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於冬季歸來的人
《淺草鬼妻日記》 · 友麻碧 · 7724 字
「真紀,你明年是要去京都嗎?已經推甄上的人,這段期間真是到哪都被嫌棄,對不對?」
「七瀨,你也靠運動績優甄試上了志願校吧?恭喜。」
「所以,真紀,你是哪間職校啊?一直堅持不告訴我們。」
「嗯——是一間很難解釋的學校,你就別問了。」
放寒假前。
我和班上同學七瀨喝着鋁箔包果汁,在教室外的走廊看着窗外,棒球社正在比賽。
我們畢業後的路都決定了。
七瀨靠運動績優甄試上了東京都內的大學。
「但天酒那傢伙,居然因爲想跟真紀一起去京都就報考京大。真是驚天動地的愛意耶。最恐怖的是,他好像還真的辦得到。」
「大家好像都以爲是我想黏着馨,纔要去京都讀神祕的職校就是了……」
不過,無所謂啦。
反正就算有人問我詳情,我也答不上來。
「但天酒真的很厲害耶。這一年拼命唸書,現在成績就爬到全學年前幾名了,全國模擬考也拿到好成績,老師們都樂得要命,還有天酒那些粉絲也是。按照這種氣勢,京大多半是沒問題了。」
「嗯,馨一定可以的。他就是這樣,真的要做時就很厲害,畢竟他可是我老公。」
「咦?」
「啊,嗯,我是指未來的老公。」
啊,七瀨一臉嫌棄。
都這麼久了,七瀨還會爲我跟馨的恩愛傻眼。
「不過,事到如今,我是不會吐槽你們的。」
七瀨捏扁喝光的鋁箔包……
接着,我們一起動手整理社團辦公室。
現在是考前最後衝刺階段。這個時期,教室裏的氣氛異常緊繃,同學的情緒都不太穩定,還有人會無預警大叫或突然哭出來。
「青春,要結束了呢。」
「但很不可思議的是,四神沒有人感到悲傷。大家心底都認爲葉老師還會回來。我覺得很不可思議。按照九尾狐轉世的機制來看,葉老師應該已經用掉最後一條命了,可是……」
「爲什麼我們妖怪必須遭到人類趕盡殺絕呢?」
既然轉世爲人類了,我就希望從人類的立場來幫助生活在現代的那些妖怪,我想要成爲人類和妖怪之間的橋樑。
由理說出非常實際的意見,笑個不停。
「一個搞不好,若葉說不定會進入陰陽學院呢。」
「不過這是明面上的理由。」
我並不認爲失去國家和重要的人們值得慶幸。
那肯定是爲了在這一世獲得幸福。
「若葉啊,最近實在是嚇死人了。」
「真紀,你怎麼了?」
「式神要當老師,好像有點厲害。」
「聽說也不是那麼稀奇的事。陰陽學院很容易成爲敵人的攻擊目標,各方面警備和結界都很完善,而且其他的十二神將好像也都去當過老師。畢竟葉老師不在了,我們現在都是自由之身。」
沒有任何一個人清楚說出那個人「死了」,正是他不同凡響的證據。
看着用舊了的馬克杯,和那些堆得高高的、過去做的民俗學研究社資料,心裏不禁感嘆,說起來我們也是認真做了不少事啊……
女人這種生物,一到關鍵時刻行動可不會拖泥帶水的……我懂。
「結婚時也要叫我喔……我會幫你們拍照的……」
我的青春時代,一直都有七瀨在身邊,她是我很喜歡的女性好友。
當然,我並不是要肯定當時的悲劇。
「是啊,我們已經不是葉老師的式神了。既然契約自動解除了,我想就表示,事情真的是這樣了。」
在「美術器材室」下面掛的「民俗學研究社」的牌子,也得拿下來纔行……
剛進這所高中時,我還無法擺脫過去身爲妖怪的感覺,害怕與人類建立太深入的關係,總是三個人結伴行動。
「……」
由理臉色發白,雙手抱頭。
「退魔師這種工作太危險了!我可不能讓若葉做那些事!」
由理的戀妹情結看來依然嚴重。
「不過……真的感覺葉老師可能會突然冒出來呢。」
「嗯——」
我從那些九尾狐身上學到,一定要避免讓這個世界變得像常世那樣,人類與妖怪紛爭不斷……
我和七瀨不禁都嚇到雙肩一震。
「她後來立刻就找到我了。畢竟我一直都在這所高中,用夜鳥由理彥這個名字生活,這個名字實在提示太多了。這樣說好了,我大概……被盯上了。」
「只是明面上的理由喔。」
這邊也出現一個跟蹤狂啊……
我們雖與常人不同,卻也都還是孩子。
