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陰陽局東京晴空塔分部

東京晴空塔東塔。

「東京晴空塔」是東京的象徵性地標，也是一座無線電視訊號發送塔，東塔則是與其相連的複合型高樓層辦公大樓。

聽說陰陽局的「東京晴空塔分部」就在裏面，不過……

「等一下，這是怎樣？」

在二十二樓轉搭電梯時，津場木茜在我背後貼上可疑的黑色靈符。

動作粗魯，啪地用力貼上。

「在這裏的期間都要貼着這個。是說啦，沒有這個就進不了陰陽局。」

超級詭異的，在寫着各樓層辦公室和店鋪名稱的看板上，沒有陰陽局分部的名字，它存在於二十八．五樓這個祕密樓層。

津場木茜應該預先持有進入那裏的權利，但我要進去就需要記載了許可命令的靈符。

見識到這種高端技術，原本令我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淺草地下街辦公室的保全系統就顯得太落伍了……

到了。電梯理所當然在二十八．五樓停了下來。

踏出去，沿着一條直通到底、冷冰冰的空蕩走廊直直向前走，就會看見標有晴明桔梗印的大門。

「這個，是密度極高的結界呢。三重？不，五重？」

使用了道家九字箴言的結界，經過數位化處理，展開五重各自稍微錯開的結界。

比起古早時代的結界更薄更堅固，又節省能量。現代科技真是了不起耶。

「哼哼，很厲害吧，不管多大牌的妖怪也穿不過去的。」

他得意洋洋地將手擺在門前，大門就像自動門般滑開。

似乎是一感應到陰陽局成員的靈力就會打開的設計。

「歡迎你來。」

在門的另一頭等待着我們的是，一位身穿商用西裝、外表整潔清爽、戴着眼鏡的青年。

我舉起小麻糬的翅膀，上下拍動。你──看，這麼惹人憐愛。

寫着文字和記號的四方形板子上，擺了一個略有高度的圓盤。圓盤中心鑲嵌着灌入高密度靈力的特殊水晶體。

比起喝咖啡牛奶，這傢伙更應該多喫點小魚乾吧。

我語帶諷刺，因此青桐苦笑着摸摸後腦勺。

「拜託，青桐，那傢伙雖然外表很萌，但還是變過身的妖怪喔！不要隨便摸他。你真的是喔，不曉得哪一天會遭到詛咒！」

「嗯，只是需要一點本人的血。」

「……抱歉，我的問法不好。不，那個……你是茨木童子轉世的這件事，憑藉前家僕八咫烏『深影』的證詞，還有我們接收的那把茨木童子的大太刀『瀧夜叉姬』的存在，已經得到證實了。」

