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郵輪晚宴（上）

傍晚的橫濱港十分華美。

「欸，馨。那棟帆船形狀的建築物好酷喔。」

「我記得那個好像是飯店喔。很高級的。」

「我其實是第一次來橫濱的港口。馨，你知道這裏是約會勝地嗎？」

「哦——」

我們明明不是來觀光的，在橫濱港大棧橋國際郵輪碼頭的空間廣場上，卻接二連三地講出有如觀光客的感想。無數高聳大樓的燈光，知名的紅磚倉庫，散發彩色光芒、緩慢轉動的大摩天輪，到處都閃閃發亮，確實適合約會。

可是我們黃家的這夥人倒是顯得很詭異，十分可疑。

不僅所有人都披着黑色外套，還戴着黑色太陽眼鏡遮住眼睛，我臉上甚至還貼了一張符。

雖然現場也有一般的觀光客跟情侶，但他們幾乎沒有注意到我們。

因爲這一帶都被施下了「隱遁之術」，聽說除了相關人士以外，連船的影子都看不到。即便那兒真真切切地有一艘巨大的船。

在寂靜中開始有人上船了，我們每個人手上都拿着受邀的入場券。

等着上船的那些傢伙，要不是看起來很危險的黑社會分子，就是錢多到花不完的人類，還有混在人羣中但並非人類的傢伙等等。

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要去參加非人拍賣會的吧？

一想到這點，我忍不住散發出敵意。不過前面的馨回過頭，用眼神叮嚀我「別忘了計劃」。

嗯，我懂。讓計劃成功比什麼都重要。

在成功之前，我必須扮演好一個黃家帶來的殭屍。

這次假扮黃家一行人前來這艘郵輪的，有黃炎跟黃家的殭屍們、我跟馨、津場木茜、青桐，還有魯。深影全程都會以烏鴉的模樣隨着船飛行，負責偶爾從上空掌握整體的情況。因爲他沒辦法攻擊人類。

聽說陰陽局最新型的追蹤船會從後方跟着這艘郵輪，但從我們這邊沒辦法確認。那邊應該有阿熊跟阿虎在待命。

凜音應該也搭上這艘船了，但現在還不曉得他在哪裏。

首先，順利無礙地潛進船上了。豪華郵輪「皇家梅洛號」奢華又高級的入口大廳，矗立着他們象徵的人魚雕像。

青桐、魯跟津場木茜立刻前往酒吧，我、馨跟黃炎則一起走向賭場。我們分成兩組行動。

津場木茜有點神經質。特別是朝着我叮嚀「你聽懂沒」的表情。

雖然只是我們孤陋寡聞，沒見過真實存在的這種世界，但真的就如馨所說，這裏簡直就像是會在好萊塢電影中看到的，貴婦名流們搭乘的那種豪華郵輪。

「想要問情報，只要拿出這張招待入場券就可以問了。如果對方想要招待入場券，交易就成立。招待入場券的數量，對參加更高等級的競標時有幫助。還有，得到對方提供的情報後，如果發現對方跟自己想要同樣的拍賣品，也可以搶走他的招待入場券，讓他不能參加競標。」

「晚宴？」

「喂，那傢伙親了那個女吸血鬼的手喔。」

「照事前得到的消息，聽說搭乘這艘船整整一天之後，就會到達拍賣會的島上了。」

大少爺這個角色，從由理轉到津場木茜身上了。

周遭低聲交頭接耳的內容，讓我們明白那夥人是誰。

「沒錯，天酒。最壞的情況下，我們手上不留招待入場券，所以可以徹底專注在收集情報。」

青桐列出幾項必須獲得的情報。

一張介紹券能夠獲得的情報就是這些，西西里黑手黨的首領摟住美貌的兔女郎，轉身離去。

有幾個人往我們這邊看，竊竊私語地談論着。我沒有露出馬腳吧？

「赤血……兄弟。」

「……」

往深處走去，菸草的白煙越濃重，我好想咳嗽，但要忍住。

「不要鬆懈喔。在拍賣會之前，戰爭就已經開打了。」

馨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住那個男人的手腕。說到馨那瞬間的表情，真令人心跳加快呀。

