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遭遇」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2萬 字
1
天結宮兩百七十四層。
被千年獅第二位改裝後用於訓練的這個房間,一走出電梯,眼前便是自地面到天花板的完全青綠色空間。
青綠色是金屬裸露的顏色。貼在各處的數千塊緩衝板,是同樣用於飛空艇保護膜的特殊合金。
……戛!
緩衝板伴隨聲響凹陷下去,一個腳印的形狀直接踏穿地板。
「呼!」
一腳踩出令緩衝板扭曲的勁道,再順勢加上自己的體重揮出拳頭。沒有任何的目標物,純粹劃過虛空的一擊。然而——
……劈……劈啪啪……!
超音速的拳頭使空氣破碎。突破音速的物體產生衝擊波,阻斷空氣,形成鞭子抽打般的破裂聲響。
「對了,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甩頭揮去下巴的汗水,少女這麼問道。身穿短褲及無袖背心的她,衣服已經吸滿汗水,全身呈溼淋淋的狀態。
「就像你聽到的那樣哦。」
面對自己這位默默修練的專屬護衛,梅玫兒給了一個柔和的微笑。
「不過光用聽的也很難想像吧……纔剛說完,報告又來了。」
不需專心傾聽天花板的擴音器。
只要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即可。
『那個,本隊和分遣隊好像分頭行動了。啊,榭爾提斯、雷奧,還有統政廳的兩人從飛空艇下來了。他們降落在浮游島的邊緣……好像要前往某處。』
「好像分頭行動,好像要前往某處……淨是這種模糊不清的報告,我們還真命苦呢。」
帶着苦笑,爛當場坐在地上。
「報告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模棱兩可了。」
「……是無所謂,不要超出記憶容量,忘掉其他重要的事就好了。」
以棋盤來說,就是一着壞棋。儘管不會立即影響全局,但愈接近終盤,其險惡就愈是明顯。
輕哼一聲,荷恩的目光從眼前的大樹移開。
……單就人選來看,應該是最佳的陣容了。
「……知道了,我知道了,黑貓。你別再吐槽我了。」
「比本隊慢了二十分鐘。就時間來看,應該剛剛好吧。」
「啊——是這樣嗎?那就沒問題了……好。」
「有這麼重要嗎?」
「任務結束後,我要求追加特別報酬。還有危險加給、加班津貼及假日出勤津貼。」
「分明就沒有誠意付錢。」
鮮黃色羽毛的小鳥們。浮游大陸並不多見的這個品種留下可愛的啼聲,逕自往遠方飛去。
從浮游島邊緣的斷崖往下看去,遙遠的下方隱約可見冰結鏡界產生的蒼藍冰海。再定睛凝視,可以見到當中有黑色的瘴氣正在捲動。
「不過,這天氣還真晴朗啊。要不是有這麼麻煩的工作,還真想去釣釣魚。」
異篇卿。目前所知道的,僅有「黃金」瑪哈和「空白」伊格尼德兩人。
……墜落穢歌之庭。
他緊握拳頭,以防被人看出破綻。
「……沒問題。我可以的。」
他們的目的,應該是打算在第三機關的情報被米克瓦的緋眼曝光之前發動襲擊。然而事實上,第九(修伊克)已經事先取得了相關的情報。
黃金和空白(伊格尼德)襲擊了統政廳一事,或許是有力的證據。
「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哦?好了,你也趕快繼續鍛鍊吧。我來幫你解讀優米語。」
粗幹大樹密集生長的耐陰林。樹幹上重重纏繞着不知名的藤蔓,在其前端處爬行的蟲子同樣讓人叫不出名字。
「……我要薪水。」
「直徑應該將近兩公里纔對。不管怎麼樣……哦,纔剛說完就到了。」
*
『哦——我這方面的資料很少,非常具有參考價值。先輸入記憶裏面吧。』
一路前進的執行官,腳步片刻也不停息。
「別看這樣,我還是挺神經質的。」
最前頭是第九(修伊克),再來是雷奧,後面是榭爾提斯,最後則是黑貓。
望了一眼胸前擺動的機械水晶,榭爾提斯緊隨前方的兩名男子。
『哎呀,好靈活的動作。』
沙……
「要欺騙別人,就得先騙過自己人嗎。」
——人類就住在如此接近穢歌之庭的地方。
「那麼,實際來到島上,感覺怎麼樣?我們就快到目的地囉。」
望着稍微助跑後跳至對岸的前方背影,榭爾提斯也追了上去。
「因爲是尚未開闢的浮游島。」
——距離這麼近。
……啾……啾啾……
——因爲,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導致全滅。
「對了梅玫兒,今天的會議呢?」
「是在這座浮游羣島附近築巢的候鳥吧。具有冬天來臨前遷往統政廳島上,度過冬季後再次返回的習性。」
她隨口回答,接着輕鬆跳上阻擋在前的巨大岩石頂端。一身黑色套裝的輕快跳躍動作,就宛如一隻黑貓。
「不是暗號——是優米語纔對哦。雖然一樣都需要解讀。」
「我的跳遠紀錄是十三點七公尺。當時還穿着套裝和高跟鞋。」
不知是出於讚賞或訝異,雷奧輕輕揚起單邊的眉毛。
黑貓抱起雙手,微微鼓起了臉頰。看了她一眼後,榭爾提斯向前方第九(修伊克)的背影出聲。
「這樣我反而更好奇了。」
踢開腳邊的小石子,第九(修伊克)當場開始做起伸展運動。
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梅玫兒聳了聳肩膀。
『哎呀,真不容易。距離這麼近,就算相互擦撞也不足爲奇呢。』
「雖然周遭淨是一板一眼的元老爺爺和頑固的同事,不過我並不討厭現在的統政廳。東西好喫,基本上又很和平。不但有個願意免費工作的部下,還可以偶爾滿足嗜好去釣釣魚。」
「而且,要是沒有我和雷奧同行,你們一樣打算兩個人潛入?」
「黑貓?你行嗎?」
「天結宮也一樣,對於第三機關的應對方式仍在討論當中。多虧有統政廳的提議,也就有了一個可以動用千年獅的藉口——梅玫兒是這麼說的。」
「畢竟是神祕的敵方機關據點。由於遲遲找不到自願參加入侵部隊的人,所以便決定獨自前往敵方的地盤。這麼做確實非常果決,不過……還真令人頭疼。」
「好了好了。遠視無法聽見現場的聲音,那孩子也很努力在推敲現場的狀況哦。」
第九(修伊克)悠哉說道。
按住牛仔帽的帽緣,第九(修伊克)越過一根樹根。
……不過,今天的表現還算可以。
「統政廳裏,最先察覺異篇卿存在的是修伊克大人。在缺乏情報的狀況之下自告奮勇表示『那我去吧』,計劃入侵第三機關據點的人也是修伊克大人本人。」
左肩扛着長距離射擊用的步槍,右手則是愛用的衝鋒槍。腰部的固定帶上放有備用的彈匣和通信機器。
「嗯?你說什麼?」
「嗯?怎麼啦,小哥?一臉正經的樣子。」
「我也這麼認爲。倘若一直遲疑不決,可能就正中對方的下懷了。」
……但是,對手根本還沒亮出全部的底牌。
……本來以爲會更慘不忍睹的。
第九(修伊克)用手指彈了一下帽緣。
來到岩石構成的丘陵上,第九(修伊克)交抱起了雙手。
……藏有第三機關據點的設施島。
……就是那個嗎?
