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郵輪晚宴（下）

之後，我們以手中的招待入場券爲賭注，收集情報。

「啊、啊啊啊啊！」

稍遠處的座位，傳來女性的慘叫聲。賭場裏的目光全都朝那裏集中。

這次又發生了什麼事？

「是你不對喔。講話的語氣看不起我。」

起糾紛的是在玩俄羅斯輪盤、身穿暗紅色禮服的女性，還有那個莊家。

「那是……」

是凜音對她畢恭畢敬的女吸血鬼。古典風情的禮服異樣地有存在感。

身穿禮服的女吸血鬼舔了舔莊家的頸項，神情恍惚的模樣微啓紅脣。

「請、請原諒我……」

「不行喔。年輕女子的鮮血聞起來好美味，讓人難以忍受。」

每個人都用力地吞了口水，會場中響起這樣的聲音。

此刻，女吸血鬼咬了女性莊家的後頸。

簡直就像一種表演。

每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看着吸血鬼吸食人類鮮血的模樣。

臉色越來越蒼白的那位女性無力地嚅囁「救命」，伸出顫抖的手求救。

但沒有人打算出手相助。反倒都在旁邊看熱鬧取樂。

我看向黃炎，他也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情。

我明白，我不能在這邊惹人注目。

可是我怎麼樣都沒辦法忍受，這種情況下卻沒有任何人願意伸出援手，反倒把不堪的舉動當成表演來觀賞的狀況。我咬緊牙關——

後來，我們把陷入貧血狀態的女性送到醫護室，才又回到賭場。

「……唔。」

「哇！」

這裏果然是跟安穩兩個字無緣的地方。

「嗯——這可令人傷腦筋。黃家的殭屍不是玩具，而是家人。被弄壞了大家會很傷心的。」

雖然早就知道，但這個空間真的太異常了。

「茨姬……還是最適合原來的樣子吧。」

伯爵夫人闔上羽扇，尖聲笑道。不過神情突然轉爲認真。

倒在地上的女性，用白色手套拭去嘴角滑落的鮮血，睜大了眼狠狠瞪着我。

接着，黃炎用殺手冰冷的目光低頭看着我。

黑色假髮順勢掉在地上，原本的紅髮柔順地披落肩頭。糟、糟了。

爲了以策安全，我暫時先離開賭場，等騷動平靜下來後，再去找他們兩個好了。

我將自己的頭髮撥到旁邊，解開幾顆旗袍的鈕釦，露出後頸。

「新鮮的血的氣味。最高級的血的氣味。活生生的年輕姑娘的血的氣味。」

「喂，我帶你回房間。你把那個不搭的假髮戴好。」

我全身虛脫，雙腳張開好不容易纔勉強站着，將自由的雙手伸向他的臉。

他責備我的語氣雖然沉靜，但透着明顯的怒氣。

「那個吸血鬼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時，有別的吸血鬼出現安撫她……是凜音。

下一秒，後頸傳來尖銳的疼痛。

「……是的。似乎是跟主人走散了。靈力耗盡身體動不了的樣子。我想說先幫她找到主人。」

凜音像在叫我們「快走」，朝這邊使眼色。

「啊啊，凜音。剛剛碰到很多醜陋的人類，還被他們肆無忌憚地打量，讓人心情惡劣。這樣比起來，你真的是很美麗。」

這真是不妙。

「哇！」

「凜音！你是想把我吸成木乃伊嗎？」

凜音拉松自己的細繩領帶，解開襯衫的鈕釦，露出後頸。

呼～冰冷的吐息朝我襲來。

「……住手！她會死！」

就像黃炎說的，我之後一定都要乖乖待着。

凜音果然一臉難受的神情。

然後，那女人漾開滿足的微笑，雙頰微泛紅暈地靠上凜音的脖子。