「原來如此，事先就剔除競爭對手嗎？」

「那麼各位，收集情報的時候到了。我們去晚宴探聽有用的情報吧！」

然後，在穿禮服的女人坐的沙發旁邊跪下，托住她伸出的手親了一下。

「組長，對不起。我一直以來都開玩笑說淺草地下街看起來好像幫派，但真貨看起來更糟糕呀。」

「啊，這個嘛，叫作香香喔。」

從來沒有看過其他的例子……嗎？確實，從妖怪轉世成人類的存在，我也沒聽過其他的了。這一點讓人有些在意。

「傳聞說主力商品有三個。」

黃炎雙手合掌低下頭。

「很多看起來不太妙的傢伙在蠢蠢欲動呢。」

「黃家果然在黑社會很喫得開耶。」

臉色蒼白的吸血鬼軍團，其中一身像是要去參加中世紀歐洲舞會禮服的女人，還有臉戴着鐵面具、身穿燕尾服的男人特別顯眼。

「唔喔……」

黃炎睜開微微眯起的眼。

「！」

「你好。」

「馨，抱歉。這種打扮怎麼樣都還是凜音佔上風呀。那頭柔順的銀髮是種罪惡。」

黑手黨男性瞄了躲在黃炎背後的我一眼。

「還好啦～畢竟這纔是我對外的身份呀。啊，那個梳着油頭的是西西里島黑手黨的首領。他出名的愛女色，特別是會到四處買非人美女回家收藏當作侍女。」

青桐來到我們所在的房間。

看到那張入場券，男人臉上又起了變化。

「我是看上人魚，但這次好像也有人把茨木童子當作目標。日本大妖怪的轉世。前世是不得了的怪物，現在卻是人類女孩，這個是重點。真的是從來沒有看過其他的例子。也就是說，人類和非人的大人物都想要。」

「親手背這種事在國外只是一般禮儀吧。」

津場木茜探頭進房裏，眼神不悅地說。

因爲凜音雖然個性彆扭，但作爲茨姬眷屬的那份忠誠是牢固的。

「順便講一下，青桐跟黃炎在兩個女生另一邊的房間。聽好了，千萬不要引起騷動，也不準擅自行動喔。船上可沒有地方能逃走。」

那個男人，是對「一旦失控，後果就很難收拾」這句話有什麼不好的回憶嗎？

「馨，你看。那個男人，得意洋洋地讓兔女郎服務的那個。」

「第一個，是在挪威找到的，滅絕種的龍蛋。第二個是加勒比海擁有十二色鱗片的人魚。第三個，是日本大妖怪茨木童子轉世成的小女生。」

說完，就合掌低下頭。

他一聽到是女的，眼神就變了。黑手黨男性朝我伸出手，就要掀起臉上的符咒。

確實我也有些詫異。

那副站姿很優雅，非常有凜音的風格。不過，感覺上他的表情比平常更加緊繃。

「爲什麼是你在憤憤不平呀？馨。」

「簡直就像是電影中的世界耶。」

黃炎察覺對方有意想要，便開口詢問情報。

「那是吸血鬼的同盟『赤血兄弟』。原來茨木童子過去眷屬的銀髮小子，也隸屬於那個同盟呀。」

美貌的兔女郎脖子上戴着項圈。

郵輪在漆黑的海面上靜靜地前進，遠離橫濱的點點亮光。

「你看，是吸血鬼一行人。」

「那個也是殭屍嗎？叫什麼名字？」

「啊哈哈。不好意思喔，阿爾加諾首領。這兩個人原本是雙胞胎兄妹，妹妹在兩年前悲劇性地死去，因此懷着萬般悲痛做成殭屍。哥哥現在也非常珍惜妹妹，不準任何人碰她。妹妹身上也還保有敬愛兄長的記憶。」