「……好熟悉的景色。」
「梅玫兒會答應你們的提議,或許是覺得機不可失吧。」
「做好心理準備的,就跟上來吧。」
她催促着爛趕快起身。望着不情不願展開修練的少女,梅攻兒將手輕貼在胸前。
「那是我的搭檔耶?可不是什麼運動量不足的辦公人員哦。」
望着鳥兒飛行的模樣,黑貓的口中這麼背誦道。
「缺席。另外是巫女的修行,今明兩天也取消了。遺漏掉一次修行後,要將狀態調整回來很不容易,但這一次也只能這麼做了。」
「需要很大的決心呢。」
第九(修伊克)直直盯着腳下的岩石。
「…………」
「……不,當我沒說吧。真的沒什麼。」
岩石地帶。
「這算是誇獎嗎?」
「因爲?」
「不,沒什麼。」
「話說回來,這裏好悶啊。喂,黑貓,這真的是最輕鬆的路線嗎?天氣悶熱,腳下又是一堆樹根,環境未免太惡劣了吧?」
其銳利的目光,俯視着這座島的對岸——相距不到十公尺的另一座浮游島。
對於一直和姊姊在生態保育區巡邏的自己來說,未知的樹木和奇怪的昆蟲都屬於家常便飯。只要具備最起碼的戒心,根本就用不着大驚小怪。
蔥鬱茂密的樹海。
雷奧的語氣盡管冷淡,話中的含義卻相當重要。
「但是,如今卻出現了莫名其妙想破壞這種現狀的傢伙。一想到那種人在身邊晃來晃去,我實在感到非常不爽,於是就決定去證實一下了。雖然不知道能否一口氣揪出他們的目的,但起碼據點的位置有了。」
回答的不是他,而是擔任其部下的女性。
「我就說吧,用跳的就能過去了。還有,分遣隊的那位大姊選擇的島嶼,和這裏也很類似。」
「到對岸……嗯,還不到六公尺嗎?邊緣的地面容易鬆脫,爲保險起見是七公尺。考慮逆風及橫向風,就是九公尺吧。用跳遠的方式一口氣跳過去。失敗的話就會下墜,而且是一直線直達穢歌之庭的殉職路線。」
「……請問,剛纔的那句話……」
『問我問我!本來以爲只是個小小的浮游島,實際走起來卻不是這樣呢。』
*
「剛纔的說法是怎麼回事?就是自己接下這個工作之類的。」
「哦,小哥你怎麼啦?嘴脣繃得那麼緊,難道不太會跳遠?」
灰褐色的岩石有大有小,岩石間的縫隙長出高聳的大樹。視野比起森林地帶清晰許多,但一不小心就會被岩石或樹根所絆倒。
「自己攬上這個麻煩工作的人又是誰呢?」
「是的。因爲————」
「……總覺得在解讀暗號一樣。」
「哦,包在我身上。再幫你多報三成的金額。」
——任務是從旁協助本隊。
自己將從異於本隊的路線潛入設施島。抵達後,和本隊先後分批入侵據點,當本隊順利取得情報時便直接會合。若本隊與敵方勢力交戰,負責監視的優米便會發出指示,命令自己協助本隊。
……也就是說,潛入設施島後在據點附近待命嗎。
……之後就是等待本隊或優米的指示了。
像這類的祕密行動,成員人數愈少愈好。聽說聯合部隊的人選是梅玫兒決定的。不愧是皇姬託付塔內事務的巫女,成員都是一時之選。
……那麼——
「剛纔我說的話,你都記得吧?」
「當然。就是在這裏待命,直到接獲本隊或荷恩姊姊的聯繫。」
「很好。」
飛空艇形成與周圍綠意相同的保護色。面對從駕駛艙的窗戶中探出臉來的艾莉亞,荷恩大大點了個頭。
「再補充一點。包括我在內,假如沒有收到任何人的聯繫——」
「嗯?」
「到時候你們就自己返回天結宮,不必等我們了。」
*
——研究所。
長方形的設計與灰色的牆壁。沒有采光的窗戶,就連電線管路之類的也未裸露出來。平坦的牆壁上長滿青苔,就彷彿和周遭的森林融爲了一體。
「雷奧,這是——」
「啊啊,和之前那座浮游島上的一模一樣……真是諷刺。」
一旁的雷奧罕見地嘆息道。
「一點也不奇怪。包括天結宮在內,也經常在各處設置觀測地層與環境的設施。」
望着眼前的研究所,黑貓緩緩搖頭。
……轟隆。
「……不過,您看起來並不像那種野心勃勃的人。就因爲這樣,我完全猜不透您參加這次作戰的原因。」
黑貓弓起身子,開始拉動門把。生鏽金屬摩擦後的刺耳聲響迴盪在四周。
牆壁和地板,都只用灰色的金屬板簡單覆蓋加工過。天花板的照明和電線裸露出來,若切斷其中的一條,就會導致整條通道陷入黑暗。
「您說得沒錯呢。」
地板持續輕微震動,其中一部分沉入地下。周圍的地板也被一塊塊疊起,往地下移動。
在塔內最上層一直等待自己的青梅竹馬。
短暫的沉默後,她又忽然苦笑起來。
「您爲何自願加入這個部隊呢?」
『正如你們所看到的哦——這裏的構造,果然和之前的浮游島相同呢。』
「你口中那個很重視的人,是位女性嗎?」
「轉角?」
頭也不回的雷奧忽然出聲。
「你們都見識過了對吧?這裏面的構造,你們比較清楚不是嗎?」
第九(修伊克)拍了拍黑貓的肩膀,微微苦笑道。但這樣的動作只持續一會,他便轉過身來,將手指向門後。
第九(修伊克)一臉錯愕的表情,幾乎說不出話來。
……和之前的研究所不同嗎。
——喀……啪鏘。
……嘰。
「優米大人前陣子造訪統政廳時,我知道您的部隊也隨行擔任護衛工作。您之所以會舉手,是因爲將本次視爲那次任務的延續嗎?」
……真不簡單。距離這麼遙遠,竟然還在遠視的範圍內。
身後跟着雷奧,第九(修伊克)出現在正門外。他將手放進口袋,悠哉地走到房間的中央處。
透過遠視從浮游大陸隨時監控本隊的兩名巫女。她們應該也掌握了研究所的位置,因此這項情報將由兩人傳送給分遣隊。
『這座島的地下,大概都被挖成螞蟻窩的形狀了。』
「——咦?」
……話說回來,我只知道名字和所屬單位,其他一律都未被告知。
……自我介紹。
「嗯,到目前爲止都在意料之中嗎。」
就在這時。
「……真是那樣就好了。」
『要是樓梯的材質忽然改變就很可疑了。』
「哦,那我也跟去學習一下好了。黑貓你在這邊陪着這位小哥,覺得無聊的話就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
察覺腳下的震動,黑貓敏捷地往後跳去。
「那又爲什麼呢?您的身分是護士候補生沒錯吧?儘管言行舉止不怎麼恰當,修伊克大人在統政廳的權限就和天結宮的千年獅相當。您的立場並不像那位大人一樣,僅一句『我去一趟』就能讓其他人閉上嘴巴。」
「……嗯,所以我纔會第一個舉手。爲了強調自己想去的決心。」
第九(修伊克)輕輕踢了第一層樓梯以確認觸感。或許是覺得沒問題,他稍微點頭,隨即以平常的步伐走了下去。
「這樣很奇怪嗎?」
「這次的作戰由梅玫兒大人負責指揮,周圍也都是巫女和千年獅這些高層人物。在這當中,聽完梅玫兒大人的話之後,第一個舉手的卻是您。」
「的確……來試試吧。艾莉亞已經告訴我解除碼了。」
「看來不用擔心陷阱的問題了。」
