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別離」

1

……好安靜。

使鼓膜發疼的寂靜。如同置身於一切生物冬眠蟄伏的隆冬雪山，或是烈日毒辣的盛夏沙漠裏。

在在都令人聯想到如此嚴酷的自然環境。

「…………」

然而，這裏卻是距離那些大自然環境無比遙遠的居住區中央。

天結宮兩百六十九層。

聳立於浮游大陸奧比耶﹒克雷亞中心處的高塔，當中接近最上層的樓層之一。塔內幹部平時用來開會的地方。

『喂喂，榭爾提斯？我們也離開吧。』

「…………」

『喂！大家都出去，只剩下我們囉。兩個人待在會議室裏多無聊啊。』

「……嗯。」

『哦？』

「說得也是。走吧，必須準備一下才行。」

待在獨留自己一人的房間內，榭爾提斯望着天花板的照明嘆息道。

——緊握的雙拳。

攤開滲滿汗水的手掌，他扶着圓桌從椅子上起身。

『真是想不到，還以爲你會高興得蹦蹦跳跳呢。』

「……我又不是小狗。」

對胸前閃動的機械水晶聳聳肩膀後，他往門口走去。

然後推開印有「269-D會議室」字樣的門。

『是兩隻天鵝的蛋糕呢。梅玫兒偶爾會在那裏買點心。』

「你不坐下嗎？」

率先被點名的優米離開房間，前往左邊數去第二間的269-H會議室。

「看來我們真是糾纏不清。」

優米急忙打開門﹒頭也不回地小跑步離去。

「是……是的！」

「啊——等等，梅玫兒。沒被叫到的人怎麼辦？是不是回去做自己的事？還是要待命？」

「那麼，首先是————優米。」

「雷奧？」

……目前爲止都是分散開來。

見對方張嘴發愣的樣子，梅玫兒露出促狹的眼神。

一開始的順序是巫女和千年獅，下一個被叫到的自然也會是千年獅——就因爲抱着這種先人爲主的想法，所以完全反應不過來。

或許是沒想到會突然叫到自己的名字，優米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回答。

「完全沒有問題~時機挑得剛剛好。」

「那麼，現在宣佈與統政廳的合作計劃中，參加入員的選拔結果。」

「是的。你是從這裏過去的第二間269-D會議室。先到那裏等着吧。」

「快點，叫到你了。」

「那麼，我要念快一點囉。下一個，榭爾提斯。」

第二順位的爛則是留在269-F會議室裏。

「你不要緊吧？」

沒錯。

「……啊？」

「意思是叫我們一邊喝茶慢慢等嗎。」

「對了黑貓，你覺得誰會被選上？」

「沒……沒事……沒……沒有問題！」

長方形的房間內整齊擺放着長桌，最靠近門口的桌上已備有冒着熱氣的茶壺。

巫女對自己的專屬護衛使了個眼色。

「哦，已經選好了嗎？不錯嘛，這樣一來我們也省了不少工夫。對吧，黑貓？」

最多僅有五人能入選。

『哎呀，這裏有茶壺和茶杯。準備得真周到。』

269-F會議室。

「知道了。」

三位巫女。梅玫兒、優米以及正在待命中的碧歐拉。

……還以爲最後纔會被叫到。

——入侵第三機關據點的計劃。

「哎呀呀，真是愛操心呢。這一點不用煩惱哦——」

「……唔，伊絲塔是不是太多嘴了？」

梅玫兒的目光，轉而投向一旁椅子上大剌剌坐着的少女。

「只有耐心等待結果了。」

「哦，挺省事的嘛。」

憑藉少數精銳展開祕密行動，入侵敵人的根據地。一次可入侵的上限爲四人——由於第九和黑貓兩人已確定加入本隊，天結宮的戰力必須角逐僅剩的兩個名額。至於其他三個名額，則會自動成爲分遣隊。

「……有點緊張起來了。」

「不用了，現在不是放輕鬆的時候。」

……不過。

榭爾提斯剛叫出對方的名字，門便被打開，只見一名銀髮青年現身。

……根本看不出哪邊纔是入侵第三機關的選拔成員。

被華宮扯了扯衣服，榭爾提斯總算回過神來。

「的確。不過你們都會被叫到名字，所以就不用擔心了。」

儘管是巫女的一番好意，這些紅茶和點心還是心領了。榭爾提斯在擺放茶杯的桌子後方挑了一張長桌，直接坐在靠外的椅子上。

「唉，真是的……門也不關好。那孩子動不動就容易緊張。算了，我們繼續吧。」

『頂多只能確定和我們同房間的人。』

「嗯嗯。也就是分成留守組、入侵部隊的本隊和分遣隊……然後各自在指定的房間內聽取梅玫兒大人的指示對吧？」

伊絲塔補充道，自信滿滿的笑容上看不出其內心想法。

『歡迎你過來，雷奧。要喝杯茶嗎？』

『說得也是。這個房間究竟是選拔部隊還是留守組呢？』

『應該是梅玫兒安排的吧。從「天之車」的成員出現的那一刻，她或許就猜出對方的來意了。真是不容小看。』

「本來打算之後再說明的，乾脆先講清楚吧。我等一下會依序叫大家的名字，同時指定要到哪個房間去。之後你們就在指定的房間裏待命。包括必須留在這個房間的成員也是，你們按指示留下來就行了。」

