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千年之獸」

1

天空的彼端逐漸染紅。

閃耀的星光藏於陽光背後，天色也一併由紅轉白，由白轉藍。

——不久，整片天空化爲無雲的蒼穹。

「天氣很好呢——正適合召開最後一天的會議。」

正對這幅光景趕到有些厭倦時，客廳裏響起了一個活潑的聲音：

「議長先生大概會這麼打招呼吧。什麼成果豐碩之類的。」

「……是這樣嗎？」

「是的。優米大人也別愁眉苦臉的，今天一整天盡力就好。明天就可以迴天結宮（索菲亞）了。」

右肩扛着長槍的伊絲塔。聽了這番無比樂觀的發言，優米微微苦笑，忐忑不安道：

「但願如此……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是關於昨晚的報告嗎？」

她這次默默點頭。

「從結論來說，有兩件事情報告。」

自從接獲青梅竹馬的報告以來，腦中便一直揮之不去。

『第一，未能成功接觸「米克瓦的緋眼」。』

『第二，與隸屬統政廳特務機關的守護者交戰後……達成了此行的目的。關於浮游島上培養幽幻種一事，很有可能是天結宮（索菲亞）和統政廳之外的第三機關在暗地進行的。』

最初的反應，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畢竟內容太過於離奇。當然，若假設有第三機關的存在，一切都能獲得合理的解釋，但必須具備相當的證據纔行。然而——

『當時的對話，我都記錄下來囉？』

機械水晶的一句話打破了沉默。

「這只是假設。先別說這個，請趕快喫早餐吧。要是在會議室裏傳出飢腸轆轆的聲音，可是會很丟臉哦？」

「有沒有可以一口氣完美解決的方法呢。」

「怎麼可能，還有一堆傷腦筋的事情。」

「不不，這不一樣。伊絲塔不是在工作。這一次比較特別。」

……不過，關鍵的會議卻仍無進展。

「嗯嗯……不過，還有另一件事。」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絕不能放鬆警戒。」

優米小跑步奔向以準備好早餐的飯廳。

「————」

「是的。」

被伊絲塔這麼一說，搖推了推眼鏡。

「令天是最後機會……來吧。你要是不出現，就毫無意義了。」

「…………」

……在這個房間裏舉行會議，也是爲了釐清真相？

這時，站在入口處的莫妮卡忽然抬起臉來。

華宮佔據了威爾的沙發，威爾則不情不願地改坐在椅子上。

入侵統政廳的中樞，以及和聖廊的守護者戰鬥。

2

……真想立刻公開情報，讓統政廳幫忙調查第三機關的事情。

彷佛可以聽見這樣的低語。

統政廳第二棟，61區域待命室。

回億起大房間的名字，優米悄悄垂下眼眸。

帶着掩不住的喜悅，煉護士首席這麼告知。

抱起雙手以掩飾害羞，莫妮卡用力拉了一張椅子過去。望着這三人的互動，榭爾提斯偷偷嘆了口氣。

「……哼，不過爾爾嘛。」

……看不出來還是個書蟲呢。

『澤道爾嗎？那名守護者要是來到地面就麻煩了。』

無論入侵者是誰，只要再次出現，必定不會放過——對方想必正在該處嚴陣以待。

原本已經做好準備，今天會鬧得雞犬不寧，但統政廳的廳舍卻似乎毫無動靜。看來應該正在清查內部尋找入侵者，但還不到臨時取消會議的地步。

「————」

滿臉的笑容。

面對耳尖的威爾，榭爾提斯急忙搖頭否認。

「你喜歡那本詩集嗎？」

「知道啦，愈到緊要關頭愈危險對吧？」

﹡

或許是聽懂了，伊絲塔拍了一下手。

「啊……您看出來了？」

第三機關的話題，目前還不能透露。

「我出去一下，買點咖啡提提神。」

她點點頭，用指尖纏繞自己的瀏海。

「特別……嗎？」

「是的，伊絲塔也嚇了一跳呢。想不到雙方的會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成立。」

「請不要告訴榭爾提斯大人。」

望着沉浸在一本厚厚詩集裏的威爾，華宮輕輕苦笑。

既然統政廳未涉及浮游島上的幽幻種培養一事，天結宮（索菲亞）大可主動讓步。要對抗榭爾提斯所分析出的那個第三機關，可能還需要統政廳的協助。既然如此，如今只能祈禱會議順利落幕。沒有進展也罷，重要的是不希望引發新的爭端。

只要被發現和莫妮卡他們在一起，就能得知自己是天結宮（索菲亞）的護士。本來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去面對這種最壞的狀況……

接着——

「好……好的！」

煉護士首席用手指梳理頭髮，面露苦笑。

統政廳的某處，異變突生。

「她說得沒錯哦——今天的會議結束後就算告一段落。無論是統政廳的負責人或警備人員，大家都會這麼認爲。就連我們的總務局長，昨晚也這麼喃喃自語呢。假如伊絲塔有什麼企圖的話，大概會選在今天進行吧。」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瑪哈先生負責襲擊第二棟的會議現場。這段期間，我就從第四棟的密道前去接觸『米克瓦的緋眼』。」

原本擔心會冒出榭爾提斯入侵聖廊的話題，但所幸還未出現這種跡象。

「瞭解。這種性格正是莫妮卡的可愛之處呢。」

「嗯？」

『不過正如昨天所說的，他只負責守護聖廊。』

「咦？」

「這是我們第一次的任務。只要盡力，就算一路平安無事，回到天結宮（索菲亞）後也能抬頭挺胸報告上級，『我們完成任務了』。」

「你只負責一直睡覺而已吧。今天絕對不能再睡囉？」

「就算是擅長交涉的事務員，可能也無法挖出這類的證詞——那裏的守護者是個典型的武人嗎？大概是因爲我們當面發問，獲得了對方的欣賞也說不定——」

「纔不是，拿來打發時間罷了。」

「是嗎。那麼開始吧。」

……啊啊，急死人了。

「梅玫兒說，最後一天要多加小心。」

儘管優米願意相信自己的青梅竹馬，但從巫女的立場上還是站不住腳。光靠一名護士候補生的證詞和機械水晶的發言紀錄，或許仍不足以證明第三機關的存在。天結宮（索菲亞）若要以官方立場發佈情報，也是在進行足夠的調查之後的事了。

「啊啊，不，是我自己的事。」

上面擺着未喝完的水杯，旁邊是一封信。

統政廳第四棟，63區域休息室。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過……」

﹡

客廳中央的圓桌。

……真是鬆了一口氣。

「小搖，你又跑出黑眼圈囉～」

威爾不悅地別過臉去。

究竟有多少人，又是何種身分，完全無法想象。對方畢竟是瞞着天結宮（索菲亞）和統政廳私下活動的集團，不知會有多麼棘手。

「爲什麼？」

「哎呀，伊絲塔大人不也如此嗎？聽優米大人說，您這四天來從未好好休息，連三餐都只喫簡單的乾糧。」

『這麼說來，令天可以稍微放鬆了？』

……不過，我早就有所覺悟了。

在同一時刻。

統政廳第二棟，63區域「幽明之室」。

天花板掛着點綴各色寶石的吊燈。腳下是彷佛燃燒般的鮮紅色地毯。廣大的房間裏有着兩張長桌，旁邊整齊擺放着椅子。它們都具備了一定的年代，格調高雅。根據對方的介紹，這裏也被當作劇院大廳使用。

