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難以自制”
《冰結鏡界的伊甸》 · 細音啓 · 1.5萬 字
1
“嘿嘿嘿——榭爾提斯你要哪一張呢——?該下決定囉?”
笑容滿面的艾莉亞遞出了兩張牌。
‘榭爾提斯榭爾提斯,左邊一定是“魔鬼教官”哦。建議你抽右邊的牌。’
“不,可是伊莉斯,剛纔左邊連續十一次都是魔鬼教官,我想這一次應該換右邊了吧。連續十二次的話也有點……”
‘這句話不就是之前“左邊連續兩次都是魔鬼教官——”的翻版嗎?’
“榭爾哥哥,加油!”
優特和機械水品都屏息注視着戰況。
“這次一定是左邊沒錯。好!”
挾帶勇往直前的氣勢,他從艾莉亞遞出的兩張牌中選擇左邊,戰戰兢兢地翻了過來
……
“……唔,是尤美黛教官。”
‘看吧,我就說。’
這是在候補生之間私下流行的卡片遊戲。拋開畫有手持長鞭的尤美黛教官,名爲魔鬼教官的牌,榭爾提斯做出第十二次的嘆息。
“……又輸了。”
“耶——榭爾提斯連續十二次墊底。很好很好,刷新紀錄了。”
艾莉亞在厚厚一本記事本上寫下戰績。
“榭爾哥哥又輸了嗎?”
“是啊——優特很厲害呢——已經連續十二次第一名了不是嗎?”
“咦嘿嘿,優特很厲害?真的嗎?”
優特揉着惺忪睡眼,滿臉掛着笑容。
她將手伸向門旁的感應器。
“還沒,怎麼了?”
銀色的金屬板。見到刻在表面的內容,榭爾提斯差點就忘記呼吸。
這是連自己的姊姊碧歐拉,甚至巫女第一位都東手無策的魔笛。
自己很清楚,就算回嘴也是毫無意義的行爲。只是徒勞無功。不但無法挽回喪失的信任,更不能將這名孩子喚醒。
你可以拭目以待哦!那麼先走囉!”
……這張卡片的等級卻在他們之上?
“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會來探望。”
他對扛起包包的艾莉亞這麼建議。天結宮周邊的治安狀況算首屈一指,但一大清早的行人較少,需要多加留意。
荷恩緊咬嘴脣,恨恨地念道:
“沒事就出去。你根本沒資格和提夏說話。”
“…………”
優米嘆了一口氣,將反駁的話壓在心底深處。
“說得也是——也該回去了。早上還有店裏的工作呢。”
‘確認……與沁理局連線正常……覈對……沁力波形一致…………認證中……
……沒錯,根本不可能。
冷不防出現的聲音,令她急忙回頭。
“……對不起……本來想早點過來的。”
但艾莉亞看來滿不在乎,直接從懷裏取出一樣東西來。
“對對,怎麼了嗎?”
換句話說,在總數兩百九十一層的人結宮內,除了最上方“樂園”樓層之外的所有樓屑——包括皇姬的兩百九十層都能來去自如。
‘啊,快要天亮了哦。’
……就算是煉護士,一樣無法前住皇姬的樓層。
靜悄悄的冰冷通道。
“啊——沒關係沒關係!反正我本來就打算介紹紗砂給你認識了。她長得很可愛,
純白的房間——被清一色塗成白色的天花板、地板及牆壁。其中央處,沉睡着一名戴着人工呼吸器的少年。身材瘦小,看上去還不滿十歲。
盯着時鐘的電子畫面,榭爾提斯低呼一聲。
她將散亂的牌、喫到一半的點心及看似奇怪的發明品統統塞進自己的包包裏。
對方不可能有回應。在感染了強大的魔笛並陷入昏睡後,這名少年就從未清醒過。
“看你似乎很想說什麼的樣子?”
這個D區嚴禁普通人入內,就算是家人也很難獲得許可前來探望患者。那麼,究竟是誰把這朵花————
“……我想想。”
“咦嘿嘿﹒很厲害對吧?這是紗砂偷偷拿給我的。”
最後一次過來是半年前的事情。自從身爲洗禮巫女遭遇第一次的挫敗後,自己便儘可能避免來到這個地方。
“那麼,先走一步囉。”
“…………嗯。”
“……糟糕。”
“早安……”
“今天吹的是什麼風?來贖罪的嗎?”
夜燈發出微弱照明的昏暗樓層內,優米獨自行走在這般冰冷的氣息中。
“不過紗砂說,只要拿出道張卡片就沒問題了。”
它們全都施加了刻印儀禮。據說是從前的巫女見習生們全員出動,將自己的沁力刻在牆壁上所完成的。
…………沒錯,現在或許是如此吧。
“可是,今天是那個……”
手指上的微弱沁力經過特殊機器讀取,過了片刻後。
*
面對佔據整個視線,聳立於眼前的巨大鋼鐵製門扉,優米大大點了個頭鼓舞自己。
反覆確認房間號碼後,她忐忑地打開房門。
“…………”
“啊,等等,艾莉亞——真是的,只有這種時候動作最快。”
“……身上帶這些危險物品,反但要保佑你不會被抓。”
塔內二十二層。
整個樓層爲巨大的綜合醫療設施,她沿着其通道一路往內走去。
員章上的階級爲“290”.
若不這麼做,可能就無法營救受到魔笛污染的患者吧。畢竟只要接觸了魔笛患者,普通人就會立即感染到相同的魔笛。
“……艾莉亞。”
巫女修行的空檔中或許能夠這麼做,但還是辦不到。因爲太難受了……未能治好魔笛卻前來探望,只會徒增心裏的沉重罷了。
“很不像我的作風是嗎?”
