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鋼管樂器與絃樂器”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1.4萬 字
1
“…………”
砧板上是堆積如山的菇類。
絲線般白細的菇類、岩石一樣堅硬的鮮紅香菇以及看似帶劇毒的斑紋香菇正詭異地蠕動着，甚至還有膨脹成氣球，向外灑出胞子的香菇。
“…………唔。”
面對這些詭異至極的香菇，榭爾提斯由上而下直直盯着它們。
這位少年有着茶紅色的易翹頭髮，相貌殘留些許的稚氣及頑皮，身材稱不上弱不禁風卻令人感覺纖瘦。
“到底哪個有毒，哪個又能喫呢……”
脫下愛用的黑色外套，他此時換上了一件條紋圖案的圍裙。
至於這身打扮的原因，則是由於目前所在的地點爲廚房。儘管身在廚房，但並非要負責烹煮食物，他拿到的只是一本介紹手冊。
“……怎麼我看起來全都是毒菇。”
拿著書背上寫有《菇類大全》的介紹手冊，他將附有照片的書頁和砧板上的香菇相互對照。
例如眼前這種看似帶有劇毒的斑紋香菇，其特徵是詭異的動作，但手中的這本《菇類大全》卻如此記載——
‘混色斑紋毒佔地菇
特徵爲紅黃兩色的斑點。另外還會動，每隔三秒自己活動一次，這是彈出胞子的動作造成的。懂了沒？
總之只有不怕死的人才會喫，最好連摸都不準摸。喫了會上吐下瀉，一週內離不開廁所，是毒性很強的香菇。運氣不好波及到腎臟或肝臟就會沒命。’
“……反正這個不能喫就對了。”
既然寫着別摸，或許毒素會從皮膚入侵吧。當他用菜刀小心翼翼地將它移開時——
‘啊，等一下，榭爾提斯。我覺得是這個纔對。你看看左邊那一頁。’
胸前擺動的項鍊，系在上面的機械水晶這麼閃動着。
“這裏？”
其外側是自然區。這裏在保留自然原貌的同時，是較爲安全的區域。
……應該說，一般根本不會有咖啡館這麼做吧。
“根本人有問題！那些人不是很危險嗎！”
……啊啊，太好了，總算在有人犧牲之前及時阻止。
“不過數量還真多。全是你一個人採的？”
以單手操作雙手步槍的驚人臂力，在人羣中毫不猶豫開槍射擊的膽識，以及精準命中的狙擊能力。
將紙袋放在料理臺上，艾莉亞一邊說道。
所謂精彩的抓人現場﹒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啊，對了，榭爾提斯。梅玫兒她還好嗎？”
“如果有時間的話。”
“哦——開會？那我跟優特也過去玩玩吧？”
……說到這個，威爾似乎也很會做菜呢。
“艾莉亞，那應該不是警衛，而是護士哦。而且是個很出名的人。”
‘是啊。’
“對對，我昨天回來後整理完報告書，今天上午總算有休假，於是我就外出了。雖然下午還要開會。”
……戴着眼帶的狙擊手。
她是這間位於浮游大陸第二居住區的咖啡館“兩隻天鵝”的店長。年紀輕輕……看似還不到三十五歲便掌管了這家店，一般在店內提到料理長時所指的便是她。
“不，怎麼可能呢。”
浮游大陸大致被分爲三個區域。
首先是大陸的中心處，住有人類的居住區。
‘上面不是寫了嗎？要是平常沒做壞事，喫了也無妨……”
“開槍了？”
咚……咚咚咚咚咚。反手握着菜刀，她面不改色地將蔬菜一一切細。
“你想毒死客人嗎？”
領子被人抓住的艾莉亞做了一個拍手動作。
還是不要冒險爲上策。他繼續從堆積如山的菇類中挑出潔白纖細的品種，然後目光再度瞪向介紹手冊。這時——
“啊，果然是這樣嗎？不過真的很厲害哦！因爲那位姊姊是單手拿着步槍，而且又是在白天的廣場上鎖定一名鑽人人羣內逃跑的小偷。萬一打偏的話，說不定會傷到別人……不過居然真的打中了。”
……是她回到天結宮了嗎？
換上興奮的語氣，艾莉亞伸出緊握的拳頭。
“對對，我正想說呢。”
“我回來了！咦，這不是榭爾提斯嗎？什麼嘛，要回來先說一聲啊。你前天不是還在統政廳？”
而更外側則是生態保育區——看不見人爲痕跡的大自然持續延伸至大陸邊緣的未開拓土地。這裏也是遭遇野生的龍種或大型肉食獸，甚至是幽幻種機率最高的區域。
說到這裏，她立刻閉上嘴巴，接着抱起雙手露出沉思貌。
“哎呀，真是稀奇呢。居然會發生竊盜案。”
……那反握菜刀的樣子，本身就很值得懷疑了吧？實在很像我拿雙劍時的握法。
“我倒不這麼想……”
“不過你來得正好。前陣子休息時出門去採香菇，看到什麼就拿什麼，結果現在分不清哪些是有毒的。要是榭爾提斯你沒回來，我本來打算全部下鍋端給客人比較省事。”