『從剛纔被叫到的人選來看，大致上不難想像。哦，剛說完就有人來了。』

他偷看了一眼站在後方的隊友們。

門外的通道傳來腳步聲。

「榭爾提斯·瑪格那·伊爾。」

如此豪華的陣容中，最爲突兀的是榭爾提斯、莫妮卡、威爾以及華宮這支候補生部隊。由於之前隨行遠征統政廳的功績，幾人也被列入了選拔部隊的候補名單。

「爛，你就待在這個房間。」

爛忽然舉手，打斷梅攻兒問道。

過去曾擊潰天結宮的正護士部隊，在數天前又襲擊統政廳的異篇卿。此一計劃便是爲了入侵對方的據點，並查明其真實身分及目的。

雷奧一本正經地回答，整個人倚靠在牆上。

一切都始於一個小時之前。

大搖大擺坐在椅子上的第九（修伊克），以及隨從身分的女性部下。這個作戰計劃本身，便是統政廳派出的這兩名執行官所提議的。

……這樣一來，部隊的成員就必須嚴格篩選了。

「是啊。這個梅玫兒……到底在想些什麼。」

「什麼叫愛操心？這些問題都很重要吧。沒被選上的人比較多哦。」

「那麼，待會叫到名字的人請留在房間裏。」

面對眯起雙眼，神情愉快的上司，黑貓傻眼地搖搖頭。

……現在高興還太早。

「……雙方的關係真是耐人尋味。」

梅玫兒不知從哪變出一把扇子，指着房間右方的牆壁說道。

「還有誰會過來呢？」

「好了好了，冷靜一下。你先到走廊，在數過去的第二個房間裏待命。就是269-H會議室，在那裏等我過去吧。好了，動作快。」

榭爾提斯嘆了一口氣，按捺着全身近似抽搐的緊張感。他穿過會議室的門，在空無一人的通道上直直走向電梯。

梅玫兒這麼宣佈道，語氣一如往常地悠哉。另一方面，房間內的所有成員，嘴邊都帶着明顯的緊張神色。

位於塔內兩百六十九層，十多間會議室當中的這個房間內——

——塔內的絕對階級人物，都在此齊聚一堂。

『究竟哪個房間的人會雀屏中選呢？就算不是本隊，能入選分遣隊也不錯。』

感受着喉嚨的乾渴，榭爾提斯緊張得屏住呼吸。

這麼快被叫到，實在是一種失算。如此一來，便無從得知其他人被分到哪一間會議室了。

千年獅同樣是三位。爛、雷奧，還有待命中的荷恩。不僅如此，就連煉護士首席伊絲塔也來到了這裏。

「好……好的！」

面帶苦笑地搖搖頭，榭爾提斯打開了腳ID會議室的門。

……至少，必須等到空白（伊格尼德）知道如何解除我身上的魔笛爲止。

而自己是出了走廊後右邊數去第二間的269-D會議室。

「那麼——」

一瞬間——

「既然只是交代幾句話，我站着就好了。話說回來，居然會跟你分在同一組，真是愈來愈搞不懂了。」

「…………」

「——咦？」

「我嗎？」

「我承認她很有先見之明，不過在這種時候悠哉地喝茶……哇，居然還有餅乾和蛋糕！奇怪？這蛋糕是——」

「……修伊克大人，請不要在當事人的面前問這種問題。」

梅玫兒絲毫不介意，依舊保持着微笑。

「……是的。」

畢竟對手是「黃金」瑪哈及「空白」伊格尼德兩人所屬的未知勢力。其規模和目的至今仍未能明朗。但可肯定的是，自稱「異篇卿」的這些人都有着怪物般的戰鬥力。如今既然要入侵對方的根據地，相較於順利獲選的成就感，伴隨而來的壓力更是沉重。

……相較之下，我們幾個。

這種硬底長靴的聲音……莫非是…………

「叫到名字的人留在這個房間。不過我可沒說，這些人都能參加入侵部隊哦——」

雷奧微微眯起雙眼「

「榭爾提斯，你怎麼看？」

「很難說。而且雷奧，你不是傾向不參加行動嗎？」

——沒錯。

梅玫兒最初詢問大家的意願時，相較於率先舉手的自己，雷奧直到最後都未做出反應。

「事實上，『我都無所謂』。如果是指派的任務，我當然不能拒絕，但是從千年獅的立場來看，也不方便自我推薦。」

背靠牆壁的雷奧抱起雙手。

「春蕾正在支撐冰結鏡界，我總不可能一個人跑去參加這種大型任務。」

「啊，果然是這個原因。不過，梅玫兒她當然也很清楚纔對。」

自願前往的自己，以及始終未表態的雷奧。既然這兩人被分到同一間會議室裏，最有可能的就是選拔部隊或留守組了。

「說到這個，你怎麼會想加入選拔部隊？」

雷奧的目光直直射向這邊。

「就算在天結宮，關於第三機關的情報也是機密。說到和統政廳組成聯合部隊，是千年獅和巫女的職責範圍，而實際行動的部隊，也將會從煉護士級別的人當中挑選。這點你應該知道纔對。」