在她身後——

「啊，原來如此。『進去』是沒有問題，不過小搖就要遭殃了吧。」

話雖如此，優米並不認爲今天的會議能獲得任何共識。

「華……華宮！我可是很認真的哦？」

「……小搖真是工作狂呢。」

「護衛任務到今天就結束了。感覺既漫長又短暫呢。」

「我忙着處理昨晚的善後工作，做了不少的掩飾。」

在大房間的中央座位上，優米私底下不斷嘆着氣。

「他的工作是護衛，這種複雜的善後作業是我的任務。」

第三機關的存在。

「是私人恩怨。爲了泄恨，纔會來到這裏的。」

對於這個問題，搖默默拿出目己的卡片鑰匙。

「哦～不過，應該沒留下什麼確切的物證吧？」

「因爲你臉上的妝就和平常一樣嘛。該不會沒時間化妝吧？」

昨晚借給榭爾提斯的這張卡片，用它來解除通往聖廊的隱藏電梯，正是最大的問題所在。只要檢查電梯的存取紀錄，就能知道使用何人的卡片入侵聖廊。首先被懷疑的對象將是自己。

「就是這件事。」

部隊長身分的少女有些緬靦，臉上帶着不曾見過的柔和表情。

……幽明。是明亮和昏暗的意思嗎？

「襲擊的方法？嗯，不用想太多，從正面突破就行了。」

有了統政廳的特務執行者本人的證詞，其可信度一口氣增加許多。

——太好了。

『統政廳的特務機關，只有我們三人組成的「天之車」。因此有着絕對的地位和榮耀，奉命把守着包括聖廊在內的重要據點。』

「華宮，你的夜貓子生活還是改不過來嗎？」

「幾年下來都習慣了。現在這種上午時段睡意正濃。只要撐過去，到晚上應該不成問題。」

她輕晃腦袋，藉此提振精神。

「你們三人都要咖啡嗎？」

「啊，華宮，我的——」

「別忘了加牛奶是嗎？莫妮卡喜歡的口味，我早就記住囉。」

她帶着機械珠往門外走去。寬廣的通道前方，是有如迷宮般分歧的十字路口一路延伸至遠方的光景。

「……記得大廳裏應該有販賣機纔對。」

華宮讓機械珠飄在前頭，自己則跟在後方。轉過路口，時而直直前進，以最短距離前往大廳。眼看要轉過最後一個路口時。

喀嚓。

機械式的聲音響起，天花板的照明瞬間切爲紅燈。

『警告，行政部對第二棟發佈緊急狀態。

重複一次。行政部對第二棟發佈緊急狀態。』

「？」

她不禁駐足回頭。

內部警報？普通狀況下，不可能使用這種緊急紅燈。若非避難訓練的話，其緊急程度就相當於大量幽幻種襲擊了這座浮游島。

「莫非真的是幽幻種？」

周遭的統政廳職員紛紛停下腳步，無法理解目前的狀況。各處的會議室開啓，開會中的職員們也來到通道上。

『入侵者闖入正面大門。目前已突破正面大門的防衛，往第二棟接近中。』

……入侵者？

如她所述，獅子忽然停下動作，一動也不動。在理解對方做了什麼之前——害獸的身體便開始崩潰，逐漸化爲土塊。至此，搖終於發現剛纔的閃光是一記劈砍。

「建築物……正局部產生搖晃？」

「連參加會議的人都……！那麼會議……優米怎麼樣了?」

「當然。」

「怎麼可能……這裏可是建築物的內部啊！」

……這麼說，瑪哈根本不是來自天結宮（索菲亞）或統政廳？

「……伊格尼德。」

「喂喂，搞什麼啊？」

巫女喘着氣，表情頓時放鬆下來。

伊絲塔將槍柄放回肩上。

指示避難的廣播反覆播送，天花板閃動着鮮紅照明。疑似地鳴的聲響也不絕於耳。

機械水晶發出耀眼的火紅亮光。手中的雙劍劍柄，慢慢形成了色彩鮮豔的深紫色刀身。

地面——褐色的瀝青路面隆起，形成一股海嘯般的土石流。包圍入侵者的裝甲車、特殊裝甲兵以及警衛，都被衝到了遠處。

喉嚨乾燥，發不出聲音。

「榭爾提斯……？太好了。剛纔聽到廣播，叫大家趕快避難。」

而是隸屬於其它的集團？

「……入侵者？」

「…………」

……不是別人……

「把門鎖好。還有，絕對不要出聲。現在正是個好機會，小睡一下也沒人會發現哦。你不是睡眠不足嗎？」

黑衣男子素未謀面，但另一名術者卻十分熟悉。忘不掉，絕對不可能忘記。那個僅憑一個人連續擊潰天結宮（索菲亞）部隊的術者。

﹡

威爾的怒罵和莫妮卡的低語。

伊格尼德稍稍抬起帽子，行了一禮，然後轉身背對自己的搭檔，往第四棟的方向離去。

巨大獅子的利爪和獠牙，覆蓋了整個視野。

路口的右手邊，優米等人出現的反方向轉角，竄出一個嬌小人影。

「哦，紅獅子嗎？很逼真呢。不過，就算是真的也一樣。」

華宮拔腿動身，奔向雙劍使少年所在的休息室。

機械帽下方，冷汗劃過臉頰。

響個不停的警報。

「……不好意思，您看起來似乎很高興呢。」

巨大生物，抑或是幽幻種的集體移動？

在大腦對身後的聲音做出反應前，一道白刃切進了自己和獅子聞的空隙。

「…………」

「那麼瑪哈先生，我們稍後在老地方碰面吧。」

站在大廳的邊緣，華宮看見了可怕的事物。

「……發生……什麼事了……」

煉護士首席開心笑道：

「莫……莫妮卡……這裏……很危險……快到開闊的地方……不然——」

3

…………咦？

「我們沒事。現在到底是——」

「到底怎麼回事嘛！」

……必須去通知他。

「華宮！太好了，我還在擔心你呢。」

術者舉起右臂。

光靠我一人阻止不了。不，即便投入統政廳的所有警衛力量，也無法阻止那個怪物。能辦到的只有一個人。

『榭爾提斯，趕快前往會議室!』

……不……不會吧……難道……

華宮再次驅使機械珠前進，自己跟在後方奔跑。全速通過筆直的通道後，來到了滿是人羣的大廳裏。

擁有細長耳朵、聽覺比人類更加發達的華宮，隱約聽見了這樣的聲音。

以及另一名更加高大壯碩，全身套着土黃色長袍的詭異術者。

閃閃動人的淡金色長髮。

「黃金」的瑪啥。

「小搖你就躲在這裏。伊絲塔要出去招呼敵人了。」

搖背靠牆壁，勉強穩住身子。

……必須通知榭爾提斯纔行。

「…………啊…………！」

……伊格尼德？那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自己和榭爾提斯一度抱着必死決心擊退的對手。然而，他爲何會襲擊統政廳？從當時擊潰天結宮（索菲亞）部隊的狀況來看，大家都深信他是統政廳所派出的殺手。