畢竟在自己所周的部隊中，撇開莫妮卡和華宮這兩位年輕少女不談，就只有這麼一個男人能做出像樣的料理來。
是不同人嗎？介紹手冊上記載的作者名字，居然和自己隊上的男性一模一樣。
巫女第二位和料理長。
廚房中央，一名以輕快節奏敲出切菜聲的女性轉過頭來。
“生態保育區？咦，不過那裏——”
“……這個有機會再說吧。”
“這就是重點了，料理長。我看到了更離奇的場面呢！”
儘管罪刑很輕，但治安良好的居住區裏一向很少發生這類案子。因爲每個人都知道，居住區各處不但設有通報裝置，透過監視攝影機也能清楚辨認犯人的長相。
“哎呀呀，真拿你沒辦法。不然我來好了，你幫我看着那邊的鍋子。沸騰的話就幫忙加水。”
特徵爲紅黃兩色的斑點。另外還會動，每隔四秒自己活動一次，這是彈出胞子的動作……以下省略。（太麻煩了，自己去看右邊）
作者簡介：
“剛纔在廣場那邊，正好遇到了搶奪財物的現行犯。有個小偷專門鎖定老年人的皮包下手，搶完之後就直接跑掉了。”
大概有整整兩個月了吧。
“沒錯沒錯！她就是遮住眼睛開槍的。真是太了不起了……結果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是鎮壓用的橡膠子彈。真是嚇了我一跳呢。因爲街上的警衛不是都攜帶電氣槍嗎？而且還是一把看起來很重的步槍！服裝也是，不像警衛所穿的藍制服，而是看似暗色系的迷彩服。”
“嗯？榭爾提斯你們認識那個人嗎？”
“等等，艾莉亞？”
“話說回來，那個跟你一起去生態保育區的艾莉亞呢？”
“會不會又跑去摸魚了呢？”
“料理長，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開會期間我們就在榭爾提斯的房間裏乖乖待着囉。結束後就來玩吧？怎麼樣？優特她也說想去榭爾哥哥那裏呢。”
“從廣場逃跑的搶劫犯！啊啊，老婆婆的皮包會遭遇什麼樣的命運呢——正當衆人這麼想的時候，另一邊的路口跑出了一位扛着步槍的姊姊。說時遲那時快，她用槍口對準搶劫犯‘砰’地一聲。”
“是啊，好久沒這麼刺激了。地龍、噴火鳥，還有全長超過十公尺的毒蜈蚣。讓我不禁想起以前呢。”
“你剛纔說抓人，應該是被警衛抓到了吧。”
“工作固然很好，不過應該先報告一下吧？你出去買了這麼久的東西，到底在看什麼呢？”
“當然還有艾莉亞哦，我請她開三輪電動車載我到生態保育區。”
‘對了，艾莉亞。那位女性該不合戴着一條奇怪的眼帶吧？’
料理長疑惑地皺起眉頭。
“好——！那麼我把今天的工作趕快做完。只剩外出跑腿用的電動車要定檢引擎，幾分鐘就可以搞定——”
“不行不行不行！這本手冊太離譜了吧？這種說明文字哪裏像介紹手冊了？什麼叫
‘混色斑紋毒春佔地菇
“不，不是料理長，是另一個人。”
店鋪的後門緩緩開啓，出現一名雙手抱着紙袋的少女。
“到遠一點的市場去採購了。不過還真慢，都過了一個小時怎麼還不回來。”
“不不——完全沒有哦。只是剛好碰見精彩的抓人現場，在那裏見識一下罷了。”
“是啊，天結宮的巫女之中有這麼一個人對吧？你也是天結宮的護士，可能已經見過面了。就是那個很喜歡惡作劇的巫女哦。無論再怎麼忙，每天一定都要喝一杯果菜汁和做一小時的美容操。”
“啊，我也很好奇。”
……雖然很好奇，不過總覺得怕怕的。
右頁寫的是毒菇，不過本頁記載的可以食用，要蒸要煮隨你高興。兩者的不同處在於動作。右頁是三秒一次，本頁是四秒一次，要好好看清楚……不過有時那邊會四秒一次，這裏反而變成三秒一次的週期，碰上時只能算自己倒楣了。要是平常沒做壞事，喫了也無妨。禱告吧。禱告完之後再喫，我靠這個方法從來沒中毒過。’
“咦？很正常不是——”
一邊留意沸騰的鍋子，料理長瞪圓了眼睛。
“這到底怎麼分辨啊？”
見少女再度走向後門，料理長迅速抓住了她的後領。
將獨自一人生活的經驗發揮得淋漓盡致，最終得以完成的《男人料理》解說書，一經出版後便登上暢銷書籍之列。其毫不留情又詳盡的熱烈解說手法獲得廣泛讀者羣的支持……在護士本職方面，最近加入了某個都是臭小鬼的三人部隊。真是麻煩死了。
“是見過了沒錯……咦，等等，那是什麼內幕消息！我說，一個咖啡館的店長怎麼會知道巫女的私人喜好？”
“哎呀，是嗎？對了，剛纔叫你準備的菇類火鍋好了嗎？”
還是不要太深入追究好了。來自背部的寒意，一讓榭爾提斯放棄了繼續追問的念頭。
“就是因爲你久久回來一次哦。”
