沒有人不害怕那種詭異的存

「誠如各位護士們所知道的，大家的儀禮服上都由我直接施加了刻印儀禮，面對幽幻種的魔笛時多少具有抵抗力。不過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對付的幽幻種，都是突破結界後的強力個體。一旦被它們的魔笛沾上，就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先說清楚，我可沒空去幫助那些感染魔笛的同伴。」

第三居住區的方向，隨風飄出了深紫色的霧氣。

梅玫兒再度轉身。

「…………」

「全體，來出幹勁來！上吧！」

「這是最後了。我以巫女第二位，結界巫女的身分命令你們。」

……據那名叫梅玫兒的巫女所言，幽幻種的數量不是有上百隻嗎？

抬着艾莉亞的演算機，榭爾提斯搖搖頭。

上氣不接下氣的艾莉亞大叫着。

「會錯意？」

梅玫兒停下腳步。

「說到這個，有件事情忘記告訴大家了。」

「我不要緊。優特也是。」

「當然會害怕了……」

然而，即便是這樣……

「…………」

「所以不要哭了好嗎？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到優米的身邊，到塔的最高處去。」

——自己一直嚮往着這個約定。

在天結宮（索菲亞）的時候，之所以會如此執着於雙劍，這就是理由。

一把劍只能保護自己。自己以及自己最重要的人〡—因爲決定要一次保護兩個人，所以才需要兩把劍。

「…………」

榭爾提斯輕輕睜開緊閉的眼皮。

……去吧。

「對不起﹒讓妳們兩個這麼害怕。不過——」

他溫柔地撫摸着優特的頭髮。

「已經不要緊了。我會去結束這一切。」

然後帶着笑容，慢慢轉過身去舟背對着艾莉亞她們。

「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艾莉亞還有優特，妳們快躲到避難所。我要去取回忘記的東西。」

雙劍、友人、回憶。還有最重要的——自己和她之間的約定。

兩年前，這一切都拋棄在那座塔內了。

〡—去拿回來吧。

「沒錯。什麼放逐？根本是狗屁。」

就因爲被剝奪了天結宮（索菲亞）的護士資格？就因爲被判處了永久放逐？

根本沒有必要去在意這種小事。即便是這副感染了魔笛的身體，有些事情也一定可以辦到的。

我絕對會趕到塔頂上。

竟從你拜託我入侵天結宮（索菲亞）的中央計算機開始，我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嘛。」

「……謝謝妳。」

「從這裏跑過去太慢了。來，優特坐在後面。」

一時之間，他無法理解艾莉亞在說些什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要去天結宮（索菲亞）對吧？那就快上車，我送你一程。」

「你幹嘛自己一個人走？快點上車！」

「可是，榭爾提斯要去那裏對吧？老實說雖然很害怕，但我還是決定奉陪到底。畢

他只能擠出這句話。

「況且，這種距離用跑的也來不及了，不是嗎？抵達天結宮（索菲亞）之前消耗過多的體力，

帶着平靜的笑容，工作服的少女招招手。

「……艾莉亞，等事情結束後，我介紹優米給妳認識。妳們交個朋友吧。」

少女用半開玩笑的口吻回答。

如今回想起來，在居住區的這兩年也並非一無所獲。因爲——認識了這麼一個願意陪伴自己做這種傻事的朋友。

在車輪摩擦路面的尖銳聲響中﹒三輪驅動車如子彈般飛了出去。

危險了！」

「妳……妳在胡說什麼啊！看清楚，上面的幽幻種正往哪裏移動？現在的天結宮（索菲亞）太

「好，就這麼決定。那麼出發吧！大家都跑去避難，路上正好空蕩蕩的，就一路狂飆到天結宮（索菲亞）吧！」

鋼鐵的車體發出怒吼。

「這個……把妳牽扯進來，的確是我的不對。」

「〡—咦？」

「抱歉，不用管我了。妳們先去避難——」

艾莉亞讓優特坐在後座上，並迅速綁好安全帶。見到這一幕，榭爾提斯又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那可不太妙哦。怎麼樣？乖乖接受別人的好意吧。」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

「……所以，妳一定要等我。優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