本次並非候補生可以毛遂自薦的任務。既然清楚這一點，爲何還要積極參與——雷奧的話中這麼暗示着。

「……是啊。」

「看你的反應，大概另有隱情吧。」

雷奧面露苦笑嘆息道。在這樣一位老朋友的面前，榭爾提斯下意識望向天花板的照明。

「主要有兩個原因，都跟我和優米有關。」

刺眼的亮光。

彷彿伸手可及，卻又立刻從指縫間溜走。

「……瞭解。」

而且是本隊。

「首先是關於參加聯合部隊的人數，這其實是最先決定好的。畢竟統政廳只派出兩人。爲了保持行動的隱密性，不難理解他們要求少數精銳的用意。如此一來，天結宮也必須派出少數精銳。由於還要配合統政廳的人數，所以大約是兩到三人吧？既然如此，就分成本隊兩人和分遣隊一人，剩下的都安排到留守組。人員的分配大致上是這麼決定的。」

雙方都是千年獅，實力也無庸置疑。

「與統政廳之間的這個合作計劃，我很高興你能率先舉手。不過就算不舉手，其實我也打算讓你參加的。」

「我和榭爾提斯在本隊，就跟統政廳的那兩人一起行動嗎？」

自己使用雙劍，雷奧則是大劍。在本隊的陣容中，兩人都屬於近戰類。徒手戰鬥的爛和身爲槍使的荷恩，此時就出現了搭配上的平衡問題。

「既然是塔內的指示，我當然沒有理由反對。好了，先說明一下作戰會議的內容吧。」

「……啊，我懂了。」

彷彿看穿兩人心中的想法，梅玫兒繼續說了下去。她緩緩舉起一隻手，並伸出食指及中指。

換句話說，比起候補生身分這個扣分要素，最終還是與兩名異篇卿直接對決過的經驗和情報佔了優勢。

……總覺得莫妮卡、華宮和威爾他們三人無法獲得大家的認同。莫非我在爲此煩惱嗎？

「是啊，不過這就不是重點了。」

「正是如此。不好意思，雷奧。剛纔沒舉手，我卻把你編入本隊。」

「那個異篇卿認識我。不僅如此，還似乎還暗示着我『後會有期』……似乎對我身上的魔笛瞭如指掌的樣子。」

「另外一點呢？」

過去是煉護士，純粹爲了遵守和優米之間的約定而回到塔內的自己……

「沒辦法，我一個人必須分別到三個房間裏一一向大家說明。以便利性來說，需要召開作戰會議的房間當然就留在最後了，不是嗎？」

梅攻兒的判斷非常正確。畢竟若以單人的戰力爲標準，會選擇千年獅也是理所當然的。

『哦，這個高跟鞋的聲音是——』

「原因很簡單。關於有可能躲藏在據點裏的黃金（瑪哈）和空白（伊格尼德）兩人，最瞭解他們的就是你了。特別是那名叫空白（伊格尼德）的異篇卿，巫女和千年獅之中從未有人看過他的長相，只知道名字而已。」

培養於水槽內，名爲「沉睡之子」的幽幻種。是何種原因，基於什麼目的，又是以什麼樣的技術培養出來的？

「……是啊。」

掌管塔內的巫女．視線忽然投向了兩人。

「也就是分成本隊、分遣隊和留守組三種吧。」

「雖然還沒仔細看過，但她的遠距離攻擊的確可以提供強力的掩護。我和雷奧不擅長應付的敵人，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我可以繼續了嗎？」

「那麼梅玫兒，分遣隊就是荷恩一個人獨自行動了？」

「正是如此。從結論來說，巫女不能參加本隊或分遣隊。這不但偏離了原本的使命，巫女本身也不具備隱密行動的特殊技能。這種情況下，我、優米和碧歐拉就是塔內的留守組。那麼，本隊該怎麼安排纔好呢……榭爾提斯？」

「好——讓兩位久等了。那麼，我們這就趕緊召開作戰會議吧——」

……這樣就等於前進了一步。說不定能更接近穢歌之庭的祕密。

「原來如此，這就是優米牽扯在其中的原因。」

再加上候補生身分的莫妮卡、華宮和威爾，這幾人都要留在塔內。

「……怎麼還沒人來呢？」

剛要說出口的瞬間，雷奧又把話吞了回去。

伊格尼德

巫女露出頑皮的笑容，眨了眨一隻眼睛。

「……是這樣嗎？」

「……什麼？」

無論如何，本隊的兩個名額就此拍板定案「。

「等很久？」

梅玫兒端起茶杯，放到嘴邊。

「那個叫『黃金的瑪哈』的沁力術士？聽說是你把他擊退了。」

……太好了。

「最後那句『第一分遣隊』有點問題。」

「哎呀，真可惜。雷奧，這樣不能給你滿分哦。最多隻有五十分。」

『那麼梅玫兒，你之所以讓雷奧加入本隊……？』

「真對不起了不過我早料到這點，所以準備了紅茶和點心哦？其實你們可以邊喫邊等的。」

『啊，原來如此。仔細一想的確很有道理呢——會被選上也是理所當然了。』

「換句話說，其他人就自動成爲留守組了。」

「……不，聽了剛纔的解釋，我可以理解這麼做的理由。」

「至於分遣隊，必須是單獨行動且戰力強大的人。如果曾經和異篇卿交過手就再好不過了。這樣一來，人選就是千年獅荷恩、爛，或是煉護士首席。不過煉護士首席，我打算指派其他的任務，所以分遣隊的候補人選就變成二選一。那麼，是選擇爛？還是荷恩呢？」