當自己終於返回當初進入天結宮之前所居住、工作的地方時，對方的第一句話竟然不是“歡迎回來”或“好久不見”，而是“趕快幫忙準備料理”，其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瞭解瞭解……久久回來一次，結果卻是這種待遇。”
‘禱告吧。禱告完之後再喫，我靠這個方法從來沒中毒過’？未免也太不負責了。作者是誰…………威……威爾？”
雜亂的橘發，脂粉未施的臉龐。喜歡穿着滿是機油的工作服，整個人完全看不出十六歲這個年紀應有的青春打扮。
“好奇怪的問題呢﹒我只是個咖啡館的店長哦？”
‘艾莉亞，我想那應該不是街上的警衛哦。根據我的資料，步槍這種大型槍械並不在警衛的攜帶物品清單裏。’
“梅玫兒？”
“沒問題的。我會先找幾個人負責試毒……大約十名身體強壯的男孩。”
“這是當然的吧，我想甚至會百發百中。”
‘是的，這邊寫着可以喫。要不要再三思一下？’
“榭爾提斯，你剛剛在叫我嗎？”
更重要的是——
“那個，我還在挑香菇。”
“果然是威爾！”
她靈活揮動着出刃菜刀（注：傳統和式廚刀，刀刃寬而厚重有力），一邊微微笑道。
“不是有一堆野生的肉食獸嗎……”
“……你一聽到開會，怎麼會聯想到要過來玩？”
“哇，我好想知道！”
‘太好了呢。既然是我們認識的人所寫，可信度就很高了。不愧是隊上的料理長。’
“艾莉亞你應該也聽過名字纔對。就是浮游大陸上最出名的那對姊妹。”
‘荷恩·諾瓦——巫女第三位碧歐拉·諾瓦的妹妹，也是現任千年獅第三位的機術裝甲士。浮游大陸上代表性的射擊達人，“魔彈”的使用者。’
2
天結宮地面樓層，相關人員專用大門旁。
“你會外出真是稀奇呢。”
座位上原本負責檢查員章的守衛，不知爲何換成了自己的熟人。
“……華宮你又在做什麼？”
“在櫃檯這裏打工。好了，請出示員章吧。”
機械帽蓋至眼晴部位的少女一本正經地這麼回答。她和榭爾提斯都爲隸屬於同一部隊的護士候補生，另一方面也身兼電算相關的技術者。
“這份兼差很對我的胃口，算是一種兼顧興趣的同時，還有錢可拿的天職。”
“呃，你是說觀察人類？”
“正確答案。我正在收集樣本，調查誰在什麼時段出入塔內。能夠得知某些意想不到的人物採取何種行動模式，真的很有趣哦。”
華宮是人稱“尼爾之民”的亞種人。該民族的特徵爲兩旁橫向突出的耳朵，天生擅長數學或統計這類的學問，但戒心卻非常重。華宮這種觀察人類的興趣，或許就是從中衍生出來的。
“另外，你的外出地點應該是兩隻天鵝對吧？”
“你知道？”
“畢竟我的對手在那裏工作，這是想當然爾的猜測。”
少女爽快地承認道。
“不過這麼一來剛好。部隊長正在找你哦。下午要開會，卻遲遲沒看到你的人影。至於我們的料理長則是關在自己的房間。真是的，我們隊上的男性到底都怎麼了——”
“威爾在房間裏？太稀奇了吧。”
天氣晴朗的日子裏，他應該會在室外訓練場的長椅上睡午覺纔對。
“是的，他好像正忙着寫作，還念着‘繼香菇之後……寫寫野草吧’這類意義不明的話。”
會議室裏頓時一片安靜。
沒錯。
“啊，不過——一
雙方從未見過面。然而——
“根據我們所製作的個人報告書，伊絲塔首席似乎統整成一份最終報告。今天就是要詢問這份報告上的疑點。還有，關於我們交手的‘那些人’，還要再次確認他們的情報。優米大人似乎也會參加的樣子。”
“就是伊絲塔和黃金交戰的時候，你不是去追空白了嗎？當時有沒有聽到或看到什麼線索？”
“就這麼辦吧。那麼，接下來是隔壁的莫妮卡小姐……”
“伊絲塔首席您應該清楚，巫女的修行十分嚴酷。正因如此，基本上必須嚴格遵守時間纔行。”
“……榭爾提斯，首席說的那些話——”
一邊忍住哈欠的威爾搶先做出反應。
先從你開始吧——面對伊絲塔的道副笑容，榭爾提斯變得吞吞吐吐起來。
煉護士首席伊絲塔，遠征統政廳之際以巫女護衛的身分一併同行的槍使。
在遠離浮游大陸奧比耶·克雷亞的浮游島上建立據點的統政廳。
黃金和空白撤退後，包括身受重傷的莫妮卡在內，優米等人幾乎全數接受醫師的診斷。自己當時有一小時左右的時間和伊絲塔交談，於是便將主要的經過全盤告知了對方。
“都是真的。只是必須再強調一次，我根本不認識那個人，是他單方面這麼表示罷了。”
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華宮，榭爾提斯往塔內的玄關處走去。