「非常強悍。在歷代作品中，也算是我特別有自信的成果。」

「混賬……你、你幹嘛？」

帶着美貌的兔女郎，抽着雪茄，看起來就像黑手黨的男人。

看到這裏的傢伙，就發現組長根本是天使呀。跟玩女人八竿子打不着，又不抽菸，酒品也不差。真的是個好人。

「必要的情報，第一個，拍賣會的主打商品。第二個，想要買茨木童子的買家。第三個，可能的話，探聽淺草地下街的大家是否平安。第四個，關於暗中協助波羅的·梅洛的妖怪。」

「……咦？我跟你一間？」

我想起川越的津場木宅邸。

「喂，你們在那裏驚歎什麼啦。話說回來，你們兩個理所當然地跑到同一個房間，但你們可不是同一間喔。」

「哦？我是第一次看到女的殭屍。我看一下長什麼樣子。」

在最後頭，我看到穿着鐵灰色西裝的凜音。

「那傢伙的話，跟平常的造型沒什麼差別吧。」

「你想要標什麼？如果有需要入場券，我這邊搞不好可以提供一張喔。只是，如果你曉得這次的主力商品的話。」

「哦哦，人魚這次也會是最高價吧？」

「賭場跟酒吧會開放，提供參加者交流的空間。在拍賣會上，手中有幾張入場券，會影響競標目標商品的優勢，所以大家會在之前以入場券爲報酬進行交易。」

「哼，算了。與你們黃家爲敵也很麻煩。反正我打算在拍賣會標下一些美女了。」

「茨木跟魯同一間，就是這間房。天酒，你是隔壁，跟我一間。」

「啊，動了。」

剛剛提到的那個西西里島黑手黨走了過來，語氣友好地主動搭話。

「……說的也是，津場木茜你是個超級大少爺。我忘記了。」

我們直接被領到客艙，房間簡直像飯店的豪華套房一般奢華。放牀的房間跟有沙發的房間是分開的，還有獨立的陽臺，和按摩浴缸。

他極力避免看我，是因爲這張符紙的緣故，還是隻是沒有察覺到呢？

「惡名昭彰的『血腥伯爵夫人』，甚至還有『穿刺公』。他們應該是想要那個人類女孩的鮮血吧。」

要收集的這些情報，是對今後計劃來說必要的資訊，似乎同時也考量到了這次行動結束之後的事情。

「我剛剛說過了吧。這個女生非常強悍。一旦失控，後果就很難收拾。這次就請高抬貴手。」

男子接過黃炎的招待入場券，壓低聲音。

「哦，這不是黃家的小子嗎？你上次借我的那個殭屍，有好好在工作喔。」

賭場空間很寬敞，裏頭煙霧瀰漫。晚宴已經開始了，有許多人類及聽命於他們的非人生物參加。

凜音果然連看都不看這邊，就這樣跟着那羣吸血鬼走了。

青桐舉起招待入場券，繼續往下說：

黃炎迅速將自己的招待入場券從胸前口袋取出。

啊，是我剛剛也注意到的那個傢伙。

上野動物園的貓熊嗎？馨如果可以發言的話，肯定會這樣吐槽吧。

似乎是某個不容忽視的大人物來到賭場了。

「非人生物拍賣會不能光用金錢來衡量。首先是這張入場券，主辦人會暗地從各邀請卡中留下十三張，可以帶這個數目的熟人或侍從前去。我們就是利用這個制度，事先請對方讓出八張，才搭上這艘船的。而上船之後，入場券就會變成談判的籌碼。」

「跟陰陽局無關，我們家旅行時滿常搭的。我小學時就花了一整個暑假環繞世界一圈了呢。這種東西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金錢就是力量嗎？」

