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值得賭上一切之物—水晶世界—”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4萬 字
1
各員——遵照司令部的緊急指令進行準備,隨時待命。
天結宮十一層。
候補生宿舍裏,因護法院的命令而充滿了緊張氣氛。
“緊急任務?那種事情,我看其他部隊更適合吧?我們可是組隊後也才接過一次任務的菜鳥部隊啊。”
“這是教官的判斷。這次要對付幽幻種,本隊爲正護士,候補生是負責支援。視情況而定,我們也有可能獲得教官的推薦。”
在通道上快步前進的威爾,以及緊追在後的華宮。
教官推薦——正護士以上的部隊進行重大任務時,候補生將可能被選爲支援部隊。
“支援?我可不想去配合別人還是合作什麼的。”
“以我的看法,這點不用擔心哦。”
從飄浮的機械珠上確認盞面,華宮一邊說道:
“如果我們獲得教官的推薦,可能不是聯絡協調或醫療班的工作,而是直接支援正護士本隊。也就是和幽幻種交戰。”
“什麼……這哪叫支援!那不是正護士的工作嗎?”
“雖然很少見,不過以前也曾下過類似指令。反過來說,除此以外的任務就不會找我們去。”
部隊各自有擅長的領域。考量這些因素,推薦最適當的部隊加入所需任務是教官的使命。
“說到和其他部隊的配合或醫療班,上次決定遠征統政廳的部隊時不是也舉行過選拔戰嗎?在決賽當中遭遇的納許部隊就很擅長這方面的工作。畢竟他們的經驗豐富。”
“……這種推薦根本讓人高興不起來。”
抱着背鋼製的拳鐵甲,威爾無精打采地嘆氣。
“不過獎勵點數相對也很多哦。當然前提是能活下來。”
“那我們不可或缺的隊長跑哪去了?”
“已經在待命了。不過好像要先繞去一個地方,然後再跟我們會合吧。”
“你要妨礙我到什麼時候……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
“……嗚!”
“那麼,你到底獲得什麼具體的東西了?”
*
荷恩身上的威嚇感突然暴增。話中每一字所挾帶的感情,幾乎就等於憎恨。
搶在莫妮卡出聲前,荷恩立即嗤之以鼻:
“歸根究柢,都是因爲你把提夏……”
展開雙臂阻擋千年獅的巫女。
榭爾提斯,甚至是莫妮卡都未能出面的原因別無其他,正是優米的態度如此毅然決然的緣故。
“……不行,我不能讓您一個人去。您應該知道現在去追的幽幻種有多麼可怕。”
“——————————!”
就在此刻——
“開什麼玩笑。要我帶這種累贅同行——”
……在優米被抓住的那一瞬間就該所出去了纔對。
“兩百八十八層,是梅玫兒人人和碧歐拉大人的樓層吧?”
——腳步聲持續迴盪。
荷恩扭曲嘴角,恨恨地說道。
自己和莫妮卡的位置,就距離優米所站的地方不到十公尺。儘管背對着,荷恩應該也會所有察覺,而俊米則是面向這邊,自然更能看得一清二楚。
“沒有錯。”
……然而。
“……我知道。”
“沒錯,不過我們要找的不是她們兩位。”
眼帶打扮的機術裝甲士。能使用所有的槍械,在超長距離的射擊上無人可出其右的射手。
“‘只是一隻幽幻種’的觀念纔是最可怕的。”
“不是的,我—————”
荷恩加大了手上緊握巫女服的力道。
這個瞬間。
“我願意賭上巫女的一切,可是您卻無法接受我的一個條件……之前到您最掛心的育幼院時,每個孩子都非常喜歡荷恩小姐。他們說您很強又很溫柔。但事實不然,您是一個只會對育幼院的孩子們灌輸愛情的膽小鬼。”
……我知道。這不是候補生出面可以制止的狀態。
“我不會輸給魔笛,莫妮卡前輩也不是累贅!”
優米的怒吼化爲聲波,傳遍整個樓層。
“我一直都非常努力。您說我此行是去統政廳觀光的,但我在那裏卻獲得了許多東西。只有在統政廳才能瞭解,只有在統政廳才能辦到的事情。”
“你不是說願意接受任何責罰嗎?”
“那麼請帶着自己的部隊出發……冰結鏡界被突破時,負責阻擋幽幻種的爛和雷奧也都是這麼做的。他們絕不是孤軍奮戰。”
“不要去?不要追?不要小看幽幻種?你有資格這麼說嗎?”
“那麼你就是在小看千年獅了?”
聽見這麼一句話。
——其目光投向的位置…………是我和莫妮卡?
“繞路?待命的時候還挺悠閒的嘛。去了什麼地方?”
榭爾提斯將右手緊握得毫無血色,呼吸急促地點頭。
通往巫女樓層的專用電梯需要員章的ID纔可啓動。一旦使用電梯,就等於自己無視於護法院的待命指令而擅自行動。
僅有緊急照明的昏暗空間。充斥冷空氣的緊急樓梯上,兩人的腳步聲不斷迴盪於其中。
“口氣不小嘛。”
“讓開,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一直保持鋼鐵般表情的千年獅,臉上終於出現了變化。
……若是平常的話……不,其實我和莫妮卡——
情緒超越了憤怒,千年獅嘆出氣來。
“那就乾脆辭掉巫女吧。”‘
面對有些傻眼的威爾,華宮指了指天花板。
荷恩第一次露出些許的懼怯。因爲至今一直被抓住衣襟的少女,她也伸出手來反抓住對方的手腕。
“!”
“————你是認真的嗎?”
衝上綿延的樓梯,以跳躍方式越過最後一階,然後打開聳立於眼前的門扉……
“榭爾提斯!你叫我跟你過來,可是我們從剛纔一直在爬樓梯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哦?”
“咦?”
……爲什麼……爲什麼要露出那種眼神?
“……別再鬧了,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
“問題不在這裏。你既然是千年獅,比起其他人就更應該遵守塔的規範。”
“條件?”
“……就因爲親身體驗過,我纔敢這麼說。幽幻種當中的確存在我們人類無法對抗的個體。小看幽幻種的話實在太危險了。”
“有空再解釋,總之跟我走就對了!”
她伸手抓住優米的前襟,將其拉近自己的臉部。
“兩百八十八層,巫女第二位和第三位的樓層。”
‘榭爾提斯。’
……不過,對兩人而言,我們就和局外人沒有兩樣。
“只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本應最信賴千年獅的巫女,居然把千年獅看得如此不堪。”
“我知道了,我願意賭上巫女的一切。”
“你忘了我是千年獅嗎?千年獅會不如一隻幽幻種?”
“他們又如何?”
“如果我能淨化那孩子的魔笛,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所以我很清楚……無論我說什麼,您都聽不進去。”
“您曾說過毫無用處的莫妮卡前輩還有她的部隊,請讓他們一起同行。莫妮卡前輩絕對不是毫無用處的。”
擔心狀況失控的榭爾提斯及莫妮卡眼看就要忍無可忍————
“……!等……等等,優米!”
“……我要再一次挑戰,爲那個孩子淨化。如果還是不行的話,我願意接受任何的責罰。”
剛踏入第一步的同時,榭爾提斯見到的————是正要前往向下電梯的荷恩,以及阻擋在她面前的優米。
就連莫妮卡和機械水晶都爲之失聲。“你們不能過來”——優米的眼神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意思是叫我離開塔內?”
巫女和千年獅之間正爲了意見不同而發生衝突,身爲第三者的自己和莫妮卡即便插手也無法解決。
巫女身分的少女反抓住荷恩緊抓巫女服的手,雙眼直直瞪了回去。
兩人緊貼逃生門,關注着眼前這幅光景——
被人抓住了法衣,優米依然面不改色。
這是師團長官的判斷,在塔法上沒有任何問題。”
“!”
“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是膽小鬼?就算是這樣,你能說你不是在逞強嗎?”
“狀況不同。對手只是一隻幽幻種,沒有時間等部下集合,我自己一個人就能解決。
門後方是兩百八十八層的樓層。
“連一個孩子也救不了的巫女根本毫無用處。若僅僅是來湊人數,緊要關頭卻派不上用場,那就免了,不如一開始就不要進來。”
兩人還是默默停下了腳步。
她的手臂更是緊緊勒住優米的衣領。
“…………”
“千年獅是巫女的專屬護衛。只要巫女在塔內,就必須隨時陪伴在側。”
“現在出現了幽幻種,打倒它也是千年獅的使命。”
即便被人抓住衣服,承受着怒罵,巫女身分的少女依舊沒有動搖。
“……是荷恩·諾瓦。”
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荷恩,優米繼續說道:
“對不起莫妮卡,總之我們動作要快!稍後再跟你解釋!”
“……所以呢?”
千年獅眼帶底下的雙眸俯視着巫女。
察覺視線所代表的意義,荷恩也轉向了這裏。
天結宮兩百八十七層,緊急樓梯。
儘管被對方的恐嚇視線牢牢盯住,優米仍站在原地不動。
“好了好了,不可以哦——再扯下去巫女的法衣會破掉的。難道荷恩你有這種嗜好嗎?”
“刷”地一聲,優米的法衣從荷恩的手中滑出。
“咦,奇……奇怪?”
忽然獲得自由,優米本人瞪大眼睛,一副呆若木雞的模樣。
“……是伊絲塔嗎。”
“嗨,好久不見了,荷恩。過得還好嗎?”
不知用何種方法解開優米的當事人,臉上掛着令人捉摸不定的笑容。
對此,千年獅露出罕見的苦澀表情,擺明了表示對方是個頭痛人物。
“哦——乖乖哦,優米大人也真是的——還會不會痛呢——?”
“咦,那……那個……”
“啊,不好意思,不小心把您當成依夏了……啊哈哈,別放在心上。”
“——這是怎麼回事,煉護士首席?”
對於有人突然介入,荷恩毫不客氣地走上前去。雙方的身高都與成年男性相當,視線的高度應該也相同纔對。
“哇哇,荷恩看起來好可怕。”
“別轉移話題。就算是你,也無法干涉——”
“咦——?不過很遺憾,是你親愛的姊姊拜託伊絲塔過來的哦?她說你一衝動就聽不進別人的話,所以麻煩伊絲塔小姐出面之類的——”
“……原來是姊姊嗎。”
“哦?搬出碧歐拉大人的名字果然就收斂些了——?嗯嗯,很好很好。”
“煉護士首席,直接說明你的來意吧。”
“嗯——伊絲塔來只是爲了讓荷恩冷靜一下而已,不過這都無關緊要。應該說,已經剩沒多少時間了不是嗎?荷恩要找的幽幻種不知什麼時候又會溜掉囉。”
“怎麼樣,荷恩?”
“打擾了。”
身穿無花紋的樸素上衣及一條裙子,身材嬌小、手腳纖瘦。臉龐帶稚氣,身高低於艾莉亞。年紀還不到十五歲以上,最多隻有十三、十四歲吧。
“好久不見……對不起,我真的很久沒來到居住區,所以迷路了。我遲到了嗎?”
使用大量當季蔬菜的三明治及裝在馬克杯中的洋蔥湯。用完餐後還有一口大小的蛋糕及奶茶當作飯後甜點。
“就在剛纔,總部已經下達了出動的請求。根據教官的推薦,我和其他三名成員正式加入本任務的支援部隊。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打擾一下,荷恩師隊長。”
“……………………不,我完全不認識哦。”
“不不——時間剛剛好。你等一下,我去跟料理長說一聲就能下班了!啊,先坐在那裏的預約席吧!”
艾莉亞的聲音,終於讓大多數的客人回過神來。
“哎呀呀,真沒辦法。不過你所謂的朋友,該不會就是榭爾提斯吧?”
叮鈴,沁涼的鈴聲響起,兩隻天鵝的店門被推開。又來一位客人?她下意識轉頭觀看的瞬間——
“艾莉亞你也向人家看齊吧。”
“你應該不是討厭喫東西吧?”
擠不進店內的人羣,在店外排成了一條長龍。
“都……都已經中午了吧!我跟朋友約好中午要一起玩哦!”
“……什麼?”
“啊。”
——任誰都屏息失聲。
肌膚如白瓷般通透白皙,細緻的肌膚沒有任何瑕疵。而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一頭長及膝蓋的長髮。
“艾莉姊姊!每個客人都在誇獎優特哦!”
“他們派得上用場的。帶去不會有什麼損失。對於只需要優秀部下的荷恩來說,是再適合不過了。”
“雖然有,不過我都是請人送到房間裏的。而且像這種固體的食物已經很久沒喫到了。平常頂多只喝加了蜂蜜的紅茶。”
“呃,那不行吧。難怪紗砂你會這麼瘦!”
猶如七彩的蠶絲,飄動時呈現出美麗的色彩變化。
“…………”
“好——!”
“哦哦——也對,塔裏面有餐廳吧。”
“倘若我們打倒幽幻種,孩子身上的魔笛就此消失,優米大人是否辭去巫女一職就毫無關係了。基於這個原因,我們必須一同前往。”
“是我,叫加特利亞過來…………加特利亞嗎?之前吩咐的東西保養好了沒?我四百秒之內過去拿,那兩把槍還有其他槍械全都放到我的運輸機裏。乘員有我——”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桌上的午餐套餐,顯得相當新奇。
2
“哦,紗砂,好久不見了!”
她拿着大托盤,從廚房來到店內。
“咦?”
榭爾提斯不在的當下,幫忙店內的主力就落在優特一個人的肩上。
相較於優特語氣可愛的回答,艾莉亞大呼小叫的聲音傳遍整個廚房。現在時刻剛好是中午。
咖啡館“兩隻天鵝”店內。
“……請問,艾莉亞小姐在這裏嗎?”
伊絲塔舉起自下臂裸露的左手,指着這邊的方向動不也動。
她雙手各端着兩盤蛋糕套餐和咖啡,頭上頂着大大的托盤,在上面又放了三盤其他桌的午餐套餐,難怪會令人喫驚。
“對策總部的推薦?居然是你們?’
和急於爭辯的荷恩不同,伊絲塔的語氣顯得極爲平靜。
“…………”
莫妮卡向站在背後的優米使了個眼色。
“果然……看起來很瘦吧。我從以前就沒什麼食慾。”
帶憂鬱的水漾雙眸是亮麗的琉璃色。
傳遞出無比的端莊。
少女微微一笑,坐在椅子上。僅僅這樣的動作,卻彷彿一流畫家所繪製的作品那樣,
“在這裏吵架只是浪費時間。乾脆按照優米大人的要求,帶那兩個人一起去如何?”