白色窗簾搖曳的窗戶旁,放着一個琉璃色的玻璃制花瓶。瓶中插着一朵白花。
面對一臉不解的艾莉亞,榭爾提斯指了指桌上的月曆。
希望遭踐踏時有多悲傷,失去夢想時有多絕望。實際上,沒有任何巫女能爲這名沉睡的少年驅除魔笛。
“D09,應該就是這裏吧?”
背對荷恩,她往房間門走去。
鐵灰色材質的門上刻着藍白光輝的刻印儀禮。帶沁力的這扇門所隔離的D區,就在後方。
“……開什麼玩笑。”
‘今天是舉行結界讓渡儀式的日子哦。皇姬要將冰結鏡界的控制權讓渡給巫女。這次好像是春蕾吧。’
在大廳內辦完手續後,一旁便是急診用的A區。
“之前的結界讓渡……你還記得吧?當時結界被突破了。從那以後,塔裏在結界讓渡時都會加強警備。到時似乎會有正護士級別的人輪流巡邏塔內,要進來是很不容易的。”
“……荷恩小姐。”
…………
“啊,等一下。就這樣兩個人回去沒問題嗎?不然我送你們好了。”
“卡片?啊啊,這不是員章嗎?和我手中的一樣…………”
“艾莉姊姊,優特好想睡。”
“艾莉亞你已經用過了嗎?”
“不……那個,如果卡片可以用的話順便告訴我一聲。我對那個叫紗砂的女孩有點好奇。”
若要前往皇姬的樓層,以巫女和千年獅權限纔可啓動的專用電梯是唯一的通行手段。即便是煉護士首席伊絲塔,也無法獨自一人進入皇姬的樓層。普通人身分的艾莉亞,爲何擁有如此高權限的員市?
“咦?花瓶……”
“我不會說的。”
“我會用自己的沁力喚醒這孩子……一定會。”
巨大的對開門,伴隨鈍重的聲響打了開來。
巫女第五位離去後的房間裏——
“……紗砂?塔內的事務員裏有這麼一個人嗎?”
“!”
三人從傍晚開始玩卡片遊戲。艾莉亞提出“你贏的話就玩到這裏爲止”的條件,已經是將近十個小時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後,歷經連續十二次慘敗……不知不覺中就到了黎明時分。
區區一名事務員,真能夠輕易弄到這種員章嗎?
“嗯?”
“沒問題沒問題!我已經開發了防盜攝影機,萬一發生什麼事情還有擊退色狼專用的強力火焰放射器和一億伏特的電峯槍哦?”
天花板、地板、通道。
根本來不及出聲。望着少女牽起優特的手一路遠去的身影,榭爾提斯無奈地抱起雙手。
…………畢竟這個地方很不一樣。
再過去,則是收容患者病情嚴重至危及生命的C區。
戴着眼帶的千年獅抱起雙手,整個人倚靠在牆邊。
從那裏往內前進﹒是收容重傷患者住院的B區。
“知道知道。那麼我們明天再來囉。紗砂叫我們過來找她一起玩呢。”
“……那種帶給別人夢想……給人希望的話……少給我掛在嘴邊。”
塔內的事務員?
“——提夏。”
……之前過來時還不存在。
“艾莉亞你上次也看到小偷了對吧。”
“明天?到塔裏?”
確認爲巫女第五位,優米·愛爾·蘇非尼克特。’
“這個,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什麼厲不厲害……重點不在這裏吧。”
“哦哦?是這樣嗎?”
她伸手觸摸閉上雙眼的少年額頭。倘若不是穿着護士的儀禮服,自己甚至無法像這樣觸摸他。
“你等着,我一定會救你的。”
找出帶有這種魔笛的幽幻種,並加以討伐。無論要花上幾年幾個月,即便走遍整個浮游大陸也要找到。
“…………時間到了嗎。”
她望了一眼天花板旁的時鐘。
“先走了,提夏。我要去一趟育幼院,會順便幫你問候大家的。”
輕握一下少年的手,荷恩便離開了房間。
2
‘榭爾提斯,你醒了嗎?請回答,榭爾提斯?’
天花板的通信機器忽然傳來同伴的聲音。
“……嗯?華宮?”
牀上的榭爾提斯從被窩中探出頭來。他晃了晃充滿睡意的腦袋,揉着惺忪的睡眼望向時鐘。
“拜託讓我睡到訓練開始之前好嗎……剛剛纔跟艾莉亞和優特她們——”
‘別說夢話了,趕快起牀。聽好,我五分鐘後會到你的房間去,在那之前先梳洗一下。’
“咦,等等……華宮,起碼給我十五分鐘——咦?華宮,華宮?”
噗滋一聲,通信機陷入沉默。
“……搞什麼啊。”
在牀上撐起身子,榭爾提斯抱頭苦叫道。
“早安。真是個清爽的早晨。”
“早……現在才幾點而已。”
三點三十七分。從艾莉亞和優特回去後算起,只過了不到十分鐘。原本打算睡到剛好四點,也就是晨訓時間的計劃完全泡湯了。
確實如此。浮游大陸之外的浮游島上,不可能有人知悉在天結宮中僅有少數人知道的祕密。任誰都會這麼判斷。
“話是這麼說,護法院……也就是護士的管轄局,唯獨那裏接獲訊息的時間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慢。從環境局或機工局這些地方是一起寄出的情況看來,寄件人很有可能故意將訊息延後發至護法院。”
……這則訊息中所指的護士,莫非就是——
“既然情況是這樣,我們不妨去接其他任務吧。雖然這兩種任務很重要,但如果不處理一下其他任務,平衡度會變得很差……況且統政廳的任務過於喫力,接下來可以接個輕鬆一點的。”
“咦,是這樣嗎?”