「！」

津場木茜剛剛也是直接叫我的名字，要說是理所當然的確也是這樣沒錯……

「這是……」

他們已經確實掌握住在百鬼夜行時和滑瓢戰鬥、又讓深影受重傷的馨的名字了。這是他們也很在意馨的證據。

小麻糬朝着青桐伸長脖子，青桐很自然地順手抱起他，展露溫暖笑顏，撫摸毛茸茸的小麻糬。

然後，青桐露出微笑，眼鏡反射着異樣的光芒。

「我從剛剛就一直超想問，那隻企鵝是怎樣？你快點還給墨田水族館啦。」

青桐領着我們移往大門的另一側，又是另一條走廊。

「是說，現在受了傷，回家後不曉得馨會怎麼說……」

「剛剛這麼長一段時間你明明什麼都沒問。」

「……」

順帶一提，小麻糬在我旁邊大口舔着他們準備的棒棒糖。

以我的鮮血當作糧食……難道，它正在挖掘我的記憶？

雖然青桐似乎預先準備了細針，但我毫不遲疑地咬破自己的大拇指，在鮮紅血液湧出後，將大拇指按到式盤的水晶上。

我轉生到現世後雖然沒測過靈力值，但阿水提過他定期去做的妖怪健康檢查，最近也會量靈力值。

「請讓我們測量你的靈力值，再與歷史上留存下來的茨木童子的靈力值紀錄做對照，就有證據能夠證明。」

「真抱歉，但那把大太刀我們不能還你，這一點，就算證明你是茨木童子的轉世也一樣。」

「用靈力值……當證據證明？」

關於這件事，影兒絕對無法無視。

「啊啊，不好意思，我就是對這種可愛的妖怪沒轍。請往這邊走，在那張沙發上坐下。」

「……我知道這個，是陰陽師使用的式盤吧？」

「光是要拖你過來就耗盡我喫奶的力氣了呀！」

那位大名鼎鼎的安倍晴明。

「啊，對了！瀧夜叉姬是我的刀，還來。」

「……連名字都調查得一清二楚了呀，當時我應該沒有報上名字纔對。」

「……有人在看呢。」

「……」

「沒、沒事吧……看起來很痛耶。」

「好呀沒關係，既然你們這麼說，那就來量我的靈力值……不過要怎麼量呢？」

「啊哈哈，茜看到女生受傷就會覺得難受呢。」

「嘖！拜託，你不要把妖怪對着我！」

「好久不見了，茨木真紀小姐。百鬼夜行時，謝謝你照顧我。」

測量靈力值？不對，不只是這樣而已。

「……嗯？不過仔細想想，你們爲什麼會曉得茨木童子的靈力值呢？茨木童子生活的那個時代，又沒有靈力值這種概念。」

「哪會，有什麼關係啦，茜。我們的職責也不是隻有驅除妖怪，應該要多去認識妖怪，和他們交流──你看，好可愛喔！」

同時，式盤上的文字發出紅色的光芒，脫離式盤包圍住我。

聽到這個問題，青桐和津場木茜對望了一眼。這是什麼反應呀？

「嘖。你這女人的被害妄想也太嚴重了吧。量完數值後就沒你的事了啦，接下來就要聊聊那隻烏鴉今後該怎麼處置。你是他的主人吧。」

過去，曾有位使用這種東西的陰陽師……

我的心思飄到這一點上，離開了式盤……

姑且不論青桐，就連那個津場木茜，都露出緊張的神情。

「不，那或許是偶然或有其他原因……總覺得真是驚人耶。」

「我也對自己的姓氏是茨木這件事，有一種命中註定的感覺。」

「親妖派？可是，你們明明把鎌倉妖怪趕出家園了吧？所以淺草纔會發生這麼多問題。」

「那麼，測完數值之後，你們要對我做什麼？難道是把我關進某間研究設施，從早到晚在我身上做一大堆實驗……我昨天才看了這種外國影集喔！」

我不抱希望地伸出手，果然遭到津場木茜怒吼：「不可能，白癡！」

「津場木茜，你缺鈣嗎？」

來龍去脈我懂了，但突然想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點。

這小混混到底是在害臊還是在生氣？實在叫人搞不懂。

「什麼？我纔沒在擔心。」

「……嗯，原來如此。」

「好呀，沒差。」

「什麼！這一隻原來是月鶇嗎？變身變得很好耶。真棒呢。好可愛喔。」

我一臉得意地說着無足輕重的內容，同時在胸前叉起雙手，盤起腿。而影兒依然待在我的肩上。

「那是祕密。」

剛剛全心放在小麻糬身上的青桐，發現我呆站在原地不動，將我指引進一間房間。

津場木茜和青桐不同，似乎是打從心底討厭妖怪。

那是一間極爲普通、整潔的小型接待室。

結界毫無遺漏地包圍各處。我怎麼可能沒發現呢。

走在我斜後方的津場木茜，總算問起小麻糬的事了。

我能感覺到不曉得從何而來的無數視線，還有亢奮激化的鋒利靈力。雖然沒在走廊上遇見任何人，但大家肯定是躲起來偷窺。不過……

文字一一黏上我的身軀，像要滲進體內似地逐漸深陷。

「正如你所說，這是式盤。不過這和平常的式盤不同，裝載了特殊機能，只要生物觸碰中央那顆水晶，就能夠測量他的靈力值，是個數位式盤……」

「關於這一點，是要用這個！」

或許是留意到我打量般的視線，青桐露出和善親切的笑容。

「你說什麼？我每天都有喝咖啡牛奶！」

青桐難掩得意神色，眼鏡閃耀光芒，「咚」一聲從桌下拿出一個巨大而表面光滑的圓盤。

「這隻其實是月鶇。對吧？小麻糬。」

「這點小傷沒什麼。話說回來，津場木茜，你幹嘛擔心我？」

「哼，我就已經姓茨木了吧。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青桐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一顆好球帶正中間的直球。

「不……那個，都同樣打着陰陽局的名號，我沒辦法多做辯解。但實際展開那場行動的是京都總本部的成員，總本部裏有許多夥伴相當激進。」

「哪、哪有呀！纔不是這樣！」

「不好意思，像這樣突然找你過來，當然會讓人戒備呢。不過請你放心。我們不會加害於你，畢竟東京的陰陽局可是打着親妖派的招牌。」

聽到我脫口而出的那個名字，青桐的眼神稍稍變了。

「對啦，而且也稍微違反了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呢……所以咧，結果是要我怎麼證明？」

「噗咿喔～」

但空氣中飄蕩着不相襯的線香氣味，四個角落還擺着驅魔用的錐形鹽堆……

「嘖……」

與其說是討厭，或許該說是不擅長應付吧。即使是像小麻糬這麼可愛的小寶寶，只要一靠近他，他就立刻臉色發白。

「在這裏聊不太方便，請跟我來。」

上輩子的事了。我的體質天生就容易被衆多妖怪盯上，或者遭惡靈附身，那個人是從小時候就一直保護我的陰陽師。

站在肩膀上、化身爲小烏鴉的影兒，也一直狠狠瞪着青桐。

大拇指離不開水晶。水晶不肯讓手指離開。

吸收了我的血的水晶，突然轉爲暗紅色，混濁起來。

明明一開始是我相當倚賴的恩人……最後卻成爲我的仇敵。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茨木真紀小姐，你……真的是茨木童子的轉世嗎？」