聽見第九(修伊克)的低語,榭爾提斯緊咬下脣。
跟隨雷奧的腳步,第九(修伊克)也往外面跑去。
黑貓用手輕撥幾近黑色的深綠色側發。她的眼中不帶任何表情,只是平靜地注視着這邊。
無人的研究所經過第三機關的改建,之前在當中設置有幽幻種的培養水槽。而這一次,對方也以同樣的手法直接當作據點使用。
他瞪視着腳下的大地。
「黑貓。」
「修伊克大人?」
黑貓上前一步,從胸前口袋取出金色的鑰匙,然後往中央的大門直直前進。對準了鏽紅門上的黃銅色金屬鎖頭,鑰匙無聲無息滑了進去。
「知道了……不過這個地方,她一個人找得到嗎?」
「我從這裏,雷奧是從密道進入的。記得有一條通往地下的路,如果雷奧那邊沒有解除就打不開了。」
「想去?不是出於義務感或責任感,而是自己這麼希望的嗎……?那麼很抱歉,除了一心想立功,我實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春蕾和優米。
「我的理由和修伊克一樣。」
一望無際的巨大通道。
「剛纔和分遣隊聯絡過了。那邊也已經抵達島上,正往我們這裏移動。」
當時走下樓梯後便是巨大的樓層,裏面到處擺着黑色的演算機,腳下還交錯有無數的電纜。而如今,這裏卻只有一條直直的通道。
「換而言之,這和天結宮之前指摘的建築物相同。」
「誰曉得?別管那麼多,我們前進就是了。反正這麼一條路也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只能祈禱不要撞見他們了。」
「喲,那邊狀況如何?」
「透過米克瓦的緋眼,黑貓只掌握到這裏爲止。至於內部的狀況,我和黑貓都尚未確認。好歹對方也瞞過好幾次的定期巡邏了。」
「以一個候補生的身分?難道不能交給千年獅或巫女處理嗎?」
「是。」
「啊,不過並不是和雷奧一起……」
……和之前一樣嗎。
「如果我是她的話,就會這麼認爲。之後就是平安歸來————!」
完全開啓的門後,是開闊的昏暗空間。
「……我想應該在地下。」
「這真是……好大的手筆。根本看不到盡頭嘛。」
金屬鎖頭被輕鬆打開,掉落在地。
定睛凝視天花板,上面一樣是貼了薄金屬板的簡陋設計。和牆壁相同,樓梯的製造品質絕對算不上用心。
「有那麼好心提醒入侵者的陷阱,自然非常歡迎……不過沒有是最好了。」
「不是嗎?」
『好像到終點了呢。』
「…………」
「我只開啓單邊的門。爲保險起見,請不要站在正前方。」
「怎麼可能,是不同的任務。」
現場剩下自己,以及統政廳的執行官黑貓。
「……既然一切和上次相同,就在這下面了。」
爲了能在獨自等待的她面前揚眉吐氣,包括身上的魔笛及穢歌之庭的事情,都必須靠自己去解決纔行。
望着被下方黑暗空間吞噬的樓梯,黑貓不斷眨着眼睛。
「咦?」
「是的。榭爾提斯大人,雷奧大人,請兩位都先退下。」
『那麼,這條通道究竟會通往哪裏呢?』
「一個女人聽到這些話,我想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第九(修伊克)慢條斯理前進。但走沒幾步,他忽然側過頭來。
當時和雷奧一起的是艾莉亞及優特,跟自己一塊行動的則是莫妮卡,雙方進入研究所的路徑並不相同。
突然聽見對方的低語,榭爾提斯不禁叫了一聲。
關注着前方的第九(修伊克)和雷奧的狀況,自己也小心翼翼用腳尖去感覺。上一次並未遇到陷阱,但並不代表這一次也相同。
地面的研究所只是僞裝,真正的重點是下方加蓋的地下樓層。因此無論在地面上做出多少推測都是毫無意義的。
「……看來施工得很倉促呢。」
統政廳的女性執行官點點頭,原先審視般的目光也變得柔和起來,
「哦,這個是——」
「……說得也是。不過我更希望能抬頭挺胸面對那個人。」
「榭爾提斯。」
「會有人帶路的。」
「就是無法坐視不管。塔內有一位我很重視的人,而異篇卿的目的若是讓那個人陷入不安……我當然無法眼睜睜看着不是嗎?所以,我想爲那個人做一個了結。」
「那就萬萬歲了……原來如此,的確不簡單。真是的,什麼時候改裝成這副模樣的。」
黑貓茫然望着這邊。
第九(修伊克)冒出這句話來,整個人同時不見蹤影。
按一般原則,候補生就應該專心修練纔對。從她的角度來看,一個候補生會自願參加這個計劃,想必是件很意外的事情。
停頓。
「黑貓。」
天結宮與統政廳召開會議的起因。
我認輸了——她說笑似地這麼聳聳肩膀。望着對方好一會——
「你專門留意後方。我可不想在這裏被人包抄。」
「假如————」
榭爾提斯這時出聲,打斷第九(修伊克)的發言。
「對方從前面過來的話?」
「碰不到是最理想……不過,在這條路上也躲不了。只能先禱告,萬一真的遇上就想着怎麼跑吧。我們可不是過來打仗的……話是這麼說,也要弄到最起碼的情報纔行。」
第九(修伊克)多少壓低了一些音量。
「要是對手笨笨的,就用誘導訊問的方式探聽情報,之後再想想怎麼離開。最麻煩的是遇上那種二話不說直接動手的人,到那個時候————…………」
說到一半,第九(修伊克)猛然閉上嘴巴。
停下來————呈水平默默舉起的右手這麼暗示着衆人。
「…………」
他注視位於前進方向的右手邊牆壁。和來時的牆壁沒有任何不同的這面牆,第九(修伊克)目不轉睛盯着。
「你們幾個,別被這道牆發現了。」
統政廳的執行官露出不適時宜的自信笑容。
「什麼?」
「是主動式光學感應器。聽過紅外線發光二極體和光電晶體嗎?簡單來說就是感光器。」
「……類似自動門的感應裝置?」
『那是被動式的紅外線感應器。這個是主動式的,所以有點棘手。』
表情疑惑的雷奧嘆了一口氣。
相較之下,機械水晶保持平靜的口吻繼續說明:
『被動式的感應器大多隻能感應人的體溫。不過,這種主動式的感應器可以偵測任何阻擋發光的物體,例如人體或衣服之類的……話說回來,還真不簡單呢。』
第九(修伊克)吹起口哨,一邊鼓掌道。
「如果有危險加給、加班津貼還有特別報酬的話。」
『啊,對了諾耶,我們來「自我介紹」吧。』
『嗯,便宜的東西果然派不上用場。已經跟娜塔拉夏說了那麼多次,有我們在就不需要什麼感應器了。』
……後方是黃金的分身。若前方再出現機械兵,就真的被包夾了。
『戴帽子的大哥哥答對了。當大哥哥你們搭飛空艇接近的時候,我們就一直監視着哦。』
「反正一招就解決了。」
「右邊?」
撼動附近通道的巨大質量,它正緩緩接近當中。
『雙劍使哥哥一定很傷腦筋呢?因爲這孩子的裝甲——』
在他的背後,裝甲連同頭部一併遭破壞的機兵,伴隨轟隆的聲響向後倒去。
——鏘!