“而且……是統政廳的祕寶對吧？對方接觸了那個之後還能逃出統政廳的勢力範圍不是嗎？這或許是對方慣用的伎倆。”
“對對。你當時去追空白了。無論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好，如果有關於那兩人的身分以及隸嫋組織的線索、對話或是證據之類的，請你一毫不保留地提出來。”
“會議室在兩百六十八層。伊絲塔首席應該在那裏等着，我們走吧。”
“啊啊，話說回來的確如此呢。所以你認識那個叫空白的人？”
*
想必會十分漫長吧。
將裝有報告書的檔案夾在手臂下，伊絲塔率先起身。緊接着是威爾、華宮、莫妮卡。
“他們分別叫‘黃金’和‘空白’對吧？那兩人的所屬勢力目前還不明朗，似乎很有可能來自和天結宮或統政廳無關的第三機關……那麼，接下來纔是伊絲塔想問的重點。伊絲塔和黃金，而莫妮卡等人和黃金的分身交戰。剩下的……”
伊絲塔持續撐着臉頰，挑起半邊眉毛來。
喋喋不休的華宮，以及滿臉不耐隨口應付的威爾……望了兩人一眼，伊絲塔忽然嘆一口氣，然後轉過頭來。
“當時還有那個叫澤什麼的，統政廳的大塊頭傭兵吧？只對一個人故弄玄虛有什麼用？所以才說你是個小鬼。”
打着任務相關的報告會名義，本日會議的主題其實是爲了收集與綜合情報——針對襲擊統政廳的神祕二人組。
“那麼——關於華宮小姐報告書的後續意見。華宮小姐的報告書基本上算整理得非常好吧？只不過內容太過偏重事實記錄，缺乏自身的觀點。和剛纔威爾先生的報告書恰恰相反——”
接下來有關黃金和空白的討論，原訂爲邀請巫女一併出席聆聽。這個時間應該已經抵達纔對，但優米仍未現身。
“咦？”
“嗯？怎麼了嗎？”
“那就不管了。爲了不浪費時間，我們繼續進行下去吧。優米大人那邊伊絲塔會負責轉達。只要會議結束前趕得上就行了。你也覺得這樣沒問題吧？”
“好，總之必要的事項都已經詢問完畢。啊——好累，真想趕快見到依夏的小臉。已經五個小時沒看到了。”
“我們要等嗎？”
‘走吧，榭爾提斯。’
“算了。這麼說來，你也沒有其他特別的情報了？”
榭爾提斯一行人以護衛身分參加此次的遠征任務，直到前天才返回浮游大陸。昨天花了一整天製作報告書，今天則是輪到報告會議登場。
直視着前方的少女微微聳肩。
然而。
頭戴機械帽的少女喃喃念道，然後繃緊了嘴脣。
被伊絲塔意味深長的目光直視，榭爾提斯坐正了姿勢。
修行的延長，將可能對巫女的身心造成嚴重的傷害。因此在修行過程中，隨時有專屬的醫師利用監視器觀察巫女的情況。
那種——彷彿自心底深處開始躁動——難以言喻的不安究竟是什麼？
“嗯——不，先前已經請她過來時聯絡一聲，應該沒問題哦。優米大人在會議之前正好進入修行，待結束後就會來到這邊跟我們會合。可能是修行延長了吧？”
“……如果有的話會立刻告知。”
“沒事。話說回來，開會時間就快到了吧。你繼續待在這裏的話——”
黃金。
“很有可能是欺敵的策略呢。”
‘榭爾提斯，“初次見面”，還有“好久不見”。我一直都盼望着在這個世界與你相遇。’
被稱爲空白的男子一身全黑的打扮，利用了某種力量啓動“米克瓦的緋眼”，呼叫出強大的幽幻種和機兵。
“白癡。”
與統政廳的特務機關“天之車”的澤道爾合力抗敵一事。
令在場的目光彷彿一下子集中到自己身上。
當時感受到的那股悸動……
巫女第五位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她與榭爾提斯在入宮前實際上爲青梅竹馬。但這是私底下的祕密，榭爾提斯自然無意在這種公開的會議上透露。
“你是說優米大人？”
“嗯——沒有決定性的情報嗎。沒辦法，就這樣散會吧。”
手中抱着機械珠，華宮這麼說道。
“有一位重要人士還沒來到會議室。”
“您……您過獎了！”
“是嗎？抱歉哦——伊絲塔的記性不太好。”
“就是我嗎？”
在沒有一個人提出有力情報的狀況下，會議來到了尾聲。
……畢竟沒有反對的理由。
伊絲塔的這句話。
“今天的會議大概很漫長吧。”
“你知道些什麼嗎？”
……沒錯，應該不認識才對。
“很好。那麼接下來——我們說到哪裏了？呃，完全忘記了，麻煩你再說一次吧。”
正面被對方這麼凝視，榭爾提斯一時語塞。
“沒有問題。”
面對再次確認的莫妮卡，他大動作地緩緩點頭，以求讓對方明白。
想必是故意的吧。撐着臉，嘴邊露出挖苦般笑意的當事人卻毫無反省的意思。
“不過莫妮卡小姐，倘若不是修行延長，你覺得優米大人還會因爲什麼事情而耽擱呢？”