「無論是人類或妖怪，個體所擁有的靈力最大值，基本上一生都不會改變。因此加入工會的妖怪都會測這個數值，身份證明或確認本人時會需要用到。妖怪是能夠變身的生物，所以必須藉由靈力值是否相符來確定身份。這個數值，也是爲了用來保護認真生活的妖怪們。」

……哦。這傢伙一直處於爆炸邊緣，原來也是相當拼命呀。

……這個人，明明是陰陽局的成員，卻喜歡妖怪嗎？

他果然又立刻瀕臨崩潰，狠狠踢了桌子一腳，真是個習性不良的小混混。「喂，茜！」青桐厲聲制止。

「簡單來說，就是要我摸這裏？」

「我反倒想問你……我該怎麼說，才能證明我的前世是茨木童子呢？要是我現在說我不是，你們就會放過我嗎？」

說到底他也還是個孩子呢。也有討人喜歡的地方吧。

我有這個人的名片，記得名字是叫青桐拓海……

原本走在前頭的青桐驀地轉過身，出乎我預料，相當興奮地看着小麻糬。

他也是隸屬於陰陽局的一位退魔師。

「停！給我停下來！看我的一擊斃命正拳！」

我硬是扯回原本按在式盤上的大拇指，又立刻握緊拳頭，狠狠朝式盤揮出一擊斃命正拳。這是我想要物理性破壞某個東西時會使出的靈力正拳，順便把這裏的氣氛也一舉破壞掉。

想當然耳，式盤伴隨着巨大聲響裂成兩半，水晶碎片四散各地。

青桐和津場木茜張大嘴巴，好半晌發不出聲音。

畢竟連桌子都像劈瓦片那樣裂成兩半了。

「呼……呼……我好久沒認真使出一擊斃命拳了。」

我的拳頭上滿是鮮血。一方面因爲硬將大拇指從水晶上拉回來，但主要還是因爲那一拳吧……

「喂！」

津場木茜多少有些在意我拳上的血，但還是隔着桌子殘骸一把揪住我的前襟。

「竟然在測量靈力值之前，就把我們的最新型數位式盤砸爛……你果然是披着人皮的妖怪，從頭到腳都不正常。」

「……」

我什麼話都沒有回，只是定定望着眼前的少年。

超過忍耐極限的人不是我，而是原本一直乖巧待在肩上的影兒。

他驀地從烏鴉變回人形，抓住津場木茜揪着我前襟的那隻手。

「小鬼，不要用斬殺無數妖怪的髒手碰茨姬大人……我宰了你喔。」

金色眼眸透着怒火，閃着異樣的神采。

「嘖，這麼想死的話，我現在就在這裏把你大卸八塊好了。這種危險女人的家僕，果然不應該留你一條生──」

津場木茜狠狠瞪着影兒，輕蔑地烙下狠話。

「妖怪令人作嘔。妖怪最卑鄙了。你知道妖怪害我們津場木家揹負着多少詛咒嗎！……既然有可能傷害人類，我隨時都可以用這把『髭切』，把妖怪……」

津場木茜瞄了一眼放在後頭的那把刀。是那傢伙之前老隨身攜帶的那把。

我也向影兒使了個眼色，他遵照我無聲的命令，再次變身爲小烏鴉。

「什麼？怎麼回事？到底是從哪裏闖進來的！」

「請、請別動怒。這件案子裏，陰陽局也有過失，無法將責任都歸咎於深影。原本鎌倉妖怪就沒有做什麼壞事，只是遭人設計陷害，而陰陽局按照對方設下的局，肅清了鎌倉妖怪們。我們才應該補償他們。」

「這樣呀，淺草地下街果然是臥虎藏龍。啊，你們請坐。」

「深影的金色眼睛也是，簡單來說就是身體的一部分被搶走，或是直接失蹤……我們認爲是有誰爲了某種理由想要獲得力量，因而採取這種行動。恐怕那就是利用了鎌倉妖怪『魔淵組』、大江戶妖怪『九良利組』，甚至是陰陽局……最後將八咫烏眼睛納爲囊中物的傢伙。」

「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欸真紀，你也快點來道歉，他要是開個天價叫我們賠，今後的人生就全毀了。」