位於盡頭的玻璃門。

「榭爾提斯！」

在此同時——

通紅的照明下，是四處逃竄的統政廳人士。其中也有看似出席會議的議員們。

漆黑的帽子蓋住眼部，西裝打扮的高挑男性。

手持十字棍的部隊長用力踹開房門。

地面彷佛要整個掀起的震動，它正在逐漸加大，並慢慢接近中。不是地震，而是彷佛成羣的巨大生物奔襲而來的聲響。

黑與黃金。

短短十幾秒，第二棟外部的戰力便完全瓦解。

「是是。」

「莫妮卡，快點！」

兩名入侵者從門的另一端慢慢走近。

「……往這邊。快一點！」

在這迷宮般的結構裏，應該無法如此快速前進。若非人爲的引導，是不可能辦到的。

純白法衣打扮的少女走在前頭，後頭領着總務局長在內的天結宮（索菲亞）事務員們。

……而且，這股地鳴是？

知道了——正要點頭的剎那，榭爾提斯忽然轉向十字路口。是數人的腳步聲。

有人襲擊統政廳。這麼說來，剛纔的廣播是真的？

「什……什麼……這……這是？」

……眼前所見到的，只有轉眼即逝的閃光。

自潛入統政廳以來，從未遇過這種事。就連昨晚帶領榭爾提斯入侵聖廊時，也未發生過任何狀況。

「啊……啊啊，我知道——要開門了。」

彷佛前去迎接家人般。

「在我『黃金六面體』面前，無人能敵。」

「總務局長，你們幾位沒受傷嗎？」

『之後再研究了。榭爾提斯，雙劍！』

敵人在建築物外部，自己則是在大廳內。對方應該未察覺到自己的存在，也沒想到有人可以聽見對話。

「敵……敵人？」

……是真的……這種壓倒性的術式……

某個聲音打斷了總務局長的發言。

臉色蒼白的莫妮卡大叫。

她吹着口哨，一臉敬佩的模樣。

突如其來的廣播聲，以及轉爲紅色的照明。

「嗯？怎麼啦？」

怎麼可能——————

獅子。可是，從未見過這種全身通紅的獅子……不會吧，害獸竟會入侵建築物內部，並且攻擊人類。這種事……

她手貼牆壁，慢慢往門移動，忐忑地握住門把。門後不知有什麼東西等着自己。下定決心後，她用力打開了門。

「好～就這樣不要亂動哦！」

「啊～好了。已經解決了。」

全身漆黑的青年微笑應道。

「嗯，高興得不得了。因爲伊絲塔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優米！」

門前不僅有守衛，還配備了機械式的自動兵。至少，對抗幽幻種專用的特殊部隊應該能發揮作用纔對。

打算分頭襲擊嗎？不，現在這並不重要。

……從統政廳的正面大門強行突破？

華宮整個人上氣不接下氣，拚命想說些什麼。

「那個人……榭爾提斯…………那個怪物——」

「扎扎卡扎汰…………汰……扎卡拉卡拉……扎汰汰汰扎卡卡卡扎汰扎卡扎汰…………拉汰……拉卡扎扎卡卡汰汰……扎……扎扎……卡拉卡拉……扎汰汰汰汰……」

如昆蟲振翅的詠唱聲。

耳聞的瞬間，榭爾提斯便領悟了一切——同時，瞭解目前的狀況有多麼危急。

「莫妮卡，優米拜託你照顧了！」

不待對方響應，他動身奔向路口。

舉起手中的雙劍，撲向悠然現身的黃金術者。然而，在劍尖接觸的前一刻，術者轉了個身。

「！」

如彈簧般轉動身體，躲開劍尖，再以金色的右臂反擊。榭爾提斯用左劍接下——強大的衝擊，使得身體被拋往半空中。

……這傢伙。

……不是本體，而是瑪哈的自動人偶！

仿造瑪哈外表，以黃金製成的瑪哈分身。過去交手時，瑪哈最後所使用的術式，如今卻在一開始就用上了？

『榭爾提斯，後面還有一個！』

「——唔！」

在機械水晶的警告下，他頭也不回地遞出雙劍。

彷佛算準了落地位置，彈開第二個分身的拳頭，然後踩着對方的肩膀，借力拉開距離。

……不只一個，而是兩個。不——

通道遠處傳來無數的腳步聲。莫非全都是……

「在我『黃金六面體』面前，無人能敵。」

「以重壓排除。大地啊，撼動——」

接獲瑪哈的指令，分身一擁而上。

「好……好的！」

「那是陷阱。榭爾提斯，快退下!」

強烈的衝擊撼動視野，左肩傳來一陣劇痛。

「年輕人，如果要追趕領先在前的千年獅，逗留在這裏是沒有意義的。留在原地的人是我。選記得那天我曾這麼說過嗎？」

「真是的，剛纔趕到會議室一看，居然空空如也。優米大人可不能隨便亂跑，要等伊絲塔過去支持哦。」

他沒有回答，主動撲向左右逼近的分身。

——因爲這是墜入穢歌之庭（伊甸）前，自己和她最後的一次對話。

瑪哈的腳下產生皸裂。覆蓋地板的材質碎裂，其下方地基噴出砂石，蠕動後構成蛇的形狀。

術者的左手高高舉起。

這一剎那。

「……呃…………？」

「這傢伙的目的，想必你已經察覺到了吧。」

「規定。」

充滿鬥志和自信，甚至能感受到一種高貴的氣勢。

性質規定爲「膽怯」的生物，只會襲擊靜止不動的對手。

「來——讓您久等了，優米大人！伊絲塔登場囉～！」

「你說什麼我都聽不懂呢。對吧，巫女大人？」

緊接着，撲來的瑪哈分身全被一掃而空。

「說自己想成爲千年獅的人是你。倘若那天的決心不假，就起快出發吧。」

『我已經得到想要的東西。只要有煉護士的地位就很夠了。』

…………這句話是……

「這傢伙由伊絲塔來對付。至於莫妮卡小姐你們，請帶着總務局長一行人到會議室避難吧。」

『我來帶路，前往第四棟31區域的最短路徑。』

華宮大聲叫住了煉護士首席。

「去吧！」

「…………」

低沉的口吻如一把利刃剌人心臟。在此同時，其嘴角又泛現挑釁般的笑容，就像對待多年的老朋友一樣。

劈啪——天花板呈蜘蛛網狀皸裂。下一刻，又化爲無數大小不一的瓦礫，挾帶塵埃吞噬了瑪哈及他的分身。雖不能完全擊倒，但脫困得花上一些時間。

「……咦？」

「你該不會已經忘了吧？」

竊笑。

「……可是——」

左肩的衝擊使橫隔膜痙攣，呼吸停止。

單手麻痹的此刻，敵人的拳頭自全方位襲來，無法一一應付。懷着負傷的覺悟，他的左手用力握住劍柄——

自己一個人，僅對付瑪哈就忙不過來。如此衆多的分身，若是再創造出其它物體就束手無策了。

目睹此景的衆人動也不動，就連瑪哈也瞬間停止動作。

連一粒塵埃也帶不起的靜謐，卻凌駕於旋風的超高速斬擊。

耳聞伊絲塔的怒吼，榭爾提斯即刻邁出步伐。

……我真笨。

「……巫女就拜託你了。」

難怪統政廳的防衛會如此輕易瓦解。

『年輕人，不妨用實力來說話吧？』

Otoga Wem millmo, HIr shoul da ora peg ilmeri giris ende zorm

……上次的戰鬥中，已經學到教訓了。

『這是——』

埋住瑪哈的落石慢慢隆起。

「抽取地底的毒素模仿創造。顏色『白色』、性質『膽怯』、形狀『蛇』。牙帶劇毒，以十條之數顯現吧。規定以毒鎖封殺眼前之敵。」

……居然陷入困境了。

「……太慢了。」

……優米。

既然得知第三機關的存在，便可利用「米克瓦的緋眼」尋找其真面目。如此一來，對於當事者來說，「緋眼」就是必須摧毀的祕寶。

華宮大叫。在此同時，撲來的劇毒害獸佔據了整個視野。

身後響起青梅竹馬的尖叫。

「你說誰太慢啊？」

紅色照明下，是一把珍珠色的耀眼寶槍。

散發金色光輝的分身，以肉眼無法辨認的高速擊出拳頭。從肩膀的動作預涮其軌跡後順利閃避，榭爾提斯來到後方。穿過無數分身的拳頭——直接逼近瑪哈的本體。

「榭爾提斯!」

面對從頭到腳全方位襲來的敵人，他跳至天花板的高度。踩着頂端移至橫壁，再蹬向後方，落在地板上。

「壓倒吧。」

「儘管放心。」

「請……請等一下！」

「啊……對不起。」

「笨……笨蛋！你在說什麼——」

「現在我叫你去。還是說，你對我不放心呢？」

「沒關係——反正看來是趕上了！那麼——」

「沒錯。遺憾的是，知道地點的人只有你一個，所以趕快過去吧。況且，這傢伙是伊絲塔的獵物。巫女大人在這邊也很安全的。」

「——強制解除以上規定。」

……是瑪哈的…………分身！

咻！

「莫妮卡，帶大家到會議室！」

『我講過了，我的目標和你不同。兩者完全不一樣。』

帶着挑釁般的神情，她望向失去所有分身後站立不動的瑪哈。

伊絲塔轉過頭，示威性地笑了笑。然而，沒有一個人做出響應。

將槍柄搭在右肩上，煉護士首席就站在眼前。

……這麼說來，豈不是見面的那一刻就被看穿了？

伊絲塔的視線，投向了按住左肩的榭爾提斯。

下容任何的抵抗或反應。許多撞上牆壁，以及兩個被劈成一半的分身，都紛紛還原成金沙。

望着莫妮卡保護在身後的優米，榭爾提斯輕輕點頭。

「……所以我才討厭你這個人。老是在扮豬喫老虎。」

揮響手中的長槍，她繼續說道：

對手是黃金的瑪哈。獨自一人面對這樣的對手，又要同時保護巫女的安全，其困難性自己再清楚不過。相較於統政廳的祕寶，最重要的還是優米的個人安全——

帶劇毒的白蛇擋在瑪哈前方。

「空白（伊格尼德）……如今已動身。一切盡在我們掌握中。」

——不可能忘記。

……怎麼辦？

「好了，該你表現了吧？」

下一刻，瑪哈腳邊的白蛇一同抬起頭來。

「這是個幌子！瑪哈在這裏吸引注意的時候，另一個叫伊格尼德的男子打算到第四棟找某樣東西！」

對上那刺眼的笑容，榭爾提斯呼了一口氣。

伊絲塔舞動長槍，在瑪哈出聲的同時劈向天花板。