「沒事。爲什麼呢?明明你跟馨,還有大家都會一起去京都……」
我們互望彼此大大點頭。
我氣嘟嘟地鼓起雙頰。
起初還滿心雀躍,但望着雪花飄落的灰色天空,心情慢慢轉爲感傷。
心裏雖然捨不得,仍動手拆下貼在門上的瓦楞紙板。
「……嗯,謝謝,由理。」
「真紀?」
我伸長了手正要取下牌子時,一個人從後面輕巧地搶先拿走了。
發現下雪後,我和由理就像一般高中生興奮起來,打開窗戶。
「所以,我心裏其實認爲自己還是葉老師的式神,一邊也會守護你和馨的啦。」
「當、當然。」
我的手伸出窗外,雪花一接觸到手的瞬間就融化了,如此虛無飄渺。見狀,我低喃。
「相場成績好,她要考的學校又排名很前面,現在很拼呢。我們也差不多先聊到這吧。」
真是夠了,但其實也不壞吧。
由理瞄了我一眼,落寞地笑了。
我纔在心裏這樣想,
這代表,我明年得聽他們講課囉?
到現在,我才明白那些時光有多麼珍貴,多麼無可取代。
「雖然我們以後念不同學校,但偶爾要連絡我喔。真紀,你回東京時,我們再出去玩。還有,結婚時要叫我喔。」
「啊,相場……」
在這塊土地度過的尋常日子,普通的學校生活,文化祭、戶外教學、修學旅行等種種回憶,現在回想起來依然都清晰無比。
聽見這句話,我神情一僵,愣在原地。
以後學校不一樣,東京和京都的距離又很遠,見面的頻率,或是像這樣閒聊的機會,都會少很多。
啊,這樣呀……
「……由理,我差一點就可以碰到了。」
「……我就是擔心這個。明年起四神都會成爲陰陽學院的老師,他們也有找我,該怎麼辦纔好……」
「啊,下雪了。」
「我就可以嗎?」
「咦?若葉……?」
可是我特別討厭玄武耶……?
「……果然如此嗎?葉老師已經不在了。」
「可惡,你們已經推甄上的人就是這樣……一副閒閒沒事幹的樣子。」
「嗯,我也有這種感覺。」
因爲……
「真紀,你可以啊。」
我回過頭,是由理。
像我這樣已經確定下一步的學生,在走廊上悠閒地晃來晃去,他們看在眼裏一定很不是滋味吧。
所以我才下定決心,要成爲陰陽局的一員。
我和由理相視一笑。
「拜託,根本就還差很遠,你怎麼沒搬東西來墊腳。」
「爲什麼啦,由理,她願意做這麼多,是真的很想了解你耶。自己重視的女生追着自己跑,也是你想要的吧。」
除了馨和由理以外,七瀨就是我認識最久的朋友。
不過他最擔心的,似乎是若葉的將來。
嗯嗯,由理今後也會在身邊,就讓人感到好安心。
「哇,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吧?」
我能理解若葉的心情,不過由理似乎一時之間還不習慣,妹妹突然變得如此積極。
一手拿着參考書嘟噥這些話,又輕飄飄晃回教室的準考生幽靈。
這時,另一個女學生突然從我和七瀨之間探出頭來。
由理手放在下巴上真心煩惱着,但比起眼前的由理,我對四神要去陰陽學院當老師這件事更有點興趣。
我有聽說,給人印象溫柔嬌弱的若葉,在覺醒之後變得相當不得了。
「對,四神原本就是京都的神明,而且我也想跟你和馨在一起。」
因此,七瀨去找學妹,至於我,就朝美術器材室走去。
他是妖怪,不需要準備考試。只是爲了避免學校老師和同學起疑,他好像也報了幾家東京都內的大學當煙霧彈,但終究是不會去讀的吧。
若葉在淺草遭到封鎖時來不及逃出來,是由理去救她的,聽說她在那時想起了由理的事。
「……跟蹤狂嗎?」
雖然不是以後都見不到面了,心裏卻還是寂寞。
「由理,你明年也要去京都吧。」
不是啦,她是新聞社的相場。
我在準備考高中時,爲了要和馨跟由理上同一所高中,也是拼了老命在唸書。最後那幾周的事我幾乎都記不得了,所以很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也、也是。」
現在,我明白答案了。
窗外雪花輕盈飄落。
只是,正因爲我們謹記千年前的悲劇和懊悔,在面對現代的妖怪時,才能夠理解他們,提供建議。
由理忽然望向遠方,說起妹妹若葉的事。
大黑學長有說過,差不多該把美術器材室整理乾淨了。
