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一起出發」

1

——醒來時，納許正在天結宮（索菲亞）的病房樓層裏。

「醒了嗎？」

合上看到一半的雜誌，套裝打扮的女性教官在病牀邊的椅子上靠攏雙腿。

「急功近利，很不像你的作風呢。」

尤美黛教官的這句話，讓納許回想起幾乎忘掉的一切。

——對了，我……我們幾個……

「……追蹤幽幻種，結果搞成這副模樣。真是可笑。」

低笑的同時，全身的傷口又冒出劇痛。

「其他三人呢？」

「在別的病房治療中。他們都是普通病房，你在淨化病房大樓。似乎只有你一個人感染了魔笛，所以在魔笛反應完全消失前必須待在這裏。」

從頸部到腳趾頭都纏繞着沁力刻印的術布，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吧。

「第一次跟幽幻種交戰的感想如何？」

「……立場完全顛倒。這麼說您滿意了嗎？」

不但曾進行過對抗幽幻種的訓練，面對模擬人偶時也從未陷入苦戰。然而現實卻完全相反，那種奇異的怪物根本不將她們幾個人當成對手。

「和幽幻種交戰，需要訣竅和經驗。應該沒有一個教官認爲納許這名候補生的實力不足，不過覺得魯莽的人大概不在少數吧。」

「……那位叫依夏的測考官也是嗎？」

說着，他自嘲地皺起眉頭。

「那就要看你們今後的表現了。」

叼着未點着的香菸，教官夾着雜誌站了起來，直接走向病房的入口——

「……不會就這麼結束的。」

未向優米說些什麼便徑自離去的少女。

「榭……榭爾提斯也別放在心上！你不能在意，絕對不行哦！」

「我有一個請求，不帶任何的交換條件。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的部隊？不光統政廳的任務……包括下一次，還有下下一次也是。」