“哦哦!讓你久等了,紗砂!”
“…………莎——”
“……皇——”
千年獅閉口陷入沉默。
“……可是,帶着多餘的候補生前往討伐幽幻種,在塔內的規定上——”
緊急委託。
嘴邊浮現得意笑容的煉護士首席,以及直直盯着那表情的千年獅。雙方就這樣讓時間靜靜流逝————
“…………好好。”
這時。
荷恩喃喃念道,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感情。
“是的。平時不太有機會用餐……因爲工作關係,過着長期不喫東西的生活,身體也就漸漸習慣了。”
“哇哇哇!太……太忙了吧,料理長?我最不擅長做這種肉體勞動了!”
畫面上顯示出這一行字。
入內的是一名少女。
“嗯,你的工作很忙呢。畢竟一個月也只有一次能像這樣出來玩。”
最初只是幫忙擦擦桌子,如今已成爲幫客人點餐到送菜無一不精的萬能幫手了。
“……怎麼可能辦到嘛。”
“是紗砂。”
正是被廚房的香氣所吸引,客人們紛紛上門光顧的時候。
“初次見面,我叫紗砂。”
“……你們也跟伊絲塔一樣想法嗎。”
“怎麼了嗎?”
“請叫我紗砂。”
伊絲塔、優米,最後是榭爾提斯。依序打量完幾人後,她長長呼出一口氣來。
“喂——料理長,我朋友來了,可以下班了嗎——?”
“好了好了,艾莉亞你也是,先在這裏用完餐再出去玩吧?你們兩人的午餐已經做好囉。”
“好的。”
“承蒙優米大人如此信任,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況且——”
那是什麼意思?在艾莉亞茫然張開嘴巴的時候,身穿團裙的料理長從廚房快步走到店內——
“我看看……啊。”
“呃,外面好多人……”
“啊……不,平時總是喫天結宮裏的東西,所以覺得很新鮮。”
“你不是約在這裏嗎?在朋友過來之前就好好工作。我會給你加兩成的薪水,多多學習人家優特吧。”
——宛如置身在夢境中,少女那寶石般的美麗。
“需要想那麼久嗎?啊,等等,別把頭轉過去!”
店內彷彿脫離了時間的流動,變得鴉雀無聲。
“是……是的……”
“哦,料理長,莫非你認識紗砂嗎?怎麼話中聽起來好像是這樣!”
“……還有一支候補生部隊。不,你沒聽錯,我也沒講錯。候補生部隊要一起同行。聽懂了嗎?知道就快去準備,你還剩三百八十秒。”
“老實說,我根本看不出你們哪裏‘有用’。”
“哎呀呀,真是好久不見了!還以爲是什麼人,原來是莎拉————”(吐槽:店長你到底是什麼逆天存在……連皇姬都認識……)
“哦,是塔內的事務員嗎?那麼我應該見過面纔是。”
“雖然是工作,但就如同我的人生一樣……這是我的使命,也是約定。”
“纔沒有。是我在天結宮晃來晃去參觀的時候認識的。人家是個很厲害的女孩哦,塔裏面的事情幾乎沒有不知道的。”
她繃緊嘴角,從腰間的固定帶上取出通信機。
荷恩側過臉來看了一眼。
水鏡色——以冰塊般通透的白銀色爲底色,光線所及之處則閃耀着珍珠色及金色的混色。
至今保持沉默的莫妮卡插入兩人中間。她取出了銀色金屬板形狀的員章,將背面的液晶畫面拿到荷恩眼前。
“優特,幫我把這邊的蛋糕套餐送給五號桌的客人——艾莉亞,你去幫七號桌的客人點餐。還有九號桌跟十號桌要收拾一下,擺新餐具上去。”
“有用的。”
隔着衣服,少女摸摸自己的胸部。包括胸部到背部之間的厚度,就連兩隻手臂和大腿,看起來也彷彿一跌倒就會折斷那樣纖細脆弱。
店內同時響起兩人錯愕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帶着罕見苦笑表情的料理長回來了。
“荷恩打倒了幽幻種,那孩子身上的魔笛可能就此消失。既然如此,先帶他們一起去討伐。如果魔笛乖乖消失就萬萬歲,優米大人要再次挑戰淨化或是辭去巫女什麼的都是次要了吧。這樣如何?”
“時間寶貴。”
手貼着冒出熱氣的馬克杯杯緣,少女微微臉紅。
“不過,像這樣子出來‘玩’也不錯。總覺得非常懷念。”
“是啊——玩是很重要的,多喫多玩多睡覺嘛!對了,湯快要冷掉囉。三明治也趕快喫一喫吧。”
“好……好的!”
換上無比認真的表情,紗砂緊握住馬克杯。
“那……那麼!小女子紗砂·恩蒂斯·凜·克爾,這就開始用午餐了!”
“不必那麼慎重其事吧。”
“畢竟好久沒這麼做了……要……要加油!嘿!”
她戰戰兢兢地端起馬克杯,喝了一口湯。
“…………”
“如何?”
“…………真好喝。”
或許連自己也不敢相信,她眨了好幾次眼睛,將手中的馬克杯拿遠拿近不斷端詳。
“不……不過還不太清楚!再一次………………啊…………真好喝……”
少女掩住嘴巴,滿臉變得通紅。
“……非常好喝。”
“對吧——我們料理長是很厲害的。這些三明治也快喫吧。”
“好……好的!”
她點點頭,看上去比剛纔更有精神一些,接着將手伸向盤子裏的三明治——
“………………”
……呼,太好了。
“優特馬上就回來了。紗砂的話……明天有空再來陪她玩玩吧。”
“只休息一天畢竟不夠,但已經見怪不怪了。今天睡一覺應該就能恢復。明天早上十點到塔內的兩百九十層來吧。”
“我要向你道謝。”
“……先問一下,你們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紗砂姊姊說過,她在塔裏面有房間。”
“呼……真的好險。到底是怎麼了呢?看來得找醫生過來纔行。”
“……這是部隊長命令。榭爾提斯,換你說明。”
“咦?”
……這個人的微笑……是誰呢……怎麼覺得跟某人好像?
這對艾莉亞而言是個轉捩點。
“我早料到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於是就偷偷跟過來了。果然不出所料,真是個麻煩的孩子。”
“咦?”
“咦,夠了?”
嘻——帶着從容笑意的薩莉,嘴角稍稍勾起,露出些許平易近人的表情。
“紗砂受你照顧了。”
“哇……哇哇哇哇!艾……艾莉姊姊快來幫忙!”
目光追逐着耐壓玻璃窗上的水滴,華宮這麼說道。
“我是沒問題啦……”
“嗯?”
“啊,說得也是。啊——嚇我一跳。因爲你們的頭髮和眼睛的顏色都不一樣嘛。我從來就沒聽說過有相差這麼大的姊妹。”
“優特?你真厲害,幹得好!”
“……就算是假話,你們好歹也該表現出一點點反應吧。”
儘管是意料中的結果,但毫無反應還是令自己有點泄氣。
然後忽然停下,轉過側臉來。
“…………身體…………果然…………結界讓渡後…………一旦放鬆下來………………就………………”
……她就是紗砂認識的人?
“接下來就是真話了吧。”
“嗯嗯,拜託你了。”
“料理長,我要出去一趟送紗砂————”
兩人都即刻回答。
…………奇怪?這個人——
……等等﹒她剛纔是不是叫我艾莉姊姊?
而在她懷中沉睡的紗砂也是…………
“啊,那個,你是優特說的那個人嗎?紗砂的朋友。”
女性的身高修長,美麗的臉龐看上去棱角分明。
一名背靠着門框的女性。
薩莉轉過身去,往店門口的方向邁出步伐——
就這樣停住不動。
“——你還是老樣子,無論對誰都那麼熱情呢,艾莉姊姊。”
將紗砂送回家裏是最好的做法,但目前也只知道她在天結宮裏工作而已。既不清楚工作的部門,也沒有聯絡的方式。
艾莉亞下意識伸出手去,但對方的臉已經往堅硬的地板直直落下——當她在腦中描繪這幅光景,正要發出尖叫時,某人的手將紗砂的身體穩穩地接住了。
“哦,真的嗎?俊特,你該不會知道紗砂的房間在哪吧?”
“要叫紗砂姊姊認識的人過來嗎?”
“至於真話,就是我們被捲入了重重的偶然之中……巫女第五位和那扇門後面的千年獅有點爭執——”
“對了。”
在漆黑法衣打扮的女性面前,手推門自動開啓。原本無可通行的地方自動化爲一條道路,就彷彿在祝福着她的腳步。
唧……
“紗砂?”
“先聽聽表面上的說法吧。”
“不是那個。我是說對面的。”
“好了,部隊長。該說明一下我們這次的任務了吧。”
“嗯嗯!之前紗砂姊姊告訴過我了。”
“紗砂?”
優特拉扯着工作服,一邊點頭道。
代替努力支撐紗砂身體的優特,艾莉亞即刻接手抱住對方。她將看似昏厥的紗砂扶回椅子上,用椅背牢牢地支撐着。
“就算被選上支援部隊是教官他們搞的鬼,爲什麼我們偏偏還要跟千年獅一起出發?”
“對了!薩莉小姐,你知不知道優特跑去哪了?那孩子居然這麼快就找到你,是用了通信機嗎?不不,那也不會來得這麼快。”
優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真是的,根本就自找麻煩嘛。”
……哇,真不簡單。這也是一位大美女。
“是啊,她也說過工作很辛苦呢。怎麼辦,該讓她在我的房間裏躺着休息嗎……真是糟糕,我根本不知道紗砂住在哪裏。”
“咦?這個……我是很樂意啦,不過紗砂她明天不要緊嗎?”
威爾不耐煩地揮揮手。
“我叫薩莉。是這孩子的……算是朋友兼鬥嘴對象,就好比她的家長一樣。不過我們並沒有血緣關係。”
……老樣子?
“就和之前傳達的一樣。在教官的推薦之下,我們即將前往支援在生態保育區的幽幻種討伐行動——”
光滑的亮黑色長髮沒有一絲凌亂。漆黑法衣上服貼醒目的妖豔肉體更是出衆。看似就要滴落的豐滿雙丘,沿其下方勾勒曲線的緊實腰部,最後再次隆起於圓滾臀部的一連串線條。如此動人的美,就連同爲女性的艾莉亞也不禁屏息。
如此回答的威爾,整個人依舊抱着雙手,目不轉睛地盯着窗外。
“好——!”
“嗯——表面上就像莫妮卡剛纔說的。我們也要加入討伐幽幻種的行列,然後儘早和當地的先遣部隊會合對吧?既然如此,最快的方法,就是在偶然之下和千年獅同行。”
普通座位的後方——專爲幹部級的護士設置的休息室。威爾抬抬下巴,示意着那扇從內部上鎖的厚重金屬門。
鈴——門鈴再度響起。
3
“紗砂已經好久沒有露出那麼開心的表情了。”
被對方的手肘撞擊腹部,榭爾提斯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果然不能掉以輕心。原本想靜靜聽別人解釋,結果卻是這種下場。
“這孩子滿腦子裏都裝着自我犧牲和緬懷過去的想法,總得有人像這樣帶她出去透透氣纔行。這原本是我該做的,但如今看來你比較合適。”
看着不停點頭的優特,她第一次覺得這女孩是如此可靠。
白雲不間斷地流動,接連消失在視野盡頭。抹成一片深藍的天空,看上去無邊無際。
“……繼統政廳的遠征,這是第二次使用飛空艇了呢。”
“啊啊,忘了說,這是優特告訴我的。”
“好,下一個。”
來到桌子旁,她指着沉睡中的紗砂這麼說道。
“就這麼決定了。我也會告知紗砂的。”
“呃?”
她伸出手,輕輕抱住紗砂的身體。
“好戲當然要留到後頭了。”
莫妮卡欲言又止,表情顯得有些尷尬。
“聽說我認識的人在這裏添麻煩了。”
“哦哦,太好了。真有一套!”
“享受?統政廳那個是重要任務,待遇還不壞……不過這次是運輸艇。空間小就算了,位子上的座墊又是老舊型號。”
就連薩莉也不例外。
“反正一定是你們跑去勸架,結果才搞成現在這樣吧?”
沒有人知道,這天從薩莉口中聽到的話,爲艾莉亞這位少女,甚至於爲遙遠的未來,爲浮游大陸的未來賦予了“第三種可能性”。
……明明就這麼累,居然還專程跑來。
“謝謝你,不過不必這麼費事。我一個人就夠了。”
平易近人,充滿好奇心的笑容。原來的臉龐是那麼精明美麗,這個笑容卻…………就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一樣。
“艾莉姊姊,我想紗砂姊姊應該是很累了。”
與她四目相接的瞬間,對方帶着從容的微笑走了過來。
——這樣下去會撞到地面的。
“啊……夠了。我都猜得到了。”
“目的地是生態保育區,大概只能享受短暫的空中之旅吧。”
“啊……不,這個是高層的意思。”
整個人垂下肩膀,眼看就要從椅子上跌落。
剛纔倒下去的瞬間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總之能送她回去的話就安心多了。既然原因是疲勞過度,今天還是讓她好好休息一下比較妥當。
“我先……先聲明,我只是有事去找優米而已喔!是荷恩隊長忽然拿槍指着我————”
‘那個,講得太大聲會被聽見哦?’
“……抱歉。”
莫妮卡沮喪地點着頭,閉上嘴巴。
“……下次請你們喫午餐吧。塔內兩百四十八層大餐廳的特製午餐如何?”
“要是飯後還有咖啡,我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我要奶茶。”
她不情不願地同意,交涉就此成立。
‘喂喂,榭爾提斯,有件事情我覺得很奇怪。’
“什麼?”
‘那個駕駛員從剛纔一直在偷看我們這邊,似乎很想加入我們的話題。啊,就是那個把頭縮回去的男孩。’
駕駛員?說到這個——確實有人在看自己的感覺,不過問題似乎不大,所以就未放在心上。
“那位駕駛席上的人﹒找我們有事嗎?”
“…………不……不不不,請……請不要介意——”
從駕駛席探出臉來的,是一名年約十五歲左右的少年。
綠褐色的頭髮及褐色的雙眸。臉色蒼白、聲音怯懦,表情彷彿快要哭出來一般,還可以看見橫向大大突出的耳朵正在微微顫抖。
……那耳朵……是尼爾之民?