“不用擔心…………四…………三…………二…………一…………好了，我的時段也剛好結束。”
先前保持沉默的莫妮卡嚴肅道：
‘你應該認識我吧？啊啊，太好了。我實在太高興了。’
華宮直接跳下守衛席。
“唔……不是認識，是對方莫名其妙這麼講的。況且第一次報告的時候，我好像也聽過類似的質疑吧。”
空白。
“……真是奇怪。”
會議室回桌的上座，單手拿着報告書的金髮女性換以另一隻腳翹二郎腿。
“……您這麼說也有道理。”
十分鐘後。
少女一頭淡櫻花色的長髮格外醒目。她過去曾以巫女見習生身分修行沁力術式，如今則搖身一變成爲十字棍使，在榭爾提斯等人的部隊中擔任部隊長。
坐在伊絲塔正對面的莫妮卡看似很難爲情，不住點頭。
“……畢竟議題非同小可嘛。”
“……話是這麼說，不過我在那天都已經全盤告知了。”
榭爾提斯默默點頭。
莫妮卡和華宮的雙肩同時一僵，包括用手撐住臉的威爾也看似不耐地抬起頭來。
煉護士首席的語氣顯得悠哉。
“會議的最後一天，出現了一對二人組從正面直接襲擊統政廳的廳舍。大致經過就如同各位報告書止的內容。畢竟實際交過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這我怎麼知道？說不定表面上是故弄玄虛，其實是——喂，你在聽嗎？喂喂！”
“……《菇類大全》的續集要問世了。”
並非會議……而是之後更進一步的應對。
“……那麼，也該進行大家期待已久的那個話題了吧？關於那二人組的。”
“再來是莫妮卡小姐的……嗯，寫得很好！真的很適合擔任隊長呢——”
在統政廳遭遇的這兩人，他們所隸屬的第三機關。
將整疊報告書放回檔案夾裏，伊絲塔這麼嘆氣道。
換成手撐臉頰的姿勢，煉護士首席彷彿在看好戲一般催促道。
更令人感到詭異的是……
“哦，是這樣嗎？伊絲塔對這種事不太清楚呢。”
“也就是很重要嗎。”
“啊，嗯嗯。”
在機械水晶的催促下，榭爾提斯忐忑地站了起來。
“啊，對了。”
——咚。
站在自動門前的伊絲塔，將手中的長槍槍柄輕輕敲地。
“異篇卿。”
“……咦？”
“伊絲塔也提供一項情報。在統政廳戰鬥時，黃金稱自己是異篇卿第三位。這恐怕就是他們的自稱，不過伊絲塔想說的不是這種假名，而是其他事情。你們應該明白吧？”
既然是第三位，上面至少還會有第二位和第一位。
至於第四位以下有多少人，尚無法確認。
“目前不清楚自稱異篇卿的人有多少，還有他們潛伏在什麼地方。就算在天結宮裏，說不定也潛伏着和黃金相當甚至於更強的異篇卿。半夜千萬別一個人在塔內亂晃，這就相當於吸引對方動手。”
戰慄，
不知是恐懼或壓力，一種看不見的情緒瀰漫在房間內。
“你們四人已經和異篇卿扯上了關係，對方自然會認爲被你們記住了相貌。如果他們打算對目擊者滅口的話——”
若要在天結宮內發動攻擊，首要的目標就是在場的其中一人。
“……話是這麼說，但好像不太可能。”
察覺衆人的緊張，伊絲塔微微苦笑道。
“倘若真要這麼做，就不會選擇白天時段襲擊統政廳了。統政廳裏可是有上百個目擊者。”
……說得也是。
剛纔聽見伊絲塔的忠告，榭爾提斯率先冒出這樣的感想來。然而，他卻特意閉口不答。畢竟自稱異篇卿的那些人一切成謎，還是多加戒備爲上。
“每隔一段時間吧。真讓人頭疼……貿然提高修行難度，只會給身心造成負擔罷了。實在傷腦筋。”
“謝謝你，不過不必了，我已經拜託更合適的人出面。說到巫女第三位，你應該曉得吧？”
……嘩啦。
……沒錯，還不夠。
走在照明舒適的無人通道上，抵達第一個路口時。
“……我沒事。”
儘管完全不清楚，將巫女的嚴酷修行推至極限，是否就是一種契機。然而，自己不想就這麼坐以待斃。因爲接受了巫女稱號的自己，絕不能容許力量被幽幻種所壓過。
——嘩啦。
‘除了三十六小時的規定修行，又完成了破例延長的四小時修行，共計四十小時。而現在……您又要追加八小時？’
‘唯獨你，和三年前一點也沒有變化。’
3
細小的飛沫躍起。
“哎呀呀。”
‘優米直到最後還是沒來呢。’
‘您辛苦了。門後的更衣室已經啓動暖氣，桌上的茶壺裏也準備了熱水，請您出來休息吧。’
“還不夠。”
‘讓人很在意呢。’
……現在這個樣子絕對不行。
“就是這件事在折磨優米。特別是千年獅荷恩·諾瓦本人。”
……哦？
“再八小時。”
“梅玫兒大人也是，您的房間不是在上一層嗎？”
‘聽好囉，優米？倘若你淨化魔笛失敗，那絕對不是因爲你的力量不足，而是恰好相反。沁力量過於強大，便不能做出精密的控制，進而無法將你與生俱來的沁力全數解放。你要記住這點。’