我轉過身抬頭望着凜音的臉。

黃炎伸手打算扶女吸血鬼起身，結果那個女的惡狠狠地一把抓住黃炎的領帶拉近。

就連前大妖怪的我都忍不住微微打顫，縮了縮身子，坦率地道歉。

「啊哈哈，沒這回事，真對不起呀～夫人。這個小朋友對鮮血的氣味很敏感。」

凜音的模樣跟平常不太一樣。很感傷，而且極爲虛弱。

「還有這種事！沒辦法回到家人身邊的殭屍？笑死人了。這傢伙果然是不良品，得帶回去銷燬！」

「伯爵夫人，請您冷靜。」

不過，聽到那個聲音，我就鬆了一口氣。

「你說不搭嗎？我憧憬的長直黑髮。」

「……」

「茨姬，不要一個人晃來晃去。這裏很危險。」

「您沒事吧？伯爵夫人。」

但他連忍耐的餘裕都沒有了，手臂從後方環繞我的腰際，一把我拉近，就將臉埋進我的後頸。他柔軟的銀髮掠過我的臉頰。

不對不對，等等。剛剛在人羣裏推來擠去時，假髮有點歪掉了……

凜音看到我貼着符咒的臉，眼睛頓時微微睜大。他內心細微的動搖，我也感受到了。

「快走。這邊就交給他。」

「受不了，爲什麼可以帶槍進來啦。是把槍響也當成一種餘興節目嗎？至少要檢查一下隨身行李嘛……不，要是有這種東西，倒大楣的可是我們。」

「凜音。賭場裏那些黑手黨起衝突了。所以我跟馨他們走散了……」

「德古拉伯爵。還有……伯爵夫人。」

我軟軟地坐倒在地，想要扣回旗袍上的鈕釦，但雙手沒有力氣沒辦法對準……

「那你趕快回房間。一到半夜，真正的爭奪戰就會開始了。而且赤血兄弟想要逮住你。」

馨拉起我的手臂。

是那個戴着鐵面具身穿燕尾服的男人，還有古典禮服的女人。

忍耐破功，我把女吸血鬼從莊家身上拉開。

馨開口詢問後，黃炎說：

她搜尋着獵物，目光掃過這邊。我竭盡全力避免去看那雙佈滿血絲的雙眼。

下一秒，他的眼睛四周緊繃起來。想必是正在被吸血。

「喝我的血吧。算是你救我的謝禮，而且之前約好要給你的也一直都還沒給。」

「抱歉，那大概是我的緣故。剛剛我稍微喫了點東西。」

那羣黑手黨吵了起來，想要逃離現場的人潮推擠而來，轉眼間我就跟丟黃炎和馨了。極爲靠近的地方響起槍聲。

不對，這種時候應該回到房間比較好吧？還是去跟青桐他們會合比較好呢？

「嗚嗚嗚，馨，你給我記住。」

到頭來，這個場面是受凜音所救。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沉穩的男性聲音。凜音驀地繃緊，略爲調整氣息，纔回過頭。我正努力把假髮戴回去。

「這樣你叫我怎麼能夠冷靜？那個殭屍妨礙我喫東西喔！我還沒有滿足耶！」

「閉嘴！你這個殺人的以爲我是誰呀！」

「嗯，有一點想起來了。過去的大魔緣茨木童子。」

「赤血兄弟中排行老二，巴托里·伊莉莎白，俗稱『血腥伯爵夫人』。她爲了維持自己的美貌及青春，殺害爲數衆多的少女，喫她們的肉，喝她們的血，是極爲殘忍的吸血鬼。」

他回過神，拉開與我的距離，用衣袖拭去沾到鮮血的嘴角，垂下雙眼低聲道歉「對不起」。

「可是……」

「把鬧事的殭屍給我交出來！碎屍萬段後再還給你！」

然後——

「哎呀？這不是剛剛那個沒有禮貌的殭屍嗎？」

女吸血鬼因爲突如其來的狀況而失去平衡摔倒，船上乘客因沒能看到死亡的瞬間而「啊啊」地發出遺憾般的嘆息。這個反應令人更加火大。

「……請。」

「真紀，就算你是想救這個女人，希望也不要再出現剛剛那種行動。這艘船上沒有好人，你剛剛的舉動非常引人注目。你……對於現在身陷把自己當獵物的野獸巢穴這件事，最好再多點自覺喔。」