什麼呀。原本以爲陰陽局是天下烏鴉一般黑，但京都和東京的立場似乎有顯著不同。從剛剛的對話能隱約看出這一點。

他的靈力與淡然表面下的怒氣相呼應。

「哎呀，難道是擔心我出軌嗎？」

「不好意思，茨木小姐，式盤的狀況好像有點奇怪是吧？」

「在這件事上，我想今後會需要請深影多協助。他是唯一直接和犯人交過手的人，他的協助對我們來說是必要的，但他是你的家僕……」

青桐似乎認爲馨是淺草地下街的一員。

「原來如此，也就是那起案件的幕後黑手。那傢伙是妖怪嗎？還是人類？」

青桐出聲詢問。馨轉頭望着他片刻，開口回答。

「……」

「如你看見的，完全復原了……畢竟有擅長療愈之術的傢伙在，連疤都沒有留下來。」

馨附在我耳旁悄聲說。我也小小聲地回話。

青桐沒有避開我的目光，只是默然不語。一會兒後，他揚起嘴角，微笑說道：

「茨木小姐，先治療一下手──」

「……所以，青桐，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影兒確實鑄下大錯，但在這個壓倒性不利於妖怪生存的世界上，至少現在身爲主人的我非得站在他這邊纔行。

「馨，冷靜，不是很重的傷。」

「午安──！外送到了！」

馨要是真的動怒，我就麻煩了，只好抱起依然專心舔棒棒糖的小麻糬，塞到馨懷裏。

馨則硬是坐到我那張沙發上。

只要看到無敵可愛的小麻糬，再生氣也會煙消雲散了吧？

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中，有一個人充滿氣勢地打開門。

「……」

上頭還有小烏鴉和企鵝寶寶，已經不只是有點擠，是擠得要命了……

這樣看來，就連這些人都沒能立刻發現馨闖進來這件事。

「……把真紀帶到這種地方，到底是要做什麼……讓真紀受傷的也是你們嗎……？」

開始漸漸能看清談話的意圖了。

青桐語氣淡然地制止。津場木茜側眼瞥了青桐一眼，似乎還想反駁什麼，但立刻咂了聲嘴，猛然朝沙發一坐。

「咦，怎麼會？馨！」

流傳着一種說法：是因爲酒吞童子創造出了狹間，妖怪纔不至於全部遭到殲滅。

這些傢伙都注意到了吧？那股逐漸逼近的能量。

「青桐，你要讓這種不請自來的傢伙一起坐下嗎？」

「我們家深影不會再做那種事了啦！你看看，他惹人憐愛的模樣，多麼令人心痛，閃閃發光的金色眼睛只剩下一隻！爲了成爲一個堂堂正正的社會人士，在阿水的店裏認真努力着！是個今天也去唐吉軻德跑腿的好孩子！」

馨含糊不清地嘟噥着什麼。

「茜，住手。」

「馨……你……」

語調凝重，視線冰冷。氣勢威嚴的言靈挾帶靈力，猛然朝對方傳去。

「啊？不是這樣……」

「真紀，冷靜一點。你變得像個怪獸家長一樣了，冷靜。」

「這點還不曉得。對方是單槍匹馬呢？還是狩獵妖怪賺取暴利的組織？」

結界遭一般人類侵入，陰陽局的成員肯定相當震驚吧？

惱羞成怒的津場木茜使勁揮刀，將外送箱斜斜砍成兩半，掉落在地。

「……咦？」

燦笑。

「啊啊啊！你的手！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都是血……！」

馨慢了好幾拍才注意到我的拳頭正汩汩地流着鮮血。

青桐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推了一下眼鏡。

他壓着我的頭一起賠罪。想必是因爲打工經驗豐富，已經習慣在關鍵時刻低頭賠不是了。

馨的視線按順序一一掃過青桐和津場木茜，還有聚集在此的其他陰陽局成員。

馨的身後有好幾位應該是陰陽局成員的人慌忙追來，將馨團團圍住。

「她是自作自受。我們可以叫她賠償喔。一千萬！」

「馨你少插嘴！爲了保護影兒，我不在乎變成怪獸家長啦！」

「天底下沒有完美的結界。我爬逃生梯上來時，在半路的牆壁上發現結界的漏洞，大概是緊急情況時避難用的通道？雖然隱藏得很好，但是，總之，我解開九字真言從那裏進來了。」

馨至今原本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神態，但低頭看了看遍地殘骸，似乎明白什麼，驀地冷汗涔涔而下。