“…………嗯。”
‘奇怪?不過,可以問個問題嗎?既然是發給組織終端,我應該也會察覺到纔對。畢竟我隨時都在留意任何包含護士字眼的東西。’
“榭爾提斯,你聽見了嗎?”
華宮輸入自己的登入ID,然後陸續開啓許多視窗。榭爾提斯從後方目睹這一切,
“啊,不……我想應該沒事。”
“……抱歉。”
“……浮游大陸之外嗎。”
一……這個嘛。”
“足的,借一下工作桌。”
……這就表示某個不在浮游大陸的人,清楚地知道了我的祕密?
……我還是第一次在訓練中分心得這麼厲害。
每次的跳躍,汗水都會從額頭上滴落。
“是另一件事情。將來總有一天,莫妮卡會察覺到你身懷魔笛的事情。你最好先思考一下,到時候該怎麼向她解釋。”
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祕密。
啪。
華宮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點點頭。
“情況緊急,顧不了那麼多了。”
“這個訊息被同時寄到所有的組織終端。塔內高層目前似乎認爲是惡作劇,但不知道何時會突然改變主意。”
“……我不太敢去想像。”
“文中指的是誰,我想應該不用說明了吧。”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不過——”
“……華宮,你不是早上都很困嗎?”
不待回答,她隨即坐在桌邊。就榭爾提斯摸不着頭緒時,她將手伸向桌上的熒幕及演算機,開始飛快地敲打起來。
“什麼事?”
他一邊跳下斜前方的岩石。
岩石地帶,佈滿着令人必須抬頭觀望的巨大岩石。
“不。 ”
……這是在說我?
榭爾提斯搖頭拒絕華宮的提議,整個人從椅子上站起。
“你說這個?”
“你看,搜尋後會出現紅色的錯誤訊息對吧?所以這不是塔內,也不是從居住區發出來的。”
彼機械帽蓋住眼睛的華宮和平時一樣﹒完全看不出睡意。
透過機械帽的眼罩,可以感受到華宮的視線。
耳邊被叫到名字,榭爾提斯終於回過神來。
對於帶有魔笛的身體而言,沁力就如同劇毒。
有個人類外形的幽幻種,如今正扮成護士的模樣潛伏在你們的塔裏。如果想要將它揪出來,建議塔內的所有護士一律接受巫女的洗禮術式。’
“……謝謝你來告訴我,華宮。”
“是關於下一次的任務。我想問你有什麼意見。”
按下最後一個按鍵,熒幕上所有的視窗在一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在藍色書一面上出現了一段文字。
……既然如此,那就更奇怪了。
‘是浮游大陸之外,例如從某座浮游島進行遠端傳送的吧。’
‘這麼做比較自然吧。塔內高層的動態我會逐一掌握,有什麼變化會立刻通知。’
“你根本沒在聽我說話吧。”
儘管不知道是何人所爲,但其用意十分陰險。
“然後?”
換成是巫女級別的淨化術式,就算不會引發艾爾貝特共鳴,受到灼傷還是難免的。
“幸運的是,塔內高層似乎並不太在意訊息的內容。畢竟像這種企圖製造塔內不安的訊息,從以前就未曾間斷過。”
“剛纔不就說了嗎?請做好心理準備。”
“不客氣。不過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今天就要開始晨訓了,你要不要找個理由請假去調查一下?一
顫抖的手指,連自己都能清楚感受到。
“…………”
在巨巖之間的縫隙中穿梭疾馳,有時則必須在兩塊岩石間跳躍移動的高難度環境。
“……我有空再想想吧。現在必須把心放在訓練上,當然還有這件事情。”
‘致天結宮的各位————’
……這種感覺真差。
“如果現在請假,就等於叫別人懷疑自己。我會正常出席訓練,結束之後再來想想對策。”
“我也這麼想,不過查詢之後,這兩種任務都被人接下了。”
“就是這麼回事。如果由塔內發出還有一定可信度,但這是從浮游大陸之外發來的。幽幻種變成人類的模樣,這種連塔內都不知道的消息,對方是如何得知的————高層會這麼判斷也很合乎情理。”
“訓練時心不在焉的,真不像你呢。發生什麼事了?”
“……給天結宮所有人的?”
“……我可以相信嗎?”
他下意識將目光往底下繼續移動。
開始晨訓時天色昏暗的室外訓練場,如今也被頭頂高掛的烈日照亮,氣溫逐漸上升。
真是的——在一旁奔跑的莫妮卡苦笑道。
“是的,這臺以對護士毫無用處著稱的組織終端。”
花了好一段時間 榭爾提斯才理解訊息本身的意義。
“那個?”
道也難怪,機械水晶的感應範圍遍及塔內所有的電子組織。既然華宮都能察覺到,機械水晶沒有道理遺漏纔是。
‘……原來如此。我一直將搜尋來源優先設定爲護法院,所以才慢了一拍吧。’
機械水品納悶地閃動着。
面對直直望着自己的尼爾之民少女﹒他移開視線。
“之前也說過,想多累積經驗的話,就是自然區的警備或是重要人士護衛這兩種任務。畢竟當上正護士之後,任務也會跟着多起來。”
*
“剛纔已經告訴過你,該不會也沒聽見吧?”
‘……我盡力而爲,不過大概只能縮小到一定範圍吧。’
苦笑的表情中,莫妮卡微微眯起眼睛。
“問一個問題,如果真的照上面的方法去做呢?”