我們總是絮絮叨叨地訴說着對上一世的留戀,不停問着這個問題。
只是青桐,對於有這方面才能的人出手真快啊……
「若葉該不會……打算當退魔師或陰陽師吧?老實說,我是希望她不要……但事到如今我也沒資格干涉她的人生……」
「而且她最近好像有跟陰陽局的青桐連絡,不曉得是誰幫她們牽上線的。若葉原本看不見妖怪,但她潛在的能力應該相當大,畢竟她是玉依姬的體質……」
這決定,一定是個能讓我蛻變爲成熟大人的重要選擇。
又稍微整理了一下社團辦公室後,我揮別由理,回到淺草。
那時,雪已經停了。去阿水的藥局接小麻糬前,我沿着隅田川散步了一會兒。
冬季的東京,天黑得很早。
才傍晚天空卻已徹底暗了,晴空塔發出耀眼的光芒。
我倚在河邊欄杆上,出神凝望着晴空塔。
最近常下意識走來這裏看這座塔。
感覺只要待在這裏,就可以見到想見的人。總是這樣。
「……真紀。」
有人從旁邊叫我。我依然有些恍神,目光轉向一旁。
……看吧。我想見的其中一人,來了。
「來棲……未來。」
個子高瘦,一頭蓬亂黑髮,戴着眼鏡。
站在那裏的身影,和第一次遇見他時相差無幾。
來棲未來已經不是敵人了。在那場戰役中,所有人都明白了這件事。
「好久不見了,來棲未來。」
我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他在相隔一小段距離的地方,點頭「嗯」了一聲。
坦率,而質樸地。
這一點,和初遇時沒有任何改變。
「真紀,那個……你要和我做朋友嗎?」
但他的這一面該說是看得令人心慌,還是無法置之不理呢。
「啊?」
「所以呀,已經可以了吧。不管是我,或你,或是馨、由理,以及眷屬們……可以獲得幸福了吧。」
「……啊?」
「佳蓮?」
他無比絕望時,天上射下一束光,聽見了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就像葉老師相信只要我、馨和來棲未來聯手,就能打倒水屑一般。
「啊啊,對耶,津場木茜從以前身上就一直有詛咒。」
「這、這樣呀。不過仔細想想,我跟你一組就太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了,可能的確不太適合陰陽局精密的任務呢。」
不過,我都可以清清楚楚地想象到,津場木茜在得知這件事時的一臉嫌棄。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到現在還叫『水屑大人』啊。她可是利用你的妖怪。」
「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也不知道爲什麼一直認爲你比我大,但其實你和我同年對吧?而且你知道嗎?聽說陰陽學院要男女一組行動,要是你跟我一組,就會是歷代最強的組合了呢~」
「咦?你的意思是?」
他慢了一拍疑惑地側過頭,我驀地垂下雙肩,又長長舒了一口氣。那口氣將外頭冰凍的空氣轉爲潔白。
但葉老師已經不在了。
「啊?到現在你還在問這個?我剛纔不是說要當好夥伴了嗎?」
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面向聳立在冬季夜空的晴空塔,長長舒出一口白色氣息。
「……」
「沒關係,那原本就很舊了。」
居然跟絕對沒戲可唱的我一組,那傢伙女人運之糟糕真令人想掬一把同情之淚。不過馨大概可以放心了。
這一點,在我們昔日的故事,或那些九尾狐的故事中,一次次得到印證。
「後來我醒過來時,就沒看到你了。我聽說你去京都接受治療,都做了些什麼?」
怎麼這樣,我可沒聽說這種事啊。
我們耗費漫長光陰才終於領悟的道理。
未來垂頭喪氣,一臉苦澀地抓緊自己胸前的衣服。
「我不能原諒你就那樣死去。我要你在未來,永遠,努力活下去償還。」
「咦……?」
就連葉老師,其實,我也希望他能獲得幸福。
「其實我也記不太清楚了,當時好像花了半個月左右才恢復意識。」