“什麼嘛,這不是加特利亞嗎?”
“……這聲音是,華宮?”
躲在座位陰影處的少年瞪大眼睛。
“…………嗯…………而且,總是把槍的保養工作交給我。”
“…………”
“……不。”
彷彿置身在連綿大山之間積雪的山谷中。但其實體並非雪,而是歷經無數歲月堆積下來的鹽。
“莫妮卡……前輩?”
“因爲都是一羣愛管閒事的傢伙啊。”
“會嗎?跟別的部隊不一樣?”
“是…………”
“榭爾提斯,這裏真壯觀呢。”
斜度平緩的下坡,放眼望去盡是純白的光輝。
鹽粒在腳下彈射,就如同踩着雪塊的感覺。
不容質疑的語氣,令整艘飛空艇陷入一片寂靜。
“……我還以爲趕得上這次的討伐任務。”
“咳咳……對不起,師隊長,我失態了。這是由於許久未見到自己所尊敬的前輩,請您原諒。”
“……可是,我們這次前來支援的用意——”
“……夠了。我已經知道了。”
“…………”
“荷恩師隊長,久候您的到來。”
莫妮卡緊咬牙根,搖了搖頭。彷彿對這樣的動作嗤之以鼻,荷恩整個人轉向駕駛席。
“下……下面可以看見大鹽湖了!現在即將着陸!”
“……這樣啊。”
少年沉默了一下,然後猛吸一口氣回答:
莫妮卡拚命推開緊緊抱住自己的巫女見習生,同時嘆了一口氣。
“……不是說過好幾次,不要動不動就抱住別人。”
“——終於等到了。”
“嗯?你們兩個小鬼認識?”
“專用彈?”
“不是像,我根本就是個護士。自從三年前離開巫女見習生的環境後…………啊,等等!我知道我知道,先放開我好嗎!”
尼爾之民的少年看似難爲情地眯起眼睛.低下了頭。
“加特利亞。”
“碧雅……碧雅娜利斯·希莉?”
“你們幾個也快準備。抵達現場後,立刻往S向量第八類逃脫的方向追趕。”
平靜地拋出這句話之後,千年獅轉向了這邊。
“實在很壯觀呢,這些都是鹽嗎?”
“那……那個!子彈還沒大量製造,目前只裝了三發……”
“你說巫女的洗禮術式,莫非是我姊姊嗎?”
漆成銀色的自動手槍。比天結宮的雙槍士所使用的要大上兩號,握把處刻有帶沁力的紋樣。
“是……是的!”
“真是的。是我,戴着這東西你纔沒發現吧?”
少年垂頭喪氣,一臉失望的表情。
“視部隊而定……不過我們應該不算差。”
“原來如此。對了,有什麼事嗎?剛纔那種好奇寶寶的舉動,實在不符你的個性呢。”
威爾意有所指地嘆息道.然後翹起二郎腿。
下一刻。
“因爲我很高興嘛!還以爲前輩退出了,沒想到又能在這裏見面。這不管是誰都會嚇一跳,我怎麼還能保持一副成熟穩重的巫女見習生————啊……”
“還有幾分鐘纔到?”
“的確,就像白雪一樣。”
“少量鹽分從河川流入盆地後蒸發,經年累月形成這麼美麗的景象。我在文獻上看過,但這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
華宮取下蓋住整個頭部的機械帽。她的耳朵也和少年一樣往外大大突出,上面覆蓋着溫暖的毛。
少女並未回答荷恩的問題,而是一手取下了兜帽。
法衣打扮的少女從兩名護士的身後走出。
“沒有變化。兩支部隊巡邏附近,其餘兩支部隊負責支援,共計四支部隊已經包圍大鹽湖。目前爲止還未收到被突破的報告。”
“所以?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不……不是的…………我是荷恩隊長的保養員,駕駛……只是順便的。”
被人當面這麼說——榭爾提斯和一旁的莫妮卡面面相覷。
“……那……那個……我是覺得……這支部隊的感情真好……”
“我只有一項要求。發現幽幻種之後,立刻以結界系的術式削弱對方的魔笛。不要求困住,只要拖住行動就可以了。辦得到嗎?”
“可別搞錯了。”
“那個師隊長?”
“簡單解釋一下。”
“是……是的!我打算做出新的子彈,於是就從模具開始重新制作。然後又去拜託好幾次,請巫女大人施加帶有洗禮術式的刻印。雖然還未經測試,不過就算號稱對付幽幻種的專用彈也不爲過!”
“莫妮卡,是這樣嗎?”
*
“你似乎還想說什麼呢?”
“是……是的!這位護士候補生,在巫女見習生時代是我的前輩。她的成績優秀,兩年多前還曾經進入巫女的最終試煉階段。”
“無所謂。反正不可能馬上在實戰中使用。拿着用不慣的槍只會帶來不必要的風險,我可沒這種嗜好。”
“我不是說過,不用你來操心嗎?趕快回駕駛席,現在應該快到大鹽湖了吧?”
“辛苦了。繼續留意,不要放鬆戒備。‘S向量第八類’由我親自去追趕。我吩咐希莉待命,人已經到了嗎?”
“啊,不……不是的。因爲碧歐拉大人一直在塔外,所以最擅長洗禮術式的就是——”
“狀況呢?”
“……不過非常帥氣。”
看了一眼陽光下的少女臉龐,部隊長身分的少女不禁瞪大雙眼。
“在這裏。”
飛空艇後方傳來荷恩的聲音,讓少年當場跳了起來。
沙……沙…………
“怎麼了?”
帶着機械珠的華宮讚歎道。
“根本聽不懂。你換到別隊不就好了?”
“……真是毛骨悚然。”
或許是覺得很稀奇,走在前頭的莫妮卡和威爾都不斷四下張望着。
“先說清楚。你們乖乖待在一旁就好,不用去想什麼掩護或是對付幽幻種的事情,只要記住別妨礙我戰鬥。”
“哇哇,真的是莫妮卡前輩!真不敢相信,居然會在這種地方見面!對了,您怎麼這身打扮呢?不就像護士一樣嗎?”
將大型手槍放入腹側的固定帶,荷恩嘆息道。
“放心吧。我不會凡事都自己一個人處理。追蹤S向量第八類需要大批人手。在找到之前,就算再累也要你們繼續找下去……加特利亞。”
正要點頭的巫女候補生忽然停止動作,愣在原地。她整個人動也不動,僅雙肩微微顫抖着——
“這次會帶你們過來,是因爲煉護士首席的提議。接下來就是我個人的判斷。支援部隊抵達現場後,立刻聽從現場指揮監督的命令——護法院的規定上是這麼寫的,還有意見嗎?”
“莫妮卡前輩?是莫妮卡前輩吧!是……是我!我是碧雅!”
“很好,那麼跟我走吧。”
“我的行李中放了這個東西。這是什麼?”
“…………不……只……只是覺得很羨慕…………荷恩師隊長,平常不太像那樣。”
抬着機關槍的兩名正護士發覺這裏,以小跑步方式跑了過來。
在廣大的生態保育區當中僅有兩處的鹽湖之一。被冠以“輝煌”之名的地形。
“……真的嗎?”
香緹亞大鹽湖。
面對自己慘不忍睹的手,他愛憐地久久注視着。
“是——是的——!”
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聲音,她的雙手正微微顫抖着。
“我想……應該很少見。”
“那……那個,是新槍。製造代號‘銀之王’……設計上把槍身的槍栓和膛線加大,子彈也換成了專用彈。”
設定爲自動駕駛後,少年從座位上站起。
察覺周遭的沉默,巫女見習生再度戴起兜冒。
不久。
“我會全力以赴的。”
“在天結宮工作的尼爾之民有自己的一套聯絡網。這孩子……你們看了也知道,戒心比我還要強。真想不到,居然會成爲第三師隊的駕駛員。”
滿是傷痕的手——因每天持續接觸槍鏽和保養油而發炎的皮膚,以及保養期間不小心遭受的燙傷和擦傷。
聽見希莉的一番話,荷In頓時揚起眉毛。
“是的。請問,荷恩師隊長不是也瞭解這點才讓她同行的嗎?”
“…………”
面對巫女見習生的問題,荷恩只是隨意地抱起雙手。
“原來如此,想不到居然是留到最終試煉的巫女見習生。難怪巫女和煉護士會對你有如此高的評價。”
“——不。”
莫妮卡直視着話中有話的千年獅。
“這些評價並非針對我,而是我部隊的全體成員。”
“挺敢說的嘛。”
荷恩揚起嘴角,得意一笑。
“——計劃改變了。希莉。”
“是。”
“你留下來防衛營地。這裏的範圍太大,幽幻種會出現在什麼地方都不足爲奇。”
“遵命。”
確認巫女見習生緩緩退下後,荷恩望向雙手握住十字棍的少女。
“你叫莫妮卡是吧?”
“……有問題嗎?”
“你自己誇下的海口,就要好好負起責任。”
沉重的黑色衝鋒槍。尋常人必須雙手持拿的重火器,這位千年獅槍使卻兩手各拿着一支。
“視敵人的戰力狀況,到時候會命令你們出戰。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
荷恩前往討伐S向量第八類。倘若魔笛能就此消失就再好不過。但萬一打倒本體後魔笛仍舊存在,自己就必須再次挑戰淨化。
“姊姊她不屬於天結宮。和我一樣,是育幼院的一家人。”
“……只不過,問題在於太刺眼了點。”
“那麼就請便吧。對吧,碧歐拉大人。”
“真是諷刺呢。”
‘優米,你是否就快聽見我的聲音了呢?’
“…………嗯。”
盯着自己的正下方,華宮讚歎道。她似乎覺得相當新奇,連機械帽也拿了下來,整個人不斷東張西望。
“關於這件事情,我也有話要說。我聽說那是荷恩單方面提出的要求,很明顯是錯在我妹妹……優米小姐,您不能一時衝動答應下來。倘若您有身爲巫女的自覺,就請再重新考慮一遍。”
不久後。
“也罷,在洗禮系的術式方面,優米大人本身就是一名專家了。要是伊絲塔再多嘴,未免也太不解風情了。”
前頭的荷恩笑了一聲。
“……好厲害。腳下都照出大家的臉了。”
“啊……是……是的。”
‘那就乾脆辭掉巫女吧。’
“聯合、團隊合作、協力。這些不知聽了多少次,但直到成爲千年獅,我還是沒有任何感覺。巫女見習生和護士都是同類。天結宮裏的這些人,整天只想着要如何去擠下對手罷了。”
‘變革。令你的沁力開花結果的契機依然少得可憐。’
在一個遙遠的場所。
走在最前頭的是雙手各持一把自動手槍的荷恩。其背後掛着長距離射擊用的狙擊槍,腰間固定帶上則可見到備用的左輪手槍。
目標有了。
眼見對方面露怪異的笑容,優米的表情不禁僵硬起來。
“碧歐拉大人也放心吧——照伊絲塔來看,‘失敗’倒是不至於,頂多要擔心的是敵人會不會逃跑吧?還有另一件事————優米大人?”
優米帶着微笑搖搖頭,回應伊絲塔的疑問句。
‘我們不能輸……就讓那些侵略者,好好見識一下人類真正的實力吧。’
聽着腳邊濺起的水花聲,榭爾提斯望向一旁的華宮。
“……我的目標,是和所有隊友一起升上正護士。”
千年獅的這句話,令莫妮卡頓時沉默。
‘唯獨你,和三年前一點也沒有變化。’
“既然如此,你的隊友在你眼中,同樣也是競爭對手了。”
“……不過,這樣的競爭,我想無論到哪裏都存在。倘若不這麼做便無法確保巫女和千年獅的水準,那麼競爭就是必要的。”
“好像只限大鹽湖下過雨後吧。”
“咦?”
“謝謝你們,碧歐拉,還有伊絲塔小姐。不過真的不要緊哦?我完全沒有辭去巫女的打算。這是因爲,我無意讓魔笛的淨化失敗。”
“……是的。優米小姐,請您真的不要把荷恩剛纔的話放在心上。”
目標必須設定得更高。
“不要,大概會很難看。”
她對着千年獅的背影繼續說下去:
充滿光線的通道上。
不僅是治好榭爾提斯身上魔笛的這個目標,還有身爲巫女的目標。自己有一種感覺,紗砂正在達成這兩個目標的道路盡頭等待着。
‘……我要再一次挑戰,爲那個孩子淨化。如果還是不行的話,我願意接受任何的責罰。’
“地點是大鹽湖對吧?算算現在應該已經到了。那裏真是個好地方呢——視野非常開闊,很容易就能發現幽幻種。況且荷恩那麼優秀,同行的候補生部隊也都不是泛泛之輩。沒錯吧,優米大人?”
嘩啦。
語帶怒意的碧歐拉不容優米發言。
“還真是倔強。”
一望無際的鹽分表面覆蓋着薄薄一層水膜,大鹽湖就此成爲了這個世界最巨大的一面鏡子,廣爲人們所知。
沒錯,必須和千年前的世界裏遇見的那個女孩一樣————
‘榭爾提斯,我有個好方法哦。就是太陽眼鏡!’
“……真的很對不起。優米小姐,伊絲塔小姐。”
“碧歐拉大人說得沒錯。這是廣爲人知的事實。相較於爲數不多的巫女名額,巫女見習生卻有數十倍到數百倍之多。真要說的話,每個人都是競爭對手。”
“聽我姊姊說,巫女見習生彼此是交不到朋友的。”
“……是的。我們以前都是巫女見習生,她是晚我兩年的後輩。”
‘我知道了,我願意賭上巫女的一切。’
“沒關係的——碧歐拉大人,請把頭抬起來吧。”
第二次的發問,口氣就變得尖銳了許多。
……這是什麼意思呢?
4
狙擊手走在前頭的陣形基本上不可能會發生,但這對千年獅荷恩﹒諾瓦來說根本不成問題。她是超長距離狙擊到零距離肉搏戰,無一不精的萬能戰鬥者。被人這麼稱呼的她,戰鬥力自然相當高。
帶着苦笑參半的表情,煉護士首席聳聳肩膀。
“伊絲塔也是這麼想的——所謂巫女,並非一個辭掉之後再補充另一個就好了。只要冷靜下來,相信荷恩她也會明白這個道理哦?”