……既然如此,該往那邊逃?
「快跑!」
「那就太好了。不過我們又遇到一個難題。」
如此滴水不漏的陷阱區域後方緊接着岔路,這或許代表兩邊都通往重要的場所。
……這樣的話,就選擇機械兵出現過的那條路。
「那是分身……可是我在自然區交手的分身,遠比那個大型機械兵還要強多了。」
「在這麼狹窄的通道里使用機械兵……不怕破壞這裏嗎?」
通過剛纔的大批感應器後,第九(修伊克)抱起雙手說道。
無數整齊的腳步聲自洞中傳來。
『不行不行——不讓你們過去哦?』
下意識選擇機械兵出現的右側通道,榭爾提斯率先衝了過去。憑感覺推斷,緊接着跟上的是第九(修伊克)和黑貓,最後纔是雷奧。
「在這裏,可不能拿『我第一次來』當作藉口啊。」
『我叫諾耶。異篇卿第六位,「蒼」之諾耶。』
雷奧將大劍撐在地面。
「……怎麼回事?這莫非——」
啊哈哈哈——迴盪的笑聲聽來十分刺耳。
通道分成兩條。
「是嗎是嗎……看在你們沒叫我大叔的份上,得要好好誇獎一下了。不過沒有人告訴你們,偷窺是很不好的行爲嗎?」
隨着聲音愈來愈大,機械兵的頭部裝甲上,蜘蛛絲狀的裂痕逐漸蔓延開來。
『嗯,沒有退路了呢。來吧,虛像們。』
並未透過擴音器﹒而是直接在腦中響起。
「這根本不算什麼。」
緊接是堅硬物體的破裂聲。這個聲音,發自往這裏襲來的機械兵身上。
『我叫諾艾西斯。異篇卿第五位,「碧」之諾艾西斯。』
『咦——當然是阿爾瑪迪囉。』
一道劍閃撕裂了諾耶和諾艾西斯的笑聲。
第九(修伊克)嘖了一聲,臉色十分難看。
兩個酷似的聲音。
『是的。根據我的偵測,暫時沒有任何反應。』
「……真有一套。乍看是老舊的改裝痕跡,揭去外表後卻是高精密度的感應器嗎。」
『嗯,很厲害呢,諾耶。居然這麼快就被打倒了。娜塔拉夏叫我們爭取時間好讓她淋個浴,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呢。』
「我們搭飛空艇來的時候就一直監視着?那麼長距離的遠視和念話,一般的小鬼怎麼可能會呢。你們究竟是誰?」
「我可是很神經質的。」
「像這種要塞,我們還真不太擅長應付。榭爾提斯,你剛纔發現了嗎?」
『應該是自律型機兵。要繞路嗎?』
竊竊私語後,雙子同時發出笑聲。
大約十公尺的距離。
「瑪哈?」
『嗯,不讓你們過去呢。』
虛像。這莫非是——
「是的。一擊瓦解這類重裝機械兵,除了澤道爾大人之外,想不到還有其他人能夠辦到。」
分岔的通道右側——出現了幾乎堵住整個通道的巨大鋼鐵色澤。
一旁並肩奔跑的第九(修伊克)恨恨地念道。
……咚……咚——
「這實在不好玩啊。不過,看得出他們也是來真的。」
「嗯?」
盯着通道的深處,第九(修伊克)的語氣顯得異常興奮。
他加快速度,臉上甚至浮現出笑容來。
第九(修伊克)抬起下巴,示意牆上的一個小裂縫。
如今還記憶猶新。對手當時被厚重的裝甲及沁力術式所保護,雙劍根本無法給予有效的傷害。
「不——直接闖過去吧。」
「要全部調查的話,就從右邊開始吧。」
是有着黑色裝甲保護的四足機械兵。其右手拿着盾牌,左手的前端變細,整隻手臂化爲巨大的機關槍。
『真是精彩。』
「左右兩邊,你們想走哪一條?」
僅僅數公分的裂痕。在當中的陰暗處,似乎就埋藏着光學機器。
「沒意見。」
中途時而貼着牆壁橫走,時而以跳躍方式避過光學感應器的偵測。
衆人來時的通道,兩側的牆壁凹陷,出現巨大的空洞。
下一刻。
「——很好,以臨時拼湊的部隊來說,你們算不賴了。」
「真是一羣謹慎的傢伙。就是他嗎?那個叫瑪哈的異篇卿。」
「要改變一下計劃了。原本只打算偷偷進來參觀,結果卻被那對雙子監視得死死的。你們幾個,我看乾脆直接衝進據點內部吧。」
「……呼,陷阱區算是通過了。對吧?」
『嗯,來介紹吧。伊格尼德說,要報上自己的名字纔有「禮貌」呢。』
『好厲害好厲害,突破光學感應器了呢。』
雷奧緊握拳頭,壓低聲音道。
「沒差。」
「咻~!真不愧是巫女的護衛。對吧,黑貓?」
令人忘不掉,在自然區和統政廳兩度遭遇的異篇卿分身們。它們每一隻都是足以擊潰天結宮正護士部隊的怪物。
第九(修伊克)整個人趴下,四肢貼地,以幾乎匍匐的姿勢前進。
……伊格尼德。
自天花板一直線劈向地面的大劍。迅雷不及掩耳般揮下的大劍觸碰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前方二十公尺處又出現兩條岔路,左右兩邊跑出了小型的自動機兵。它們各自都攜帶散彈槍、電氣槍等槍械。
「夠果決。那麼,就尊重千年獅大人的意見——」
『嗯,一直監視着呢。因爲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你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哦。』
「……很遺憾,我也是外行人。」
「從一開始就這麼打算了。」
劈啪……劈……劈啪……
『哇,好厲害哦。諾艾西斯,你看見了嗎?』
『嘿嘿,我們很瞭解雙劍使哥哥哦。伊格尼德都告訴我們了。』
——沙……沙沙……
望見出現於通道上的長袍術者,最先做出反應的是榭爾提斯。
女性執行官錯愕地搖搖頭。
『大劍哥哥和阿爾瑪迪,到底哪一個比較強呢?』
……在統政廳的聖堂裏也曾見過的?