“——提斯——爾提斯!”
“沒錯,不過看了那個以後就睡意全消了。”
脫下機械帽,#宮這麼嘆息道。
“…………什麼…………這個一點都不好笑吧。”
“榭爾提斯,接下來要讓你看的東西,是包括天結宮的總務局和塔制局在內的各局電子公佈欄,上面所刊登的匿名訊息。”
兩人都這麼回答,再去拜託其他人恐怕也不會有更多收穫。
一口咬定幽幻種以護士姿態出沒,卻又故意隱藏姓名以製造不安。讓全體護士接受巫女進行洗禮術式的建議也是一樣。這也就代表,要在護士和教官等人衆目睽睽之下揭穿此人的身分。
“我也是。這似乎很具挑戰性。當然,寄件人的名字一欄畢竟也空着,也就是匿名的。”
華宮點點頭。她將訊息暫時移開,接連開啓了好幾個視窗。
“……!哇哇!什……什麼事?”
“證據就是這則訊息的來源。”
少女快速敲打鍵盤的手指忽然停下。
當然不能說自己非常在意塔內收到的那則訊息。
“是的。我則是因爲具有塔制局電算研究員的身分,利用那裏的ID登入,才能在最短時間內看到道則訊息。”
‘啊,那麼就選最常見的夜間警備如何?’
如今也只能盡全力說出這番話來。
眼前全都是從未看過的陌生畫面,根本無法猜到對方打算做什麼。
“先提醒你一下……請做好心理準備。”
“華宮還有伊莉斯,你們能找出是從哪一座浮游島發來的嗎?”
能竭力擠出這句話,已經是極限了。
……到底是誰……什麼人在製造塔內的不安?
‘致天結宮的各位————
輪流在天結宮領地內進行警備的任務——當候補生接下重大的任務時,此爲經常用來熱身的任務之一。儘管是夜間,天結宮的地盤內基本上不會遭遇什麼危險。就算出事,正護士及教官也會馬上趕來。
“說得也是,如果是塔內的警備任務,似乎今天就可以上工了。”
“的確,不過我聽說塔內警備最近也不輕鬆哦?好像還出現一些前來尋求刺激的人……例如避開警備措施打算潛入天結宮用地之類的。今天早上那個無聊的訊息,你看過了吧?”
“訊息是……”
“就是護士當中潛伏着幽幻種的內容,你沒看嗎?”
“啊,不……”
被人當面問到,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看過了,嗯。”
“對吧?真是的,捏造出那種東西就想讓護士們恐慌,未免也太小看天結宮了吧。”
莫妮卡在兩塊村石之間跳躍,同時憤慨地揚起眉毛。
“……莫妮卡,如果真有那種人,你還是會覺得毛骨悚然吧。”
“嗯?”
“呃,那個,該怎麼說?和幽幻種不同…………我是說,如果護士當中出現帶有魔笛的人……”
“有點聽不懂,魔笛不是幽幻種身上纔有嗎?雖然不可能,不過若真的潛伏在塔中應該很危險吧。”
少女一臉納悶的表情。
身上帶着魔笛的只有幽幻種。按照曾是巫女見習生的她所言,幽幻種的定義大概是“魔笛的有無”吧。
換句話說,身懷魔笛的自己,在她的定義當中也是幽幻種了。
……是啊。
……莫妮卡的反應再正常不過了。
“榭爾提斯,你該不會把那則訊息當真了?”
“…………我想,您妹妹也到了這個年紀,或許多愁善感起來了。”
“是嗎?不過,聽說優米小姐剛好也還未決定千年獅。”
有朝一日,自己將成爲這個樓層的主人————對一心想成爲巫女和千年獅的人來說,這裏就是一種憧憬。
‘不過就算對大家逐一施展巫女的洗禮術式,不僅優米,梅玫兒和春蕾她們畢竟都認識你。萬一真的走到這一步,請她們幫忙掩飾就行了。’
‘致天結宮的各位————
“……晤,其實啊,伊絲塔我正爲了妹妹依夏的事情煩惱。方便的話,可以請您聽聽看,給個建議嗎?”
“啊——碧歐拉人人,好久不見了!”
“對了,碧歐拉大人。”
莫妮卡所指的方向——地平線的一角,手持鞭子的尤美黛教官正追着兩人跑。
‘是的,和華宮展示的是同一則訊息。我們收到的時間果然比她晚呢。其目的依舊不明。’
“到那個時候,碧歐拉大人有能力制止失去理智的荷恩嗎?”
“對吧?很不可思議吧?”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榭爾提斯立刻啓動工作桌的組織終端。
擦拭着不停流出的豆大汗水,莫妮卡仰望天空。
“是的,畢竟……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趁自己訓練時送來第二封,直接寫上該位護士的名字————這種最壞的情況已經避免了。
“哦哦,原來如此。那個就是荷恩視爲眼中釘的幽幻種嗎。”
“……啊,原來蛋包飯的事情是真的?”
“……嗯——真是想不透。”
3
“抱歉……有點事情。不好意思,我得回房間一趟。”
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沒……沒這回事哦?我只是覺得好奇,到底是什麼人寄來的。”
亞麻色的頭髮、淡褐色的雙眸,以及單塊布加工剪裁而成的法衣。是一名巫女。
“那實在太好了。伊絲塔小姐真的很疼愛妹妹呢。”
“說得也是。對了,您遇到什麼難題了嗎?很少看到您一臉爲難的樣子,於是我就出聲了。”
噗嗤一時,巫女第三位絲毫不掩笑意。
“……嗯。”
“看看時間也快到中午,上午的訓練就到此爲止吧。下午三點開始要在會議室講課,直接到那裏集合就好。”
“當然——不然伊絲塔就不會來到這個樓層哦。要是有那種時間,倒寧願去追依夏呢。”
輸人員章上記載的塔員ID,在熒幕上快速開啓視窗。不久後,他來到顯示電子郵件的畫面,停下敲打按鍵的手指。
“這麼簡短,讓人有點怕怕的呢。那麼,是什麼事情呢?”