在舞臺的中心處——

「……緋眼？」

煉護士首席聞言，反而愉快地吹起口哨來。

「……哦？」

「很好。那麼就——」

「喂，這是真的嗎？」

長袍的陰影下，瑪哈輕敢嘴脣。

着地的位置上，有個繞至背後的分身，乘其不備發動了攻擊。來不及趕到懊悔，瑪哈的分身當下自四面八方逼近。

…………

初次目睹煉護士首席的本性，優米，總務局長和護士候補生們都啞口無言。

帶領着十人以上的金色分身，土黃色長袍的術者現身了……事先製作出大量分身，然後一鼓作氣發動襲擊嗎？

以偉大的敬畏與尊嚴刻下吾名

下一刻——

﹡

「……身手和感情都不穩定。看樣子沒成長多少嘛。」

少年隨即消失在通道的盡頭。目送着對方的背影，伊絲塔罕見地苦笑道。

「莫妮卡部隊長。」

「啊，是！」

「就如你聽到的，我來對付這傢伙。你快帶巫女和總務局長他們前往會議室。接下來該怎麼做，就由你自行判斷……不過——」

在巨大瓦礫的掩埋下，瑪哈看上去毫髮無傷。

「這傢伙的術式很麻煩，我會視情況放走一些人偶，你們要負責對付那些漏網之魚。辦得到嗎？」

「知……知道了！」

背後的候補生們開始護送巫女。感受着衆人逐漸遠去的氣息，伊絲塔再次盯住眼前的術者。

「好了，我們終於能單獨談談了。不枉費我期待這麼久……舍妹似乎受了你不少照顧啊。」

「…………」

「沒錯……我一直在等待。之所以接下這個麻煩的任務，也是賭上你會在此出現的可能性。好好感謝我吧？」

黃金的術者默不作聲。取而代之的，是腳邊爬行的毒蛇紛紛抬起頭來。

……沒錯，一切的開端就是——

『姊姊…………姊姊，對不起……我…………』

一切的開端，是妹妹不知第幾次的啜泣。

身體虛弱，經常無法上學的妹妹。在這個只有姊妹兩人相依爲命的家庭裏，總是伊絲塔在負責照顧她。

像母親一樣照料病情、做飯，不眠不休地陪着依夏。

像父親一樣教她唸書、運動，保護她不受危險。

自信的笑容、挑釁的目光，連同過剩的鬥志一併飄散至虛空中。

伊絲塔輕閉雙眼，面帶微笑搖搖頭。

崩塌的牆壁及天花板。

無與倫比的槍術士，煉護士首席。被譽爲可媲美千年獅的塔內最強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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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只要依夏願意的話。

所幸後來被髮掘出沁力術士的天分，又找到吉恩這名可靠的雙鎗士搭檔。做姊姊的自然十分樂見她的成長。 。

bekwist Yem nehhe olfey besti Gillshuvesher

水晶部位閃動着，似乎在苦笑。

「這畢竟是一場勝負，我無意挾帶私人恩怨。」

我的槍，再無任何事物束縛

「異篇卿第三位，『黃金（瑪哈）』，以我的術式應戰。」

就連面對依夏，也未清楚說明原因。

——有那麼多人在保護巫女，但能保護妹妹的卻只有我一個。

『……要是成功了，你要誇獎我哦？』

身爲姊姊，儘管心情多少有點複雜，伊絲塔還是同意了。

下一刻。

『……姊姊…………姊姊，對不起……我…………』

『煉護士這個位子很好。況且，我對千年獅也不咸興趣。』

如今在此解放所有的名字，唯一的——

不知不覺中，伊絲塔成了一名實力遠超過周遭任何人的槍術士。大家甚至談論着，她隨時都有可能升上千年獅的地位。

『只要認真起來，絕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所以姊姊一定要保持這份自覺！』

兩名超越者同時動了。

看着姊姊，一邊哭泣的妹妹。

此路已無法回頭

『榭爾提斯，你直接打開這扇門看看。說不定——』

留下的則是——

『依夏不用擔心……你已經平安回來了。之後的事情交給姊姊處理吧。』

『別說了。你不用擔心。』

依夏如令仍不斷追趕，一種理想女性的姿態。

手中架起珍珠色寶槍的女性。凜然的表情毫無懼色，象徽着一名純粹的強者。沒有一絲衝動、憤怒或是迷惘。

夢和希望，一切棄於遙遠的過去（後方）

起源異於沁力的開放序詞和幽幻種的魔笛，不知何人詠唱過的戰歌。

Jes nehhe qusi Ies, arsei spil, Seo la miqvy virgia

在醫院裏。

『依夏你真是個傻瓜。姊姊這樣就很滿足了。』

每個人都有的絕對聖域。

就是這股將一切奉獻給妹妹，同時堅定自我道路的崇高精神。

『電梯應該能動。看樣子已經有人強制解除門鎖了。』

Hir be qusi Gillisu shao ele sm thes, ele

衝進眼熟的通道里，裝有緊急出口燈的鋼鐵製門扉不久便出現在眼前。

『……姊姊…………姊姊，對不起……我…………』

伊絲塔將哽咽的妹妹緊緊抱在懷裏。

伴隨陳舊的聲響，門被開啓。眼前的光景，就和昨晚在緊急照明下所見的一模一樣。

『嗯～姊姊我不適合做那種事。』

『……姊姊？』

『這棟也有瑪哈分身入侵的跡象，不可以掉以輕心。』

於是。

無論課業或運動，從來都不會輸給任何一名同學。這麼優秀的姊姊卻甘願犧牲一切照顧自己，這讓她覺得十分愧疚。

『姊姊……』

爲保護妹妹而學習槍術，爲變得更強而成爲天結宮（索菲亞）的護士。並非用來保護塔頂的巫女，而是爲了保護在家臥病的妹妹。

雖有通往聖廊的電梯，但此刻並無搖的卡片鑰匙。唯今之計，只能仰賴機械水晶所記錄的卡片鑰匙情報來強制解鎖。

所以，自己隨時隨地都準備讓出千年獅的位子。

leide ele sm Yem hypne, reive zayuy lostasia Yem nehhe

「黃金的瑪啥……多虧你沒有痛下殺手。這樣一來，我也可以毫無顧忌地爲自己而戰了。」

不知有多少年未曾這樣做了。

——道理很簡單不是嗎？

『依夏！依夏你不要緊吧？』

而諷刺的是，依夏的身體在這幾年內完全康復起來，並主動提出想要跟隨自己成爲護士的要求。

『可是…………可是可是……！』

「伊莉斯，開始動手吧。」

「侵犯了我的絕對聖域——接下來，就是我的復仇了。」

通道上不見人影，從會議室的門全數開殷的狀況來看，第四棟想必也發佈了避難警報。

——我要保護妹妹，直到她能獨當一面爲止。

滿是紅光的通道上，榭爾提斯一路狂奔。

雙眸微微睜開，蒼藍的眼珠直視着術者。

正因自己的妹妹如此善良，自己才願意陪在她的身邊。

一旦成爲千年獅，大部分時間必須放在巫女的護衛上。不僅修行的時間少了許多，更重要的是，將不得不離開自己所保護的妹妹。

這樣的光景持續幾年，正以爲今後一帆風順的時候。

統政廳第四棟，19區域。

說着說着，又哭了出來。

「……伊莉斯，那臺電梯要花多久時間解除鎖定？」

「你弄哭了我妹妹。」

『五分……不，四分鐘。』

「……之後又過了一個多月。感覺漫長又短暫。」

對此，他並未回答。

O la Laspha, Wem shel zo hearsa lipps sm cley

沒錯，這便是一切的開端。

「話雖如此……」

﹡

『接下來，在下個路口左轉。』

……沒錯。

『姊姊，你難道不想當千年獅嗎？』

4

『在那裏，左轉。』

「煉護士首席伊絲塔·伊斯·伊西瑪爾=吉爾休費薩，前來領教。」

病房中，伊絲塔見到的是雙眼紅腫的妹妹。

鏽蝕的我，唯單戈驅策我身

『榭爾提斯，你想成爲千年獅嗎？』

『不……等等，這是……？』

皸裂的地面，散亂的砂石。

我的葬禮沒有鮮花，我的墓碑無需名號

襲擊依夏的兇手雖然一度被打倒，但據說只是術式創造出來的人偶。既然如此，這一次必須親手解決——

「始祖傳承槍術，位階『袚戈的極致者』……」

lipps hypne cooka, fifsia-c-ect-c-ele peg Gill, jes qusi giris

因此生註定，與槍高歌共舞

對春蕾來說是雷奧，對那名雙創使來說則是優米。

雙脣幽幽唱出古老的詠唱。

她重重呼出一口氣。

忽然傳來包括依夏在內的正護士部隊遭人擊潰的消息。

『姊姊可是我最崇拜的人！』

「兩分鐘。」

她哭着道歉：

那副模樣，使伊絲塔又回憶起來。原以爲絕對不會再見到的，妹妹最脆弱、最真實的一面。

每當這時，妹妹總是淚眼汪汪。

「……是瑪哈口中的那個『伊格尼德』吧。」

或許邐有另外負責開鎖的人，但這方面無從得知。無論如何，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們走吧，伊莉斯。」

……伊絲塔。

……我無法像你一樣。

當初的那個黃昏下，自己未能察覺到。

四年來，當身邊的人紛紛晉升或離開塔內的這段期間，唯獨自己一個人還停留在原地的那種艱難及辛酸。

自己和伊絲塔不同，無法模仿她的方式

……所以，我必須不斷前進。

﹡

統政廳第二棟，63區域「幽明之室」。

警報作響的大房間裏，不斷迴盪着金屬的碰撞聲.