匡當。

入侵第三機關據點的聯合部隊。

自己終於發現一項事實。

榭爾提斯做了個深呼吸，轉換心情。在此同時，牆邊的雷奧則維持不變的平靜表情開口問道：

她俐落地拿起尚未有人動過的陶製茶杯，開始倒入壺中的紅茶。

「我任命你們兩位加入與統政廳的聯合部隊——其中的本隊。」

爛、優米、伊絲塔。

「留在269-F會議室的『天之車』，他們的動向也很令人在意。不過有爛在，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也能應付纔是。」

「他知道你身上懷有魔笛一事。」

一臉正經的雷奧這麼指摘道。確實如此。話中特地加了「第一」這個字眼，就彷彿暗示着還會有「第二」。

就在這時。

「雖然分成三個會議室，但是以任務來區分的話全部共有四種。本次的重點就在於此……哎呀，你們別用那種狐疑的眼神看我嘛。我會解釋清楚的。」

「等得都快睡着了。」

雷奧浮現疑惑的表情。

曾幾何時，居然將其他的候補生視爲如此親近的「同伴」了。

「普通人絕不會想到去培養幽幻種……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問題。只要找出第三機關的目的，就可以更加了解幽幻種及穢歌之庭。這樣一來，說不定能夠減輕巫女的負擔。」

「……你說那封郵件？不，等等。倘若那封信不是惡作劇，那個叫空白（伊格尼德）的人——」

「……這就是第二個原因。」

「真聰明。」

「可是——」

叩——通道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是的。她在生態保育區的巡邏經驗豐富，也很擅長單獨行動。更重要的是她的戰鬥方式。」

「還記得我們一起去的那座浮游島嗎？」

梅玫兒將茶杯放回桌上。

巫女意味深長地望向這邊。

「……是嗎，說得也是。」

「這個嘛——那我就從頭開始說起了。首先是以何種標準決定各房間的成員。想必你們一定很好奇吧？啊，在這之前先來杯茶。」

「在那個地方……雷奧你沒有直接參與，但我跟莫妮卡卻和幽幻種實際交手了。對於那東西的好奇心，就是我第一個動機。」

「就是異篇卿。」

或許是可以理解，雷奧的表情緩和了些。

他張望着兩人獨處的會議室。

「是的，你們過去合作的時間很長，應該非常有默契纔對。若換成其他人加入本隊，另一名搭檔可能就會指派爛。」

能夠輕鬆啓動「米克瓦的緋眼」，近似魔笛的神祕詠唱。

接着是令人在意的分遣隊人選。

「這間會議室，該不會只有我們兩個吧。」

「如你們所知，先前的所有人都被分到三個不同的會議室裏。D會議室、F會議室、H會議室共計有九人。至於碧歐拉及荷恩這對姊妹正在待命中，因此不算在內。」

『你應該選了荷恩吧？』

「是探索無人研究設施的那件事吧。一開始的時候，怎麼看都是統政廳的佈置。」

現身於統政廳聖廊的空白（伊格尼德），知道其外貌的人只有榭爾提斯自己。

門被迅速打開，站在門口的是微笑依舊的梅玫兒。

……不過，這種悶悶不樂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啊，好……好的！沒問題！」

「就結論來說，分在D會議室的你們兩人是本隊，而留在F會議室的爛和候補生部隊三人，就是所謂的留守組。最後，H會議室的優米和煉護士首席則是第一分遣隊。到此爲止都聽得懂嗎？」