“…………”
換成其他護士,幾乎會緊張得無法走路的這個樓層,她卻像被邀請到朋友的房間那樣無拘無束地一路前進。
就這麼一句話。
“咦?華宮和威爾呢?”
她的表情顯得十分頭疼。
“如果情節重大就可能會進行調查,不過這次應該不會。畢竟每個人都能看得出這是惡作劇。這種東西直接當作不存在就好。”
“伊絲塔小姐終究還是伊絲塔小姐呢。煉護士首席不會無緣無故來到這裏。您一開始就打算來找我對吧?”
“這是假設。假使找到了那個幽幻種,荷恩想必會不顧任何人的命令衝出塔外吧?”
“就是說啊——可是請您聽下去。依夏不知道爲什麼,說要爲她做蛋包飯時心情還很好……可是到了要喫的時候突然變得不高興,最後甚至哭出來了。”
天結宮兩百八十八層。
她的表情豁然開朗。
“……真害怕再看一次。”
“是嗎?”
“是這樣嗎?”
“反倒是爲了要讓她高興,就特別拿湯匙舀起蛋包飯,說‘來——依夏,喫飯囉,非常好喫哦’打算喂她喫。結果依夏卻忽然站起來大叫‘姊姊是大笨蛋〡———’然後手裏握着湯匙哭着跑開了。”
“果然沒錯。”
“…………”
煉護士露出黯然的表情,消沉地說道。
“我打算去塔內的餐廳,午餐要一起喫嗎?”
“哎呀呀。冒昧請問一下,味道如何呢?”
對於碧歐拉的疑問,伊絲塔猛然搖頭否定。
“您似乎很愉快呢,伊絲塔小姐。”
“——那麼,我們不妨換個話題吧?來聊聊那位荷恩。”
“嗯——嗯——到底是哪裏做錯了呢?”
“……很遺憾,是真的。”
“是的。荷恩從以前好像一直在追查幽幻種吧。那個叫什麼名字來着?”
“要到我房間裏聊嗎?”
“嗯,我會準時到會議室的——先走了!”
他鬆了一口氣,輕拍自己的胸膛。
塔內廣大的整個樓層,彷彿完全凍結般變得鴉雀無聲。
寄件人‘ ’
“…………這實在是——”
“收件數一封,寄件人不明……就是這個吧。”
輕輕揮手後,榭爾提斯朝着通往天結宮的鋪面道路直直跑去。
“絕對沒問題哦——我們在一起十年以上,包括依夏喜歡什麼口味,就連料理的外觀也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燦爛的陽光下,莊嚴的花窗玻璃透出鮮豔的光彩。
手指貼上嘴脣,伊絲塔眯起了雙眼。
天結宮十一層,護士候補生宿舍。
“在那邊。”
巫女第二位、第三位以及擔任其護衛的千年獅所專用的這個樓層,是所有護士及巫女見習生心目中崇尚的聖地。
“真累,終於跑完了。”
“咦嘿嘿,因爲伊絲塔還不太行。”
“……啊啊,您說得沒錯。”
“好久不見。伊絲塔小姐看來還是氣色很好。當初以爲下次返回天結宮時,伊絲塔小姐已經當上千年獅了。”
被煉護士首席再次嘆氣的模樣逗笑,碧歐拉指着自己房間所在的方向。
收件數‘1’
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祕密。
“說得也是,我們都是爲了妹妹而煞費苦心呢。不過荷恩那麼強,看來應該不用擔心哦?像我們家的依夏,還無法獨自一個人對付幽幻種呢。”
有個人類外形的幽幻種,如今正扮成護士的模樣潛伏在你們的塔裏。如果想要將它揪出來,建議塔內的所有護士一律接受巫女的洗禮術式。’
“其實啊!爲了非常非常心愛的依夏,伊絲塔剛纔爲她做了蛋包飯當午餐哦。”
“應該是‘S向量第八類’吧。唯一的目擊案例……是在孤兒院的孩子們外出野餐的時候。發現時外觀是隻小黑貓,當孩子們接近後立刻巨大化並發動攻擊。趕來的正護士雖然即刻應戰,但每次打倒之後又會再生。報告上是這麼說的。”
放鬆下意識緊握的拳頭,做了一個深呼吸。讓肺部的空氣煥然一新後,榭爾提斯往最後一塊巨巖跳去。
“嗯,這個就看傻米大人怎麼決定了——如果我們有緣的話。”
然而,揹着粗長金屬槍的女性卻看不出這點。
“……原來如此。”
“是的,這點伊絲塔也同意。”
*
“好的。畢竟我們同樣都有妹妹。”
“實力強並不代表優秀哦。”
“……嗯——想來想去就是想不到呢。”
“什麼事?”
“哎呀,那真是難倒我了。還是有什麼事情讓您妹妹不高興呢?”