「——唔！」

面對揮來的黃金手臂，奠妮卡以交叉的十字棍接下。

雙臂的衝擊透過骨頭傳至肩膀，但十字棍上的力道仍未放鬆。憑藉兩根十字棍，她固定手腕，封鎖了對方的行動。

「威爾！」

「知……道啦，這種破玩意兒！」

戴上拳鐵甲的拳頭，襲向毫無防備的敵人背後。瑪哈的分身開始晃動，就要跌倒在地。看準這個機會，莫妮卡拋下十字棍跑了過去。

覆蓋雙手的金色光輝，帶着和瑪哈術式同樣顏色的降臨系沁力。

「瓦解吧。」

兩人往巨大的聖廊北部前進，經過無數根圓柱後，前方出現一道機械門。

大房間的最上段，房門嘎吱作響，慢慢被開啓。緊接出現的是瑪哈的分身。其背後有紅獅子，後方更可見到小型龍種的身影。

「昨天也說過，我們或許都被某人騙了。他們如今盯上『米克瓦的緋眼』。一旦使用『緋眼』，就能得知那些人的真面目了吧？對方正是害怕這一點。」

「保護你是我們的任務。怎麼可以讓巫女站在最前線呢。」

﹡

「我……根本不認識你。」

「……你在做什麼？」

華宮帶着發光的機械珠向前一步。

「沒關係。用不着特地認識，只要去感覺就好。榭爾提斯，『初次見面』，還有『好久不見』。我一直都盼望着在這個世界與你相遇。」

忍住臉上的苦笑，莫妮卡也向前邁進。

守護者的聲音充滿憤怒。

「我知道……但還是不行。我絕不能讓你暴露在危險之中。」

『榭爾提斯！』

結晶的中心處，如心臟跳動般不斷閃動着，彷佛什麼東西要誕生的前兆。

「……這還算是人嗎？」

牢牢按住爵士帽的空白（伊格尼德），其視線未曾從自己身上移開。

「我……我也可以幫忙的：」

爆炸平息後。

「什麼？」

乘此機會，可以輕鬆突破聖廊。不過——

沒錯，這個男人的目的是——

沒錯，應該不認識。

「……真令人高興。」

他正面迎上那威嚇般的視線。

在隱藏於那裏的研究所中，裝設在幽幻種前方的屏幕上所呈現的少女。

不久。

雷奧帶領自己前往的浮游島。

空白（伊格尼德）拋出的這句話，令榭爾提斯再次記起現狀。

「你應該認識我吧？啊啊，太好了。我實在太高興了。」

充斥各色光輝的房間。

『……榭爾提斯？』

空白（伊格尼德）毫不掩飾嘴邊的笑意。

「不。我想問的是，你一個入侵者爲何要來幫我。」

漆黑的西裝、漆黑的鞋子，以及漆黑的爵士帽。在一身黑的色彩當中，唯獨帽子底下的淡色金髮格外顯眼。

電梯抵達聖廊的同時。

然而，瑪哈創造的敵人卻源源不絕出現。

威爾撿起掉落的十字棍，順手拋了過去。將其接住後，莫妮卡再度盯着大房間的上方。

巨鳥模樣的炸彈受到震盪，引發了大爆炸。

「晤，你是……！」

……榭爾……提斯．

錘矛砸向腳邊的地板，發出震耳的轟隆聲。

「倘若你希望的話。」

「這是什麼魔術？」

……怎麼回事……這種感覺……

……澤道爾並未注意到這裏。

聲音來自三人的背後。

「我過去一趟。」

「就讓我告訴你吧。這個結晶，是從前人類試圖以人工方式創造『某種存在』卻失敗了，也就是所謂的失敗品……其原型你應該也很清楚纔對。就是名爲『禁忌水晶』的東西。」

整個大房間內，能夠戰鬥的只有這三人。伊絲塔和榭爾提斯。缺少了兩名此行的最大戰力，如今已演變成一場死鬥。

「擾亂沁力的波長罷了。就跟妨礙他人透視的結界差不多……說來話長，總之這麼一來，就能擊潰這些分身了。」

「剛纔有個黑衣男子帶着大批嘍囉闖進來……不，從電梯出來的只有那名男子，無數的嘍囉隨即出現在他身邊。」

「想知道嗎？你想知道這個結晶爲何物嗎？」

現身於結晶頂端的黑影。

……優米。

——澤道爾。

「就在這裏面。」

帶着雙劍，榭爾提斯往澤道爾的方向奔去。

「那名術者的力量不僅如此。我們見到的恐怕只是一，兩成的實力，包括瑪哈本體在內，其餘大部分都被她壓制住了纔對。」

四足步行的中型龍種，頭部受創後倒下。起身前又受到一記追擊，變回了原先的巨大岩石。

「可……可是，如果我能幫忙掩護，戰鬥的時候——」

「不過，看來似乎沒有那種閒工夫。」

感覺不出一絲敵意的詭異微笑。

「……要打架我之後再奉陪，總之必須先保護『緋眼』纔行。」

男子瞇起眼睛瞪向自己。

「不。」

「啊啊，不好。高興過頭，差點就忘記自己的工作了。」

「幫忙，不行嗎？」

「榭爾提斯，我一直很想見你。」

「不行，你待在那裏。」

見到眼前一片亮光，榭爾提斯急忙向後退去。

……怎麼回事？

「我是很不想說啦，不過我們那位煉護士首席真的在做事嗎？該不會早就輸了吧。」

壓抑着胸口的悸動，榭爾提斯瞪視頭上的對手。

「我並不是敵人。」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澤道爾的表情一愣。

站在原地的，只有榭爾提斯和守護者兩人。

「既然如此，看我把你——」

「這就是『米克瓦的緋眼』？看上去好像活着一樣。」

察覺到動靜，守護者轉過身來。榭爾提斯不予理會，徑自揮動雙劍——撥開逼近澤道爾身後的毒蛇羣，擊潰頭上盤旋的怪鳥和其中一隻毒蛇。

「這種事……你肯告訴一個敵人？」

「你錯了，」

這名男子無疑是瑪哈的同伴。但若是從瑪哈那裏得知我的事情，又顯得太過深入了。另外，又爲何會表現得如此親暱？

……這個男子就是伊格尼德？

「莫妮卡前輩！」

「不清楚。不過在我對付那些嘍囉的時候，那名男子就乘機進入聖室了。這是我澤道爾一生中最大的失誤。」

但這種——內心深處的躁動———這股既視感究竟是？

揮動錘矛的聖域守護者。不知已戰鬥多久，但想必時間不會太短。儘管如此，他看上去依然毫髮無傷，絲毫沒有疲憊的樣子。

紅、藍、綠、黃、白。受五種鮮豔光輝所祝福的廣大空間。中央有個蛋狀的巨大火紅結晶。僅寬度就有數公尺。高度或許將近十公尺左右。即便榭爾提斯抬起頭來，也看不到頂端。

她制止走上前來的巫女。

澤道爾一臉釋懷，放下手中的錘矛。

「可惡……！不管你是誰，那可是統政廳的祕寶。竟敢擅自闖入這個聖廊，還將『緋眼』踩在腳下！」

喀喀……伴隨奇異的聲響，門往左右兩旁開啓，

其火焰和衝擊力，更進一步導致其它巨鳥的引爆。敵方軍團就這樣被硬生生捲入。瑪哈的分身變回金沙，劇毒的白蛇則恢復污泥的模樣。

「我……等你好久了。」

跟我來吧。

「等事情結束後再考慮怎麼處罰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保護『緋眼』。」

「…………」

轉過身的他，用壯碩的背影這麼說道，然後當下跑了起來。

「怎麼回事？」

「……這裏也在交戰中嗎？」

向下俯瞰及向上仰望的雙方。彼此的距離如此遠，卻有種近在眼前彼此相視的奇妙暈眩感。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彷佛和老朋友久別重逢一樣。