「這點稍後會提到，接下來……對了，就說明一下整體的人數分配吧。」

『這樣我就放心了。統政廳之前說過最多可派五人，要是一口氣出動五名巫女或千年獅級別的人員，塔內的安全就堪慮了。』

「沒錯，所以才決定荷恩。我還沒告訴她本人，不過應該沒問題纔對。」

「換句話說，很有可能知道解除魔笛的方法嗎……說得也是，難怪你會搶先舉手。」

點頭的同時，緊繃的雙肩瞬時襲上一股無力感。

「不，不是這個。是另一個叫『空白（伊格尼德）』的人。雷奧你也知道，之前天結宮的所有組織終端都收到一封『天結宮潛伏着人類外型的幽幻種』的郵件。那也是他做的。」

以及爲何會知道自己帶有魔笛的事實？

雷奧望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

「你的隊友沒被選上，覺得有點遺憾嗎？」

「等等，你剛纔說作戰會議？這麼說——」

「我正要解釋哦。首先，你們就當分遣隊只有荷恩一人。不過，我打算另組一個支援部隊，也就是剛纔『佯裝成留守組的分遣隊』。成員是春蕾、優米還有煉護士首席。」

『啊，我懂了。就是利用巫女的遠視能力進行監控吧。』

「答對了。」

梅玫兒對閃動的機械水晶鼓掌。

「春蕾應該有能力對遠方的浮游島展開遠視。我會拜託那孩子，請她利用遠視逐一關注你們的行動。這些資訊經由優米的分享，再傳遞到我、爛、碧歐拉以及煉護士首席的手上。這是爲了萬一發生任何意外時，在煉護士首席的指示下，塔內的支援部隊能夠立即採取行動……而接下來纔是重點所在。春蕾、優米和煉護士首席三人組的存在，將會對統政廳保密。」

「原來如此，要同時監控『天之車』的行動嗎？」

「就是這麼回事。統政廳所派出的精銳，我們畢竟還很陌生。要是對方有任何異常的舉動，就能透過念話通知你們……話雖如此，統政廳應該也知道，巫女本身就很擅長這類的術式，但願多少能發揮一些嚇阻作用了。」

這樣還滿意嗎〡—望着眼中充滿期待的巫女，雷奧回以苦笑。

「真令人驚訝。」

「哎呀？」

「這是在誇獎。針對統政廳的提議，居然能當場做出周詳的規劃，並且分成本隊、分遣隊和留守隊，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也有同感。」

榭爾提斯的感想和雷奧幾乎相同。

『統政廳要在此做出反擊。就是入侵我和黑貓發現的據點之一。』

距離第九（修伊克）提出的這個建議，至今還不到一個小時。

……不僅身爲巫女的實力出衆，梅玫兒本身也是個腦筋動得很快的人。

『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嗎？』

「當然，其他房間大致解說完畢了。碧歐拉及荷恩那邊，煉護士首席應該正在轉達。另外，根據統政廳那兩人的說法，似乎儘快動身比較好。目前計劃是後天早上出發，在當天來回。行李似乎不需要太多，你們的武器保養和體能調整上都沒問題嗎？」

後天出發。雖然早有心理準備，時間還是太倉促了點。

聽了梅玫兒的問題，榭爾提斯和牆邊的雷奧彼此互看一眼。

足以讓自己夜不成眠的理由……假如有的話，那就是……

莫妮卡擠出沙啞的聲音。

而在她的後方，站着一個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壯碩肌肉男，威爾。

受不了刺眼的月光，她猛然從牀上跳起，頂着皺巴巴的睡衣在朦朧的視野中搖搖晃晃前進。

然而……就因爲榭爾提斯舉了手，心想部隊長也必須同行，於是自己也跟着舉手了。

『請……請問！你現在是一個人嗎？有沒有跟其他人組隊？』

一旁的威爾意有所指地哼了一聲。

「我會先辦理好遠征的手續。然後是行程的調整……還有明天中午，等春蕾祈禱完畢後讓她休息一下，到時我再向她說明一切。你呢？」

之後就是和往常一樣進入夢鄉……然而——

「…………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的事？」

『你自己去組一個新部隊就行了。』

「榭爾提斯是部隊員，莫妮卡是部隊長。光這樣並沒有說服力。必須是更正當的理由纔行。」

「……說得也是。」

『不好意思，你們是留守在塔內的這一組。』

天結宮十七層。

……但榭爾提斯只是離開幾天，我卻覺得這麼痛苦。

「啊啊……居然忘了關窗。」

「……哦~」

明知如此，自己卻還是想跟着榭爾提斯一起去…………這究竟是什麼緣故？

『就是說啊——』

「麻煩死了。」

……想必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吧。

……這我再清楚不過了……可是……

這點不用說也很清楚。

即便最終試煉落選的悲傷逐漸淡去，當時被深深刺痛的內心，至今仍未能填補其中的空缺。

「是的。在統政廳先發現兩名異篇卿的人是我，擊退黃金的分身時，也是我跟榭爾提斯一起合作的。不過曾經面對面和空白（伊格尼德）交談，同時又認識『天之車』成員的只有他一人。這就是最正當的理由。」

2

「……我想去知會一下隊上的同伴。」

……好。

「應該很困難吧。」

在場的人都一陣苦笑。

『我們和他在同一個部隊……這樣也不行嗎？』

……我會不斷回憶起過去的事情。

少女毫不思索地回答。

剛說到這裏，榭爾提斯忽然閉上嘴巴。

「或許吧。候補生根本沒有插手的餘地。榭爾提斯之所以被選上，也是因爲直接目睹了黃金和空白（伊格尼德）兩人，以及擊敗了黃金分身的戰果所致。梅玫兒大人的考量，我覺得非常有道理。」

「我們和他在同一個部隊……這樣也不行嗎？」

「…………」

……睡不着。

「……嗯。是啊，一直煩惱也不是辦法。既然落選了，必須趕快轉換一下心態纔是。」

「真是可惜，莫妮卡。不過……我覺得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每當這種時候，總會想起以前那些不好的回憶。