“我和希莉也是如此……我比較多管閒事,所以一直對後輩很照顧,但這反倒是遭人厭惡的行爲。事實上,希莉私底下也對我的做法感到很困擾。從她的角度來看,這就像對敵人雪中送炭一樣吧。”
無法解救一名感染魔笛的孩子。這樣的巫女是不行的。
“您跟荷恩的約定,是認真的嗎?”
‘很不錯的轉變。’
整理一下套頭披風式的法衣,身形嬌小的巫女垂下頭去。
愈是回想,就愈覺得那女孩的沁力術式在純淨度上無與倫比。就連目前天結宮內的所有巫女……不,或許能與皇姬相媲美也說不定。
在大聖堂內,名叫薩莉的女性所說的一番話。
瞭解對方正在和自己說話後,莫妮卡點頭承認。
‘【Yu/ ris-ia Sophia, Arrna-Sela/1;】(請接納我唯一能實現的願望)’
“你似乎跟希莉的感情不錯嘛?”
“…………”
“我想……那是因爲我不再是巫女候補生了吧。”
鏡面的世界。
少女用不帶私人感情的聲音平靜地述說。
冷冷地拒絕胸前搖曳的機械水晶後,他再次打量前方步行的成員們。
“彼此不再是競爭對手後,或許就卸下了心防。儘管巫女見習生時代辦不到,但如今沒有了利害關係,希莉纔對我露出真誠的一面。”
腳下的大地是面鏡子。由於會反射光線的緣故,太陽光的反射十分強烈,長時間待在此地有可能會使眼睛不適。
“等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
“真是個怪人。”
……要能夠改變自己,或許就需要這樣的決心。倘若做不到,就必須放棄巫女身分的決心。
“……”
名叫紗砂的女孩。
她彷彿聽見了某人懷念的聲音。
“……不。”
在伊絲塔的催促下,碧歐拉也轉過身去。巫女返回自己的房間,煉護士首席則是走向電梯。優米目送着兩人離去————
“護士和巫女見習生也差不多。煉護士那些人一樣如此。雖然同在千年獅的指揮下,但個個都是野心勃勃,一抓到機會就企圖落井下石的傢伙……話雖如此,沒有這股霸氣就不算是個可靠的部下了。實在令人兩難。”
“……冒昧請問一下,碧歐拉大人呢?她也是天結宮的一員。”
“那就好。可是,也沒有必要接受荷恩的那個條件吧?”
……當我失敗的時候——
從剛纔一直保持沉默的荷恩直視着前方,口中忽然冒出了這句話:
“……好奇怪的編制。”
說着,荷恩踢了一塊腳下的岩鹽。
後方不遠處跟着手持十字棍的莫妮卡和戴上拳鐵甲的威爾。之後就是華宮,幾乎走在她身旁的則是榭爾提斯。
包括巫女不容少掉一人,以及荷恩當時是流於感情才說出那番話,這些事情都再明白不過。
然而——
“就好像一面大地之鏡。連一根根頭髮都清晰可見的高精確度鏡子哦。”
是從前曾爲巫女見習生的前輩?還是……榭爾提斯?每當和這位煉護士首席交談,總會有種被看透內心想法的感覺。
“因爲我真的是抱着這樣的覺悟。”
帶着一如往常的輕鬆笑容,伊絲塔輕撫着對方纖細的肩膀。
少女毅然決然的聲音,以及荷恩半傻眼的低喃自現場傳出。
一聲低語傳來。
“不過希莉倒是和你挺親近的?”
“要是我能多管教一下荷恩……”
自己很明白,非常明白。
“沒有父母的孩子,沒有朋友的孩子……這些集中在育幼院的孩子們,如今也像一家人那樣相互扶持着。這樣的孩子遠比塔內那些人要好得太多……抱持這種想法的我,居然會被那個巫女稱作‘膽小鬼’。”
啪啦。
望着腳下粉碎的岩鹽,她繼續說道:
“不信任塔內同伴,只對育幼院的家人特別照顧。那個巫女似乎對這一點很不滿意。倘若我這麼做是膽小鬼,那麼無法淨化淨化魔笛卻硬說辦得到,我看膽小鬼應該是她纔對。”
“…………”
……不對。
榭爾提斯在心中如此念着,偷偷握緊了拳頭————
“看你的表情﹒似乎很想說什麼的樣子?”
下一刻,語帶嘲諷的荷恩轉過頭來。
“包括剛纔的事情在內,僅僅你面對千年獅卻毫無懼色這點,我倒要表示欣賞。”
眼帶下的目光,則是投向了走在隊伍最後端的自己。
“……我嗎?”
“從背後那麼明目張膽地瞪着這邊,你覺得我會沒發現嗎?你一定有話要說吧?想反駁的話就說出來聽聽。”
她的臉上帶着挑釁及夾雜好奇心的笑意。
“我……最想說的是——”
榭爾提斯停下腳步,用壓抑的口吻從喉嚨擠出聲音來:
“她絕對不是膽小鬼。”
明亮的鹽之大地上。
聲波冷冽且平靜地擴散開來。
“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這位巫女……非常堅強。比我、比您,甚至比任何人有着更堅強的一顆心。”
“剛纔不是說了嗎?到大鹽湖的中心。”
“……是那個嗎?”
“貓?”
她知道身爲巫女的優米已經盡力,也瞭解自己一直受到下屬的護士及巫女候補生的幫助。
“只要追到那裏,幽幻種就無路可逃了。自中心處的半徑兩公里範圍內,都已經被正護土部隊包圍了。”
——因爲想救那位叫提夏的孩子。
“啊?我說過嗎?”
……我應該一直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纔對。
“在這裏迷路了嗎?真是的,一定正在尋找母貓吧。”
‘這裏的鹽分很濃,生物或許很難棲息。’
‘喵喔……’
寂靜。
“……就算是這樣——”
再明顯不過的挑釁口吻。如刀刃般銳利的視線,隔着眼帶仍可清晰感受到。
“……即便艱苦修行,即便交不到朋友,巫女見習生還是勇於朝着巫女的目標邁進。這是因爲在這些痛苦的經歷背後,有她們想要實現的願望。塔內這麼一路努力過來的所有人,究竟有哪裏不能獲得認同的,我實在無法理解。”
“————————”
知道再裝糊塗也沒用,威爾只得聳聳肩膀。
“一名年僅十七歲的女孩被稱爲‘洗禮的巫女’,肩負着浮游大陸上所有人的期待,您知道這是何等地沉重嗎?巫女大人沒有治不好的魔笛——無論護士或居住區的人都這麼寄望……連本人也這樣不斷告訴自己‘我是他們最後的希望’,甚至不惜延長平時禁止追加的巫女修行時間來逼迫自己。”
“是的,就是‘喵喔——’很可愛的聲音。”
一邊戒備着地面狀況,榭爾提斯微微頭抬觀察頭頂上方。
“裝傻是沒用的,機械珠已經把你的聲音都錄下來了。”
但是,荷恩卻硬是不承認。
“喂,我們到底要走到什麼時候?”
“你好像也不否認,塔內的護士或巫女見習生確實不值得作爲同伴吧?”
……它是什麼時候來到這麼近的地方?
榭爾提斯卻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來到面前的黑貓。
“……什麼都聽不見。”
然而,無論榭爾提斯如何注視,荷恩那不發一語的背影卻將她的心境完全與外界隔離開來。
走在隊伍後方凝視着其背影,榭爾提斯微微眯起了雙眼。對方的回話儘管刻薄,但反應就和被優米說中當時差不多。
任何一位巫女,都無法拯救自己在育幼院中視爲家人的孩子。因此她不認同以這些巫女爲最高階級的天結宮,自然也不會認同天結宮的部下們。
……這樣一來,有問題的地方是空中?
“然後呢?候補生,你要表達什麼?你也想說我是個膽小鬼嗎?”
“這麼漂亮的地方,你開口第一句話卻是‘毛骨悚然’,這究竟是什麼意思?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我也一樣。我對聲音方面的感應比較弱哦。畢竟是這麼小的水晶素體,收音功能還是很有限制的。’
“對了,我想問一個問題。你剛纔看到大鹽湖時好像說了‘毛骨悚然’對吧?”
他抱起雙手,將臉移往一旁。
‘您是一個只會對育幼院的孩子們灌輸愛情的膽小鬼。’
出乎意料的是,最先移開目光的人卻是她。
“這種地方不可能有貓,會不會是海貓之類的鳥類?就是那種叫聲一樣‘喵——喵——’的鳥。記得應該是棲息在河口或溼地纔對。”
“你的證據是?”
‘啊,我也想知道。本來打算稍後再問問的。’
“正如莫妮卡剛纔所說的,置身於競爭中,或許真的無法卸下自己的心防吧。然而,又有誰是自願這麼做的呢?”
一整片銀色的大鹽湖。在如此白亮的世界中若有一隻黑貓,自己一定會察覺到。不光是自己,荷恩·諾瓦當然也會有所感應纔是。
不僅優米和莫妮卡,剛纔那位名叫希莉的巫女見習生也是最好的例子。其實每個人都不喜歡那種爾虞我詐的關係。
“————”
被重度的魔笛侵蝕,身體組織逐漸壞死的護士們,他們的血跡如今仍鮮明地留在房間裏。那些必定都是清洗不掉的痕跡。在如此嚴重的出血場面裏,優米獨自在孤軍奮戰着。
“就在巫女的淨化室。”
嘩啦……他用力抬起浸泡至腳踝的鞋子。
“白癡,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裏太安靜讓我很不爽。”
僅這麼一句話,千年獅荷恩應該十分明白。
發出可愛叫聲的,一隻是居住區中隨處可見的黑貓。
……不是不去否定,而是不能否定嗎?
“————”
“不喜歡的話就放棄。很簡單的道理。”
強行固定住掙扎患者的束縛帶。
“這一點,我和您也有不同的見解。”
“不僅僅是那位叫提夏的孩子。這和護士或居住區的普通人都無關,而是巫女一直爲了浮游大陸上居住的所有人而努力着。她絕對不會像您一樣,拿無法信任或毫無用處當作藉口,去蔑視別人。”
“喂,幹嘛?”
就在這時——
泛着銀光的鹽之大地上,充滿了蘊含冰冷緊張感的靜謐。
小貓慢慢靠近莫妮卡的腳邊————
……難道她不否定嗎?
“怎麼不同?”
少女指着機械珠上的電子地圖。
“莫妮卡,快離開‘那個’!”
……荷恩本身,是否已經在心底認同了優米?
……她們兩人其實比誰都更瞭解對方。
……既然華宮這麼說,姑且相信真的聽到了。
‘……所以呢?’
“好可憐。不會是走累了吧?”
“爲了那位叫提夏的孩子,您自願前往危險的生態保育區巡邏,持續追查幽幻種的下落……老實說我很佩服。不過優米這位巫女也是一樣。她在被周遭的期待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同時,依舊爲了苦於魔笛的人而努力着……可是…………爲了心愛的孩子而努力的您,爲何就不能認同一樣爲了保護人們而努力的巫女呢?”
“好像還是隻小貓。走路的樣子很笨拙。”
他一腳踢飛腳下的岩鹽。望着威爾的背影,華宮突然出聲問道:
莫妮卡忽然指向鹽之大地的一處。
“你們看,這裏不是一堆水嗎?既然是鹽湖,那以前就是個湖泊吧?可是大鹽湖卻什麼東西都沒有。水裏看不到一隻魚,天上也找不到一隻鳥在飛。我就是在說這個。”
“——就是因爲放棄不了!”
“是我說得太快了嗎?那麼再問一次。”
小小的黑影。那並非影子,而是黑色的軀體。瘦小的四肢、圓滾的長尾巴,還有細長的金色瞳孔。
“不,伊莉斯你呢?”
“……啊,不,你說‘太安靜’……可是剛剛是不是有貓叫聲?”
……想要解救被魔笛感染的人,這樣的心願比誰都更強烈。
不過。
考慮到荷恩的性格,被優米稱爲膽小鬼之後,自尊心上應該不可能接受。在當時的場面下,榭爾提斯已經做好荷恩會發火的準備了。然而,荷恩儘管話中帶刺,直到最後卻未否定優米的說法。
“那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然而。
一直悶不吭聲的威爾忽然向後方的華宮問道。
一切都發生在同一刻。
就在華宮、威爾兩人也紛紛望向天空時。
“————簡直是浪費時間。”
不知不覺中,榭爾提斯加重了語氣。
‘榭爾提斯你聽見了嗎?’
威爾皺着眉頭,就要繼續前進,但一旁的華宮此時卻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莫妮卡和華宮見狀﹒臉上的表情不禁放鬆下來。
“這個我知道。反正太安靜,我很不習慣就是了。”
伴隨緩慢的鞋聲,眼帶打扮的千年獅再度轉過頭來。
“…………”
“……可惡,你到底想問什麼?”
荷恩直視着前方,再度緩緩邁出步伐。
…………真令人意外。
僅僅一個人,同時還要抵抗着不安和孤獨。
‘喵喔……’
少女將手貼在伸直的耳朵旁。尼爾之民居住在下雪地區的浮游島上,因此聽覺變得極爲發達,如此才能在風雪中聽見對方的聲音。
“很難說……隨着時間經過,我愈來愈不確定剛剛是不是錯覺,但總之很像貓叫聲。”
“您一定也看過巫女的淨化室。既然那位叫提夏的孩子曾接受過淨化,您應該至少到過一次淨化室纔對。”
“說得真是冠冕堂皇。”
榭爾提斯整個人跳到莫妮卡面前。
“這樣就想擬態?”
以及荷恩的子彈瞬間貫穿小貓的身體。
“……!”
“安靜。”
千年獅制止了下意識發出驚呼的莫妮卡。
“看清楚了,那種東西還叫小貓嗎?”
嗖——受了致命傷的“那個”若無其事地站起。
原先金色的瞳孔漸漸泛出赤色,轉爲鮮紅。小貓一般大小的身體,也以詭異至極的速度膨脹起來。
“不好意思,我的眼睛是特製的。偷襲不着覺得很遺憾嗎?”
用槍口指了指眼帶側面,荷恩的嘴脣勾起危險的笑容。
“……是碧歐拉大人的‘天球圖畫’?”