“呃——”
“……沒有進展嗎。太好了。”
呵——護士的口中傳出不易聽見的輕笑。
“……但這麼一來,最根本的問題還是沒解決。”
“不不,不用那麼麻煩。站着再聊幾句就好。反倒是伊絲塔剛纔說的那些話還比較長。”
“那兩人平時的出席率很差,教官好像正在親自指導。聽說還要進行部隊戰,短時間內看來不會結束。”
原本要下意識答應,卻又急忙把話吞回去。
巫女的眼中帶着憂鬱,笑容裏泛現苦笑。(吐槽:笨蛋姐姐們啊……)
她苦着一張臉,抱起雙手自言自語着。
“是因爲討厭蔬菜嗎?不不,有可能是裝盤的問題……嗯——”
不僅空氣,光線與聲音一樣透徹無比——在如此神聖清澈的樓層裏,一名女性護士正垂頭喪氣地走着。
寄件人在浮游大陸之外,也就是位於某個遙遠的浮游島上。但寄件人的名字又是空白欄位,這樣一來幾乎等於沒有線索。
……浮游大陸之外,知道我祕密的人?
……統政廳?不,統政廳應該沒人知道得這麼詳細。
“被人抓住把柄了呢。”
‘目前未能得知對方的真正身分,我們只能處於被動狀態了。’
在掌握把柄的情況下,對方很有可能會提出某種交涉。儘管還摸不着頭緒,唯今之計是需要足以鎖定對方身分的情報。
‘我會努力調查,華宮看來好像也會幫忙。’
“謝謝。我也想清查一下有可能的對象,不過既然訊息是這種內容,寄件人的欄位也空着的話………………空……空着?”
…………空着?
這種隔靴搔癢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莫非……我遺漏了什麼很重要的部分嗎?
‘怎麼——’
“等等!我需要集中一下精神。”
他屏息開始專心思考。
郵件上沒有寄件人的名字。欄位上連一個字也沒有。不過,假如沒有名字本身,就是這封訊息最重要的部分呢?
……空着……空欄……空蕩蕩…………換句話說就是空…………空……白。
…………有了。
‘榭爾提斯﹒我一直都盼望着在這個世界與你相遇。’
只有一個人。自稱“空白”(伊格尼德)的那個人。
和黃金一同襲擊統政廳,來自無名第三機關的殺手。在擺放着“米克瓦的緋眼”的樓層彼此對峙,那名全身漆黑的————
第三居住區,靠近南街公園的育幼院。
……現在要做的是——
此一個體很可能帶有極爲特殊或力量強大的魔笛。若要確實消滅,中型個體至少需要兩支正護士部隊,大型的話則需要三支部隊。
……打從出生時開始嗎。
‘是的。剛纔提到的幽幻種發現地點,還記得嗎?’
蒼藍耀眼的水晶部位忽然失去光芒﹒變成了暗灰色。
‘你要去嗎?’
‘想知道的話就追上來吧。榭爾提斯,前來追尋空白吧。那就是一切的開始。’
與正護士部隊被黃金的瑪哈擊潰時一樣。主體是煉護士和正護士,其支援部隊則動員了教官所推薦的候補生部隊。
“哎呀呀,聽到大家在歡呼,還以爲是誰呢。”
‘巫女們將它稱爲“後罪型”的魔笛。“S向量第八類”……荷恩小姐所尋找的幽幻種是這麼俗稱的。’
……追上那個人,到最後會有什麼東西?
“……反倒是沒了這個,我比較難受。”
“……伊莉斯。幫我馬上接通莫妮卡。”
——若是被天結宮的人看見,或許會懷疑自己的眼睛吧。
撲面而來的花香令人不禁駐足。正是這麼樣的一個地方。
“——”
“——對了,戴着這東西他們會怕我。”
雙重的世界。
“是大鹽湖吧。生態保育區的S向量區————一
“……滿強的呢。”
“……這裏的生活步調和塔內完全不同。”
“……伊格尼德。”
從薰風吹拂的路口直直前進,走入格外引人注目的冷杉所聳立的轉角處,漆成白色的三角屋頂建築物便映入眼簾。
伴隨沙沙的摩擦聲,眼帶滑落。
‘榭爾提斯,護法院好像發佈了緊急任務哦。地點是生態保育區的S向量區……大鹽湖畔。在最近地區巡邏的正護士部隊已經趕往處理,目前正在徵召護士候補生加入支援部隊。’
此爲看見不遠的未來的能力。
“伊莉斯你還記得吧?就是我們在統政廳遇見的那個詭異的傢伙。站在‘緋眼’上看着我,還說什麼一直在等我,想和你相遇之類的。”
那股冷意正宣告着自己的直覺正確。
不過可以感覺得到。
……真是這樣就糟糕了。
解開眼帶後雖可立即感到些微的暈眩,但接下來畢竟要和許久不見的孩子們再會。
“啊,姊姊!”
沉默了一下,機械水晶再度開口:
……如今天結宮正在追趕的,是荷恩一直在尋找的個體?
“…………”
他關閉終端電源,站了起來。
‘咦?’
呼應雀躍的心情,步伐也跟着加速。
荷恩站了起來,低下頭去問候。
第三居住區。
降低亮度的機械水晶再度發光。
‘現在的問題是,無法一口咬定你太多慮了。其實關於那個人,我也覺得怪怪的,一直想不透對方到底是誰。’
“荷恩姊姊!我昨天烤了餅乾哦。也分給姊姊喫。”
“嗯?”