「……還有一件事需要先告訴你們。茨木小姐……是關於已經成爲你家僕的八咫烏深影，還有和上次百鬼夜行相關的案子。」

馨燦爛的笑臉雖然迷人，但這個時間點實在不太對……

他皺緊眉頭，用原本夾在腰際的漂亮手巾，將我的拳頭包裹得像是戴了手套。馨極其討厭我受任何傷。

「那個……你是淺草地下街的天酒馨先生，對吧？百鬼夜行時受的傷已經好了嗎？」

「這裏是陰陽局吧？我因爲常外送到這棟大樓，早就猜到他們有分部。」

「要是那邊那隻烏鴉沒有受到任何處罰，就會豎立不良示範。畢竟他引發了大騷動，理應要遭受處分。而且也沒人能保證他不會再攻擊人類吧。」

「你是白癡嗎！怎麼可能。」

不過，也是啦。對馨來說，或許並非太難應付的東西。

馨的突然現身似乎讓津場木茜又驚又懼。他立刻翻過沙發，朝馨拔出刀來。

是馨。就連我也嚇了一大跳。

「原來如此，是叫我順便也來幫忙的意思。」

「嗯……現在還沒辦法確定，但其實最近在日本各地，連續發生好幾起擁有特殊能力的妖怪遭到攻擊的案件。」

「他有參加上次的百鬼夜行，也是案件的當事人喔，茜。原本我就希望也能有機會跟他聊聊。」

還有，這位名叫津場木茜的少年，對妖怪恨之入骨……

也是啦，之前百鬼夜行時他以淺草地下街代表的身份出面戰鬥，會有這種誤解也很自然……

津場木茜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但青桐說「茜也坐下來吧」後，他就順從地坐上沙發。青桐朝聽到吵鬧趕來的陰陽局成員們使個眼色，他們就安靜地離開了。

「那就是說，全都是那傢伙的錯吧。深影的處罰就先擱着，這樣就了結一樁……」

但津場木茜不改其色地大聲反駁。

在妖怪們遭受迫害的平安時代。

「茜，真要變成這樣，陰陽局也就玩完了……總本部只會朝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行動，所以這件事我們必須靠自己解決。」

接着從懷中取出手帕和靈符。

青桐將上半身向前傾，雙手手指交握。

「哼，你是這樣解釋呀。」

「……是說，動手的是京都總本部的傢伙，跟我們可是一點關係都沒有。那邊掌權的都是一些死腦筋的老頭，多半都是厭惡妖怪的過激派。即使肅清了無罪的妖怪們，也不會有任何罪惡感吧。肯定會把過錯全推到那隻八咫烏身上，說要儘快處罰他吧。」

這麼說起來，馨不認識青桐和這個橘子頭小混混。

「裏面的東西已經送達了，沒問題！」

照理說，那個結界應該是衆多現代術師的智慧結晶纔對──

「不過呀，你們兩個真的明白，我是茨木童子轉世這件事代表了什麼意思嗎？我呢，一向最討厭能夠殺害妖怪的退魔師了。」

「話說回來，馨，這裏設了很厲害的結界吧？你居然進得來。」

黑頭髮黑眼睛、身材修長的美男子，不過手裏拿個外送箱，一身在拉麪店打工的裝扮。

「那麼，雖然發生了各種意外，我們來重新整理一下。這次沒能測量靈力值，就下次再找機會。」

這個人用我手上的傷口爲由轉移話題的瞬間。

既混亂又憤怒的複雜情緒。嗯，也是，一定會如此吧。

「如果無法找到解決方法，最後可能只有深影一個人要承擔責任。陰陽局、大江戶妖怪『九良利組』也是……都是大型組織，多的是方法規避責任吧。」

「難道是知道了什麼關於搶走深影金色眼睛的那個犯人的消息了嗎？」

畢竟馨可是創造出妖怪們至今仍每天活用的高等結界術「狹間」的大妖怪，酒吞童子的轉世。

「嘖，誰準你突然闖進來，講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混賬。那個怪力女會受傷，是因爲她把我們超貴的式盤砸爛了！」

不過馨本人倒是一臉事不關己的悠哉表情，說着「送你」就將外送箱推給津場木茜。

「真紀，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呀。我送外送來給辦公大樓裏的大叔們，結果在轉乘電梯的樓層看到你……覺得奇怪才趕來找你。」

又或者，對方在這裏是刻意裝作如此的呢？

「擁有特殊能力的妖怪遭到攻擊的案件？這是什麼意思？」

然後，馨用暴風雪狂亂呼嘯的冰冷眼神，面無表情瞪着還在觀察情勢的青桐，以及仍舊擺出應戰姿態的津場木茜。

「……啊？你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

……這樣呀。原來那把刀就是「髭切」。

對於眼前莫名其妙的情況，津場木茜拿着刀氣得渾身發抖，大喊：「什麼？到底怎麼回事？」

那是過去砍下茨木童子手臂的名刀，和我牽扯頗深的物品。當時是賴光的手下渡邊綱的刀。

「……我能瞭解你的心情。但深影現在是由於力量遭到茨木限制，才被容許自由活動。如果不能獲得主人你的協助，我們就必須在他身上施加獨門封印術，封印他的力量。譬如像『要是傷害人類，相同力量將反撲到自己身上』……這般包含誓約的封印術。」