“不愧曾經是巫女見習生。我的眼睛和姊姊一樣,是看見未來的沁力——我清清楚楚看見了那東西攻擊你的未來。這根本是小兒科。”
看見數秒後的未來世界,預先判讀敵人行動並開槍射擊。這位荷恩·諾瓦在浮游大陸的槍士當中能夠稱霸,原因就在於此。
“這是先天性的領域系沁力術式。同爲巫女的春蕾擁有‘看見他人沁力型態’的力量,而我和姊姊的是……類似它的減弱版。”
自言自語般說完,荷恩再度把槍口對準正面。
“好了,我們終於見面了。你就是S向量第八類對吧?”
在千年獅這麼宣告之前,“那個”已變成一種完全不像小貓的東西。
——幽幻種。
鮮紅的眼睛充滿明確的敵意,深紫色霧氣籠罩的巨大身軀仍持續在膨脹中。四隻腳分別在前端開岔,變成了八隻。圓滾的尾巴扭曲變形,彷彿蛇一般扭動着。
聽從機械水晶的警告,榭爾提斯往後跳去。位於隊伍最後方的華宮及威爾也跟着轉身,逃往裂縫的外側。
“上吧。”
……嘩啦。
“水晶洞?”
“…………”
最保險的方法是自己一人展開近身戰,荷恩則從原處發動狙擊進行包抄。但這麼一來,自己能讓魔笛失效的祕密就會曝光。在不知情的莫妮卡、荷恩以及威爾的面前,這條策略完全行不通。
“閒聊到此爲止了。”
“我是在稱讚你。”
從腳邊、地面、垂直的牆壁上突出的巨大水晶。它們反射沁力的光輝,發出了七彩的光芒。
象徵結界系的藍光以自己爲中心擴展至半徑十公尺處,將範圍內的一切事物悉數照亮。
“您的眼罩……?”
……無論是強是弱。
“能平安回去再說吧。”
“魔笛?”
“謝謝你。”
‘榭爾提斯,右前方有魔笛反應。來了!’
“…………”
泛着碧綠的眼眸。碧綠是領域系沁力術式的顏色。當沁力集中之後,看上去就像眼清真正的顏色。
水晶尖端的水滴落在地面,擊出小小的飛沫。
……呼。
“負責統帥的個體在地下對付莫妮卡及荷恩師團長,而它的同伴在這裏跟我們戰鬥……戰力完全被分散了呢。無論如何,關於幽幻種的智慧程度,往後還有繼續驗證的空間。畢竟過去大家都認爲幽幻種毫無智慧可言。”
面對莫妮卡的問題,榭爾提斯特意保持沉默。
荷恩的獨白迴盪在地下的瞬間。
Oe/ Dlia =U milve /-recrey mihas I, ay ephnis in sis.
心鎮。她遮蔽腦中的痛覺信號,專注在沁力術式上。
雷奧帶領自己前往的浮游島,其地下室發現的幽幻種和眼前十分相似。最初在水槽中沉眠,離開水槽的瞬間便立刻開始巨大化。
‘榭爾提斯,不可以!’
“就是要叫它趕快攻擊。”
伴隨堅硬物體破碎的聲響,純白的大地出現黑色裂痕,其裂痕轉眼間又從幽幻種的腳下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是陷阱?”
“荷恩師隊長!”
開放序詞。
霧氣中浮現出鮮紅的眼睛。一隻、兩隻……三隻、四隻…………不知地下還潛伏着多少幽幻種。
“我們離水晶太近了。根本不知道幽幻種躲在哪個水晶後面。”
劈……劈啪……
……坑洞太深了。
留下遙遠的回聲,兩人和幽幻種一併墜入巨大的裂縫之中。
“請不要隨便咒別人死掉。”
“榭爾提斯,是那時候的……”
帶着飄浮的機械珠,華宮苦笑道。
……若是我以外的人接觸到,就算身穿儀禮服也會造成嚴重傷害。
“是不是很像?”
“動手。”
剎那間,幽幻種的腳下傳出碎裂聲。
水晶洞窟傳出了奇怪的重低音。
莫妮卡這麼回應喃喃自語的千年獅,然後緩緩撐起身子。掉落時的衝擊使得全身各處疼痛,幸運的是僅受了些皮肉傷而已。
“難得招待我們來這裏,不過我可不想跟它耗下去。”
遠高於自己的水晶雜亂林立,有種彷彿置身在水晶迷宮中的感覺。
“我也是這麼想的。”
“是我太先入爲主了。我收回之前在天結宮對你說的那些話。看樣子你還挺有用處的。”
寬廣的地下水晶世界,充斥着令鼓膜發疼的靜謐。
緊握的十字棍柄滲出汗水。這裏是幽幻種準備好的陷阱,對方自然掌握了自己的位置,潛伏在這附近。
“——瞭解。”
*
實際上,當時的幽幻種被稱爲“沉睡之子”。而眼前的“S向量第八類”,據說一
“莫妮卡留下,其他人遠離我,然後散開。這傢伙的魔笛很棘手。”
兩隻幽幻種的共通印象——“沉睡”與“甦醒”。這莫非也關係到穢歌之庭的真相?
從額頭到鼻尖,再滑落到嘴脣的汗水,甚至無法伸手去擦拭。只要動作稍有大意,背後就會遇襲。這樣的既視感浮現在腦中。
前後左右,從裂縫中紛紛爬出幷包圍自己等人的霧狀野獸。儘管每一隻都是獅子模樣的小型種,不幸的是,幽幻種的力量無法從外觀上判斷。
‘是巨大的裂縫!岩鹽層下方居然會有……大家快退開!’
莫妮卡交叉十字棍,腦中開始組織對抗用的防禦術式。
機械水晶搶先出聲,制止榭爾提斯跳入裂縫中營救兩人。
這隻幽幻種操控着連巫女也無法治癒的強大魔笛。
向背後的兩人這麼告知,榭爾提斯開始奔馳於銀色的大地上。
但頭頂上的詛咒卻遲遲未降臨,而是直接上升至洞窟的頂部。
巨大的岩鹽接連出現蜘蛛網狀的皸裂。它們逐漸變大,縫隙中噴出了深紫色的霧氣。
從固定帶中拔出雙劍,榭爾提斯緊盯着深紫色霧氣。
寂靜。
在未能得知下方情況的前提下,跳入其中太過危險。
……會從哪裏出現?
“什麼……?”
怎麼會把槍收起來?
……這種靜悄悄的緊張感,好久沒一經歷過了。
“莫妮卡!”
抓住頭上的眼帶,荷恩用力將它扯下,細長的銳利雙眸隨之顯現出來。
“無法理解幽幻種有多強的護士,就不會這麼提高警覺了。包括巫女見習生時代在內,想必一定累積了不少對幽幻種的戰鬥經驗吧。”
……大鹽湖底下居然有這麼一個地下世界。
劈啪……
“……這一點,可以用荷恩師隊長的‘天球圖畫’來預測嗎?”
“我無法看見那麼久之後的未來,否則剛纔就能躲開裂縫。‘天球圖畫’是射擊專用的能力。”
‘通訊成功。已經向駐紮在大鹽湖沿岸的部隊發出支援請求。’
這種毫無防備的狀態下,還主動接近水晶!簡直是叫對方攻擊自己。
“是新敵人嗎!”
“死了嗎?”
令人意外的是,荷恩這位千年獅表達出了她的讚賞之意。
……已經沒有時間考慮那麼多了。
她將手中的兩把自動手槍收回固定帶,走向正面的巨大水晶。
“……對不起,因爲有點緊張。”
“榭爾提…………!”
莫妮卡的周圍浮現光芒,如躍動般將她包起。象徵結界系發動的蒼藍光芒彼此交織着。
“是。”
她用黑色的槍口輕敲水晶。
啪……
“肉眼對現實世界,再以‘天球圖畫’同時感應未來世界。這會加重腦部負擔,造成暈眩,所以不常使用……不過這樣一來當然可以提升射擊的精準度。話說回來——”
“這傢伙並非逃跑,而是想把我們引入裂縫————”
距離幽幻種最近的荷恩與莫妮卡急忙做出反應,但還是太遲。破碎的腳下大地封住了後退或跳躍的動作。
【Sia Sec elis arc……Is ia miel】0;願能再次夢見,當然的夢……)
荷恩一聲令下。
“……嘖!”
樣會使用令對手陷入昏睡的魔笛。
展開的藍光結界中,深紫色的光絲彼此搓合,在空中描繪出奇妙的紋樣。
“自己保護好自己。”
“你太慎重其事了。”
……真的就像從沉睡中甦醒那樣猛烈成長。
莫非——
自洞窟頂突出的巨大水晶發出悶響。不只一個,而是兩個、三個。它們無一不是遠高出自己許多的超重量級水晶。
“往後跳!”
荷恩吼道。
在此同時,位於正上的巨大水晶連同整個洞頂崩塌。挾帶砂石和水晶的土石流發出轟隆巨響,自頭頂壓來。
——用魔笛腐蝕了洞頂嗎?
“嗚……!
莫妮卡躲開砂石,以十字棍打掉傾泄而下的水晶碎片。她利用跳躍避開深達膝蓋的土石流,整個人往附近的水晶跳去——
‘喵喔……’
一股寒意。
酷似小貓的叫聲,自正後方傳來。
“後面?”
她急忙轉頭,眼前瞬間撲來巨大的黑影。黑豹般的體型,有着八隻腳的畸形怪物覆蓋了整個視野。
充滿敵意的鮮紅眼睛。
“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目光,被銀色的子彈輕易擊破。
‘吼!’
瞄準翻身的怪物,銀色子彈再次貫穿。緊接着,踩踏地面的八隻腳一樣被射穿。失去平衡的頭部遭到鎖定,又是數發子彈。
“‘天球圖畫’的未來影像所勾勒出的彈道,都是不可躲避的魔彈。”
荷恩的子彈不斷射出。
銀單子素材的子彈表面刻有沁力,每一發都貫穿幽幻種的魔笛,將其身體一點一點削去。
…………怎麼回事?
就算同步射擊頭部,將身體摧毀掉一半以上也毫無意義。只要還留下一隻腳,立刻就會快速再生。
“……那是?”
……全部消滅是最好,但辦得到嗎?
機械水晶的語氣中,帶着以往未曾有過的緊張。
‘或許是以前冰結鏡界被突破時留下的。算是餘黨吧。’
“什麼……”
將錯身而過的幽幻種交給兩人處理,他直直奔向鎖定這兩人的幽幻種,在對方發動魔笛之前揮出雙劍,阻斷其發動過程。
“莫非……”
連巫女也放棄淨化的魔笛。
“若不這樣就很傷腦筋了。”
‘我們動作快吧。對手可不簡單。’
“真會使喚人。華宮,又有一隻跑過去了!”
能輕鬆舉起槍身的臂力,以及射擊時用於分散強烈後坐力的肩部柔軟肌肉羣。更重要的是,令超精準射擊化爲可能的那種可怕專注力及精神力。
“……沒什麼,走吧。找到出口後趕快離開這裏。”
原本要慢慢散去的霧氣在空中固定,然後返回倒在地上的本體。被沁力子彈幾乎打掉一半的身體完全恢復,若無其事地爬了起來。並非霧狀,眼前根本就是霧氣組成的野獸。
“……饒了我吧。”
“是當時來不及消滅,乘機逃跑的傢伙嗎。”
“講一遍我就知道啦。”
滋……下一刻,剛纔站立的位置——接觸魔笛光輝的地面,水分瞬間化爲水蒸氣,岩鹽悉數融解。
在遠距離的戰鬥中,有無勝過這位千年獅的人物?若被問到這個問題,莫妮卡實在沒有把握立即做出回答。
“這樣就結束了吧。”
千年獅第三位再度取下眼帶。
激起水花的同時,榭爾提斯扭轉身體,兩手的雙劍橫向掃去,將後方襲來的兩隻幽幻種擊飛。
覆蓋淡綠色光澤的機械珠分解成無數小塊。數量超過百個的零件各自傳出機械聲,釋放出了緋紅、碧綠、蒼藍、金黃、純白麪色的光輝。
其可怕之處,荷恩正在親眼目睹。
“原來如此,難怪連巫女都束手無策。”
“瞭解。”
‘無論再怎麼努力……差一點點快清除乾淨的時候,魔笛就會增殖並再生……從沒見過這樣的情況。’
那天走出淨化室的巫女說了些什麼,荷恩至今還清楚地記得。
“製作五層虛擬空間。發動沁力微超值0;overflow1;的充電過程完畢……機械珠內的刻印限時三十秒——開放。”
“哼哼,怎麼樣?很厲害吧。”
‘喵喔……’
*
‘又新來三隻,確認反應來自北方。’
並非黑色的沙塵,大鹽湖上空所瀰漫的是潔亮的鹽粉及水花。
凌駕於太陽光的炫目光芒灑落在幽幻種身上的同時,地面的威爾也行動了。
理乾淨……然後確認莫妮卡她們的安危。’
“我的子彈,無論怎麼逃也躲不掉的。”
“是超高熱,你們兩人多加小心!”
“提夏?”
……單手操作必須雙手持拿的衝鋒槍,在高速射擊下還能有如此的精準度。
華宮將手裏的機械珠拋至空中。
……可是……我卻未聽見核晶碎裂的聲音?
‘喵喔……’
‘右手邊有一隻的反應值上升。請在魔笛發動前加以消滅。’
‘後面來了兩隻。’
五色均勻混合,隨之生出彩虹的光輝。
欲逃脫的路線被子彈封鎖,停下的足部遭子彈擊碎,搖晃的身軀則被腳下的跳彈擊中。不容對方倒下的射擊。彷彿連倒地的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不,是確實看見了。
‘判斷正確,掩護也很及時。榭爾提斯,請用最快速度打倒它們吧。儘快將這裏清
威爾按住少女的頭,強行讓她安靜下來。
“是的。不過天結宮也還在實驗階段哦。私人採用這種技術的,我還是第一個。畢竟困難處就在於讓機械這種無機物附帶大量的沁力,所以要利用密集的刻印……嗚嗚!”
荷恩重新戴回眼帶,轉過身去。
……儘管已經能猜到,但居然會如此誇張。
幽幻種被附加沁力的子彈貫穿全身。其中心部位的核晶遭到最後的子彈擊穿。霧狀的野獸連悲號的餘力也沒有,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其身體也逐漸變淡,開始化爲雲霧消散。
……上前幫忙……這種話完全開不了口。
‘吼——————!”
兩人的回應便是平安無事的證明。既然如此,華宮和威爾專注在防禦上的期間,自己必須儘可能消滅更多的幽幻種。能在增援部隊抵達前多多少少削弱敵方的戰力是較恰當的做法。
“荷恩師隊長!”