在尤美黛教官的建議下，兩人開始尋找其他隊友並創立部隊。

「……是嗎。」

『莫妮卡他們沒被選中，也是意料中的事情。這次的任務就算正護士也無法插手，更遑論莫妮卡他們這些候補生了。榭爾提斯你會被選上，純粹只是因爲情況特殊罷了。』

「……爲什麼……會睡不着呢。」

不理會唉聲嘆氣的兩人，莫妮卡握緊拳頭這麼回答。

啪地一聲，窗戶被關上。

比起只有一次挑戰機會的最終試煉，白天的落選一事根本算不上什麼。這麼一點點小挫折，在自己轉職候補生之後飽嘗艱辛的經歷中實在微不足道。

她大大深呼吸一口。

「…………」

「……部隊。」

「咦？」

「……先等一下。」

兩人一組的部隊戰時，彼此恰好都還未找到組隊的成員。在那之後，雷奧隊長也加入，一同前往了浮游島。

肉體和精神上的疲勞仍未消退。若換成平時，早已經進入熟睡狀態，但大腦唯獨今天卻顯得異常清醒。

華宮正要點頭同意時。

煩惱得根本睡不着。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緣收————

一定還有什麼更重要的理由。

「你的三名隊友，我都已經告知了。不過他們看來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特別是那位部隊長，記得是叫莫妮卡沒錯吧？她的表情好像很掙扎。」

「咦……還以爲難得可以輕鬆一下的。」

就這樣——榭爾提斯獨自留在靜悄悄的房間內。

「莫妮卡，你還好嗎？」

「有什麼辦法？我們大家一起舉手，就是怕那傢伙一個人應付不來，不過這本來就不是候補生該處理的問題。你們沒看到會議室裏都是巫女、千年獅還有煉護士首席嗎？」

*

裹住全身的毛毯下方，莫妮卡微微睜開眼皮。

這是我和他建立起來的部隊，因此無論做什麼，隊上都不能少了他……

「畢竟出了名的健康寶寶呢。」

呼——梅玫兒吐出一口氣來。

「啊啊，還有，『天之車』那兩人基本上算是來賓，所以我打算發放裝有追蹤器的賓客證，並安排他們住在塔內的飯店裏。如果有什麼問題想當面問他們，就跟我說一聲吧。好，那麼就解散。我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協調呢。」

「是——」

「照這條件來看，你不是也一樣嗎？」

下樓之後走出電梯大廳，莫妮卡默默站在原地好一會。

「該怎麼開口才好呢。」

「我的話……武器一向交給伊莉斯負責，身體狀況也沒有問題。雷奧你呢？」

……今天的事情……分明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好亮。」

那麼，自己爲何又會如此煩惱？

當年選拔巫女時，自己落選的原因是實力不足。進入巫女最終試煉的這份傲人成果，在真正的巫女面前是那麼微不足道。就連身爲護士的實力，和齊聚在場的千年獅們相比也幾乎等於毫無意義。

「就知道你會這麼講。」

「我？我沒有什麼行李。要是方便的話，手續就幫我一起辦理————」

至於當事人依舊保持嚴肅的表情，同時取出自己的員章。

情緒低落的隊友們。剛纔莫名湧現一股「想和他們說話」的衝動，如今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聲波震盪了停滯的空氣。