「這、這太卑鄙了！這麼一來，只要面對人類，就連自衛都沒辦法了不是嗎！」

「沒錯。這樣一來，你爲了保護深影，有義務要協助我們。我認爲……那是身爲能驅使妖怪的主人的職責。」

青桐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與話語相反的無害笑容。

這個男人……一開始還以爲他傻里傻氣，現在卻透着一股和阿水相近的可疑氣息，還有類似由理的老謀深算。

「喂，你們雖然自己講得很高興，但話說回來，要真紀協助你們這件事……有問過淺草地下街的大和組長了嗎？」

此刻插話進來的人是馨。

「真紀還是高中生，而且她是茨木童子轉世的這個消息逐漸傳開了，在這種狀況下，我絕對不允許她去幫助陰陽局，大和恐怕也不會同意。畢竟我們是淺草地下街的人……而且大和就像是真紀的監護人一樣，這傢伙雙親都不在了，目前住在淺草地下街管理的公寓裏。」

「馨……你……」

居然若無其事地瞎掰……算了……

組長什麼時候變成我的監護人了呀。但津場木茜對此提出抗議。

「高中生又怎麼樣，我也才高二而已呀。」

「哦，你跟我們同年呀。」

「誰在跟你講這個呀！聽說淺草地下街的組長也是從學生時代起就肩負組織重任。我是要說，現在討論的事情根本和有沒有成年一點關係都沒有。」

「好了好了，茜。」

這時成熟的大人青桐出聲安撫津場木茜。

「……津場木家是代代擔任陰陽局幹部的術師名門，灰島這個家族也是從以前就主導爲妖怪服務的工會。這些家族的成員從出生起就經常接觸妖怪、靈體和神明，自小就有繼承家業的心理準備。不過……茨木，她確實只是個普通人。」

「所以咧！那個女的也不是普通女生吧！是叫茨木童子的轉世吧？雖然這件事有點荒謬，但要是真的，她有哪一點可以算得上普通呀！反而比一般妖怪還麻煩。怪女人，你最好感謝自己好不容易轉世成人類的好運氣。」

「怪女人？」

「如果你這輩子是生成妖怪……茨木真紀，不管怎樣我都早就把你砍成兩半了。這是繼承了過往曾讓茨木童子身負致命傷的『髭切』的我，所肩負的責任！」

巨大靈力頓時繃緊，沉默的一瞬間。

一般人就算內心這樣想，通常也不會說出口。特別他是必須和妖怪對峙的陰陽局成員，更屬難得。

「因爲我肚子餓了。趕快來喫飯吧。」

「那是我的臺詞啦……馨。」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選擇獨自承擔責任，避免牽連到我。

「……」

不過津場木茜的話，果然讓馨十分不高興。

「深影是個非常率直的好孩子。以一個妖怪來說，根本就是太純真了。」

「……信任呀，無法。我是不喜歡啦，要低聲下氣討好那種自以爲了不起的女人。」

「真紀，不能過度干涉喔。影兒算有戀母情結了，這件事上，他決定不倚靠你，這真的相當了不起，又有男子氣概，很值得敬佩喔。你要是敢去插手，讓他帥氣的決心化爲泡影就試試看呀。會讓他的自尊裂成碎片喔。有時候就是該遠遠地守護就好。」

津場木史郎雖然已被逐出家門，但這個詛咒在血緣越近的人身上，效力就越強。

即便是爲了鍛鍊對於妖怪或人類詛咒的耐受力，打從出生起就經常被迫施以輕微詛咒、歷經艱苦修行的津場木一族術師們，對這個詛咒依舊是束手無策。

要來接我們的，是不曉得從哪得知消息的淺草地下街組長。

「……立刻轉換話題到喫飯嗎？你實在是個愛喫鬼耶。」

「從今以後，請你看着我，茨姬大人。」

我這麼厭惡妖怪，平常老是叨唸着﹕「那些妖怪最好全都死光光！」卻隸屬於親妖派的陰陽局東京總部。

〈裏章〉津場木茜對怪力女的怪力大喫一驚

「……我呀。」

「說什麼戀母情結，我又不是影兒的媽媽。」

因爲如果不這樣做，詛咒就會侵蝕身體，即使是原本活蹦亂跳的人，也會立刻發高燒，輕易喪命。

「不好意思，茨木，事情變成這樣。」

影兒真摯勇敢的話語，似乎出乎他們意料之外。儘管是陰陽局先提出來的方案，青桐和津場木茜卻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

「不過，她長得很可愛吧？」

我的名字叫做津場木茜。

「……什麼呀，你這個人實在是喔。」

畢竟……雖然或許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如果連馨是酒吞童子轉世這件事都被他們知道了，我們更沒有機會逃離這裏了吧。