「這並不是統政廳的東西，而是某個人……千年前的某位技術者所製作出來的。統政廳只是碰巧撿到它罷了。話雖如此，跟你說這些也無濟於事。對吧，榭爾提斯？」

這個瞬間，瑪哈的分身停下動作——然後「唰」地化爲一堆金沙。

腳邊的死角處冒出毒蛇，頭上掠過引發爆炸的怪鳥，四面八方更有瑪哈的分身直撲而去。

她以手指觸碰分身。

……正在看着我的人……是你嗎？

……看着凍結的穢歌之庭（伊甸）的夢…………看着禁忌水晶……

那個名字，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怎麼回事？」

「很好，你開始有點興趣了。不枉我透露這些。不過——」

伊格尼德微微一笑。

「我無意對『緋眼』做出任何粗暴動作……只是稍微動點手腳，然後丟下它逃跑而已。」

「……逃跑？」

「想知道的話就追上來吧。榭爾提斯，前來追尋空白吧。那就是一切的開始……只不過，必須先和這些小傢伙玩玩。」

空白（伊格尼德）向天花板高舉雙手。

如同演奏音樂的指揮者那樣。

醒來吧，一切被遺忘的孩子們

Li ea =F shela, elmei/ -delis tis, Selah pheno sia-s Orbie Eden.

伊格尼德的腳下，火紅色的結晶體忽然變色。

從火紅轉爲紅色，由紅轉藍、由藍轉綠。然後從黃色變爲白色。最後——整個結晶彷佛毛玻璃一樣，變成了半透明狀。

……那是什麼？

半透明的結晶中，有東西正在蠕動。數量爲二。一是黑色的非生命體，另一個是帶着深紫色模糊輪廓的——

『那是千年前的……！』

彷佛在呼應機械水晶的驚叫，結晶表面如熱氣般扭曲，具龐大質量的兩隻怪物降臨於此。

帶有漆黑裝甲的巨大機械兵。

「唔哦！」

噠——伊格尼德蹬着腳下的結晶，跳向虛空，

「唔，這傢伙……居然搞這種把戲！」

「這是簡單的幻影，半個小時就會消失哦。這段期間請多加油吧。」

「好，先打倒牠們，然後追上去！」

「…………」

「有什麼好辦法嗎？」

■■……■·■■■·■……■……■■■·■·■……■

﹡

在澤道爾反應過來前，霧狀的野獸放射出深紫色的強烈光芒。

爆炸隨之而來。澤道爾的身軀被拋到半空中。

沒時間這麼浪費了。優米和莫妮卡等人還留在第二棟裏。

榭爾提斯奔向接近自己的機械兵，主動拉近距離。儘管是雙足步行，但對手將近有三公尺高，且全身是鋼鐵製的超重量噸位。

幽幻種不可能入侵統政廳的聖廊，自然也沒有交手的機會了。

魔笛。

槍尖瞬間模糊。

「澤道爾！」

被設計用來對抗幽幻種的重裝機械兵。原本就是爲了減輕幽幻種的魔笛，但由於自己的雙劍帶有魔笛的緣故，使得威力一落幹丈。

腳下、頭頂、側面。突出裝潢表面的巖壁開始起伏，有着銳利斷面的石槍同時射出。儘管寬敞，通道上畢竟無法躲開上下左右襲來的石槍。然而——

——鏗！

從地板到牆壁，從牆壁到天花板，再從天花板透過地板來到牆壁。憑藉在常人眼中看得暈頭轉向的步法，逐漸拉近了距離。

……優米，還有其它人。

「嘖！」

背後緊接傳來爆炸聲。在爆炸的衝擊下，可聽見守護者撞向圓柱的巨響以及悶哼。

將貼在儀禮服邊緣的爪子從中砍斷。

■■……■·■■■·■……■……■■■·■·■……■

臨走之際又是一槍。

在塞滿整個通道的瓦礫堆上着地，瞬間又再次跳躍。

『兩邊的狀況都不是很好，雖然很不想歸咎於你們兩人的特質。』

「我是第一次和幽幻種交戰！」

劍尖上傳來堅硬的觸感。

他躲過橫掃的一列子彈，繞到「米克瓦的緋眼」後方躲藏。

若是天結宮（索菲亞）的護士還好辦，在統政廳的人面前，根本無法使用魔笛。

令地板下陷的超重量機兵直撲而來，企圖將自己壓碎。

……動作果然不靈活嗎？

頭部裝甲的縫隙，隱約可見蒼藍的內部零件。即便是千年前製造，機械兵終究是機械兵，基本的構造並未改變。只要破壞動力機關，就可將其制伏。

『千年前的重裝機兵，還有……幽幻種。外表和現代沒有什麼不同，但都是冰結鏡界建立前的古代種！』

『快把劍收回來！』

「……難怪！」

「原來如此，看準了我會突破石槍，預先設下陷阱。」

「沖天的地母。」

距離瑪哈四公尺。只要再踏出一步，就能輕鬆進入長槍的攻擊範圍。眼看就要抵達，伊絲塔身旁的牆壁忽然碎裂。

『不，這是……』

——雙劍閃動。

他用右劍揮向裝甲縫隙，劍尖直指內部零件……

沐浴了大量的熱、衝擊力及詛咒，守護者龐大的身軀重重撞在牆上。

劍身再也無法前進。被散發藍光的內部零件擋住了……怎麼可能。若是裝甲還能理解，但內部機器應該不具備這樣的硬度纔對。

塌陷的大黑洞裏伸出巨大的前肢。褐色的爪子劃破了儀禮服的肩膀處——在腦中做出此判斷前，伊絲塔的身體便往肩膀的反方向跳去。

光粒子織成細絲，然後集結成束，勾勒出光的圖案。澤道爾的腳尖觸及光環的一剎那——深紫色的光爆炸了。

機械水晶回應澤道爾的喃喃自語。

「就像水雷一樣嗎？澤道爾，別去碰它——」

下一刻，逼近她的石槍紛紛發出清脆的聲響，悉數破碎。是拔刀術的要領，且一連串的動作完全無法用肉眼辨認。

「有空擔心別人，不如先擔心自己吧！」

拋下輕鬆的微笑後，伊格尼德走到門外。

將機械兵的膝蓋當作第二段踏板，榭爾提斯越過肩膀後來到第三段，就這樣一路跳到十公尺以上的機械兵頭頂。

帶詛咒的熱浪，使得守護者再次撞上牆壁。

『是沁力的刻印。與聖域術式相同，會和你的魔笛相斥！』

Oe/ Dia =U hiz gazzinis sis wei sighn. Quo zess wiz es kyele.

『往上。』

——半小時。

「千年之獸。是我利用『緋眼』的紀錄召喚出來的。如果再多找一下，或許可以發現更強大的品種吧。不過這樣已經足夠讓我逃跑了。」

「！」

儘管看不見外傷，表情卻十分凝重。剛纔幾乎撞破牆壁的衝擊力，或許造成了輕微的腦震盪。

『沁力刻印是有極限的，建議連續發動攻擊以削弱刻印是最實際的。下策則是使用魔笛。你的第七真音律（伊甸合音）應該能消除沁力刻印纔對。』

打算先繞至漆黑男子落地處的澤道爾，幽幻種擋住了他的去路。

「————」

「……就用第一個方案吧。」

身旁傳來的地鳴。

「……未報上名號就動手，太卑鄙了。」

在敵人瞄準之前，他一口氣往旁邊跳去。

漫天的沙塵。

「你這傢伙，休想逃走……唔！」

待呼吸平靜後，榭爾提斯緊咬下脣。

「澤道爾？」

面對此波攻擊，伊絲塔仍未停止奔跑。

雖不如聖域術式那樣棘手，但還是一樣麻煩。

另一邊等待的，是土黃色長袍的沁力術士。

「……原來如此。」

歒人的槍口轉了過來。

「好像還不夠呢。」

「以百支槍射擊吧。」

充斥存瓦礫粉窿塵的世界裏，雷電般的閃光勾勒出一道弧光。

左臂擊出。榭爾提斯在千鈞一髮之際扭動身體閃避，然後從外側繞行，鑽入左腹的位置。

「……唔！」

他舉起超重量的錘矛，徑自踏入魔笛水雷。

……對不起，請再多支撐一下吧。

……看見了。

男子慢慢站起，表情變得更加難看。

一片朦朧的魔笛霧氣中，男子的身影悠然站起。或許是聖域術式的關係，使得詛咒和傷害得以壓制在最低限度，他全身看不出明顯的傷痕。

Oe/ Dia =U hiz gazzinis sis wei sighn. Quo zess wiz es kyele.