「在那邊的是凜音嗎？」

原本還打算要將對方扔到九霄雲外讓他失去記憶，但我住了手。

我開始頭暈了。血被吸太多了。

而且真的一句話都不說跟着兩個人走，可是……

「什麼……怎麼回事！我想說是哪個傢伙這麼不要命，結果居然是個原本就沒有生命的殭屍？混賬，混賬啊啊啊！」

「哈，對你是個好教訓。平常我怎麼講都講不聽。」

「茨姬，這副模樣，還是不要的好。」

「凜音，剛剛謝謝你。被那個女人吸血很難受吧？」

他的牙齒緩緩地刺進肉裏，一舔到傷口滲出的血液，吸血鬼的本能就佔據了所有意識，滿腦子只是渴求着鮮血。

對鮮血飢渴是吸血鬼的天性。然而他卻爲了救我奉上自己的鮮血。一旦血液不足，吸血鬼就會變得虛弱。

「你在說什麼呀。這只是裝飾而已。裏面並沒有特別蘊含什麼術法。而且如果沒在臉上貼符咒，大家都會發現我是茨木真紀了吧？」

「是、是……對不起。」

「……好奇怪呢。我好像有聞到美味小姑娘的鮮血的氣味耶。」

正在調整假髮時，突然有人從背後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進走廊的陰影處。

凜音果然會從這副模樣聯想到「那個」呢。

他移開視線，說出不像他的發言。我有一點驚訝。

我毫不留情地拉住凜音的耳朵。

「你家的玩具很沒家教，黃家的小子！還是這是你的命令？」

「呀！」

黃炎抱起那位女性莊家，叫我們跟着他走。

那羣吸血鬼已經不在了，但因爲剛剛那場騷動，周圍對我們的關注確實提高了。

黃炎搔着後腦嘿嘿傻笑地應對，被稱爲伯爵夫人的那個女人怒不可遏。

「凜……」

「啊……凜，只能這樣。」

女吸血鬼歇斯底里地大吼，握拳用力地往身旁桌子的捶下。原本擺在桌面上的杯子全都摔到地上，響起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音。

凜音站在我的前面，舉起將沾着血的衣袖給她看。

「這艘船上的人類嗎？有擁有這麼美味鮮血的小姑娘在？」

伯爵夫人似乎感到懷疑。

「算了。把那個殭屍交給我。」

伯爵夫人朝我伸出手，不過——

「伯爵夫人，你剋制一點。我聽說要是真的惹火黃家會很麻煩。你珍惜的美貌和永駐的青春如果不保，我也不管喔。」

被稱作德古拉伯爵的那個鐵面男子，用低沉穩重的聲音，出言威脅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的手頓時停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安靜下來。

「好了，凜音。趁伯爵夫人動手弄壞之前，趕快把那個殭屍拿去還他們。如果我們得手了上等的鮮血，等你回來我們就要來乾杯。」

「啊。對了對了！凜音，我們提早來慶祝吧。明天晚上茨木童子轉世的那個小姑娘，我們要從肚子給她大卸八塊，用新鮮血液舉辦復活慶典。這樣一來，就不用再怕陽光了。」

「……我知道了。」

凜音就直接抱着我離開了。

那兩個吸血鬼似乎從他背後一直盯着這邊看，過了轉角才終於從那道目光中解脫。

「欸……凜音，你是他們的誰？」

「騎士。」

凜音淡淡地回答。我依然躺在凜音的懷裏，只回了一句「這樣呀」。

在個人立場上，我有一點受到打擊。

「我是純日本產的吸血鬼，已經沒有同族的夥伴了。不過海外有許多吸血鬼。雖然特徵跟種族不同，但當時我很好奇其他的吸血鬼擁有什麼樣的社羣，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就去國外了。」