……愈是重要的場所,警備就愈森嚴纔對。
雙子脫口而出的這個名字。換句話說,這對雙子莫非是——
『『發現四名入侵者,現在開始追捕。』』
在天結宮,這方面是其他專業人士的領域。例如對機械工學相當有造詣的華宮,或許能一眼看出也說不定。
『這個光學感應器,如果大家再走幾步還沒發現的話,我就會出聲提醒了。想不到居然能事先察覺。』
雷奧立即察覺來者,擺出迎敵架勢。
手中捏着一枚比剃刀還要薄的圓月輪,第九(修伊克)這麼宣佈道。
「現在起跟他們拚了。」
*
天結宮兩面八十七層。
「榭爾提斯!」
原本躺在牀上的優米,反射性地抬起上半身。
「春蕾,到底怎麼了?」
剛纔只見榭爾提斯等人在通道上停止動作,下一刻便從內部走出巨大的機械兵。儘管之後被雷奧一刀摧毀,但還來不及放心時,又看到四人以驚人的速度跑了起來。
……難道現場響起了警報聲?
……這麼說,是被敵人發現了?
春蕾傳來的影像沒有聲音。就算有警報聲或是某人發自擴音器的聲音,透過遠視確認的當下根本無從推測。
不過可以清楚看出,奔跑中的榭爾提斯,表情和剛纔截然不同。
『……有沁力反應。』
春蕾的聲音細不可聞。
「沁力?」
『…………不知道……可是……這莫非……念……話…………遠……監控……』
「奇……奇怪?春蕾。你的聲音太小——」
很快地,春蕾傳來的念話愈來愈小聲。不,並非如此。這是雜音?就像在暴風雨當中對話那樣不清晰。
『……幹…………擾…………』
干擾。就在優米理解這個字眼的意義之前——
『…………喂喂…………啊,終於探測成功了。』
每一具的胸部電壓元件都遭到破壞,變得一動也不動。
通道深處傳來極爲顯著的沉重壓力,且並非只有一兩人。如此難以言喻的存在感出於三人,分別在三條岔路的盡頭等待着。
『這位不認識的巫女大人,你好。接下來不能讓你們繼續看下去囉。』
彷彿從喉嚨擠出的微弱聲音。
兩人以上的合成術式,巫女也會使用,例如『三重連謠』便是其中的代表。不過以多數人進行干擾的技術,過去從未聽聞過。
「……是嗎。」
「這邊結束了。那裏如何?」
第九(修伊克)按住就要飛走的牛仔帽,腳下更是加快速度。沒有時間確認前方的陷阱,總之只能全力奔跑,拉開與背後敵人的距離。
跟上來吧——使了個眼色後,第九(修伊克)默默跑了起來。
她剛纔在自己和雷奧之間穿梭,將兩人遺漏的機兵一一確實擊潰。本人在體術方面,特別是柔軟度和敏捷度似乎相當傑出,即便子彈從背後射來,也能輕鬆將上半身彎曲近一百八十度以閃避。
……有人。
「類似雙子的那個聲音。剛纔說了一堆話,叫出黃金的分身後卻沒有了反應。」
雖然不知對方的年紀多大,但從聲音推斷,應該是相當年幼的孩子。或許比自己還要小五、六歲左右。
這名男子用圓月輪率先打倒第一隻機兵,之後便退至二線專事指揮。儘管可看出身手不凡,但對方並不願完全暴露出實力。
『…………可能是第三機關的沁力術者。在我方的術者曝光前,我強制切斷了對方的念話……雖然不是很有把握。』
「…………這就是最後了嗎。」
盯着腳邊的機械機兵,榭爾提斯扭動脖子回答雷奧。
『…………嗯。』
在這種狀況下,本隊也一定正在等候天結宮的指示。
「……氣氛很不錯嘛。」
「……嗚……啊……發生……什麼事了。」
草草建造的薄金屬板牆壁開始變成堅硬厚重的石砌牆。嵌入天花板的巨大照明發出亮光,地面甚至鋪上了鮮紅色的地毯。
「嗯?」
『…………就算再次嘗試,一樣可能被中斷。這一次或許會被查出我方的身分。』
不知是因焦急或懊惱,優米緊咬住牙根。
「……難道出了什麼事?」
「這麼說,剛纔那些孩子的聲音——」
這樣一來,就無法確認榭爾提斯等人的安危。而另一方面,根據剛纔的聲音聽來,
……我們正往據點內部走去,卻依舊保持沉默。
但最重要的念話卻無法使用。萬一像剛纔那樣被竊聽,提供的情報很有可能遭到濫用。
不久。
被自己的部下斜眼瞪視,這位上司無奈地聳聳肩膀。
這也難怪,此處的構造明顯和其他區域不同。就連周圍瀰漫的空氣,也帶着據點最深層所特有的沉重感。
『…………我們該怎麼辦?』
……確實讓人好奇。
之前的岔路是左右兩條,而這次再加上正面一條,形成了三種選擇。
第九(修伊克)的聲音中帶着緊張。
「對方剛纔好像說了『兩人的多重干擾』吧。」
「春蕾?春蕾你沒事吧?」
這聲音是……?
——和天結宮不同,獨自演化而成的術式?
……必須想個辦法。
2
陌生的聲音,蓋過春蕾的念話傳了進來。
是分成三條岔路的大通道。
「我從正面。」
『榭爾提斯八隻﹒雷奧是九隻。所以是雷奧贏了。』
耳邊的劇痛使得身體後仰。
「笨蛋,別說這種喪氣話。萬一我們有人被挾爲人質,接下來只會更麻煩而已。」
『…………這種術式非常陌生。』
「春蕾你將這件事情報告梅玫兒,我去拜託訊伊絲塔小姐!」
「……我留下來當誘餌吧。」
「全數擊倒……大約用了七十五秒。成績不賴,不過其他地方徘徊的警備機兵大概已經接到消息了。搶在第二波攻擊過來前衝出去吧。」
保持來時的速度,第九(修伊克)的目光盡頭處——
……她也很強。
——啪鏘。
『……諾耶,我好累哦,這個真的很麻煩。看到這麼複雜的術式,大概就能猜出是天結宮的什麼人呢。』
下了牀鋪,優米隨即衝出房間,在通道上奔跑起來。
剛纔的岔路中,四人都選了同一條路。
『我也這麼想。應該是巫女大人。』
「那邊沒受傷吧?」
先出聲的是雷奧。
真令人不敢相信。
「……不,這只是雷奧那邊的敵人比較密集吧。」
「打倒第一隻的人可是我耶?不過,看你們大顯身手的樣子,我也不否認想偷懶一下吧。」
『…………對方感應到遠視,並且切斷了。用的是類似天結宮的結界。』
『嗯,巫女大人很可疑呢。居然能夠抵擋我們兩人的多重干擾,必須是巫女當中最擅長沁力術式的人才行。』
「——」
「修伊克大人,後面!」
「追上來了嗎?」
幾人剛纔通過的轉角處,走出了長袍打扮的術者們。其中還包括疑似利用黃金六面體的術式召喚而來的大型害獸。
……這些通道的盡頭,有第三機關的人。
「真是的,害我流了一身汗。」
……不過……這個樣子……
優米用力抓住牀單,不斷調整呼吸。念話……聽不見。春蕾傳來的遠視影像也消失無蹤。
『…………我想,只能利用天結宮的祕密線路進行通訊了。』
「遠視呢?」
完全沒聽過。可是,對方剛纔的確說了「探測成功」。莫非是這兩人偵測到春蕾的遠視,一路追蹤到這裏?
黑貓優雅地合上手中的鐵扇。
「聲音消失了。」
這時,構成通道的牆壁出現了變化。
「好痛!」
不是念話,而是通信機。
……不過,最讓人看不透的還是這邊。
——唧。
——以領域系的術式和春蕾較量?