剛好就在那個時候，背後有陣騷動，我們回過身去。

在這兒除了客房以外，還有許多餐廳、酒吧、賭場、電影室，似乎連舞廳樓層都有。讓人忍不住要興奮歡呼，但我現在只能是一個乖巧的殭屍。我要優雅，優雅。

這艘奢華至極的郵輪，也是用販售非人生物所獲的金錢打造的吧。

「那傢伙，那個凜音，對別的女人下跪喔。喂，這是怎麼回事呀！」

傳進耳裏的聲音都講着「是黃家」，或是「殭屍」，所以我想應該是順利過關。

「欸，津場木茜。你好像很習慣這種豪華郵輪耶。陰陽局會搭這種船嗎？」

不過，這輩子，他從來不曾說過想要再次成爲我的眷屬。雖然有說想要把我收爲眷屬啦。

現在在這裏的，是我所不知道的凜音。所以他已經有別的主人了嗎？

「赤血兄弟的目標，想必是茨木童子轉世的女孩……也就是真紀吧。對吸血鬼來說，鮮血蘊含龐大力量的茨木童子，肯定讓他們想要得不得了吧。」

「我想是吧。凜音說除了我以外的血都很難喝。」

「啊哈哈，是老饕呀。不過……就是這個意思呢。」

黃炎臉上笑容依舊，嘴裏告誡我。

「真紀，你最好不要跟那些傢伙扯上關係。沒有比吸血鬼更加執着，更加殘忍的傢伙了。」

照理來說，我們應該是想從渴望茨木童子鮮血的他們嘴裏問出情報，但黃炎似乎不打算和他們接觸。

這些傢伙有這麼危險呀！

爲什麼凜音會待在那羣人裏面呢？

「喂，真紀，那邊也有熟面孔喔。」

「嗯？」

肩膀被馨碰了一下，我便轉過頭。身穿和服正裝羽織袴的一行人走進賭場，我不敢置信地盯着他們。那個特徵是後頭部很長的小個子老人我有印象。

「那個……難道是滑瓢？」

大江戶妖怪的總元帥，滑瓢九良利組長老。

而且他還朝這邊走來。

「呵呵呵。好久不見呀，黃家的小子。」

「這不是九良利信玄大人嗎。您好久沒有來拍賣會露臉了呢。」

「前陣子百鬼夜行，有隻煮熟的鴨子飛走了。」

「哈哈哈，原來如此，您也是想要那個人類女孩呀。果然在妖怪間很熱門呢。」

「什麼關係？」

我還是聽不懂。就在一片混亂中，比賽開始了。

我又在旁邊聽，他也不能說謊。

這遊戲雖然有聽過，但我跟馨都不會玩。撲克牌我們只會大老二、心臟病、牌七或抽鬼牌，這種在家裏可以玩的主流遊戲。

各自先確認手中的兩張底牌，平常在對局時，這裏大家可以下注，但我們賭的是「入場券」跟「情報」。

意思就是，馨以無法超越的無敵狀態獲勝了。

「話說回來，你也太不自量力了。那個姑娘可不是普通的小女生，而是茨木童子的轉世。就算你的靈力還算強，她也不是區區人類男性就能匹配的姑娘。那個姑娘果然還是要嫁進大妖怪家才門當戶對。」

「告訴你也可以喔，不過這裏是賭場。明明是來打發時間的，結果卻只是陪着老人站着聊天很不應該吧。」

滑瓢老爺爺的問法又很咄咄逼人，讓人不舒服。

依序翻開牌面，確認是否有組成牌型……

馨在德州撲克上是慘敗，但問答時倒是應對得很沉着。

「淺草是東京裏唯一不受九良利組掌控的土地。不過這樣一來……呵呵呵。」

好像是會各自先發兩張牌，然後要用自己拿到的牌跟擺在臺上正中間的公共牌來做組合。

「對不起。我知道。對不起。」

「同、同花大順！」

那個，不知不覺間馨就輸了。

如果他不曉得水連被抓，那九良利組可能就沒有暗中協助波羅的·梅洛。只是，這個老爺爺不是省油的燈，他也可能是刻意那樣回答的。

聽到那句話，差點就要忍不住有所反應了，但仍使勁握緊拳頭忍耐。

馨顯得很慌張，所以她仔細地說明。

「哦，這真是好久不見了！你不是當時的那個年輕人嘛！」

那個組合好像叫作「牌型」，像是同花順或葫蘆這些好像在哪裏聽過的名詞，就是指德州撲克的「牌型」。

「呵喔呵喔呵喔。捉弄小朋友真有趣！」

居然集滿了黑桃的10到A，湊出了名爲同花大順的最強牌型。

「你作弊吧！」、「別開玩笑了臭小鬼！」

黑桃Q。然後是，黑桃A。

「喔喔，已經集到三條了……」

馨，真抱歉。你肯定尷尬到無地自容吧。冷汗直流，滿臉通紅。

四條指的就是四花色的數字都到齊的狀態。

馨坐上位置，稍微聽了一會兒德州撲克的說明後，就準備跟九良利組的老爺爺展開對決。

馨瞬間僵住。他在眼下這個情況，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麼說明我們的關係纔好。然後——