失去茨姬的他，渴望同族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異國的吸血鬼，各個都極爲殘酷。」

夢境是有涵義的，特別是強大靈力持有者的夢。

「也是。淺草的神明應該不會對組長見死不救。欺負他的人，肯定都會遭到天譴。」

不知什麼時候，馨已經從隔壁房間陽臺探出臉來。

現實世界十分寧靜。我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馨，馨，你冷靜點。」

「茨姬，就算有什麼萬一，我也會想盡辦法避免你落入他們手中。」

獲得了那個時代沒有的選項嗎？

「嗯。應該是吧。剛不是說了有塗很多阿水的傷藥。」

「喂，真紀是怎麼回事！」

地點是淺草。我最後抵達的終結之地。

「欸、欸～太危險了！你就算摔到黑漆漆的大海，我也沒辦法救你喔？」

突然，我發現月光特別皎潔明亮，便打開陽臺的窗戶。鑲滿璀璨寶石般的星空震懾住我。

「組長他們還活着喔。我有這種感覺。」

「啊——那只是裝成有餘裕的樣子。這個傷就不行了，完全沒辦法冷靜。」

馨凝視着自己的手。

我們接下來打算要做的事，或許依然遵守着從那個時代開始延續的，酒吞童子跟茨木童子的誓言也說不定。

就這樣往下沉、往下沉、往下沉——

好想回到幸福的過去。

「他……到底打算待在赤血兄弟那裏做什麼呢？」

「嗯。不過他沒辦法自由行動這點應該是確定的，所以明天一到島上，就按照計劃行動，立刻把他們救出來。明天，我想毫無遺漏地把每一個人都救出來。」

這個舉動太不像馨。我嚇了一跳，不禁渾身僵硬。但就這樣被馨的手臂緊緊環繞住，感覺也不壞。

我立刻狼吞虎嚥地大喫陰陽局準備的橫濱名產——崎陽軒的燒賣便當。

「我可沒空聽你們家夫妻吵架啊。爲了避免睡覺時有刺客來襲，我正在架設結界。啊，晚餐的便當放在那裏。」

老實說，我很害怕。

如果是這樣，就不能做錯選擇。

「馨……」

我一直是這麼認爲的，但這只是我自以爲是嗎？

○

「說什麼傻話啦。你意外地獨佔欲很強耶。明明平常在那些眷屬面前，都一臉很有餘裕的模樣。」

「……凜音？」

在現在這個搞不好會失去重要事物的局面，夢見那段過往使我非常害怕。

馨可能是爲了讓我放心才這麼說。

「話說回來，津場木茜，你在幹嘛呀？」

不過，或許是闖入異於平常的世界而產生的迷惘，還有對於接下來情況發展的擔憂，到了夜裏不禁一一浮現心頭。

「被吸血鬼吸血了嗎？」

「……唔。」

「凜音？」

確實，組長他們如果被抓，留着活口對敵方也沒有好處。

「好苦……」

○

那個時候，要不是凜音挺身而出，大概會發展成一場大騷動。

接着，他輕而易舉地跳了過來。不愧是前大妖怪……

他的口吻很平靜，但話語中蘊藏着真切的情感。

晚餐。我一聽到這兩個字，肚子就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那種時候我會自己想辦法啦。」

馨跟黃炎也回來了。我臉色發白，所以馨立刻就發現了。

可是不知爲何，總覺得他的話非常有說服力。

「真紀，你睡不着嗎？」

還是像我一樣，因爲關於過往夢境中複雜難解的心緒跟情感而驚醒呢？

身陷火海的帝都正中央，佇立着一個女鬼。

我下牀走向隔壁房間，拿起擱在那兒的水瓶往玻璃杯倒水，一口氣喝乾。咕嚕咕嚕流過喉嚨的滋潤甘霖暢快又舒緩，冷卻了發熱的身軀。

「有一點。」

「啊啊，被咬的傷口？已經沒事了喔。阿水給我隨身攜帶的傷藥，我有把它帶來。睡覺前有塗，所以明天應該就會好了……」

「搞不好……真的是耶。不過感覺現在的我們比起當時，多了那個時代沒有的選項。轉生成爲人類，確實讓我們獲得了些什麼。」

馨站在我身旁，淡淡地應着。

什麼都沒有拿回來。

這時，馨突然撩起我的頭髮，像是將我整個人覆蓋住般地把我抱緊，順勢在傷口烙下一個吻。

凜音一直到抵達我的房間之前，都沒有再說半句話。

好想再見那個人一面。

「……馨。」

喫完飯後甜點是月華棲特製的月餅，再啜飲溫熱的茉莉花茶，淋浴完畢後就立刻上牀睡覺了。

「爲什麼？」

我抱緊馨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往日墮落至漆黑深淵的自己，似乎在夢境的另一頭如此說着。

月光亮得簡直有些刺眼。光芒射向寬闊無垠的海面，畫出一條閃閃發光的通道。

「又來了。又是那個夢……最近每天都會夢到。」

即使這般不停戰鬥，也找不到那個人。

我抬起臉，發現馨的目光一直盯在我後頸上。

凜音一向有很多摸不透的行動，但全部都跟茨姬有關。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馨會喫醋，但凜音當時根本顧不到這種事了。