“我知道,是那個裂縫對吧。”
銀色的煙霧噴出,視野一片迷濛。
“S向量第八類,就這點本事?提夏居然會被這種傢伙……”
目前爲止已經打倒五隻,但個體數量不僅沒有減少反倒增多起來。如此衆多的幽幻種,很難想像是一口氣突破冰結鏡界而來的。
“……好厲害。”
面對膨脹的深紫色光芒,他往後退去。
遠處戰鬥的兩人同時這麼應道。
“啊——夠了夠了,光聽就想睡。趕快先把它們收拾掉吧。”
“嘖……”
“原理很簡單嘛?”
她急忙轉頭,見到的光景是————
‘更重要的原因是那隻幽幻種。那個……很有可能是千年前的古代種。而且是智慧非常高的類型。’
看準這個時機,榭爾提斯一劍將它們劈開。
“千年前?”
“就是現在,動手!”
‘是的,遠比現在還要強大的怪物們。冰結鏡界所要封鎖的對象,它們可說是其中的代表。恐怕是結界建立之前就躲藏在這裏了。’
‘洗禮系、領域系、結界系、降臨系、禮讚系。全五系的沁力術式呢——啊啊,原來如此。我以前曾經提供過建議,結果應用在這上面了。’
幽幻種的確被打倒,體內的核晶也被荷恩隊長的子彈所貫穿。
伴隨哀悽的吼聲,霧狀的野獸逐漸消失。
“……哦,居然真的突破障壁了。”
‘那邊好像還打得很起勁哦,這下總算放心了。’
淨化再淨化,依然搶在完全消滅之前增殖並再生的魔笛。
Oe/ Dia =U eph cley, Di shela teo phes haon
右劍刺入鹽之大地,然後猛然揮起。巨大的岩鹽被高高拋至空中,對準其下方的幽幻種砸去。懼怕岩鹽的龐大重量,怪物做出閃避的動作。
“很好。”
“這數量很不正常。”
‘對不起,我無能爲力。’
“……頭部完全消滅後還是一樣嗎。”
可愛的叫聲————她們終於理解,這絕非爲了讓自己掉以輕心,而是如假包換的“嗲聲”。具有壓倒性實力的怪物用來嘲笑弱者的聲音。
莫妮卡感受到異樣,恰好就在這一刻。
“關於幽幻種的障壁,很多人都知道與其用大威力的一擊,不如以威力較小的複數攻擊比較容易削弱。這次就是實踐的結果。說穿了就是將細小的沁力以每秒數千次的頻率大範圍放射,削弱敵人的障壁。”
貫穿————原本會被魔笛障壁抗拒在外的拳頭,輕鬆地突破了障壁以及覆蓋本體的霧氣。
*
“荷恩師隊長!”
他主動逼近迎面而來的幽幻種,掄起拳頭狠狠砸中對方的鼻子處。
“……原來如此,這傢伙的本體和魔笛一樣嗎。若不將全身消滅,就會立刻增殖再生。”
眼看散去的霧氣又再度增殖,凝固成原先的野獸肜態。
“喂,還沒好啊!”
例如榭爾提斯。他和幽幻種進行的超近距離戰鬥,其劇烈程度令旁觀者爲之震撼。但荷恩卻只是單方面,在根本稱不上戰鬥的一面倒攻擊之下爲戰鬥劃上休止符。
“我就陪你玩玩,直到你不想再生爲止。”
那隻幽幻種不但無法反擊,就連逃跑或力竭倒地都辦不到。這是因爲除了“天球圖畫”外,荷恩身爲狙擊手的本領也遠遠超出人們想像的緣故。
可愛的叫聲,如今聽在耳裏就像詭異的嘲諷。
接住掉落的機械珠,華宮不斷撫摸着。
化爲大型肉食獸巢窟的地底湖,岩漿般的滾燙熱水,或是無底流沙。那個裂縫之下究竟是何種環境,如今完全不明朗。
見識到另一方毫無招架之力的戰鬥,莫妮卡震驚得幾乎忘了呼吸。
側過臉的荷恩同樣倒吸一口氣,全身爲之一僵。
“你別動,專心施展術式。”
她制止了想要跑來的莫妮卡。
“和剛纔一樣,持續展開結界系術式,有餘力的話就配合我的射擊發出洗禮系術式。”
……結界多少可以減緩再生速度,但還是這麼快嗎。
……真是傻眼。
更棘手的是,對方似乎正在慢慢學習。它領教了子彈的威力和速度,同時展開最適合防禦的障壁。在瞭解魔彈不可能閃躲之後,便開始加強防禦,然後虎視眈眈地尋找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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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荷恩整個人躍起,避開呈巨大圓形展開的魔笛。她在巨大水晶突出的牆壁上用力一蹬,跳到更高的水晶上。
散發詭異光輝的魔笛覆蓋了一旁的水晶——但水晶卻未產生變化。沒有腐敗和潰壞,連超高熱的熔解現象也未發生。
……那道光就是讓提夏昏睡的元兇嗎。
……那道魔笛必須特別留意。
“好了,這下該怎麼做呢。”
不能着急。對手是長年追尋的仇敵,如此的強度早就在預料之中。
“莫妮卡,結界還撐得住嗎?”
“是……是的……這種程度可以維持數天。”
“那我們改變作戰方針。別用洗禮系術式,保留體力專門施展領域系術式。我們要打長期戰。”
右手兩發,左手三發。共計五發衝鋒槍的子彈準確擊碎敵人的腳。經過失去行動能力的怪物身旁,又對準頭部擊出三發子彈。
“你就躲在水晶後面。在沒有直接刺激的情況下,那傢伙只會鎖定我一人……不用着急,等我的增援到了之後,就跟它一決勝負。”
除了衝鋒槍,背上還有一把狙擊槍,但這樣依然無法打倒對方。
“唔!”
“……看來,以後再也無法笑話天結宮的人了。”
“!”
他是那麼單純,主動地要求成爲我的保養員。沒錯,就像育幼院的孩子一樣黏着自己。
天結宮裏那些無聊的關係,我應該統統拒絕了纔對。
他的雙眼就如這地下埋藏的水晶那樣閃閃發光。
“師隊長!”
強力的魔笛障壁,就這麼輕易被摧毀了。
然後扣下扳機。
“……敢戲弄我!”
在幽幻種不到一秒內就會撲來的短暫時間,自己只有擊出一發子彈的能力。在這轉眼即逝的瞬間,荷恩的右手下意識拋棄了自己的愛槍。
“……你懂什麼。”
“……和再生能力一樣,這種力氣真是令人傻眼。”
這麼多巫女當中,竟然沒有人能淨化魔笛。
腦中憶起的這句話。
荷恩從腳下的水晶處跳至空中,轉動身體再往洞頂的水晶一踹,利用其反作用力越過虛空,降落在遠離幽幻種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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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戰鬥方法也改變了?”
不用回頭便能清楚感受的強大氣勢。
毫無對策。
“!”
正式到任的第一天——
……我打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瞭。
……不。
“這是……?”
這一瞬間發生的現象,荷恩過人的視力的的確確捕捉到了。一發子彈挾帶赤紅的閃光擊出,將幽幻種的上半身連同障壁一併射穿。
她心一橫,不顧一切跳了下去。見到自己剛纔的位置被魔笛的光輝包圍,一股寒意猛然襲上背脊。
我不喜歡夜晚——因爲總是會夢見修行的事情。目睹了在牀上抱着雙腿,口中這麼表示的姊姊後,自然能夠了解巫女的修行是多麼嚴酷。
‘如……如果努力練習的話,我也能跟荷恩隊長一樣——’
‘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這位巫女……非常堅強。比我、比您,甚至比任何人有着更堅強的一顆心。’
……突破現狀的對策……
自己如今來到這裏,眼看就要打倒那隻幽幻種。年復一年,自己不斷向姊姊碧歐拉懇求,讓她冒着辛苦,自願到環境嚴酷的生態保育區執行警備任務,持續追查幽幻種的下落。所謂的努力,所謂的執着,就是這麼回事。
“糟糕——”
開槍射擊的話距離太近,就算速度再快也只能擊出一、兩發子彈。但幽幻種身前展開的障壁,是不會因這點攻擊而粉碎的。
……連這兩個人都不敢認同,我還真是優米口中所說的膽小鬼——
劈啪!
……但爲何又會想起加特利亞?
……我沒做錯。
窮極自己的一切知識和技能,也無法擊倒逼近的幽幻種。她直覺地理解了這點。
既然如此,方法很簡單,就是以威力更大——以炮彈級威力的武器發動攻擊便可。
……我居然會在戰鬥中分心。
“你好像希望速戰速決,但不好意思,我可沒那個打算。”
右手傳來的沉重感。
躲開直直衝撞而來的怪物,她這麼說道。
那個巫女……被人稱爲洗禮的巫女,卻什麼也做不到的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
‘喵喔!’
此次搭乘的飛空艇上載有對龍種專用的超威力火器,只要增援部隊將它送來,就能徹底破壞眼前這隻幽幻種。
這是單純的物質崩壞效果,並非之前一直使用的昏睡作用?
“不對?”
鏘!
什麼都無法思考。不,是沒有思考的時間
‘嗯…………而且,總是把槍的保養工作交給我。’
每當修行結束後,姊姊總是在極度衰弱的狀態下歸來。
……提夏,再等我一會。我會救你的。
換句話說,敵人的障壁已經處於最佳化狀態。
……沒有問題。只要我的武器一到,絕對可以將它打倒。
衝向空中的幽幻種直接與水晶對撞。下一刻,震耳的轟隆聲響起,巨大水晶化爲無數的碎片四散。
那聲音,就出現在自己的耳邊。
也更能瞭解延長這樣的修行,又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
荷恩咬牙切齒,恨恨地念道:
“…………加特利亞?”
‘那個……荷恩隊長這麼厲害,我看得太入迷了。’
‘喵喔!’
爲何腦袋裏偏偏在這時候冒出雜念。
‘加特利亞。’
塔內唯一崇拜自己的少年。
‘連本人也這樣不斷告訴自己“我是他們最後希望”,甚至不惜延長平時禁止追加的巫女修行時間來逼迫自己。’
……冷靜思考……思考對策……
可是,他呢?既非塔內的巫女或巫女見習生,也不是護士。對於只是一名保養員的少年,真有必要如此冷酷嗎?
那是——
要是她能好好淨化,就沒有人會受這種苦了。
她的右手彷彿着魔般地抓起一把槍。
……包括保養員和巫女,塔內的每個人都爲了我而盡心盡力。這是事實。
是繼續掙扎?
化爲巨大瓦礫的水晶自頭頂砸下。一旦被埋住便無法動彈,只有窒息一途。
……既然巫女治不好你,就讓我來吧。
就在此刻,遭魔笛覆蓋的巨大水晶整個崩塌。
還是————
一切都來不及了。
莫非……破壞水晶的用意就是爲了引誘我?
……那個候補生所說的話也是。
“………………咦?”
‘不過非常帥氣。’
……可是。
比起天結宮的這些人,善待養育自己和姊姊的育幼院,善待裏面的同伴們有什麼不對。
那個巫女,是多麼替我還有提夏設身處地着想。
‘是——是的——!’
最後發生這種不應該的失誤。倘若這是部下所爲,自己或許早已將對方趕出部隊。
包括尊敬這些巫女的天結宮,還有天結宮的部下,完全沒有信任的必要。他們只能當作部下來使喚,無須再寄予更多的期待。
‘您是一個只會對育幼院的孩子們灌輸愛情的膽小鬼。’
“師隊長!”
‘喵喔!’
緋紅色的閃光。
她扭轉身體,陸續躲過如雨般傾盆而下的巨大瓦礫,並以子彈擊飛較小的碎片,同時往身旁一跳——
看清現實吧。
“……我是膽小鬼?懦弱?不倚靠天結宮的任何人,難道就叫逞強!”
——當荷恩回過神來,眼前已經滿是魔笛的光輝。
傾泄而下的碎片之中,怪物毫髮無傷地出現。
…………應該沒做錯纔是。
展開障壁的同時,利用身體的彈性發動猛烈衝刺。至今未曾見過這樣的戰鬥方式。
有着至今從未感受過的重量,但就彷彿專爲自己量身打造那樣合手的銀色大型槍。
僅僅側過臉,眼前就是覆蓋整個視野的八腳怪物正直撲而來————
“……我真痛恨我自己。”
“彈開子彈了嗎。”
“連個孩子都救不了的巫女,居然有臉這麼說……!”
‘我的行李中放了這個東西。這是什麼?’
‘那……那個,是新槍。製造代號“銀之王”……設計上把槍身的槍栓和膛線加大,子彈也換成了專用彈。’
名爲銀之王的手槍。
記得是在飛空艇內,加特利亞塞給自己的武器。
‘我打算做出新的子彈,於是就從模具開始重新制作。然後又去拜託好幾次,請巫女大人施加帶有洗禮術式的刻印。雖然還未經測試,不過就算號稱對付幽幻種的專用彈也不爲過!’
‘你說巫女的洗禮術式,莫非是我姊姊嗎?’
‘啊,不……不是的。因爲碧歐拉大人一直在塔外,所以最擅長洗禮術式的就是——’
對付幽幻種的專用彈。
並非以往僅施加沁力刻印的子彈。它們每一顆恐怕都是巫女親自進行長時間的祈禱,施加了洗禮系術式的彈藥。在平時的修行之餘,甚至是犧牲自己的睡眠時間來祈禱的成果。
那麼,對這些子彈賦予龐大力量的巫女是?
“…………﹒”
早已再清楚不過了。
整個天結宮之中,洗禮系的第一人只有她而已。
“…………那個笨蛋。”
她應該很明向,明白這把槍的使用者是荷恩。但那個巫女……她卻毫不在意我的百般拒絕,依舊爲了我而這麼做。
…………
……那個笨蛋,居然爲這種事情而犧牲睡眠。
“所以……所以我才討厭你這個人,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
加特利亞。
還有優米。
最後的子彈。
“我也欠你一次。”
“這樣一來,可能會有些許的變化吧。”
古人鹽湖的地面裂開,出現幽幻種時,自己就覺得很不妙。
平靜地告知後,千年獅轉過身去。
若沒有莫妮卡及時展開沁力結界,她們早已經遭受“S向量第八類”所率領的大批幽幻種從四面八方的圍攻了。
荷恩面帶微笑,高高舉起了銀之王。
自己獨自一人在伊莉斯的引導下衝入幽幻種的巢穴。接下來就這樣,展開了不爲人知的激烈戰鬥。
……看來我的身手還有待加強。
“嗯?”