“是啊。不過——”
她展開雙臂深呼吸。這是因爲肉體已在假死狀態下凍結了四十小時。冰凍的狀態下連呼吸也一併停止，若不像這樣有意識地進行規律的呼吸，將會導致缺氧或引發過度換氣。
‘盡心盡力去完成巫女的職責？努力獲得成長？那些都是幻想。包括你所投身的修行，也是毫無意義的虛像。映照在鏡子裏，全無實體的虛像。’
在大聖堂，被自稱薩莉的女子所指摘的這番話。
“是碧歐拉大人吧。聽說她和妹妹荷恩一起回到了塔內。那對姊妹有好幾個月沒回來了呢。”
“看你的表情，大概也是來找優米的吧？”
零下數十度，生命時間停止的溫度。不需特殊的儀器，其溫度僅由填滿整個室內的蒼冰所維持。
‘優米大人。’
放眼望去一片蒼藍的冰塊。
抱着自己溼答答的雙肩，優米叫了出來：
……優米大人她？
‘距離結界發動，已經過四十小時。訓練至此結束。
——若真足如此。
‘變革。令你的沁力開花結果的契機依然少得可憐。’
天結宮兩百八十七層。
閃動的機械水畾用貞關子的語氣繼續說道：
……啪……劈啪……啪……啪啪……
*
……原來還沒回去啊。
代替遠征中的第一位及持續祈禱結界的卓姬，負責指排塔內運作的這名巫女，表情竟蒙上了些許的陰霾。
地板的積水，映照出一絲不掛的少女身影。
這次一定要——
巫女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您辛苦了。’
……契機。
“真是的，讓人全身發冷。”
“哎呀，真是稀客。你屏然會來到巫女的樓層。”
優米的回答令監視員陷入沉默。
‘可是，按這種深度繼續下去，幾乎肯定介對生命及精神狀態造成危害。’
‘……優米大人？’
就算繼續相同的修行，到頭來也和那個人所說的沒有兩樣。
“…………”
“再八小時……讓我接下去修行。”
“沒有關係，我想更進一步挑戰自己的極限。”
“呼……呼……好痛……！”
連時間也停止流動的冰室。一眼無法望見牆壁的廣大房間內，迴盪着水滴落地的聲響。
可是，我的沁力不可能會輸給對方。梅玫兒也說過，以“波長”來分析沁力的話，唯獨我的大小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
“拜託你，再讓我多修行一會。”
……嘩啦。
“真是個傷腦筋的孩子。只顧着修行，連會議都忘了出席。”
‘這……這個……您在開玩笑嗎！’
身爲巫女第二位——
……那時候的我，被幽幻種的魔笛所擊倒。
以沁力創造的冰之結界。假死狀態下的感覺完全麻痹，一旦像現在這樣恢復時，冷生氣便超越“寒冷”的感覺，化爲極度的劇痛襲來。
‘咦？”
“你是說黃金？”
使了一個眼色後，煉護士首席直接離去。
面對幾乎失聲的女性監視員，優米望着天花板點點頭。
抱住自己肩膀的雙臂，其指甲幾乎要將皮膚掐出血來。面對必須這麼做纔可忍受的痛苦，她一時間處於無法順暢呼吸的狀態。
“好……好冷……好痛……身體好像要裂開了！”
她拚命咬着發紫的嘴脣。
‘還……不夠————！’
監視員的反應很正確。並非“您是認真的嗎”而是“您在開玩笑嗎”。只要瞭解巫女的修行有多麼嚴酷，便會懷疑對方是否正在開玩笑。
反覆呼吸好幾次，最後再大大吸入一口氣——
“是啊。”
線條般的細紋逐漸擴大，白冰的表面一路傳遞至中央——剎那間，挾帶數千立方公尺的巨大質量，奔冰破碎四散。
……要更逼近極限。要抵達更深層的位置。
重重嘆出一口氣來的威爾，莫妮卡罕見地對此表示同意。
透過播音機器，可以聽見監視員屏息的聲音。
“午安，梅玫兒大人。伊絲塔正在找人哦——”
填滿房間的奔冰出現皸裂。
“您說得對。其實優米人人原本預計和我們開會，可是卻突然缺席了。所以就繞過來看看，是不是有其他事情臨時走不開。”
“好…………好…………好冷——————！”
……千年前的世界，千年前的幽幻種。
“是的。不過，那孩子有些不同。剛纔這方面的醫師徵詢過我的意見，他問‘優米大人希望延長修行時間，是否沒有問題’。”
“嗯嗯，果然還在修行嗎？會議中聽人提到過，巫女的修行時間好像有嚴格規定吧？”
“一部分是，不過還有另一件更切身相關的。”
保持在積水地板上跪着的姿勢，優米緩緩抬起臉來。
冰的世界。
呼——梅玫兒第二次嘆息。
天花板的播音機器傳來監視員的聲音。是具備醫師執照，且善於操作巫女修行用特殊機器的事務員。
“要前去中止修行嗎？反正伊絲塔剛好有事情報告。”