「那、那個……一開始，那個，只是青梅竹馬……」

「話說回來，年輕人，我記得你是淺草地下街的人吧？你爲什麼會來這場拍賣會呢？這裏明明很危險。」

會……會輸……肯定……

黑桃10。紅心J。方塊J。黑桃J。黑桃K。

「爲什麼你要救茨木真紀呢？在百鬼夜行那次我也覺得好奇，你跟那個小姑娘到底是什麼關係？」

至於要說我的反應如何，馨這麼尷尬，卻還是說我是他「第一個女朋友」，感動到都要哭了。

黃炎從胸前口袋掏出另一張招待入場券，交給滑瓢老爺爺，附耳問了什麼事的模樣。

「按照德州撲克的規則。不賭籌碼，賭入場券。那麼，我開始發牌。」

「啊？德州撲克？」

原本一直安靜待在一旁的我，喀噠喀噠地踩着高跟鞋走到不認輸的長老身旁，用冰冷的眼神低頭瞪向他。

話說回來，派馨上場？要讓那個運氣超級無敵差的馨上場嗎？

旁觀的人全都喧鬧起來。

接着，他拿走一張馨下注的招待入場券，在桌面上交叉雙手，氣勢威嚴地詢問：

「唔。確實，在這個局面上出現同花大順，有一點太驚人了吧。嗯？小朋友，你到底做了什麼？」

滑瓢那方紛紛出聲抗議。

出人意表地展開讓旁觀羣衆歡呼叫好，拍手聲不絕於耳。只是——

「可以告訴我那個消息嗎？」

滑瓢的長老嘴角浮現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可還很難講。」

「難道您也有在暗中助波羅的·梅洛一臂之力？」

不不，他雖然戴着太陽眼鏡，但臉整個都露出來了呀。

「唔呃……嗯……嗯……」

另一方面，似乎已經輕鬆獲勝的長老，悠哉地揮着扇子搧臉。

「……我是來救淺草地下街的大和跟被抓走的淺草妖怪。有什麼問題嗎？」

透着一股帶有如威脅般惡意的靈力。

「哦？是上次淺草那件事呀？淺草地下街的小子也真是運氣不好。應該已經小命不保了吧。」

「喔！我還以爲百鬼夜行的時候你們就已經是情侶了，原來上個月纔開始交往呀。好晚熟呀～第一個女朋友嗎？嗯？」

像是確定自己已經贏了的發言。

「如您所想的，茨木童子轉世的茨木真紀。我也要來救她。順便還有水蛇。」

「呵呵呵。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有幹勁了。這樣嘛，那我們用德州撲克來一決勝負吧。賭上各自的入場券跟情報。」