第三機關應該也發現入侵者的蹤跡了。
纔想到這裏,跑在最後的黑貓發出警告,打斷了自己和雷奧的對話。
於是——
每個人都沉默不語。不用開口就很清楚,這裏便是部隊的分散場所。
「修伊克大人在隊伍的最後方,我想應該是最輕鬆的纔對。」
雷奧壓低聲音說道。
「毫髮無傷。」
「剛纔的交戰浪費不少時間。動作快,要是被這些傢伙纏上,打完都要天黑了。」
一邊訓斥拿出鐵扇的黑貓,上司身分的男子仍不斷加速。越過轉角,來到相當於好幾十層樓的深度後依舊繼續前進————直達最深處。
「這還用說。」
『可能是沒有餘力進行念話吧?從剛纔的感覺看來,應該不至於對我們突然失去興趣纔對。』
他不滿地反駁,同時撫摸自己的外套,並未在上面發現外傷。至於雷奧,就連白色長大衣也未被子彈射穿,更顯得不簡單。
——令人喘不過氣的壓力。
若記得沒錯,煉護士首席應該備有通信機,可以聯絡分遣隊的荷恩。
堆滿整個通道的自動機兵。
『嗯,不能讓你們看呢。我們有很多非常重要的祕密,娜塔拉夏說絕對不能讓別人進行遠視。所以現在要強制中斷囉~?』
——咦?
「應該沒問題。都解決掉了。」
『榭爾提斯。』
「那麼……我選右邊。」
說畢,接着開口的是女性執行官。
「既然如此,修伊克大人,我們——」
「就左邊了。與其猶豫個半天,不如先走再說。」
藏不住眼中的好奇,第九(修伊克)帶領部下走同左邊。
「限時兩個小時,各自在這之前返回飛空艇。先說好,遲到的人一秒都不會等他哦!」
「一個小時就很夠了。」
「……我也是。」
與第九(修伊克)相反,自己轉向右邊。對走進正面的雷奧點點頭後,榭爾提斯深吸了一口氣。
「伊莉斯。」
『建構雙劍刀身————將銀單子固定爲核心,周圍覆蓋冰結鏡界的蒼冰。破壞極限設定在七倍。』
僅有劍柄的雙劍,上面伸出一條銀線,在覆蓋耀眼的蒼冰後,逐漸構成細長的刀身。
『我將進入靜音狀態,專心維持刀身。請多加小心。』
原本閃動藍光的水晶失去色澤,轉爲灰色。這是機械水晶根據狀況所實施的自動設定。在提前得知即將面對強敵的情況下,只保留錄音功能,其餘的演算能力完全分配至雙劍的維持和修補上。
「……謝謝你。」
機械水晶並未回答。這句話當然也會被錄下,但若不下令解除靜音設定,水晶便不會自己發聲。
……我和機械水晶都很清楚。
……在這條路的盡頭,等待我們的是什麼人。
『想知道的話就追上來吧。榭爾提斯,前來追尋空白吧。那就是一切的開始。』
「不嫌棄的話一起逛逛如何?我很歡迎像你這樣的美女。」
「話說回來,你屁股坐的地方,是用來放寶典的臺座吧?」
「伊格尼德……」
「哦——是這樣嗎?」
*
強得可怕的高手。
「我不是來和你說這些的。」
小小的書房。
「巨型的大廳嗎。地底下居然會有這種地方。」
有個強得可怕的高手,就在這座浮游島上。
中央與左右兩邊。
「好了,你們參觀得還盡興嗎?特務機關『天之車』所屬的修伊克執行官,以及其部下黑貓小姐。」
……不過,爲何會在這種地方想起這件事?
「『真實之紅』祕跡執行者。異篇卿第二位,『真紅』娜塔拉夏…………讓我們好好享受一下吧?」
「我對這種事情完全沒興趣。像這個禮拜堂,純粹只是喜歡它的設計罷了。」
……和當時一樣的味道。
……一進入這個房間,就有種不可思議的鄉愁迎面襲來。
……沒錯。
「…………」
「——平時我只會這麼稱呼對方,但現在這麼做顯然不禮貌。畢竟對手是天結宮的千年獅,雷奧·尼斯托裏·歐法本人。」
「哎呀?終於肯跟我說話了嗎?」
一頂黑帽蓋住眼部的青年微笑道。
場地的中央,站着一名擁有耀眼金髮的大劍使。
「…………」
藉着壓低的帽緣掩飾表情,第九(修伊克)輕嘆了口氣。
目光令人聯想起鋒利的刀刃。
「浮游大陸首屈一指的大劍使……原來如此,儘管素未謀面,不過感覺得出並非浪得虛名。很好,既然如此————」
「嗯?」
「哎呀,真令人高興。不過……有點出乎我的意料呢。」
「這麼說,我算是你喜歡的那種男人?」
「……阿爾瑪……迪…………?」
嘩啦。女性舉起玻璃杯,紅酒在其中躍動着。
「!」
遠遠看去依舊醒目,如淬鍊過的鋼鐵般高大的身軀。隔着灰色大衣,仍可清楚感受到的壯碩體型。比實際年齡要更成熟的俊朗面龐。
蓋在地底下卻設有窗戶,而窗外又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真是可惜——她沮喪地垂下肩膀,用誇張的動作嘆息道。
「看起來很陶醉呢。」
排除一切雜色的純粹紅色。波浪般晃動的鮮紅長髮,本身就如同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高出周圍一截的舞臺上,「她」正悠閒地坐在臺座的位置。年約二十五歲左右。豐滿的雙丘、彷彿不堪一折的纖腰,以及再度隆起的腰部曲線——令這些線條畢露無疑的緊身連衣裙,將其妖豔的氣息襯托得有過之而無不及。
仿蒼天設計的天花板,黃銅及白銀等昂貴金屬打造的偶像,以及繪畫和雕刻。甚至還有年代久遠的巨大管風琴。
「不好意思,我們現在纔要開始。」
*
「一個人慌張時,大致有兩種反應。不是爲了掩飾心虛而沉默不語,就是試圖不讓對方察覺心理狀態而突然變得多話……不過,你兩者都不是。在敵人的地盤上,又被我識破真實身分,你反倒顯得無比冷靜。想必見識過不少大場面吧?」
「……一定就在那裏吧。」
「你剛剛在注視虛空。莫非想起了什麼懷念的事嗎?」
……是那個男人嗎。
三條岔路的深處,無論哪一條都有着異樣的氣息。之所以選擇中間,完全是因爲當中的氣息正是自己一直揮之不去的感覺。
「喂,是你邀請我們過來的吧?這位性感火辣的紅髮大姊。」
那個早已喪生的哥哥,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與魔性般的肉體美相互媲美的另一要素,是她的一頭長髮。
無法壓抑的震撼。而且是自己有生以來的頭一遭。
眼前是一處石砌的戰鬥場。
關於對方知道自己的身分一事,並未帶來多大的震驚。若是統政廳的第九(修伊克)或榭爾提斯還另當別論,但自己是巫女的專屬護衛。既然整個浮游大陸上都認識自己,剛纔又被自稱蒼與碧的雙子認出,此刻被對方看穿也是理所當然的。
是催眠還是幻覺?一種不知名的力量,讓自己的意識差點迷失。
面對這股爆發性的沉重壓力,僅一步步走近的動作,臉頰便不斷滑落汗水。
不久,前方出現了亮光。
是那個異篇卿。得知我所選的路徑並預先埋伏,對他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一開始。
女子笑容滿面的一剎那————啵地一聲,紅酒的表面竄出高聳的火焰。
奔跑在沒有任何燈光的通道上,前方出口的亮光愈來愈清晰。
「……我在……發抖嗎?」
榭爾提斯舉起右劍,直指着對方。面對始終掛着從容微笑的異篇卿,他試圖拉進一步的距離——
「我喜歡美酒和男人。不過,太弱就令人討厭。我更喜歡烈一點的。」
嬰兒大概不會有所感覺。小孩、大人、塔內的護士候補生也無法察覺。
令人意外的是,亮光盡頭的男人竟然先出聲了。
她低下頭,盯着自己坐的地方。
蒼藍的照明。
與廣大的通道相比,明顯小得許多的房間。一個黑影站在其窗邊。
這麼一個男人,雷奧比任何人都更加熟悉。
…………怎麼會……?