三年前——自榭爾提斯墜入穢歌之庭起，無論再怎麼努力，我始終沒有任何一點變化。
“你們還是自己小心一點哦。如果想徹底告別恐懼，就設法讓自己變強吧。伊絲塔想說的只有這些。再見囉~”
“是啊，本來有點事想跟優米談談，不過人還沒回來，於是就這麼打道回府了。”
“以前也曾發生過嗎？”
巫女在胸部下方盤起雙臂，亮麗的雙脣呼出氣來。
被沉穩的女聲叫住，伊絲塔當場轉過頭去。
……這究竟吹的是什麼風呢？
比淺灘的翠綠更加碧藍，比深海的羣青更爲鮮豔透徹。些許混入的白色，則是無數小氣泡直接被封入冰中所形成的。
見少女不發一語，監視員的聲音顯得慌張起來。
“……呼。”
梅玫兒·伊恩·卡尼馨——擅長結界系術式的巫女第二位。伊絲塔在女性當中算得上高脁的一類，但眼前這名巫女的身高也不遑多讓。美麗的雙眸、鮮豔的翡翠色長髮及禮服式的法衣都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當時會被幽幻種的魔笛所壓過，原因就在輸出性能上。
假設在千年前的世界中交手的幽幻種保有魔笛量10，而自己體內的沁力量是雙倍的20。但是幽幻種能以100％的精確度發揮魔笛的力量，自己可能卻連一半都不到。
魔笛量10×輸出性能100%=10
沁力量20×輸出性能 40%=8
換句話說，即便內在的沁力且贏過對方，以術式的形態輸出後一樣會敗下陣來。
‘因此，你不適合領域系或結界系這類細緻的術式。這無關修練度，而是天生的適應性問題。你只要專心去思考一件事。就是在運用了你自身長處的洗禮系方面，要如何去提升哪怕是百分之一的輸出。’
“拜託，再一下子就好……至少給我四小時————”
抱着依舊冷得發抖的雙肩，傻米直直望向天花板的播音機器。沁力的輸出是我的課題。爲了找到彌補這個缺點的契機，我有必要投身於更危險的修行之中。
‘……可是。’
“不然就兩——”
兩小時——正要說出口的剎那。
‘啊……那個，傻米大人，有您的訪客……正在樓層的電梯前等您。’
“訪客？是誰？”
巫女的修行時間是不容干擾的。在修行的期間，一般無論是誰都必須稍後再來。像這樣直接前來造訪的人實在不多。就算有，也是千年獅……但既然自己還未配置，那麼就是某位巫女了？
“是梅玫兒？還是春蕾？”
‘啊，不……對方是巫女沒錯。’
‘是碧歐拉﹒諾瓦大人。她說想見優米大人一面。’
她站在電梯門前，嘴邊泛着微笑。
“好久不見，優米小姐。您近來好嗎？”
女性穿着一件以整塊布裁出洞來，類似套頭披風的法衣。身高興春蕾相仿，體型瘦弱，遠遠看上去幾乎會被誤認爲小孩子。
‘什麼巫女。連一個小孩身上的魔笛都淨化不了……救不了一個小孩子，你還算什麼洗禮的巫女！’
“……我不知道。”
垂下纖細的肩膀，碧歐拉嘆息道。
打從巫女見習生時代起，不斷被叮嚀的一番話。
不久後，笑聲漸漸化爲了幽幽的嗚咽。
……原來如此。難怪一直覺得不對勁。
晃動着亞麻色的頭髮，她笑着說道。
她握住這邊的手，舉到胸前的位置，然後在手裏放了一樣東西。
那麼，我先走了——平靜地告知後，巫女第三位轉過身去。目送搭乘電梯返回自己樓層的她離開後——
“…………”
直直看着自己的碧歐拉。無法移開視線，含糊其詞已是最大的極限。
“您過度修行的原因之一，應該和我妹妹荷恩有所關連。”
巫女必須冷酷無情。即便犧牲他人，即便身旁有人正在求救，也必須將力量專注在冰結鏡界的維持上。
明知對方的這番話是出於擔心自己，但這麼一來優米就更不能輕易釋懷。
“……啊……啊……哈哈，真的好冷。”
……打從一開始，她就決定前來制止我的過度修行。
“對我過度期望……換句話說，就是對我寄予厚望吧……對方是那麼地信賴我。”
“……這是？”
“還是原本的大自然哦。包括大型的危險獸在內，氣候也一樣很差。今天是沙漠般的大晴天，到了隔天就突然下大雪，後天又是傾盆大雨。帳棚被狂風吹走也是家常便飯。”
令兒者無不全身放鬆的沉穩眼神。
在未能甦醒的孩子面前，這些話只針對我一個人。
“塔內二十二層的醫院，D區。這麼說您應該瞭解吧？”
吹入冰冷夜風的病房內。
“其實我並不是很想回來。因爲當荷恩回到塔內時，優米小姐一定又會過度修行，搞壞自己的身體。”
“…………”
“……對不起，我——”
千年獅荷恩返回塔內的理由只有一個。並非報告巡邏經過，而是爲了探視沉睡於D區某一室的孩子。