「……不，還是算了。」

「咦？」

少女緩緩投來視線。

「這樣啊，那麼——謝謝你。」

「放心吧。她好像只是覺得很難爲情。本來打算成爲正護士後再向你報告的，結果卻先被你發現，一時慌了手腳。真像她的性格呢。」

望着電梯門上的時刻，榭爾提斯不斷反覆確認。

「下次再給我回覆沒關係。那麼，我的看診時間也快到了。」

陪同前往統政廳一事，竟會讓優米如此高興。雖然歷經了和幽幻種交戰的選拔戰，不過能見到這副笑容也算非常值得了。

「那麼華宮，我先去向教官報告。」

「那我會轉達的，下次可別辜負期待了。」

「魔笛已經清除完畢，等重新檢查過一遍，應該就可以出院了。」

「……真愛多管閒事。」

「…………」

這是什麼意思？

「榭爾提斯你這大笨蛋————————！」

叮——鈴響的聲音傳出，電梯停止。

未戴機械帽，嘆了口氣的華宮。她的手腳上也纏着術布，不過魔笛的詛咒較輕微，因此似乎可以站起來走動。

威爾瞪了一眼這名自稱前來探病的少女。假如能動的話，倒是很想賞她一拳，但自己如今卻是全身包着術布，躺在病牀上的狀態。

真心爲自己高興的優米，她的反應令榭爾提斯有些不好意思。他於是點着頭，將臉稍稍移向一旁。

「……不是喜歡，只是沒人發現牠淋了雨，全身衰弱的樣子。」

「包括對測考官的態度在內？」

「對對。關於莫妮卡的事。」

「話說回來，今天怎麼了？有什麼心事嗎？」

「很抱歉，其實你的名字昨天就已經登記在部隊上了。」

「真是的。到頭來還是要照顧你們這羣小鬼。」

「……嗯。」

「……你這傢伙，就沒別的話好說嗎？」

「謝謝你。不過真的不用。總覺得……看到榭爾提斯的臉就很放心，想再自己多思考一下。如果還是不行，會再找你商量的，況且——」

「咦咦，又是這樣！啊，等等優米！你爲什麼要跑掉？」

「……喂，等一下。什麼叫料理長啊？」

抓起一束淡金色的頭髮，她用食指卷着頭髮。和小時候一樣，這是優米掩飾害羞時的習慣。

天結宮（索菲亞）二百八十七層。

說到一半，優米的表情忽然僵住。

「對不起，我遲到了。」

「…………啊……那個……」

「太……太卑鄙了！居然趁我睡覺時跑去申請！喂，快去取消，我……我可還沒同意啊！」

「我們可以一起去統政廳了吧……太好了。」

威爾將頭轉過一邊，口中喃喃念道。

僅存在寂靜的空間。巫女所在的樓層早已熄燈，只有熒光色的緊急照明正發出淡淡的弱光。

緊緊捏住法衣胸前的青梅竹馬。她的視線在空中游移，尋找能詮釋內心想法的字句——隔了一段時間後。

話中出現的字眼，無一不令人感到其中的嚴重性。

料理長？他對冒出這個陌生字眼的少女喊了暫停。

「你喜歡小貓嗎？」

目送部隊長離開房間後，華宮輕輕吐氣。

「比如昨天，你在室外訓練場旁邊的倉庫後方——」

當她正要返回自己的病房時。

「就是你的職務。因爲你是隊上唯一會煮飯的人嘛。不喜歡嗎？」

隔壁的病房內——

「不……不行！還是不能再說下去了！這樣我會居於劣勢！」

「三個小鬼湊成的部隊……要是再像這次一樣，一個人自作主張胡亂來的話就傷腦筋了。沒辦法……那個…………到時候看我的心情怎麼樣吧。」

「啊，對了對了。我突然想到，關於以前邀你加入部隊的那個交換條件。」

少女帶着赤子般的笑容靜靜微笑。

2

「我知道了。那麼我馬上聯絡莫妮卡——喂，我是華宮，料理長剛纔已經答應加入。隊上最重要的伙食問題也可以放心了。」

「…………」

華宮面不改色地說着，威爾則是保持沉默。

朦朧的緊急照明下，她的一頭淡金色長髮顯得十分耀眼。

「那還用說啊……可惡，我這白癡居然會對你們存有一絲期望。喂，剛纔說的都不算。包括那個什麼照顧你們的事情。」

「……哼，之後還有個麻煩的任務等着啊。」

莫妮卡抱起雙手苦笑道。

「啊，不要把臉轉過去。我就知道會這樣，所以一開始才先聊聊輕鬆的話題。」

從肩膀放鬆的模樣看來，她或許真的非常在意吧。

「居然還死不了呢！人類的生命力真是強韌。」

﹡

「……你沒告訴別人吧？」

「對吧，莫妮卡？」

「不過，已經進步很多了哦。不是嗎？」

今天白天在房間裏製作報告書時，優米忽然透過緊急線路表示想見面。而且強調最好在今天之內，因爲有事想告訴自己。

自信地揚起嘴角，以魔鬼教育而聞名的教官露出罕見的笑容。

「……優米不知道還在不在。」

「你是說統政廳的事？優米你要負責交涉，我也要執行任務吧。」

「……我……我們絕對不放棄。下一次，一定會光明正大，贏得讓任何人都無從挑剔——麻煩請幫我轉告那位測考官。」

「真的嗎？」

「完全正確。如果沒事先做過緊急淨化，還不知道會變成怎麼樣。」

和她約定的時間是午夜零時。不過，自己卻一直忙着向教官進行任務報告，以及針對打倒的幽幻種製作詳細的個體報告，不知不覺就過了約定的時間。

「讓整個天結宮（索菲亞）的人都知道你的祕密，這也沒關係嗎？」

「優米，用不着客氣哦。我可以陪你聊一整晚。」

「好的，請慢走。」

「真讓人看不下去。」

儘管自己一臉茫然，優米卻只是紅着臉。

「她對你真的這麼重要嗎？」

「你……你這傢伙！要是被外面的醫生聽到怎麼辦！」

「算了，暫且就相信你的說法吧。反正關於你的祕密，我也只知道這麼一點。現在我已經沒有任何談判的籌碼了。所以……」

「不用擔心，門都已經關上了……要是被人知道，像你這麼硬派的人，居然養了小貓這種弱小的生物，形象一定會大大受損吧？」

「嗯嗯，你在倉庫後面偷偷養了小貓的事情，我沒告訴任何人哦。」

叩……叩……

「沒關係沒關係。對了，我剛纔從尤美黛教官那裏聽說了哦。」

競爭對手納許的部隊棄權，遠征統政廳的任務自然也就順利接下了。儘管如此，對威爾來說只是又多了一件麻煩的事情。

「本來有事情打算找你商量的。是關於我的事情……巫女的事情。還有結界的事、穢歌之庭（伊甸）的事。」

「……是嗎。太好了……我還以爲前輩討厭我了呢。」

「啊，對了！莫妮卡前輩也會一起去吧……前輩她怎麼了？」

「沒錯。」

對着那背影，躺在牀上的納許這麼宣告。

聽着自己的鞋聲，他來到了約定碰面的十字路口。

「當然了！因爲她真的非常體貼，很會照顧別人，又相當可靠…………啊…………」

眼前的青梅竹馬大大呼出一口氣。

「既然這麼有精神，應該不要緊了吧。」

「男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劣勢？」

「那個，該怎麼說。我們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一起去某個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