這個人，是在粉塵中仍舊靈活無比的槍使。

……奇怪。和昨晚交手的樣子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從剛纔對峙的模樣看來，就像個第一次面對幽幻種而不知所措的候補生。

「居然在這種時候……麻煩的傢伙！」

「還能動嗎？」

幽幻種腳下的地板晃動，如水面的波紋般出現紫色光環。

滴答。

澤道爾用錘矛撐起身子。

『是附着性的魔笛。接觸的瞬間就會破裂，向四周擴散詛咒。』

「不必多言！」

機械兵的反應慢了一拍。見此機會，他又瞬間拉近距離。目標是關節部位——對手是包着厚重金屬鎧甲的機械兵，必須從裝甲薄弱的地方下手。

然而，腹部的重裝甲部位僅僅剝落些許。劍尖無法觸及內部的重要零件。

「一百支就夠了嗎？」

「機械兵和幽幻種？」

「倒下吧！」

至於另外一隻，則是全身散發深紫色咒霧的四腳野獸。

望了一眼暴露至手肘處的右肩，她微微一笑。在堪稱完美的偷襲之下，儀禮服雖然破裂，但細緻的肌膚卻毫髮無傷。

「除了和千年獅交手，最近好久沒弄破衣服……看樣子你叫出狠角色了呢。」

通道的橫壁被破壞殆盡，從中出現一個巨大黑影。

地龍。有着成人高度的血盆大口，以及比例相稱的巨軀，泛黑的鱗片甚至能夠反彈鋼劍，就連機關槍也無法給予有效的傷害。是象徵生態保育區危險性的大型肉食獸。

「不過——」

在咆哮的害獸面前，伊絲塔只是慢慢搖頭。

「你並不只這點實力吧？還不夠，你以爲這樣我就會滿意了嗎？」

「…………」

隔着兇暴的地龍，彼此瞪視的兩名高手。

率先打破這種詭異寂靜和均衡的，是沉默的黃金術者。

「……快回來了。」

「我派去的人（榭爾提斯）？」

「……是伊格尼德……儘管個性善變……但那不足以成爲障礙。」

瑪哈的聲音充滿了絕對的自居。

「失敗……不可能。一切事物……毫無不測…………在此繼續保持均衡，其它地方的結果自然可想而知。」

其它地方。

也就是趕赴聖廊的榭爾提斯。

還有巫女及負責保護巫女的莫妮卡部隊。

「故我只需等待時間的經過——」

「來賭一賭吧。」

她開心笑道，右手貼近莫妮卡的臉頰——然後用力捏了一把。

「爲世界帶來革新的，永遠都是人們的覺悟。」

亮光的中心處，站着一名抱住部隊長少女的巫女。

「我……我知道…………可是——」

若有四個人，就可分爲兩人一組，視各人拿手的部分，負責前鋒和後衛。如今卻不能這麼做．爲了保護巫女和總務局長等人，三人都必須擔任前鋒。不僅自己不熟悉這個位置，就連莫妮卡也無法專心下達命令指揮。

「嗯嗯，我很瞭解。」

幽明之室充滿亮光。

頭頂是破碎的吊燈。牆上的繪畫布滿無數的爪痕及咬痕，腳下的地毯破爛不堪，露出下方的石地板。

她默默遞出十字棍。

會議室裏響起莫妮卡的呼喊。

「太好了，前輩終於清醒了。剛纔差點要倒下去的樣子呢。」

即便不是榭爾提斯也好，現在最重要的是湊齊四人。

「還剩三隻嗎？」

「這……這個——」

「華宮，上面！」

單手接過十字棍，她又從地上撿起另外一根。

「混帳……煩死啦！」

「你們……」

「真是的，想不到你那軟趴趴的模樣居然能幫上忙。」

瑪哈的分身從上段的樓梯平臺上飄起。

「這是緊急措施。巫女既然點頭，當然沒問魎了。」

「不過，這麼善良體貼的護士受了慯，巫女自然不能視而不見。」

「的確，如果梅玫兒大人或春蕾大人在場，我或許會拜託她們。可是，我不想讓你上場的原因…………其實是…………」

無與倫比的沁力壓制下，敵人紛紛靜止。

……儘管如此。

「她說，專心祈禱結界的巫女，若下定決心親赴前線戰鬥，就得說出這句話來。所以……我照做了。」

優米在心底默默唸道，臉上帶着笑容回應。

「啊！什麼……這……這有點……！」

「一個努力再努力後成爲巫女，令我無比自豪的後輩…………假使有什麼萬一的話……我真不敢想象。」

惹火了這世界上最惹不起的人。

莫妮卡舉起十字棍嚴陣以待——忽然間，身體開始搖擺不定。

聲音斷斷續績，但部隊長少女仍拚命說下去。

非沁力術士的華宮也看得出，這是一股極爲龐大，覆蓋整個房間後仍持續洶湧捲動的沁力光輝。

「可是，前輩卻只顧着保護我，叫我趕快躲起來。」

瑪哈的三個分身從上層緩緩走下。其腳下有數只毒蛇，背後更有紅獅子虎視眈眈。

……這個我知道。

「……所以？」

「可惡！」

匡當。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失敗。

——上吧。

「拜託你用結界系的術式掩護。最好是能減輕或妨礙牠們的攻擊。範圍是這整個房間，對象限定我們四人。辦得到嗎？」

「…………」

「……不是的。」

所以威爾纔會就近掩護自己。但莫妮卡卻獨自一人保護着部隊的反方向。體力和精神上的消耗根本無法比較。

伴隨強烈的聲光，電擊一直線射出，纏住從天而降的白色毒蛇。其動作在半空中一滯……但仍未停止。牠張開嘴巴，對準正下方的目標露出毒牙——

「莫妮卡！」

……結界系的術式，其實有點喫力。

「好……好的……！」

「塔內的那些人都是弱者，不過，還是具備一定的勇氣。無論巫女和護士都一樣。」

接着，優米宣告道？

「……優米，只有這一次。」

她凝視着匆忙拉開距離的莫妮卡。

華宮搗住嘴巴，拚命忍住呻吟般的呼氣聲。

「現在沒時間去擔心別人吧。」

「你……你做什麼？」

華宮伸出手來，但距離畢竟太遠。

在大多數人已撤退的空間裏，唯獨不斷傳出的衝突聲將其填滿。

「……莫妮卡。」

——光靠三個人……太喫力了。

面對這個問題，煉護士首席慢慢舉起槍來。

「可別小看巫女了。」

她用左臂繞至差點倒地的少女肩頭，支撐那瘦弱的身體。

天花板投下的警示紅燈，被更強烈的火紅色所蓋過。

幽明之室

「我來代替不在場的第四名護士，擔任前輩部隊中的第四人。請對我下達指示吧。」

「……什麼！」

「…………」

威爾反手一拳，打中了毒蛇的頭部。細繩般的身體被砸到牆上，掉落地板後還原成泥土。

「快結束了……解決掉……牠們吧。」

「請讓我支援前輩吧。我的身邊沒有千年獅，也是第一次接觸實戰，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所以——」