‘辛苦了。地面的十四隻幽幻種和地下的二十五隻幽幻種,共計三十九隻個體。平均擊破時間十二點五秒,損傷只控制在兩處輕傷也很不簡單。這樣的戰績,無論是巫女或千年獅都會爲之失色。’
…………我該開口嗎?
委託華宮和威爾與地面的支援部隊聯絡後。
‘……我還以爲趕得上這次的討伐任務。’
踉蹌的野狀發出悲悽的吼聲。
“戰鬥時,沒有人會把沁力術者暴露在敵人面前。更何況——”
手中握着雙劍。
——事實上,莫妮卡的結界外側就埋伏着數十隻幽幻種。
能將共修復的只有兩位當事人。正因如此,自己能做的就是在暗中築起雙方和解的舞臺。
用手包住頻繁閃動的機械水晶,榭爾提斯再度躲到水晶的後方。
“很夠了。”
“……還有,對不起。”
“您吩咐我[專心施展結界系……”
槍與十字棍。彼此收起武器的這兩人,在她們的不遠處——
‘……嗯?’
她疑惑地揚起眉毛,只兄對方低下頭來行禮。
“謝謝您。”
“……嗯,我也很想這麼做。”
榭爾提斯出聲叫住正要走出去的荷恩。
“等一下。”
這個數字若被不知情的人聽見,就連教官級人士也會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實在很蟾心。剛纔墜落之後,你們完全沒有任何支援或反應,所以我以爲那邊也遭到幽幻種攻擊了。”
冰冷清脆,帶着些一許淒涼的聲響,迴盪在水晶世界裏。
那隻S向社第八類之所以將自己引誘至裂縫,並非爲了打散隊伍﹒而是準備和地下的幽幻種一起聯手包圍。
……打從一開始就非常清楚,卻一直做不到的事情。
“巫女和千年獅,果然還是必須和睦相處纔行。”
抓着毫無破損的儀禮服,少女難爲地說道。
*
被冷冰冰地對待,卻仍爲了我————爲了這個塔內的一份子而主動貢獻心力。
‘呼——所以我說可以出去了嘛。這個地下洞穴的幽幻種都是榭爾提斯一個人清除的,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何什麼關係?’
‘吼————————!’
‘那……那個!子彈還沒大量製造,目前只裝了三發……’
“不過真是太好了。”
……兩發還不夠嗎。
“莫妮卡能夠毫髮無傷地歸來,是因爲您挺身替她掩護吧?”
“……那不過是個陷阱洞吧。”
水晶世界,在射入的陽光下發亮的天然鏡子。鏡中的自己,臉上帶着淺淺的微笑。
——注視水晶表面的投影,一動也不動的荷恩。
……至於這個——
“是荷恩師隊長奮戰的結果,我只是從旁輔助罷了。”
在地下解決幽幻種時並無餘裕去確認,如今榭爾提斯一看,對方身上似乎看不出像樣的傷口。甚至在擦傷方面,反倒是自己比較多。
“別說了,我們這裏也很不輕鬆。畢竟對手十分難纏,不管打倒幾次——”
“如今,我要感謝你們。”
“…………”
緊咬嘴脣直視正面,荷恩扣下了扳機。
子彈剩下兩發。
面對嘆息的機械水晶,榭爾提斯也選擇以嘆息口應。
“……地下這邊似乎是幽幻種的根據地呢。”
“——”
“不,將那傢伙完全消滅的是‘這邊’纔對。”
面對戒慎恐懼的候補生,荷恩搖搖頭,抬起臉來望着聳立的水晶石。
銀之王的子彈——直接賦予洗禮系沁力術式的一發子彈,在發射後立即分裂成十二顆小彈。每一發小彈都擊破障壁,貫穿幽幻種正要再生的身體,砸出巨大的槍傷。
“正是如此。”
……就是那大言不慚的巫女對我一直寄予的期待嗎?
“噓!安靜點,伊莉斯,會被她們聽到。”
謝爾提斯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在原地輕輕彎下腰來。
“對對,就是這個。我和伊莉斯也很擔心……不過看來應該不要緊了。”
“我總算有勇氣面對膽小鬼了。”
華宮和威爾都精疲力竭地回答。
即便只剩下一隻腳,幽幻種一樣會再生。而銀之王已經沒有子彈了。待對方再生完畢後,一切就無計可施了。
“感謝你。你的結界幫了我一把。”
‘不過不過,你也要感謝我呢。是我找到了通往地下洞穴的路。’
“咦?那……那個,荷恩師隊長!”
5
傻米與荷恩之間的鴻溝。
“我是實話實說罷了。”
躲在水晶後方,他偷偷望着兩人站立的方向。
銀色,接着閃現赤紅的子彈。它彷彿被吸進去那樣,直直刺入幽幻種的身體將其消滅,僅僅留下一隻腳。
“各位,你們都沒事吧?”
從大洞窟中被救出的莫妮卡,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啊——真累。”
“什麼事?”
‘榭爾提斯,榭爾提斯。’
而將它們全數殲滅的別是榭爾提斯。
櫻花色頭髮的少女自水晶後方現身。剛纔讓幽幻種完全消失的,正是她的洗禮系術
‘有莫妮卡在,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猶豫了一瞬間——
高挑的女性轉身面對這邊。
“對不起,我抗命了。”
對準身軀已經消滅了一半的仇敵,她平靜地扣了扳機。
“是啊,真的累死我了。”
“……那隻能看緣分了。”
“咦?”
‘也就是優米跟他人和好的幕後推手呢。不過,偶爾也希望能夠在大舞臺上大肆表現一番。’
僅剩一隻腳的幽幻種,再度破緋紅的光包圍。
傳來堅硬核晶碎裂的聲音。
獨自一人消滅水晶洞內的數十隻幽幻腫。
區區兩發子彈就很足夠了。
“……不,沒關係。”
荷恩反覆地深呼吸。
耗光所有子彈的銀之王。肩膀、大腿、腰部各處的自動手槍彈匣也幾乎消耗殆盡,可見戰鬥的激烈程度。
“……豈止被攻擊。”
眼帶打扮的女性伸出手,輕輕放在莫妮卡的肩上。
她給自己的最後機會。
【Sia sec elis arc……Is io Miel】(願能再次夢見,當日的夢……)
“我對你的身分很好奇,不過現在先不追究了。”
她撇開臉,頭也不回地快步走掉。
……是嗎,她果然察覺到了。
“怎麼了?榭爾提斯。”
“咦?不,我也搞不清楚。”
他裝出一副抱臂沉思的模樣。華宮和威爾那裏則已經事先叮嚀過,把自己單獨前往地下一事向莫妮卡保密。
就在這時——
“那是?﹒”
走在部隊前頭的荷恩忽然駐足。
“哇……哇哇……荷恩師隊長,您平安無事!”
一名雙手環抱巨大重火器的少年,快步跑到眼帶打扮的千年獅身旁。原本穿着工作服的他,如今已換上了迷彩服。
“加特利亞,你那是什麼武裝?”
“因……因爲因爲,您說‘拿更強的武器過來’,難道對方是銀之王也打不倒的幽幻種嗎?既……既然有那種敵人,我覺得自己也必須上場戰鬥纔行!”
“……啊啊,關於那件事,你的新槍派上用場了。”
荷恩有些尷尬地說道。
“咦,真……真的嗎!”
“不過你是保養員,到這裏來增援有什麼用?連槍都不會用的人,別跑來戰場這邊。”
少年的表情消沉,低頭望着手裏的重火器。
“……我不會再犯了。”
“哪天工作之餘你有空,提前告訴我一聲吧。”
通信機裏的聲音,來自醫院中服務的護理師。
“……幸好有你在天結宮。”
“提夏就拜託你了。”
“按照您的吩咐,這個房間的周圍地區,主治醫師及巫女見習生都已撤離完畢。”
Ris sis sophia, shel evoia steras tis lef ilis.(願望啊,化爲成千的希望之路吧。)
“……嗯。”
“是嗎……”
優米閉上雙眼,握起少年的手,用力抱住那瘦小的身軀。
“……好的,結束後我會出聲,在這之前請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D09室。站在房門前的主治醫師這麼說道。
天花板、牆壁、地板,原本全白的房間都被染成了紫色。
“——對不起。”
‘由我來淨化,還是覺得很不安嗎?’
腹部,胸口到頸部一帶,以及肩膀部位的紫斑都消失殆盡。待頭部至臉部詛咒最強烈的魔笛消失後,淨化便可宣告結束。
荷恩的手再度握住通信機。
它來自落地的通信機中,被拂經大鹽湖的銀色微風帶了過來。
磅——伴隨令人發毛的聲響,一記拳頭砸中加特利亞的臉部。無視於被這一擊嚇到的莫妮卡等人,她抓起了少年的衣領。
【ele So Phi-a-s Arma-Riris】(請接納一切我能實現的願望……)
天結宮二十二層,塔內醫院。
轉身可見的巨大鋼鐵製門扉正牢牢關閉着。這裏已經是D區,專門收容被強力魔笛污染,尋常處置下絕對無法得救的患者們。
‘提夏身上的魔笛,果然是屬於後罪型。剛纔由於本體消滅的緣故,魔笛產生了異變……時間已刻不容緩了。我現在立刻到D09室展開淨化。主治醫師正在準備當中。’
“對了,加特利亞,已經通知司令部了嗎?”
令人聯想到極光的光帶。當充斥於房間內的深紫色霧氣接觸到它的瞬間,就如陽光下的積雪那樣閃動着亮光逐漸消散。
……能淨化嗎?
塔內最安靜的場所之一。
“……最起碼教你怎麼用槍。”
後罪型的魔笛。失去本體控制的咒力再也無法阻止。失控前就連巫女也無法淨化的這種力量,如今根本沒有任何解救的方法。
淨化魔笛的赤紅光輝,轉眼間增亮了數十倍。
“…………爲什麼……沒人接聽?”
“…………莫非是D09室的——”
……我一路修行而來——
“您來了。”
‘……請您放心地回來吧。那麼——’
……好濃的魔笛。
“……是優米嗎?”
‘會有的。一定會。’
“——爲什麼?”
對通信機眨了個眼,優米平靜地吸了一口氣。
“咦?”
“…………”
‘相信優米吧。還有,祈禱那幽幻種的魔笛不是後罪型。’
“閉嘴。”
打倒後會化爲更強詛咒的魔笛。原本已是巫女無法治癒的魔笛,若再繼續惡化下去,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將通信機貼在耳旁,荷恩沉默不語,然而——
房間慢慢回覆原先的純白模樣,只剩下少年這個魔笛的源頭。如今從他的手腳部分開始,那不祥的紫斑同樣也逐漸消失當中。
“…………”
入內的瞬間,不尋常的氣流便撲面而來。
……這是?
他茫然張開嘴巴,千年獅則是忸怩地把頭轉向一旁。
巫女的祈禱。絕不容許失敗。
Yu/ ubinis ole =C kis tih Ies.(編織的夢,七彩的顏色啊。)
“————”
如今只有相信一途了。
“怎麼了?”
6
“……接下來就剩提夏了。”
“通……通知完畢了!聽到討伐任務成功,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浮現於全身的深紫色怪異紋樣。
彷彿爲了讓在場的所有人聽見,她整個人站了起來,然後——
‘是荷恩大人嗎?’
沁力之光自頸部上端緩緩上升,紫斑隨之消去。當赤紅光輝即將從下巴往頭部移動的瞬間。
“爲什麼……我所做的任何事情……完全沒有回報……”
她所打倒的個體,無疑是長年來追尋的S向量第八類。如今只剩一項疑慮——打倒本體後,侵蝕少年的魔笛是否也會跟着消失。
‘荷恩小姐?’
鈴…………鈴鈴…………鈴…………鈴鈴鈴…………
帶着哭腔,荷恩·諾瓦稍稍抬起臉來。
. 荷恩並未回答。
戴着人工呼吸器陷入沉睡的少年。他穿着孩童用的病服,持續作着醒不來的夢。
這個聲音。
……昨天爲止辦不到的事情,我必須要做到纔行。
她的低喃,殘酷地說明了一切。
……都是爲了今天。
Mios huda yum eph fel hypne. shel sephat, ephnis wision.(淺睡之泉的水面中介,願望的軌跡和覺醒的輝石。
匡當……
充斥深紫色霧氣的房間。
Kei yum lisy r-blow-s-miel. ins clue ls-Ye-fio missin.
在對方的目送下,優米一個人走進房門。
“抱歉,我得向醫院的主治醫師確認一下。你們等等。”
就彷彿這裏是一座小型的穢歌之庭(伊甸)。尋常人只要呼吸一口,或許會立刻遭到詛咒。
好驚人的濃度。
“等等。”
Yu/ Se =C clar fears ualen r-miel noi I.(——當世界充滿祈禱時,我將歌唱。)
‘我接到報告了。聽說您打倒了幽幻種……所以接下來,請相信荷恩小姐您所做的一切,還有相信我。’
“好的。我一定會救他的。”
mehnes nelar, Ee toga-s-sia vea clar. =elves zahl tis kyel Sophit.(如今於此禮讚、歌頌的脈動,到天音來吧。)
千年獅第三位,對着通信機低下頭去。
不是爲了我,也不是爲了荷恩,而是爲這孩子本身。
“——這一次,我一定會救醒你。”
荷恩失去力氣,通信機從手中滑落。
相信大家所做的事,相信荷恩·諾瓦持續數年的行動確有其意義。
赤紅的光之粒子揚起.輕輕附着在自己身上。
滑過臉頰的汗水冰得令人發寒。
沁力之光化爲更細小的光粒子,被彈飛了。
“這個房間,全部沾染了魔笛。”
‘醫……醫師他……剛纔趕往D區,目前還沒回來!那……那個,好像有一名患者的病況急遽惡化。’
‘不……不清楚,聽說是最裏面那間病房的患者……啊,喂喂?荷恩大人!’