那個瞬間，他強烈散發出大妖怪特有的不祥氣息。一瞬間，甚至連旁邊那些看熱鬧的人都臉色大變。

「哦哦，然後咧？」

紅心7。梅花J。

「第……第一個……女朋友。」

他又不能說自己是酒吞童子的轉世，是上輩子的丈夫，只能扮演好初嘗戀愛的純情男子。

「不只是這樣吧。」

「哦，藥師水連也被抓了嗎？這倒是聽到了個好情報。」

「牌型你容易搞混，就把它當作『招式』也可以喔～」

長老的語氣簡直就像在試探一般。

「四條！滑瓢的長老是四條！」

我是如此，馨亦然。

「百鬼夜行那次也不讓心愛的女人拿刀，自己站出來決鬥，這次又不顧危險闖進這種地方。嗯嗯，這是愛呀。愛得慘了呀。」

他將自己的兩張牌慢慢翻開。

莊家發給每人兩張牌，接着在臺上並排擺上五張公共牌。

「那麼，小朋友。如果你在這裏輸了，就沒辦法救回心愛的女朋友。你明白嗎？當然，我們也想要那個小姑娘。爲了我們家族的未來。」

然後，長老將自己手中的牌翻開來。

「等、等等，黃炎！我話說在前頭，不要小看我的壞運氣喔！」

長老拍拍大腿開懷笑了一會兒，向莊家使了個眼色，表示差不多開始下一盤了。

「呵，呵，呵，天曉得呢。不過這次我得到消息，有『大妖怪』參與其中。」

而且滑瓢老爺爺立刻就認出馨了！

不過，剛剛還一直面露難色的馨，卻突然展露得意的笑容。

黃炎將馨如祭品一般推向前。

「嘖，那個老頭，還沒有放棄你喔。」

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好像。

長老連珠炮似地發言。那股靈壓相當驚人，就連我都覺得搞不好會輸。

「原來如此。如果把它們想成稱作同花順或葫蘆的招式，就好記多了！」

見到馨這副模樣，黃炎忍俊不禁「噗哧」地笑了出來。

好像是出現三張一樣的數字，就集到了名爲三條的牌型。接下來就是各自打出手中的牌，比誰能做出更強的組合了。

這邊講的全都是事實，而馨藉由提出水連的名字，來試探對方擁有多少情報。

「啊～你真的是運氣很差耶。居然連個對子都沒有。而且還都是數字很小沒用的牌。」

「咦？」

妖媚的莊家姐姐說：

「嗯，我很清楚。」

現在是勝利者收集情報的時間。馨有義務回答他的問題。

「最近，或者說情人節那一天，我們開始交往……」

「怎麼樣？小朋友。在這種地方輸了，就代表終究無法救出那個姑娘囉。」

「糟糕。我感覺到被殺手施加壓力了。」

「老爺爺，是你輸了。誰叫你看不起馨。」

「輸了也沒關係啦。我又不會怪你～」

簡單來說，就是長老的梅花J讓四個J都到齊了，組成了四條這個很強的牌型。

馨沉默地聽着這段對話，但他的焦躁傳了過來。

「我原本就有隱隱約約注意到，他真的是個壞蛋耶。九良利組的長老。不管是深影的黃金之眼或是我，好像只要是想要的東西，他就一定要弄到手。」

長老似乎也不能接受敗果，全身靜靜透出怒意，閉上雙眼又睜開。

「呵呵呵。未經世故的新手呀。」

「這真是抱歉。那就讓我的小弟陪您玩一下吧。」

沒錯。讓他能從貼在額上符咒的空隙，清楚看到我「眼睛」的狀態下。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呀。」

看到我的眼睛的長老，明顯地長長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我還拖着這副老皮囊上船，沒想到全是白費工夫。想要的東西無法到手。這樣呀～」

「嗯，就是這樣喔。」

「那樣一來，入場券就沒用了。全部都給你們吧。」

長老將自己擁有的入場券全數塞進我手裏。

接着，離去的那一刻，他在我耳邊壓低聲音。

「跟這次行動有關的大妖怪，主要有兩隻是SS級。還有很多其他的。」

告訴了我這個消息。

「……SS級有……兩隻？」

「其他的不能再多說了。不過這樣就已經夠了吧。」

確實，雖然他沒說名字，但SS級總共只有五位，可以自行推測。

陰陽局官方認定的SS級大妖怪如以下所列：

酒吞童子。

茨木童子。

玉藻前。

大嶽丸。

第六天魔王。

從中刪掉酒吞童子跟茨木童子後，可以確定的是玉藻前，也就是水屑一定有份，剩下的那個人是這兩位中的誰呢？

「啊啊。」

「真紀，你是故意讓那個老爺爺知道真實身份的吧？」

隨手就做一張牌出來，雖然是作弊但也太厲害了。

「那肯定是淺草寺的所願成就加護的保佑吧。」

馨一臉擔心。不過我認爲這樣做也好。

不過結界術，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啊，這樣說起來，是大黑學長在七福神巡禮時給你的吧。」

不愧是滑瓢。滑溜溜地混入人羣，很難抓住。

馨的眼神飄向遠方。

「在發牌前，我在內心說『大黑學長，請借我力量』，求助神明，結果公共牌只差兩張就能組成同花大順了。每個人的眼光都被三條吸引住了，但我的牌裏面有黑桃A。所以我就耍了點花招，僞造出黑桃Q。拿西裝的鈕釦跟原本那張牌當作材料，再用結界術跟靈紙變化一下。」

……不管是誰，都很糟糕。

確實，袖口的鈕釦少了一個。

「畢竟這樣對他也比較好吧。還可以省去參加拍賣會的時間，也不會成爲陰陽局的肅清對象。話說回來，馨，你剛剛突然發揮作夢般的好運，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打算乾脆問出是哪一個，但回過神來，老爺爺那羣人已經離開座位，走到遠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