﹡

優米微微一笑，撿起地上的十字棍。

「————」

「你們兩個太多嘴了……把人家說得這麼難聽。」

「你們惹火了這世界上最惹不起的人。」

榭爾提斯留下的第四人空缺。雖然不知道我究竟能彌補多少，但這股衝動再也壓抑不住。

「我已經忍無可忍了。前輩……在這種緊要關頭，您卻把我當成後輩，一點也不記得我是個巫女對吧？」

十字棍掉落地面，但她對此卻毫無反應。莫非已經失去意識……？暈眩，還是昏倒？無論如何，這樣下去的話……

「是的。」

「太棒了！威爾，你聽到了沒？巫女大人是我們的部隊成員，這種事情簡直是千載難逢哦！一切都多虧了莫妮卡剛纔不支倒地！」

「……所以？」

按住發紅的臉頰，莫妮卡無言以對。

少女轉頭，扣下高壓電擊槍的扳機。

「……優米？」

面對茫然注視自己的莫妮卡。

威爾的話深深刺入心中。

……沒錯，我真正想發脾氣的對象是——

「喂，別愣着啊。」

就在眼前，大家爲了保護我而紛紛負傷。

和莫妮卡並肩站立的她，向前走出一步。

「提振精神——其實是巫女給部隊長前輩的一點小懲罰。我剛纔的那句話中，也包括了前輩在內哦？」

威爾咒罵一聲，急忙上前掩護，終究還是太慢。部隊長的身體開始崩落，瑪哈的分身也直撲而去——

「如果在場的是梅玫兒或春蕾，莫妮卡前輩一定會請求她們幫忙的。畢竟前輩很清楚，巫女的防禦結界非常優秀。」

……我不想成爲一個無動於衷的巫女。

……這不是我想要的。

「……這是從前輩巫女（梅玫兒）那裏現學現賣的。」

讓前輩靠在左肩，空出來的右手正面指向瑪哈的分身。

「從現在開始，由我來應戰。」

然而，莫妮卡本人同樣也汗流浹背。不光是疲憊的緣故，腹部剛纔被瑪哈分身擦遇了一拳……臉色也十分難看。從拖着腳步的動作來看，剛纔的衝擊或許讓胸骨或肋骨裂開了。

她低下頭。

莫妮卡有些傻眼地苦笑。

「看其它地方的結果，是否真如你預測的那樣。我賭你是錯的。如果輸掉的話，要我當你的部下也未嘗不可哦？」

……在所有人裏，我最不擅長直接作戰。

伊絲塔露出自信的笑容，打斷瑪啥的話。

只要這股意念持續下去。

無論多麼困難，多麼大規模的術式，都沒有失敗的可能。

﹡

明亮的聖室裏。

漆黑的裝甲機兵，右臂對準了這邊。

『本體的大型機關槍就要同時射擊了。請儘量用雙劍擋開。』

「咦……等……等一下。」

『要是閃避的話，就會打中後方的「米克瓦的緋眼」。』

「不會吧？」

凝視着敵人右臂的槍口，榭爾提斯從中推測子彈的角度。槍身旁的轉環開始緩緩韓動——

『來了。』

「……我知道！」

他正手握住雙劍，壓低身子。

緊接是一記槍聲。對準同時擊發的數十顆子彈，榭爾提斯橫向掃出雙劍。並非「劈砍」而是「輕撫」，藉由刀背的接觸改變子彈的角度。一刻度的角度調整——只要判斷錯誤就會中彈。

槍聲結束。

站在冒白煙的槍口正面，榭爾提斯保持雙劍交叉的姿勢。

……算是撐過去了。

肩膀、手臂、腹側，以及大腿各處都傳來劇痛。是來不及撥開的子彈擦過衣服和肌膚表面的傷痕。

『我只說盡量，你居然全部彈開了。』

「『緋眼』和你的製作者是同一個人對吧？既然如此，你們就跟姊妹一樣嘛。我不想看到它被打壞。」

怪異的雲中落下無數雨滴。濃縮成水滴狀的魔笛掉落地面，形成無數的波紋。

然而，她也同樣灰頭土臉，衣服的右肩口到袖子處破了大洞……

Oe/ Dia =U hiz gazzinis sis wei sighn. Quo zess wiz es kyele.

在想出方法前，澤道爾的巨軀如皮球般飛了過來。他帶着錘矛，整個人掉在地板上，在原地砸出巨大的裂縫。

「現在？」

在沙發上安詳入眠的巫女和護衛。

「————」

「對對。打到一半居然被逃掉了。不過，反正伊絲塔也不打算一次解決。正合我意呢。」

「是的。已經有二十四天沒睡得這麼熟了……我可以喜極而泣嗎？」

在正下方處，守護者擲出的錘矛，將機兵連同裝甲一併擊穿。

「唔哦哦！」

「伊絲塔小姐……那是——」

說到這裏——兩人忽然睜大眼睛。

「啊哈哈，好了好了。別擔心，優米大人也平安無事。」

「那是碰巧。我本來打算引到遠離『緋眼』的位置上，誰知道你剛好在這裏。」

「……說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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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擠出這麼一句，搖再度取出記事本。

「重裝機兵，就交給你處理了。」

『達成共識了呢。』

「三十秒內解決，然後動身追人。」

……唯一的方法是——

「先別喫飯了。至少現在不用。」

「……唔，的確，我們都必須先追趕伊格尼德。和入侵者連手，本來是絕不可能的事情……但如今分秒必爭。」

兩人開始奔跑。

一陣不短的沉默後。

由於澤道爾站在自己引誘機兵的路線上，一併視爲目標的機兵從背後將他擊飛。若是普通人，肉體連同背骨都會遭到粉碎，但這名男子看起來卻安然無恙。

幽幻種的核晶碎裂，傳出高亢的聲響。

『我不是那個意思，「緋眼」是今後相當重要的物證………………笨蛋……這根本不值得你賭上性命的。』

「整個人被地鳴弄昏，在待命室裏一直睡到事情解決後。」

在此同時，隔着「米克瓦的緋眼」的相反方向上——

……滴答。

伊絲塔大笑道。

在厚重裝甲的保護下，雙劍無法刺入機關部位，沁力刻印更與魔笛相斥。只要耐心對峙，最終還是能打倒對方，但不知要花上多少時間。

「不，我是說，你要跟那種小嘍囉糾纏到什麼時候。在我眼中，那種程度的裝甲就跟廢紙一樣。」

運用身體的彈性，守護者從倒臥的姿勢迅速跳起。

「幸好還算順利。」

「你也是，說得這麼篤定，就快把幽幻種排除吧。」

幽幻種發出怪異的咆哮，弓起身子。牠對這名突破魔笛的人類提高戒心，往上高高跳去以防接近。

天結宮（索菲亞）負責施放魔笛的幽幻種。

——好，剩下就是怎麼打倒這傢伙了。

……這不就是了嗎？

伊絲塔指向兩人身後——牆邊的大沙發。

「是因爲交戰的緣故？」

「榭爾提斯，你這傢伙！」

「憑你的錘矛當然沒問題了，不過你那邊的幽幻種，我自然也有把握對付牠。如果是和幽幻種交手的話……」

「嗯？啊啊，有點破損呢——既然是衣服，縫一縫就好了吧？」

他反手持劍，再度奔跑。

同一時間。

「二十秒就很夠了。」

「讓她們繼續睡吧，看來似乎歷經了一番苦戰，」

「……我犯了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他脫掉外層的儀禮服。

魔笛構成的水面出現晃動。魔笛的薄膜在鞋尖處生出飛沫……僅此而已。波紋絲毫未受干擾，既無引發爆炸，也沒有釋放詛咒。

統政廳負責厚重裝甲的機兵。

「那麼，關於接下來的行程，在第四天的會議結束後要舉辦餐會——」

5

——將背後託付於對方。

榭爾提斯也同樣跳躍，追逐對方的身影。

「……您真是個戰鬥狂。」

「澤道爾！」

難得面露苦笑的煉護士首席。

「你似乎睡得很飽呢。」

「啊——那個……現在是緊急狀況……對吧？」

『——————！』

「從剛纔就慢吞吞的。連那種機兵都打不過，害我也受到無妄之災！」

魔笛水雷。一旦觸碰，就會散發詛咒和爆炸。然而——

語氣和平時一樣悠哉。

對於身懷魔笛者，魔笛水雷絲毫不起反應。

在天結宮（索菲亞）和統政廳長年對立的歷史中，這是第一次的並肩作戰。

在火紅的水晶從頭到尾目睹一切的房間內，爪子和右劍，獠牙和左劍交錯而過……

『好的。』

「上吧。」

幽幻種的全身湧出魔笛，飄至天花板處構成雲霧。

榭爾提斯毫不猶豫，直接衝入波紋的中心。

……滴答。

機兵和幽幻種。伊格尼德召喚的兩隻千年之獸，徹底將牠們解決的方法。

摸了摸凌亂的頭髮，搖深深嘆了口氣。

「……我看小搖纔是個工作狂吧？」

或許是正在作着什麼美夢，兩人的嘴邊正開心地綻放笑容。

呼應機械水晶的聲音，兩人彼此背對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