唯一的不同點是,相較於自己的銀髮,這名男子卻有着一頭金髮。
漆黑的西裝、漆黑的鞋子以及漆黑的爵士帽。在清一色全黑的色彩當中,唯獨帽子下搖曳的淡色金髮格外顯眼。
亮光中響起的低沉聲音。
……好奇怪的房間。
偶像的正面處,一道鮮豔的嘴脣往上揚起。
「……是的。正是如此。」
……傷腦筋,底細都被摸得一清二楚了。
「是禮拜堂呢。」
其盡頭,一名金髮男子的輪廓率先映入眼簾。
走出通道,穿越其中的光暈後。
分量適中的糖粉所營造出的甘甜,以及令人心曠神怡的酸味……是檸檬派?記得很久以前,優米曾經做給自己喫過。第一次挑戰時不幸失敗,表面烤得焦黑。在不甘心之餘反覆練習後,終於成爲優米最拿手的蛋糕。
他隔着帽子抓了抓頭。
*
「所以我就陪你玩玩吧。剛好覺得有點無聊。」
「我接到蒼和碧的報告了。入侵者——」
「不過啊……」
呵呵——手指抵着鮮豔的雙脣,煽情地扭動身體。
「本來期待你會更驚訝一些的。『天之車』的其中一人來到據點,這可是機密事項,調查起來費了不少工夫哦。」
和自己一樣的相貌、身高。
「是的。」
「不過,看到這樣的你,我也覺得很愉快。總覺得發現了很意外的一面。」
……是他在說話?
「異篇卿第一位,『白銀』阿爾瑪迪。用我的劍來領教你的本事。」
是緊張、恐懼,還是激動的表現,自己完全不清楚。驅策着握起大劍後仍微微顫抖的手臂,雷奧在昏暗的通道上直直前進。
沒錯。和自己完全一模一樣——
淡淡的柑橘系香氣。
——令背脊發寒,非比尋常的威嚇感。
任何女性都會回頭顧盼,散發着精悍氣息的大劍使。
但若是正護士……光這股氣息就會令他們喪失鬥志。即便是煉護士,首先冒出的念頭也是逃離一途。那麼,自己又是如何?
這麼一句話,令榭爾提斯猛然架起手中的雙劍。
她將燃燒的酒杯置於臺座,整個人跳了下來。
一開始,只是一種未達直覺的些微預兆。打從踏入這個據點時……不,是來到這座浮游島的那一刻,就開始感覺到了。
被絢爛的光景所吸引,第九(修伊克)在原地停留了好一陣子。
所以————
這份預感每分每秒在心底擴大,最後當自己來到這裏時,終於轉變爲肯定。
「真高興。」
「————?」
「你記住我的名字了呢。」
毫不在意麪對雙劍的壓力,全黑打扮的異篇卿將手擺在胸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那麼,容我再次自我介紹。我是異篇卿輔佐,名叫伊格尼德。」
「……輔佐?」
「就是見習生哦。我一年前才加入這個機關,所以還未被賦予正式的位階。無論如何,異篇卿已經有六個人了。倘若『上面』沒有缺額,根本排不上什麼位階。怎麼樣,嚇了一跳嗎?」
……這男人是輔佐?
襲擊統政廳,還接觸了米克瓦的緋眼,竟是區區一個輔佐?
「不過,我對現狀感到很滿意哦。『不存在的第七人』。騰不出多餘階級的『空位』——沒有比這更適合我的了。」
唧——異篇卿用手指劃過窗框。其目光投向位於窗外的草原,當中更遙遠的方向。
「榭爾提斯,你不這麼認爲嗎?」
「來自黃昏的第七音色。
構成世界的兩把鑰匙。即第七天音律和第七真音律。」
「!」
「反應很不錯。夾雜焦躁、疑惑、緊張和激動的表情……我很喜歡。」
「你怎麼會——」
若是巫女的第七天音律還能理解,並非天結宮相關人士的異篇卿,爲何會得知第七真音律?
「關於空白(伊格尼德)、關於你的魔笛、關於第七真音律。想問的問題太多,完全不知道要從何問起。這就是你的現狀吧——不過,這樣也好。」
空白(伊格尼德)展開雙手,做出仰望天空的姿勢繼續說道:
心想爲何如此安靜的當下,一旁的副駕駛座居然空空如也。
「……也沒交代要等到什麼時候。」
「…………」
「——哦?這座島嗎?」
「那孩子在飛空艇的最後方。」
「優特……奇怪,優特?喂——要玩捉迷藏先說一聲——」
『假如沒有收到任何人的聯繫——』
從那時候算起,已有三個小時的時間。但問題是,三小時的間隔是長還是短,根本沒有判斷的依據。
比白色更純潔。
「奇怪,你是……薩莉小姐吧?」
未被告知詳情也是原因之一,但被人單方面交代一句「不必等我們」,實在很不是滋味。
「薩莉小姐莫非很厲害?」
她難爲情地抓了抓頭。
彷彿熱氣,伊格尼德的雙手轉眼間出現晃動。下一刻,其手中握着如針般的雙劍。
「是嗎?那麼,我就反過來回答你第一個問題吧。我的目的嘛,就是想知道你對剛纔的問題作何『回答』哦。你的意志,你的選擇。在這世界上,你唯獨爲了我而回應的愛存在的證明。」
按捺住脫口而出的衝動,做了個深呼吸……好,絕對不能操之過急。
「當然。」
「不可以。如果那顆毒草莓必須有人喫下的話。」
眼前這名男子,完全看不出他的用意爲何。
……因爲,我是如此思念着你。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太棒了吧,好像連我也成了巫女一樣!所謂的護衛,就是一直在我身邊…………身邊…………?」
「一個人不時點頭又大叫的,看起來很開心呢。」
「我剛纔已經說了。」
「有什麼吩咐嗎?」
但願……夜空的黃昏光輝將我染上。
比黃色更優雅。
比綠色更雄偉。
「這種問題……我怎麼可能答得出來!」
「怎麼了嗎?身爲護衛對象的大小姐。」
特別是這一次,浮游島距離浮游大陸如此遙遠。假使自己一個人開着飛空艇回去,
『安全上也不用擔心。會有個很可靠的同伴陪艾莉亞一起去的。』
所以榭爾提斯,請將我染上你的顏色吧。
「好,決定了,我要等到大家回來爲止!既然這樣,就先來喫個點心好長期抗戰!優特,你喜歡的零食…………咦?」
將駕駛座的椅背調至最低,然後躺着。
展開雙臂,活動僵硬的肩膀。藉着這樣的動作,艾莉亞順勢抬起了上半身。
「你想問,我爲什麼會在飛空艇上嗎?答案很簡單,因爲我是你的護衛哦。」
「……好討厭的感覺。」
3
相對地﹒我也會將你染上我的空白。
無色的顏色,被遺忘的過去顏色。
「…………那個——」
一年前加入第三機關的目的。
比紅色更可愛。
……即便違背世界的法則。
「哦,怎麼忽然安靜下來了。」
「你喜歡毒草莓嗎?」
「啊啊,那孩子在休息室。我不是說過,她把自己關在最後方嗎?」
不過……入侵行動到底要花多少時間?