拍了拍手，梅玫兒逕自轉身離開。雷奧則緊隨在後。

……究竟是爲什麼呢？

「……這點我很清楚，可是——」

……無論在哪方面都是不上不下。

其中出現最頻繁的，就是三年前的巫女見習生最終試煉。從試煉的前一晚開始，踏入塔內最上層的「樂園」樓層————其次則是自己被告知落選時的情景。

「我隨時都處在最佳狀態。」

沒有亮光，也不用擔心冷風讓肩膀着涼。這樣一來就能避免浪費晨訓之前的寶貴睡眠時間。她再度蓋起毛毯，閉上了雙眼。

華宮的聲音自背後傳來。身材嬌小的少女是名爲「尼爾之民」的亞種人，頭上戴着一頂蓋住眼睛的機械帽。

月色明亮。

……原因真的只有這樣嗎？

「明天的晨訓照常進行。四點半在室外訓練場前集合，我們來練習平時較生疏的地方。因爲榭爾提斯不在，就當作一人負傷，採取三人部隊的隊形。」

「無所謂，決定了就要做到底！我們也必須熟悉一下其他的作戰方式。」

嗖……夜風灌入半開的窗戶，吹動窗簾。搖曳的窗簾後方，透出了蒼藍的月光。

她將手貼在自己瘦弱的胸膛上。

梅玫兒留下的茶杯。榭爾提斯茫然望着杯內晃動的液體。

「我……是他隊上的部隊長，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

「說得也是。確實有其必要。」

『我們不走嗎？』

深深的嘆息。

自己其實不想參與和統政廳之間的聯合部隊。

「說穿了，我們會落選也是註定了吧。」

『……在我還是巫女見習生的時候，有個令我崇拜的護士少年。僅僅如此而已。』

「……我真傻。」

莫妮卡躺在牀上，擦拭着眼角。

……這麼簡單的事情，爲何我一直沒察覺到呢？

『……因爲……你和他的感覺很像，所以我無法放着你不管。』

少年給人的感覺，像極了自己從前所崇拜的雙劍使。

和他在部隊中一起生活的這段日子，不知不比衍生出了一種感情。但那並不是崇拜。

………………

…………不是崇拜。

……

「是情不自禁的…………喜歡……嗎？」

完全不清楚喜歡他哪一點。

也並非有什麼特別吸引自己的地方。然而————這份無法壓抑的感情，卻使得他短短几目的離去令自己深感不安。

「…………」

令觸及眼角的手指溼潤。

讓滑過臉頰的水滴沾溼睡衣的領口。

眼皮底下自然而然湧出的淚水，其緣故就連自己也無法理解。所以纔會感到如此痛苦，如此辛酸————

「我……真是個笨蛋。」

『前輩？』

「————？」

……這不可能。

……啊…………啊啊……

前輩低下臉去。

莫妮卡手貼胸前，做了個深呼吸，然後I

隔着桌子，莫妮卡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並非平時熟悉的儀禮服，而是一身運動服的打扮。

「抱歉，讓一個後輩替自己操心，實在有點過意不去。」

自己身爲其中的一員，這麼說雖然很奇怪，但參加作戰的面孔，無一不是足以代表浮游大陸的實力人物……不過，在這當中——

昏暗的通道上，隱約浮現一名少女的身影。

……不行。

「…………」

「嗯嗯！我也要加油，扮演好支援部隊的角色！」

「咦？」

「沒有這回事！能幫得上前輩的忙，我也覺得非常意外。」

「是我，這麼晚了真不好意思。」

「沒……沒什麼！對了，這麼晚還傳念話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嗯。我一開始也覺得自己不適合部隊長的職位，但事實上還挺有挑戰性的。況且其他兩名成員也愈來愈有默契了。」

「是的，當時我也在場。」

「我……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優米察覺對方的臉頰微微泛紅。

……嗯，真的很意外。

3

「…………」

自浮游大陸墜入穢歌之庭，又因身上帶有魔笛而被逐出天結宮————在失去一切的情況下落腳於居住區。之後就這樣過了兩年。

「這一次挑選和統政廳的聯合部隊，我跟他將要分開行動，就結果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因爲我終於能夠坦率面對自己的感情了。」

『前輩？』

這位前輩居然會主動來拜託我——不，會拜託他人真的很難得。

——呼吸困難。

當——表面的浮冰敲出一聲音階。

察覺後輩忸忸怩怩的態度，莫妮卡不禁面露微笑。

統政廳和天結宮的聯合部隊出發的日子。

「…………」

莫妮卡並未回應，而是輕聲屏住了呼吸。

「這都是整合起這個部隊的前輩努力的成果哦。」

看不見半個人影。爲了不妨礙巫女的睡眠，事務員不會選在夜間前來。包括警衛也是。再者，造訪巫女的樓層時必須使用專用的電梯，僅有塔內職員的電子認證鑰匙纔可啓動。

「是我……和榭爾提斯。」

「啊啊，原來如此。」

優米單手撐住臉頰，另一隻手則輕輕拿起桌上的玻璃杯。

門鈴傳出聲響。

「嗯……如果說出來會輕鬆一點的話。」

一滴細小的汗水滑過臉頰，落在大腿上。

「真不像前輩的作風呢。要打起精神來！有什麼事情請儘管說，不用客氣哦！」

本隊是隸屬「天之車」的第九（修伊克）與其幫手黑貓，以及榭爾提斯和雷奧。分遣隊也決定由千年獅荷恩擔任。而在塔內支援的自己和春蕾，則是負責遠視及念話的轉達。煉護士首席似乎也會隨時待命，以便指揮調度部下。