「！」

現場最神祕的人，就是馨。

在上次的百鬼夜行之後，我和仰慕的退魔師青桐一起被調到東京晴空塔分部……

同時，也保護了我身爲人類的自由。

「怎麼會這樣啦，原本我很喜歡的晴空塔，居然有一天會看起來像邪惡組織的要塞。」

合情合理的疑問。這兩個人還不曉得馨的真實身份。

「陰陽局的退魔師，你將那個封印術施在我身上吧。」

津場木茜。這傢伙……出乎意料是個率直的傢伙耶。

「那個……茨姬大人。」

是在日本也屈指可數的退魔師名門津場木家目前當家──津場木巴郎的孫子，同時也是在陰陽局備受期待的新星。

就連血緣關係較遠的爸爸，前陣子也在熱愛的自行車運動中翻車，差點喪命。

「青桐……這樣沒關係嗎？你原本其實是打算用八咫烏當誘餌，拉攏茨木真紀進陰陽局吧？在京都總本部下手之前。」

他的確擁有相當強大的力量，但性格上有缺陷，惹火了絕不該觸犯的強大妖怪，讓整個家族揹負上相當棘手的詛咒。

他的眼睛蘊含着這種力量。

還有我每天腳都會撞到桌角一次。這也都是詛咒害的。絕非出於我睡不好，或是走路太不小心之類的，應該不是這些原因。

將影兒送回阿水那邊後，組長載我和馨回到那棟公寓，低頭道歉。

「不過你今天打工到一半蹺班，只能喫粗茶淡飯了。搞不好待會被炒魷魚也說不定。」

沒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

「正因爲發生了這件事，我才能與你重逢，在這裏和你一起活下去。對我來說……這就是一切了。」

我絕對會保護她。這種話完全沒出現……

「……不過，沒想到我竟然沒有強力阻止呢。」

用這樣的方式替自己曾犯下的錯誤做個了斷，向陰陽局展現自己的誠意。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你是他的主人，而且就在身邊。別忘了這點。」

大概是詛咒害的。

爺爺每天都浸泡在靈泉內潔淨身體，而且早上一定都會喫納豆。

聽到這句話，馨立刻吐槽：「你是傻媽媽嗎？」

「你這什麼話呀。組長至今已經儘可能在幫我們了……而且，沒辦法呀，也不可能什麼處罰都沒有吧。」

「你會遭到強大誓約的束縛。我不能讓自己的家僕套上那樣的枷鎖。」

影兒就這樣安靜地變成人形。失去一隻眼睛，全身漆黑的少年。

影兒回過頭看我，臉上浮現坦率的可愛笑容。

目送組長的車子遠去時，我摸摸懷中睡得正熟的小麻糬，輕輕地說。

冰冷而閃耀的金色眼眸……就連青桐和津場木茜都深受吸引，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

但影兒以大妖怪堂堂正正的態度堅決地說：

其實，津場木家遭受妖怪詛咒。

但我不會輕易答應的。

不過我和馨只是相互對看一眼。

「馨，什麼都別說。」

影兒的決心是真的。他都這樣說了，我無法再多加勸阻。

只是一直深信我的力量，而且還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痛恨那些害津場木一族、害我的家人活在痛苦中的妖怪。

那對憤慨的雙眼，直直瞪着我。

馨這傢伙，一副什麼都懂的模樣。臭馨，有什麼了不起啦。

因爲上樓的氣勢太兇猛，馨說：「你是打算拆了樓梯嗎？」這男人還是這麼愛嘮叨耶。

「我願意協助這些人。不過茨姬大人……你應該是自由的。」

所有人總是憤恨地埋怨──都是目前當家的弟弟，津場木史郎那個男人害的。

「……感謝？」

我的血緣就更遠了，沒有這麼嚴重，但從小就每晚作惡夢，還曾經沒辦法從那個世界回來，不喫不喝地連續昏睡了整整兩天，差點就永遠醒不過來了。

津場木茜將目光移到馨身上，用手指着他。

「呵呵，啊哈哈，關於這點我還滿慶幸的！」

「……你說要用那把刀把真紀砍成兩半？就算是說夢話也給我小心點，橘子頭……你絕對不可能贏過真紀的！她一拳就會把你擊倒了！」

究竟只是器材維修上出問題、一時疏忽、還真的是因爲詛咒呢？這點雖然不清楚，但多半是詛咒吧。因此爸爸每天都在自行車上搭載式神，還會喫香蕉祈願。

站在下方地面抬頭仰望聳立雲端的光之塔，我和馨一同等待來迎接的車子。

「……影兒？你在說什麼？」

「……影兒，不行。」

「茜，現在提這件事還太早了，必須再更加深信任感。」

「我不會再傷害人類，隨時都能成爲你們的棋子。我決定往後要在現代人類社會生存，這就是我的決心。不過同樣地……如果你們今後有任何危害茨姬大人自由的行爲……我就算賠上這條命，也會跟你們拼了。」