「…………拿掉毒草莓。」
「原來如此,艾莉姊姊還是一樣迷糊呢。」
「我是空白。
——已經過去三個小時。
「咦?不過等一下!這麼說,紗砂真的派了個護衛給我?而那個人就是薩莉小姐?」
當初在塔內兩百六十九層的對話,由於有紗砂的念話幫助,因此可以理解大致上的內容。
「所謂護衛,就是無論我在哪裏都會保護我吧?」
「因爲有榭爾提斯和雷奧他們在一起嘛。一放心下來,就把護衛的事情忘記了。」
「那麼——」
「我將一切都告訴你,一切你期望或不期望的事實。因爲,我就是爲此而存在。」
「既然是護衛對象的請求,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咦?」
面對歌詠般如此宣告的異篇卿,榭爾提斯並未改變態度。
但卻沒有任何人歸來。更進一步說,在身上帶有通信機的情況下,也沒有人傳回報告。
「咦?」
是劍……和我一樣是雙劍使。
「護衛?」
其他人就會被留在島上了。
……居然叫我回答這種荒唐的問題。
「……我對你的身分沒有興趣。但是,唯獨你的目的我必須問清楚。」
……唔,好險好險。
「……什麼……哪有這種事情。」
「你該不會真的以爲,優特是你的護衛吧?」
『就是這樣,艾莉亞。請帶着優特一起去吧。』
「嗯……大家好慢哦。不是說馬上就回來嗎?」
「很厲害,也很強。紗砂甚至還傻眼地說過『你真的是個人嗎?』。」
……都過下午三點了。
「你會搶在優米之前喫下毒草莓?還是兩人一同分享,一塊中毒而死?」
爲了不再將我忘記,我會讓你遍體鱗傷。」
比藍色更鮮明。
對自己這般執着,又主動表示願意回答所有疑問的理由。
『到時候你們就自己返回天結宮,不必等我們了。』
忽然間,有人從駕駛座後方拍了自己的肩膀。
這和自己的性格不符。
「假設你和優米正在分一塊草莓蛋糕。許多草莓當中的一顆含有劇毒,喫了就會喪命。你知道毒草莓放在什麼位置,但優米卻不知道毒草莓的存在。那麼,你會怎麼做呢?」
薩莉愉快地眯起雙眼。那眼神就彷彿看到孩子帶着滿分考卷回家的母親一樣。
剛認識紗砂時,她給人的感覺也是如此。自己身邊似乎都是一些喜歡犧牲自我,只顧着叫別人不要管自己的怪人。
「真的嗎?那我馬上去準備。還有,也要帶着優特一起去纔行。」
「是的,爲了你,爲了該來的這一天,我勤加練習過了。來吧——」
爲了能伴隨在你的身旁,爲了不再遺忘你。
被這麼一說,艾莉亞的腦海裏頓時浮現紗砂的臉龐。
空白(伊格尼德)的這句話,榭爾提斯一開始完全摸不着頭緒。
「那個,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去島上探險。」
「這個樣子……根本不叫朋友嘛。」
撥開掛在耳朵上的烏亮頭髮,女性微笑道。熟悉的模樣——成熟貌美的臉龐,以及漆黑色法衣上畢露無遺的妖豔身材。
唯一確定的是荷恩臨走前留下的那句話。
「咦,不……當時那些話我全都忘光光了。」
艾莉姊姊。念着這個和優特一樣慣用的暱稱,薩莉笑了出來。
自己不是護士,也算不出一個大概的範圍。究竟是一整天,還是一個小時就可結束的行動?
優特及紗砂所認識的這名女性,自己只在兩隻天鵝見過一面,卻清楚記得對方的名字。
「不,等等。記得之前說過今晚要回去的……從這裏到天結宮最少要花五個小時吧?這麼說,大家現在應該回來了纔對啊?」
薩莉倚靠在駕駛座的椅背頂端,由上而下俯視這邊。對上她的雙眸,艾莉亞則是從駕駛座上直直仰視着。
在臨時的牀鋪上睡午覺,時而翻來覆去。不知重複了多少次這樣的動作。
將榭爾提斯等人載至其他浮游島,再將荷恩送到這座島上後,自己便在原地待命。
「……有毒的?」
「…………」
儘管榭爾提斯等人未透露,但這次的任務似乎是突擊位於浮游島上的某機關據點。
休息室。的確有這麼一個房間,但聽說幾乎無人使用,所以被當成了倉庫。
「是暈機。一直忍着好像還是很不舒服,所以正在休息。先讓她靜一靜吧。」
「咦咦?難道飛行的途中就開始暈了……我完全沒發現。優特她還好吧?」
「目前看起來好多了。好了,準備完成了嗎?」
「啊,嗯,我帶這個東西就好。」
她背起一個揹包。裏面放有自制的防身用品及通信器具,此外則儘可能塞滿了零食和果汁。
「快快,我們出發了……咦?」
走出駕駛艙後來到客艙,卻只見薩莉仍留在駕駛艙裏,目光直直注視着這邊。
「對了,我想問一個問題。你這麼做值得嗎?」
「嗯?」
「去島上探險,是爲了確認還沒回來的人是否平安無事吧?」
內心的想法被一語道中。
「他們叫你在這裏等着。正確來說,是『收到聯繫前乖乖等着』,不對嗎?」
「嗯……不過都已經過了這麼久,果然還是很擔心呢。」
「難道你不擔心你自己?」
「當然會啊——」
面對直視的她,艾莉亞則是投以笑容。
「就因爲這樣,我非常希望薩莉小姐也能一起行動。既然是紗砂那麼信賴的人,我想一定很可靠纔對。這樣一來,我也可以放心去尋找朋友了。」
「…………」
薩莉沉默不語。過了好一會——
「……唉,真拿艾莉姊姊沒辦法。這麼一個替朋友着想,好炫目耀眼的人。」
不知是愕然或是看開了,她深深呼出一口氣來。
「沒這回事,我只是好奇問問罷了。總之,我不會反對你到島上探險。放心吧,姊姊我可是很優秀的護衛哦。」
艾莉亞指了指窗戶外,然後往客艙的出口直奔而去。
這般微弱的嘆息,艾莉亞絲毫未察覺。
在她的背後——
「不行嗎?」
「…………所以,優特才喜歡艾莉姊姊哦。」
「……難怪紗砂會這麼親近你。」
「哦哦!什麼嘛,既然決定了就趕快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