“先到兩百八十八層,必須制止荷恩一個人單獨行動。”
然後再度穿上剛纔脫下的黑色外套,綁好腰上的固定帶。
“不會吧。”
充斥着與自己成長當時至今毫無變化的懷念之情,荷恩不自覺露出了微笑。
無依無靠的孩子、因父母忙碌而寄放於此的孩子,以及在幼稚園或小學裏無法融入周遭團體的孩子————隨處可見,卻必須有人向他們伸出援手。就是收容了這些孩子的一所設施。對自己而言的家人,他們所居住的場所。
“算了,無可奈何的事。”
“要是有人感染了它的魔笛——”
‘是的。畢竟是連巫女都無法淨化的魔笛。在護士當中出現受害者之前,必須儘快討伐纔行。而且還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把這件事情告訴優米。’
過去曾一度逃脫,而這次也突破了包圍網,想必不是偶然造成的。
“……不知道大家過得都還好嗎。”
姊姊碧歐拉在巫女見習生的期間累積修行,獲得了控制“天球圖畫”的方法。而辦不到的自己,就像這樣戴着眼帶。藉由封閉肉眼的世界,只觀看“天球圖畫”的未來世界,勉強將腦部的疲勞控制在最低程度。
“伊莉斯,結果怎麼樣了?”
眼帶、手掌、周圍的樹木、房子,一切事物都出現了兩層疊影。
……若是強大的幽幻種,可能需要兩、三支候補生部隊當作支援。
4
‘……不,還是不要好了。裏面包含了太多推測。無論如何,能找出嫌疑最大的對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這樣一來或許就能擬定對策了。更何況——’
“好久不見,園長。您看來氣色很好。”
‘哦?’
“是生態保育區。沒有和地龍戰鬥,不過找到了疾龍的巢穴。來,這是當時拍下的照片。”
……伊格尼德的事情以後再說。
“這不是荷恩姊姊嗎?真的好久不見囉!”
“就算不情願,以後一定也會再碰面吧。”
他們有的扯動衣服,有的跳到背上,總數超過三十人以上,但全都帶着滿臉的笑容。
他在大腿上緊握拳頭。
能預先判誼對手的行動並加以狙擊,對槍使而言堪稱是天賦的力量。但在此同時,缺點就是連自己也難以控制。由於肉眼所見的現在世界與“天球圖畫”映照出的未來世界重合在一起,一旦長時間同時觀看這兩個世界,大腦便無法負荷,造成暈眩的感覺。
手中握着眼帶,一步步走近育幼院的門口——
……一切的開始?
“是教官推薦嗎?有可能會找上我吧。”
“沒有﹒只是我的直覺罷了。”
……莫妮卡的員章不知道是否已經接獲命令?
‘目前已經和所有的清單對照並驗證完畢。與天結宮的清單對照後,完全符合的有一個體……只不過,這下棘手了。’
榭爾提斯緊握住銀色的卡片型員章, 這個員章,說不定會接到教官發出的集合命令。
她將手伸向頭後,解開緊綁的結。
問題在於荷恩·諾瓦。
聚集在育幼院圍欄前的孩子們立刻鼓譟起來,打開門跑了過來。
“好久沒有走在這裏了。”
摸着女孩頭部的同時,又有更多孩子聚集而來。
機械水晶所謂棘手的理由。
這是荷恩與碧歐拉姊妹與生俱來特有的領域系沁力術式——名爲“天球圖畫”的能力所帶來的副作用。
‘自稱空白的……啊啊,原來如此。這是我最不擅長的解謎呢……不過真的是那個人嗎?有沒有什麼確切的證據?’
“謝謝你,娜雪。不過難得烤了餅乾,就分給大家一起喫吧。”
“任務內容是?”
“伊莉斯你也很好奇?”
道路各處都設有紅磚制的小型花壇,幼稚園的孩童們正殷勤地照料着。
……是優米當時提到的幽幻種。
鮮黃色的楓葉點綴着路口。
“這次去了哪裏呢?又跟龍戰鬥了嗎?”
……畢竟我和姊姊不一樣。
她應該也接獲消息了纔對。既然如此,她一定想獨自一人對付幽幻種。然而,對手是連巫女也無法淨化其魔笛的強大幽幻種,即便身爲千年獅,在失去冷靜的狀態下交戰還是過於危險。
‘是的。其實那個人,是我們————’
在幾個孩子的簇擁下,一名四十多歲的女性從建築物中緩緩走出。
“是幽幻種嗎?”
位居塔內最高階級的千年獅,而且還是那位荷恩·諾瓦,居然會如此放低身段,面帶笑容地與他人互動。這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光景。
望着手裏的眼帶,她苦笑道。
“是爲了引我出來嗎?”
下一刻。
在浮游大陸奧比耶·克雷亞當中,是人類可居住的最大區域。以天結宮爲中心的區域是第一居住區,大多住着塔內的護士或事務員。第二居住區是林立各種商店的商業區。和它們相比,這裏就是寧靜的住宅區。
‘討伐幽幻種。似乎在發現之後被突破了包圍網……不……這個是……’
‘這隻個體,以前曾有過目擊報告。請稍等一下,我現在從天結宮的幽幻種清單裏篩選。’
這時——
“老實說我很擔心。聽說這裏也受到了幽幻種的攻擊,損害方面不要緊嗎?”
令浮游大陸上所有人恐懼的日子。
冰結鏡界遭到突破,幽幻種大規模入侵的那天。據聞這所育幼院也遭攻擊,受到魔笛的侵蝕。
“當然不要緊。大家都躲到避難所了。”
“魔笛呢?污染沒問題嗎?”
“……污染非常嚴重呢。門也壞了,整棟建築物都被魔笛侵蝕,變得破破爛爛……那個時候還以爲這裏就要不行了。”
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園長的表情微微僵硬。
“……真的很抱歉,天結宮沒能及時救援。”
“不是你的錯哦。況且現在都恢復原狀了。魔笛也完全淨化了不是嗎?”