青桐大概也是爲了探聽馨的資訊，才留他下來。

「真可惜，我已經跟店長道過歉了。話說回來，還不是要去追你纔會變成這樣。」

「突然跑進來的非法闖入者有什麼資格說大話。而且誰是橘子頭呀！話說，你這混賬到底是誰呀！」

外表雖然是個少年，但聲音裏透着已經活了千年的威嚴，他淡然細數自己的罪狀。

對這些詛咒非常有效的是，每天面向太陽誦唸咒文，還有喝咖啡牛奶。所以我每天都一定會喝咖啡牛奶。

我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像小惡魔般竊笑。馨如往常般嘆息。

「茨姬大人，沒關係的。即使是這樣，我仍舊相當感謝。」

「但是，深影居然會照陰陽局說的話做……」

「嗯，影兒，怎麼啦？」

接着，站到陰陽局的青桐前面。

我小聲嘟噥，同時走上破舊公寓生鏽的階梯。

馨在我身邊這件事。

就這樣，他承受了陰陽局的封印術，從此揹負着「不能傷害人類」的誓約。

打破這片寂靜的是，八咫烏深影。

「……」

「我犯下的罪，是忘記曾身爲茨姬大人家僕的驕傲和誓言，差點變成一個惡質妖怪。而且還傷害了茨姬大人重要的人……以及沒能保護鎌倉妖怪。」

「茨木童子就是對人類威脅如此之大的危險人物……！」

「什麼？不管怎麼看就是兇暴女的臉呀，像是那對不懷好意的眼睛，就十足給人大妖怪轉世的感覺──」

「哎呀你又來了──茜呀，你真是正值青春期的害羞男孩耶。」

「你說這什麼啦！」

說我正值青春期又害羞是怎樣啦！

話說回來，那個女的跟淺草地下街那個叫做天酒馨的傢伙是一對吧。兩個靠得有夠近。雖然好像是下意識，但身側緊緊靠在一起。

啊啊真是讓人一肚子火，這些混賬根本是在放閃……

青桐邊竊笑，邊收拾斷成兩半的桌子，一一找回從式盤中散落的水晶碎片。碎片上仍沾染着那女人的血。

他將水晶碎片放在毀損式盤的前方，掏出靈符。

伸直食指與中指，比出刀印姿勢後，青桐口中唸唸有詞。

「恭請五陽靈神，迴轉光陰刻度，顯露出那一位的鮮血──急急如律令。」

原本裂成好幾半的式盤和散成碎片的水晶，就像重回過去般修復成原貌。

青桐預先施過形狀記憶的術法，即使遭到破壞也能回覆原狀一次。這是隻有他才能辦到的光陰刻度操控之術。

逼……逼逼……逼……

式盤啓動內建系統，讀取茨木真紀的血液。

盤面上文字頻頻閃爍，終至……靜止。

浮現虛空的文字，寫着三三○○○○○…………什麼？

「靈、靈力值超過三百萬……？啊？嗯？咦咦咦！」

「啊……這個實在是……太驚人了。」

「這怎麼可能啦！」

原本我就認爲她是個趾高氣昂的怪力女，沒想到還真不是普通程度的怪力！

「……知道。」

雖然我沒什麼立場講別人，但實在是一丁點都不討人喜歡。

「茨木童子的靈力值……老實說並沒有確切紀錄。跟遺骨安置在宇治平等院的酒吞童子不同，一直都沒有找到茨木童子的遺體。只有總部授予你的……那把渡邊綱的佩刀『髭切』所砍下的手臂留存着，所以甚至還有學者認爲，搞不好她還存活在某處呢。但光是掌握到這個數值，就至少能先確定茨木真紀這個少女並非普通人類……是吧，葉。」

「嗯嗯……啊？什什什什、什麼？」

「我……實在不擅長應付那傢伙，他是妖狐和人類的混血？」

另外，要成爲術師，若不達三千是毫無希望可言。要是超過一萬，那將來相當值得期待。

星星。

青桐接着透露的驚人事實，讓我再度驚愕至極。

葉冬夜──陰陽局京都總本部派來的研究人員。

青桐對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房間入口的男人出聲。

人類的平均靈力值約落在一百五十左右，如果有八百就算靈感體質了。

怎麼會……怎麼會有這種事啦！

實在是睡不着，甚至最後還跑到爺爺的房間，跟他一起喝熱牛奶。

「葉，就照我們之前講好的，麻煩你監視茨木真紀，還有……也調查一下她身邊的人。」

似乎正在變動……

那天，我情緒過度亢奮結果睡不着。

超過十萬的人屈指可數，未來是陰陽局幹部級候補人選。

「這也就是說她的力量超出合理範圍吧，看來真是茨木童子轉世。」

他只拋下這兩個字，就快步離去。

「沒錯。的確是個看不透在想什麼，相當不可思議的人呢。對陰陽局來說，是一位負責重要研究工作，十分出色的研究人員，但不光是這樣，他……」

金髮碧眼……身穿白袍的美男子，外表華麗氣質卻相當沉穩，只是靜靜佇立着，連我都沒發現那傢伙居然在附近。

順帶說明，我是十二萬三千，人稱津場木家最厲害的神童！

這種預感和某種不安，強烈席捲而來。

「青桐，千年前的茨木童子的靈力值是多少？」

畢竟……畢竟這太誇張了，遠遠超過人類能夠擁有的靈力數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