從天花板到整個通道,隨處都是藍白色的刻印儀禮。走在充滿沁力光輝的通道上,她獨自一人直直往最深處前進。
喃喃自語後,女性千年獅仰望天空。
她跪在白亮的鹽之大地上,雙手撐地。彷彿要將嘴脣咬出血來的千年獅,此時開始嗚咽。
“因……因爲因爲,荷恩師隊長……居然對我這麼好。糟……糟糕,一定是感染了魔笛變得怪怪的——”
……就差一點點了。
開放序詞。
與沁力的刻印完全相反,彷彿詛咒直接被刻在身上的紫斑,清晰地浮現於全身。
“咦……咦咦咦咦咦咦————————!”
“怎麼回事?提夏的主治醫師——”
“……………………咦?”
怎麼回事?淨化還未結束,最後還剩下這個孩子。造成昏睡的頭部魔笛根本未消失。
“這是……什麼地方弄錯了嗎?”
再一次,再嘗試一次。
她緊緊抱住少年,重新念出祈禱的語言,對身體施加自己所能輸出的最大沁力——
光輝再次被侵蝕少年的魔笛所抗拒。
是魔笛的增殖。從少年的頸部到肩膀,從肩膀到胸部,魔笛的紫斑逐一復原,感染又再次發生了。
“…………怎麼……會……”
自己已解放出最大的力量。在沁力的大小上不會遜於任何一位巫女的自己,全力以赴的結果還是無法抵銷的魔笛。
……和當初面對千年前的幽幻種時一樣的現象。
……這麼說,攻擊這孩子的幽幻種,也是同等強大的類型嗎?
莫非千年前的強大種仍存活在浮游大陸上?而如今因本體的消滅,它所留下的魔笛已經轉變爲惡性。
……這種敵人……究竟要如何去對抗。
“……不能怯懦!”
優米睜大眼睛,彷彿要將嘴脣咬出血來。
想得再多也沒用。直到自己倒下爲止,即便要嘗試十次或幾十次,都必須傾盡全身的力量去挑戰。
【ele So Phi-a-s Arma-Riris】(請接納一切我能實現的願望……)
第二次的開放序詞。
“因爲……因爲我是巫女。”
並非責任或職責,正是因爲想這麼做,自己纔會成爲巫女的。有梅玫兒的教導,和春蕾一起努力,以往的前輩歸來。另外,是對自已最重要的青梅竹馬回到塔內————
‘充滿水晶的冰凍世界。初次見面,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到來。’
“……啊。”
‘我說了。你將在此覺醒。覺醒後的你,應該能夠喚醒沉睡的孩子。’
‘倘若世界需要你,就讓我來教你偉大的詠唱吧。’
……是女孩子。
世界彷彿充滿了漆黑的水。
‘我記錄這個世界的一切。也是你們稱爲“米克瓦的緋眼”之物的原型。’
緋紅色的光。
“啊……”
還有沉睡與蘇醍。’
‘恭喜。你已經找到了。你內心的呼喊在歌詠着我,所以我也要送你一樣禮物。非常寶貴的禮物。’
歌詠的少女,僅她的笑聲迴盪在耳邊。
慶米趴在持續沉睡的少年身上,整個人倒了下去。
‘不過,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吧?’
…………我……是誰?
對不起——連腦中都已無力再冒出這個字眼來。
觀察浮游大陸一切現象並記錄的沁力系統。可是……不會吧。眼前這位女孩……居然是那個至寶的原型?
“…………”
什麼意思?
‘接下來必須由你親自去確認。我不過是其中的變革罷了。’
“!”
——優米的意識沉入了更深更深的地方。
‘這裏是獨界。我的世界。’
————————
……好刺眼。
暖和的光漸漸照亮充滿夜色的世界。
這句話似乎曾在哪裏聽過。不知道是誰說的,但有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
“…………這裏是哪裏?”
在冰凍的世界……行走?這句話好像在哪聽過——
宛如夜空。
“……到時候?”
……你在……說什麼呢?
‘殘酷又純粹的知性。因此,對這世界而言,我是禁忌水晶。’
來自寒冰中的微笑。但卻顯得出奇溫暖。
“……你認識我?”
‘…………’
‘=C hypn phenoris, Eec wat nes ei getie bis kills cley kis ei mihas’
‘恭喜你。’
禁忌水晶告知的這句話。
……因爲我太喜歡了!
“禁忌水晶……”
在遙遠的某處。
被無法直視的光流所包圍,優米不禁閉上眼睛。
懷念的歌聲,懷念的場所。
‘我就是我。你的沁力最終姿態,存在於你的可能性盡頭之物。’
其沁力每每隨着清脆的聲響潰散開來。
所以才願意努力下去。
浮游大陸與穢歌之庭。
‘這世界是一面鏡子。充滿了兩面一體的要素。
太喜歡在這片浮游大陸,在這座塔內和大家一起努力!
封於冰塊中的禁忌水晶伸出手來。
‘來吧,誕生之子。’
……它……爲何會出現在這個世界?
……是誰……有女孩子……在唱歌……?
她全神貫注在術式上,幾乎就要昏厥。雙手同時使盡力氣抱住少年…………
在即將中斷的意識裏。
視野朦朧,眼皮下湧出某種溫熱的……自己心中一直珍惜的事物,彷彿就這麼斷裂了一樣。
‘即便回去了,你也救不了那個孩子。’
如水中如大氣,具備奇妙質量的物體的空間中,優米漫無目的地漂泊着。
‘En Ze lu la clue. Zewl la ilmei Zelah -di- mis.’(我乃緋紅之母,亦爲少女。
充滿光的世界。
‘聽見我聲音的人啊。你終於能夠覺醒。在這個冰凍沉眠的世界裏,你將可以靠着自己的雙腳行走。’
她聽見了歌聲。
冰結晶當中,模糊透出一個嬌小的人影。
追逐消失的禁忌水晶,優米拚命伸出自己的手。
少女高聲歌唱後。
那裏閃動的並非星星,而是大小不同的各種冰結晶。令人聯想起冰結鏡界的蒼冰。
‘令世界陷入沉睡的第七天音律(索菲亞和音)。讓世界再度醒來的第七真音律(伊甸和音)。兩者原是不可能交會的躍動,但若你能到達穢歌之庭的最深處,到時候————’
……對了。
“等……等一下————!你……你究竟是——————”
呵呵——
那隻手穿透冰壁。
象徵洗禮系的赤紅光輝。天生帶有這種顏色的少女。
自己似乎可以理解了。
沁力與魔笛。
………………是誰?
凍結的冰中,少女展開雙臂。
當時那句話的意義,以及自己窺見那個千年前世界的理由。
禁忌水晶,如此自稱的少女忽然放鬆表情。
“……那……那麼……我該怎麼辦纔好!”
比任何事物都堅硬透徹,不應存在於這世上的概念結晶。
‘我一直在等待。好久……好久…………等待將我解放的可能性。’
巫女的第七天音律好像也有這麼一段——
……緋紅色頭髮的女孩。
不過,究竟是從哪裏傳來的?未透過鼓膜,彷彿自己和自己對話那樣,聽着自己的心跳聲。
眼前閃現紅光,一個巨大的冰結界出現了。
當手觸碰到少女的手指時。
‘變革。令你的沁力開花結果的契機依然少得可憐。’
確實聽得見。
‘是我。’
‘墜入樂園的少年,與其成對的女性。倘若聽得見我的聲音……就讓我告訴你真正的第七天音律。’
“那……那個……對不起。我必須去救一個孩子。所以拜託你……這裏是哪裏,請讓我回去!”
她的手輕輕撫摸着我的淡金色長髮,就好像母親爲孩子梳理頭髮一樣溫柔。
沉睡。這句話,令優米終於想起自己的使命。
Sera, Zewl la clue-l-sophie . tes Arma Risis.’0;掌握殘酷的時間記錄。以慈愛成就知性。其象徵……)
…………完全聽不懂。
米克瓦的緋眼。那是統政廳所藏的至寶。
————
這個聲音聽來十分雀躍。
瀰漫而出的深紫色魔笛只是更加深顏色,一味繼續增殖。
‘我將禁忌水晶的力量,以及通往“約束之地”的門扉交付予你。’
我……還未覺醒?
就在之前,自己也在大聖堂裏聽過幾乎同樣的一句話。
“所以,求求你————!”
‘Zewl la elmei-l-phenoris Ema -di- lement lef Selah.’(完全的意志,偉大瑟拉的片段。)
優米再度失去了意識。
天結宮二十二層,塔內醫院。
荷恩在巨人門扉隔離的D區通道上奔跑。
“就在這裏嗎?”
“是……是的!可是……優米大人還未報告施術已經完成。”
跟在一旁的護理師這麼回答。
……我們從大鹽湖回到這裏,大約花了兩小時。
……一般來說,淨化術式不可能耗費這麼久的時間。
“優米她……應該不要緊吧。”
‘莫妮卡、華宮和威爾正在接受戰鬥後的醫師診斷。結束後就會立刻趕來D區,所以——’
“不用說,我也會先過去的。”
按捺着一絲的不安,榭爾提斯追上跑在前頭的兩人。
‘要淨化那個幽幻種的魔笛,而且是本體消滅後產生異變的種類……對於施術者優米來說,也很有可能會造成危險。’
“……也就是最壞的狀況嗎。”
洗禮系術式的效果主要取決於沁力的釋放量。淨化魔笛時投入過多力量,對於施術者的身心同時造成過重負擔的案例確實存在。
‘如果是巫女見習生的施術,一定會有其他人進行監視的。’
優米是巫女,沒有人能夠阻止她。不,就算不是這樣,唯獨這一次,她一定會不惜犧牲自己去幫助患者。
……一定要平安無事。
……包括那位孩子,還有優米本人。
“————”
這必定是她在第一次天結宮顯露的——長年壓抑在心中的柔弱一面吧。
‘真是單純呢。’
從眼帶中流出的淚滴。
“如何?厲不厲害?大喫一驚了吧,魔笛一次淨化完成!”
取下人工呼吸器的少年,其胸膛微微起伏着。他如今正靠着自己呼吸。下一刻——
“哎呀,不好意思,打擾你們歡樂的氣氛。可是我實在忍不住想湊一腳呢。對吧,黑貓?”
“喂喂?怎麼不對我說句話呢?”
——統政廳。而且符合“第一”這個稱號的男人是……
將少年抱在懷中,荷恩雙膝觸地。
眼皮虛弱而夢幻,卻又真真實實地打開了。
……無聲無息心。
“哦,沒錯沒錯。哎呀,那傢伙很難得這麼欣賞一個人哦。所以到來這裏後就忍不住想一窺其真面目。”
“有……有什麼關係!被人誇獎當然會高興了。我……我可不是因爲這樣才當巫女的……”
原本應該是淡金色長髮的青梅竹馬,但站在那裏的卻是另一名少女。
男子的眼神顯得非常愉悅。
即便和優米交談而導致分心,自己也有十足把握,就算煉護士級別的人偷偷靠過來也能立刻發覺。然而——
她發出不適時宜的驚愕聲。
“哦?那麼﹒可以順便談談我們的事情嗎?巫女大人。”
“下一個問題。四肢發達的笨蛋是誰?”
巫女神情害羞,又看似十分高興。
接着。
胸前的機械水晶鬆了一口氣。
“……修伊克大人,我已經提醒過您要看場合了。”
……不是優米?
他站在套裝打扮的女性身旁,手指着自己道:
用緊握的拳頭代替祈禱,榭爾提斯緊追在荷恩後方。
“一個問題。所謂‘我們家’是?”
“做得非常好,辛苦了。”
“荷恩大人……”
“——狀況我已經瞭解。以我的權限打開這裏。可以吧?”
……來到這麼近的距離,我居然沒能發現?
而是將懷中的少年交給對方。
一頭緋紅色長髮隨風擺盪的少女。
帶着足以驅散感人氣氛的滿臉笑容,這位青梅竹馬握起拳頭。
“哦,那位小哥實際交手過,應該還記得吧?就是我們家的‘第一’。”
讓主治啓師退到一旁,荷恩即刻將門推開。
“不對不對!要再……那個……”
“……很厲害嘛。”
少女在這時也轉過頭來。
“……姊……姊……”
套裝打扮的女性默默點頭。
純白的房間,被窗外的風吹動的白色窗簾。還有身穿白色病服的少年,以及抱着那名少年的少女,她的背影。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門前的主治醫師錯愕道。
面對急忙追問的千年獅,優米並未回答。
“…………嗚……”
“什麼人?”
“對了,提夏呢!淨化完成了嗎!”
一個陌生的聲音來自後方,房門的方向。
“—————咦?”
“是你……?優米·愛爾·蘇菲尼克特。”
“——呼。”
儘管被槍指着,男子的表情依舊十分平靜。
“……咦嘿嘿,謝謝你。”
“……你是?”
被對方充滿期待的眼神盯着,榭爾提斯苦笑了一下。
靠在門框上的男子挺直身體。
被機械水晶這麼一吐槽,優米立刻紅了臉。
“首先是目的————啊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千里迢迢來這裏想要參觀一下罷了。畢竟,你們不是也好好參觀過我們家了嗎?”
“——————!”
“…………”
“……提夏。”
站在荷恩的身旁,優米轉過身來抬頭挺胸。
“十五秒內報出你的所屬、姓名以及來意。否則——”
“好漫長……好幾次都以爲不行了……就快要放棄。”
“咦?啊,是……是的…………咦?怎麼了嗎?”
抱着提夏,荷恩以左手舉起小型的自動手槍。
‘……真是的,原來只是洗禮系的沁力染上頭髮而已。啊啊,嚇我一跳,跟“那個”的樣子實在好像。’
荷恩獨自一人上前,從後方默默接近。
隨意靠在門框上的高大男子。
“統政廳。那邊的巫女大人和那位護士小哥也來過了對吧?我們家那個四肢發達的笨蛋可是受到各位不少的照顧。對吧,黑貓?”
“統政廳特務機關‘天之車’,‘第九’修伊克。本次專程前來,你們可要心懷感激哦?”
“總……總之事情終於告一段落。必須向梅玫兒她們報告——”
“不,你的頭髮————”
荷恩手指的當下,緋紅色自優米的長髮退去,漸漸消失在陽光中。那是附着在少女頭髮上的緋紅粒子。
“那麼,呃——”
跟在荷恩之後進入房間的榭爾提斯,剎那間不禁懷疑自己看錯了。
“…………”
“還……還末接到報告。結束時應該就能出來了……”
“使用聖域術式的澤道爾……?”
另一人則是站在其背後的套裝打扮女性。
“好好,我本來就不打算躲躲藏藏嘛。”
“優米呢?提夏他怎麼樣了?”
抱着懷中的少年,優米一臉納悶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