優米麪朝天花板，呼出一口深深的嘆息，然後整個人一點一點地傾靠牆壁……使不出力氣。不知不覺中，腿上的力量正逐漸流失。
“……是嗎。說得也是。”
“對了對了，趁着還沒忘記，先把禮物交給您吧。”
面對這位前輩巫女，優米也不禁微微苦笑。收集小石子的興趣，以及對後輩同樣使用敬稱的習慣還是改不過來。
“所以，錯的一方應該是對巫女寄予過度期望的荷恩纔對。”
或許是修行的影響，身體冰凍難耐，她當場縮起身子蹲在原地。
一定是這樣沒錯。這個人……這位“姊姊”，總是把身爲後輩的春蕾和我當作自己的孩子那樣時時操心。
當天的自己無法回應荷恩的期望。明知被稱爲洗禮巫女的自己，就是她最後的希望。
碧歐拉·諾瓦——位居爪女第三位的前輩巫女。平時帶領專屬護衛千年獅在內的高超煉護士，一年有大半的時間都在生態保育區執行巡邏任務。
患者病情嚴重至威脅生命的C區
對方是位很替他人着想的女性，絕不會只爲了交付禮物或見見面而中斷對方的修行。
“…………是的。”
…………好久沒有這麼無助，想痛哭一場了。
碧歐拉的語氣，就彷彿一位教誨自己孩子的母親。
一
“……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
“被尊稱爲洗禮的巫女，所以對無法淨化魔笛一事感到內疚。這點我很瞭解，可是請您不要勉強自己。巫女真正的使命並非淨化魔笛，而是維持封鎖穢歌之庭的結界。”
“……好的。”
“聽梅玫兒小姐說，您最近總是如此。但特別是這幾天……前往統政廳之前，以及返回塔內之後，這樣的情況更是嚴重。得知這件事情後，我感到非常不安。畢竟——”
“……可是，大家不是還有其他擅長的術式嗎……我只比別人會多一點的洗禮系，只有成爲洗禮的巫女一途。”
“您妹妹……”
“別放在心上。我剛回來也有些匆忙，況且您一樣是前天才從統政廳回來的吧？”
跑到女性的面前，優米氣喘吁吁地行了深深一禮。
“……您居然平安無事。”
“優米小姐用不着道歉。畢竟是我和梅玫兒小姐……甚至連巫女第一位都無法淨化的魔笛，絕非您一個人的責任。”
處理急診和輕傷者的A區。
最後，是以巨大的門扉和其他三個區域隔離的D區。被送進這個區域的人，全都是遭幽幻種感染魔笛的患者。處理的人員並非醫師，而是由巫女見習生負責。巫女見習生無法處理的患者，則交由巫女直接進行淨化。
……不過，碧歐拉說的或許沒錯。
“所以優米小姐覺得，治好那孩子是理所當然的？”
塔內醫院根據患者的病情劃分成四個區域。
‘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你居然救不了提夏！’
至於另一個理由——身爲洗禮巫女的自己絕不能停留在原地的想法，或許是源自於對千年獅荷恩·諾瓦的虧欠。
“……可是，我只能這麼做。”
“對不起……那個，是四天前對嗎？我知道您回到了塔內，可是事情太忙，遲遲未能去問候。”
“身體……爲何會……如此冰冷呢。”
是帶有光澤的黑色石頭。表面似乎被什麼磨過一般十分光滑，整體形狀趨於圓滾。
“在塔內的期間，倘若我妹妹說了什麼不禮貌的話，請儘管告訴我。做姊姊的我會教訓妹妹的。”
“一旦習性後，就會覺得塔內太平靜了哦。”
少女嘶啞的笑聲迴盪在樓層。
“——其實道是假的。”
要求監視員讓自己繼續修行一事當然要保密。
“啊，不！反正規定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儘管和春蕾一般嬌小，跟前這位巫女平靜的口吻及沉着的氣息，卻給人一種截然相反的成熟印象。
“——可是！”
“果真如此嗎？”
頂着淡褐色的雙眸，碧歐拉抬起頭來直直望向這邊。
想淨化青梅竹馬身上來自穢歌之庭的魔笛，是自己身爲青梅竹馬的一種感情。
“優米小姐，過度的修行只會造成身體的負擔哦？”
“…………”
“是……是的！真的好久不見了……”
“塔外的狀況如何呢？聽說這次也一直在生態保育區巡邏。”
“咦？”
“對了，優米小姐，突然過來打擾真不好意思。明知道您還在修行中。”
“是我在生態保育區撿到的黑曜石。在自然狀態下打磨得這麼漂亮，可以說相當罕見哦？”
“就因爲您在修行，我纔會過來的。目的是爲了妨礙您的修行。”
“…………”
事實上，荷恩·諾瓦就曾對自己這麼說過。
需要住院、開刀等重傷者的B區。
“……碧歐拉，您還是喜歡收集小石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