「會擔心呢。」

因無法實現的願望而哀嘆，可憐的惡妖。

「可是，跟當時有點不一樣呢。敵方有人類也有妖怪，夥伴中也有人類和妖怪。不，或許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纔對。難道我們就是因爲一味地區隔人類跟妖怪，所以纔會步上毀滅的道路嗎？」

「他不是會死在這種地方的人。而且最重要的，他身上有淺草七福神強大的加護在，因爲他長年積累了許多功德呀。」

「那傢伙……那個慾求不滿的混賬！下次遇到我要給他一拳！」

「真紀，我現在的心情非常不可思議。明明時代跟情況都不同，但這次的行動讓我想起過去爲了拯救妖怪跟人類戰鬥的日子。」

「馨、馨！」

在客艙前面，魯正擔憂地等着我。她朝這邊跑來，從凜音手中接過虛軟無力的我。

他真正在追尋的，究竟是什麼呢……

我敗給那個男人，放棄一切，深陷絕望，只是一心祈願來世能獲得幸福。

這樣一想，擔憂也稍稍緩和下來。沒問題的。我們要救出大家。

「馨，你也睡不着嗎？」

這句話讓人感覺往昔大江山的酒大人又重生了。

那種心情我不想再嚐到第二次了。

然後凜音就一個人回去了。想必是回到那些吸血鬼的所在之處。

我喘着氣，爬起身。

「嗯……特別是組長。」

搞不好現在這個時刻，他們就正被凌虐，性命遭受威脅也說不定。

「……」

真恨不得現在就立刻衝去救他們。

滑瓢老爺爺說被抓的淺草地下街成員全都死了。

我抱着心愛的人的刀，朝着幽暗的死亡國度，往下沉。

「真是的。凜音那個混賬留下的咬痕上，又有水連那混賬的苦藥嗎？茨木童子的眷屬好像每個都在跟我作對。」

我還在疑惑他何時出現時，他就準備從隔壁的陽臺翻過來了。

「是呀。忍不住會想很多呢。畢竟這次跟過去的事件不同，關乎到好幾個重要的人的性命。」

我確實有感受到這件事。就像那個時候，根本不可能考慮跟像陰陽局這樣的退魔師組織合作，然而現在卻非常信任他們。

過去，我們痛恨人類。因爲他們總是追殺妖怪。

「等等，沒事。是凜音喔。我只是給他約定好的東西。」

「真紀！」

好痛苦。好寂寞。

夢境展現了惡妖時代的自己。我一點都不想去思考那代表着什麼意義，但感覺是要告訴我什麼事情。

馨看到我凌亂的旗袍，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畢竟我必須讓血液和體力都完全恢復，以應戰明天。

想毫無遺漏地把每一個人都救出來……嗎？

「凜音剛剛不是救了我們嗎？因爲他被那個叫作伯爵夫人的女吸血鬼吸了很多血，變得很虛弱。」

「別擔心。我的愛不會用盡的喔。」

那份愛有時候也會給予衆多妖怪，但對馨的感情是特別的。

特別的，最恐怖又尊貴的。

如果沒有愛上你，我現在根本不會身在此地。

如果沒有愛上你，當時應該能死得更輕鬆吧。

我身上還有馨所不曉得的部分存在。

因爲對酒吞童子的愛而發狂的我，有一天你終究會知道的吧。

「那個，馨。」

「……嗯？」

「那，那個……」

現在的話，我似乎能夠坦白過去的事。

但就算我張開了嘴，原本想說的話、那些心緒，還是一個字都講不出來。

過往的茨姬似乎在背後瞪着我。

拜託。別說。我還不想讓他知道——

「沒，沒事。我有點想睡了。」

「真是的，回房間好好睡吧。你現在又有點貧血。」

「嗯。馨，你也要小心別吵醒津場木茜。」

我們各自回房。

後來，我沒有再作惡夢，沉沉地睡去。

隔天早上，黃家的殭屍「春麗」拿着一大把招待入場券回來。

就算沒有招待入場券，只要從郵輪下船，就可以進入會場。她是爲了以防萬一纔去搶來的嗎？

「我按照晚宴中獲得的情報，從那些想買茨木童子的黨羽手中搶來的。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嘛。」

跟我們手上的入場券加起來，剛好是五十張。真是行事萬無一失的家族。

「不愧是春麗伯母！暗殺只是小事一樁呢。」

雖然外貌年幼，其實是黃炎的伯母嗎……

是那個在月華棲入口迎接我們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