育幼院的負責人帶着開朗的眼神拍了一下手,示意對方不必內疚。
“是的。我覺得淨化得非常徹底。”
一旦被強大的魔笛侵蝕,就算汗化後也會留下痕跡。但在這所育幼院裏卻見不到。包括圍欄、牆壁、土壤都乾乾淨淨。負責淨化的術者或許非常傑出吧。
“看來是很優秀的巫女見習生呢。”
“是巫女大人哦。”
“咦?”
“巫女大人她不眠不休地將這一帶完全淨化了。年紀輕輕的卻堅持不休息,花了一整個晚上的時間。而且還一一安撫每個孩子呢。”
“……那是——”
“是優米大人哦。她被稱爲洗禮的巫女,果然名符其實呢。”
“…………是嗎。”
日中滲出苦澀的味道。
長年來尋找的怨敵。讓這所育幼院的孩子住進醫院的罪魁禍首,它的名字。而且偏偏就挑在這種時候。
自己的家人與同伴,就只有在育幼院成長的這些孩子們。自己正是一直深信這點,在天結宮裏獨自走過來的。
“哎呀,怎麼了嗎?”
“園長,不好意思,我突然有急事,必須先走了。”
“姊姊?”
……在我回到塔中才突然現身。
“哇哇!我……我只是開個玩笑嘛,姊姊。對了,如果我像姊姊一樣進入‘索菲亞’,只要努力的話就可以變強嗎?”
像那種隨處可見的候補生,自己平時從不會將對方的話放在心上,更罔論去回想了。
和那個時候,讓已經成爲天結宮一員的人認清現實,從夢中清醒過來,兩者是不同的。現在和昨目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某個候補生在天結宮內對自己說過的話,忽然在腦海中湧現。
“當然,這一切都多虧有你們姊妹的幫助。”
“……可以的。拉格那你一定可以。”
千年獅不再回頭,就這樣往塔的方向走去。
面對少年充滿希望的眼神,她找不出該說些什麼。
是因爲一針見血?不對,這種事……絕不可能承認。天結宮的人都是無用之徒,倘若不聚在一起就無法做事的無能傢伙。
“好的。話說回來……”
文中顯示的這個名字,最初令自己無法置信。
“抱歉,可能是姊姊聯絡我。”
……這是在戲弄我嗎?
“如果這樣能回報些許您的養育之恩,我們就很高興了。畢竟我和姊姊都是育幼院的學生。”
她指着放在後方長椅上的大箱子。
“……不,我沒事。如果你想學我一樣進天結宮的話,還是別——”
“這所育幼院也是……如果沒有你們的資助,或許就無法重建了。真的非常感謝。”
“哦,沒錯沒錯!我就是想進去那座好高的塔。可以辦得到嗎?我也能像姊姊一樣兩三下就打倒龍和幽幻種嗎?”
我……唯獨我和姊姊兩人是不同的。
“…………”
……那時候,我是怎麼回答加特利亞的?
只能說太諷刺了。
那個地方,正是該幽幻種最初被人目擊的地點。
然後望向高聳的巨塔。
園長用雙手摟着抱住自己的孩子。
“……荷恩?”
“哎呀,真令人高興。點心時間人家就一起享用吧。”
…………好煩,實在煩死了。
‘如……如果努力練習的話,我也能跟荷恩隊長一樣——’
“——提夏也會一起。”
接着,荷恩轉身背對自己的衆多家人。她將藏起的眼帶重新綁上,只注視“天球圖畫”呈現的未來世界。
——來自護法院的全員通告……在這種時候?莫非是緊急任務?
在候補生的這句話之前,那天剛好也出現過類似的對話吧。吩咐那位保養員少年保養槍枝時所交談的內容。
……不對,這個……只是小孩子單純的夢想罷了。
“嗯嗯,一定————”
“————”
“啊,我沒事,園長——對了,我帶了禮物過來。第二居住區那裏有間咖啡館,以前塔內的同事在那裏擔任店長,店裏的蛋糕似乎風評不錯。就是那些。”
“…………不,大家平安無事就再好不過了。”
‘趕快拋棄那種無聊的想法。’
……怎麼回事?爲何會在這個時候想起?
“是嗎?你也真是辛苦,一直在很危險的地方巡邏對吧?”
‘符合討伐清單描述,正與對應個體“S向量第八類”交戰中。’
“姊姊,你怎麼了?”
口中說出的這句話,語氣是如此無力而拙劣。
“……生態保育區的S向量?”
取出通信機,畫面上簡潔地顯示一個“塔”字。
‘如果有個人對您很重要,您同樣也是用這種語氣逼迫對方嗎?’
“好厲害——!荷恩姊姊的力氣跟男生一樣大!姊姊其實是男生對不對?”
“下一次——我會找個充裕的時間再過來玩,順便和大家一塊享用點心。”
‘我的隊上不需要沒用的人。如果你還要學習那些不自量力的東西,今天之內就給我從隊上消失吧。’
‘如果有個人對您很重要,您同樣也是用這種語氣逼迫對方嗎?’
說到一半,胸前的通信機忽然微微振動。是電子郵件?若是通話,應該會出現更大幅的振動纔對。從這微弱的反應看來,或許是電子郵件吧。
她抓起腳邊的男孩,在肩膀兩端各扛起一人。
“……你這麼想被摔下來嗎?拉格那。”
…………爲何我會被區區候補生的一句話搞得這麼心煩?
‘那個……荷恩隊長這麼厲害,我看得太入迷了。’
……對了,那個時候的——
剎那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