好像……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像這樣子傾聽前輩吐露心聲，爲何會感到全身發冷？

心底傳來碎裂的聲響。

……是這樣嗎。

「不——」

「你說得沒錯，榭爾提斯是個很厲害的人。儘管好奇他以前待過哪些地方，但既然本人不願透露就算了。相較之下，我更在意的是自己曾經受過他多少幫助。」

自己剛纔也在想榭爾提斯的事情。

即便他曾經有過煉護士的背景。

莫妮卡爲何看似害羞，卻又帶着一絲欣喜的理由。

「有什麼想聊的嗎？」

……這是什麼……奇怪的感覺。

——鈴。

「前輩？」

「我好像已經喜歡上他了。」

「————」

原本僅是預感的小小疑惑，隨着對方的一字一句而逐漸增長。可以清楚感受到，它正在慢慢侵蝕內心的深處。

和春蕾在一起雖然不用擔心，但念話和遠視至今仍是自己最不擅長的術式。必須繃緊神經纔行。

……就算是前輩，這種事情…………

房間的客廳內，優米在桌上撐起臉頰。

「前輩的……感情？」

「就是關於白天的那件事。天結宮和統政廳的聯合部隊中，我們隊上有一個人獲選了。他叫榭爾提斯。」

服裝一樣是法衣打扮。這是由於今天和梅玫兒及雷奧三人一直討論到深夜的緣故。

她低下眼眸，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榭爾提斯果然很了不起。」

「…………」

……啊。

『前輩？』

『啊，不……不是的！這種自不量力的事情…………我只是覺得，有什麼問題悶在心裏，倒不如傾吐出來比較舒暢一些。』

不過，這塊令自己無法成眠的心病，想必會一直持續到他出發遠征，然後平安歸來爲止吧。還未出發前就如此難受……若是到了明天或後天……

眼前的莫妮卡前輩正在說些什麼。

「在候補生的階段，卻能被選入聯合部隊，和那麼厲害的人一起行動。」

「……後天嗎。」

天結宮兩百八十七層。

突如其來的念話，讓莫妮卡的心臟幾乎停止。

終於發現了。

莫妮卡在桌上抱起雙手。

…………這種事……

「要喝茶嗎？」

『是……是的！那個……抱歉這麼晚了還打擾您。關於今天的事情——』

『嗯……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那個，今天的會議中，前輩想參加統政廳提出的計劃，可是卻未能如願……而且隊上又因此少了一名成員。如果有什麼困難的地方……就是……』

剛纔的自言自語，莫非都被聽見了……不，不要緊。脫口而出的只有零星的字句，就算被人聽到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彷彿強調着夜深入靜的時刻，設有巫女私人房間的這個樓層充滿了寂靜。

「…………的確……是這樣沒錯。」

內心的缺口將愈來愈擴大。

……怎麼回事？

萬一真有敵人闖入，巫女的身邊還配置了千年獅。因此在巫女的樓層內見不到其他人，時常保持寧靜的狀態。

「不，不用麻煩，隨便聊個幾句罷了。只不過……」

「和幽幻種交手時，他鼓舞了我，使我重新獲得勇氣。在那之後，該怎麼說……總覺得好像找回了原本的自己，希望能和他一起在部隊裏努力奮鬥——但我錯了。不知不覺中，又萌生了其他的感情。」

「優米？」

「放棄巫女見習生的地位……至今已過去三年。但真正改變我上讓我不再留戀過去的，卻是在認識了他之後。」

……好龐大的編制。

……拜託……只有那句話…………絕對不要說出來！

「優米？」

忸忸怩怩的莫妮卡不斷調整自己的坐姿。

……真的好巧。

「真是不簡單，一個候補生居然能在這麼多競爭對手中脫穎而出。前輩……雖然很可惜，不過這麼一來，您就能全力投入部隊長的工作了。」

……不會的。

「……現在，方便過去你那裏嗎？」

「啊，果然是前輩！來了，我現在馬上開門！」

「你願意陪我談心嗎？」

「…………」

「……前輩怎麼還沒來呢。」

「……嗯。」

然後從候補生的階級重新出發。之所以有現在的榭爾提斯，全都是他後來努力的成果。

但是……不……不行……腦中一片空白，根本無法去思考。我要開口……必須開口才行。

「啊……那個！」

「嗯？」

「我……我…………我也…………」

我也一樣，思念榭爾提斯的感情，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

因爲……倘若不這麼說的話……萬一莫妮卡前輩真的向榭爾提斯表白……到時候究竟會如何？

即便從我的角度來看，莫妮卡前輩一樣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而且在同一個部隊上，每天都能和榭爾提斯碰面交談。比起現在的我，她和榭爾提斯共處的位置更是接近。比起在艾爾貝特共鳴的影響下，就連一根手指也無法觸碰的我…………前輩更具有優勢…………

「…………」

「優米，你怎麼了？這麼晚還醒着，身體果然喫不消嗎？」

「啊，不……不是的！我很好…………可是……那個……」

……說不出口。

面對信任我並吐露心聲的前輩，根本無法告訴她，自己從以前就一直思念榭爾提斯的事實。

倘若真的這麼做，我和前輩就不能維持現有的關係了。

彼此都會覺得尷尬，再也無法自然而然地相處…………那麼該如何是好？我到底該怎麼做呢？

「……抱歉，聽我嘮叨了一堆。優米你還是早點休息比較好。明天一樣也很忙吧？」

啪地一聲，莫妮卡從椅子上起身。

「謝謝你。這麼突然，又是私人性的話題，或許讓你嚇了一跳吧。不過有個人可以分享，讓我覺得輕鬆了不少。」

「啊，前輩，等——————」

等一下！優米對着背影這麼呼喊，但口中只傳出嘶啞的呼氣聲。

……腳動不了。

「我……根本不希望變成這樣……」

「…………」

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

但相較於這些顧慮，事實本身的衝擊性實在太大，整顆心都因此變得空蕩蕩。

「……！」

更重要的是，自己完全說不出口。

失去感情的人偶。

害怕說出自己真正的心意。害怕一旦說出口，和前輩的友誼便會化爲烏有。

只有語調悲哀的雙脣在微微顫抖。

聽見了不該聽的話。

…………這種感覺——

帶着不成聲的哽咽，優米當場跌坐在原地。

少女離開房間後，房門緊閉。

獨自留在房間內的優米，整個人茫然愣在原地。

……手臂、手指、脖子和肩膀，一切彷彿都不是我自己的。

…………我……到底該怎麼做？

「……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