「啊,京都陰陽局的人。真紀,你應該也很快就會見到她。」
總不可能是特地過來說圍巾不能用了的吧。
我依然耐心等候未來要說的話。
「茜也中了水屑大人的詛咒。一直到不久前,他的雙手都還是會痛。」
「……」
我感到訝異,原本握着的手也下意識鬆開。
我滔滔不絕地得意說着,也是想要故作不經意地邀請他,但未來突然正色說「啊,抱歉」。
不管以前有過什麼恩怨,每次遇上危急關頭,只要知道他在,我就感到非常放心、踏實。
在完全沒有生命氣息的荒野不斷走着,被類似妖怪詛咒、詭譎的漆黑的手追殺的夢。
在水屑肚子裏也做過一次,但在這裏,再一次友好地……握手。
「……嗯。」
這次輪到我們,必須努力保護自己的世界。
「爲什麼?」
未來低聲說。
接着,我半強迫地拉起未來的手。
過去葉老師一直在暗地中保護的現世,日後要在少了他的情況,走出自己的時代。
但隅田川的那些手鞠河童可是嚇得要死,不是躲進草叢,就是一直摩擦雙蹼嘴裏不住唸經,再不然就是拿我當擋箭牌躲在後頭,由此可見,他絕非泛泛之輩。
「我在陰陽學院會跟誰一組已經確定了。」
一旦說出口,情緒就再也按捺不住了嗎?他的淚水不斷滑下。
接着,再指向我自己的臉。
被這些想法所束縛,是無法獲得幸福的。
「我身上的詛咒沒有完全消失,但我學會該怎麼和詛咒相處了,痛苦也大幅減輕。京都陰陽局熟知這方面的訣竅。茜也說過,這就像要一輩子與之和平共處的慢性病一樣。」
「我希望你能協助我和馨,幫忙我們。如果你對我感到虧欠,那就活着償還吧。同樣地,我也會協助你、幫忙你。只要有夥伴一起並肩戰鬥,就沒什麼好怕了對吧?」
他在夏季這段期間,似乎和對方已有許多交流,並經過不少訓練了。
表情看起來不太有自信也不太可靠,乍看之下人畜無害。
「真紀。」
看來京都陰陽局已經先下手爲強,替來棲未來這個最高等級的人才安排了適合的人選。
「我的意思就是,讓我們互相幫助活下去吧。我們來當好夥伴。」
「你還是穿得這麼單薄耶。之前在這裏遇見你時,你也是穿這樣。」
「你擁有的力量是特別的。」
他說,那段期間一直做很恐怖的惡夢。
「現在不是我們繼續拘泥於前世恩怨的時候了,我們必須運用這股力量去創造未來。所以……你要是逃避這份責任,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對、對不起……」
未來驚訝地半張着嘴巴。
「啊……」
來棲未來依然愣在原地。
「沒有什麼爲什麼。我已經厭倦了,要去恨誰,要去厭惡誰,要去和誰互相殘殺。」
我安靜等待他開口。
希望他能一直在身邊守護着我們。
那是津場木茜的聲音。
我轉向他那張神情愕然的臉,用力伸出手指指着他。
「醒來時,我人已經躺在京都陰陽局醫院的病牀上。聽說因爲身上原本就有的那些詛咒,再加上水屑大人的詛咒,我差點就死了。」
我掏出手帕,用力擦拭來棲未來的臉。
哦,是個類似青桐的人嗎……?
那份責任,我們確實接下了。
未來,永遠都逃不出這些詛咒——
他顫抖着。光要把這些話說出口,肯定就艱難無比吧。
來棲未來這個人的存在,對於妖怪而言就是如此巨大的威脅。
「……」
未來的意識仍混沌不清,身體又動不了,也就沉默地任人擺佈接受治療。
不敵我的氣勢和炯炯目光,來棲未來畏縮地道歉。
「因爲我不能原諒你。」
「真紀,抱歉。」
來棲未來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
「爲什麼,你那時候,要救我?爲什麼你……願意救我?」
其他還有幾位京都陰陽局的人,在詢問未來的情況,檢查詛咒的狀態。
然後讓他在附近的長椅坐下,去自動販賣機買來溫熱的檸檬水,遞給來棲未來。順帶一提,我自己是選紅豆湯。
叫着,未來,未來。
他默然不語半晌,沉默的時刻在我們之間流動。
「……真紀,我對你做了一輩子都無法原諒的事。」
「……抱歉。真紀,當時你給我的圍巾已經不能用了。」
當他真正清醒過來時,雙手受了重傷的津場木茜,就站在他身邊。
不久後,他只擠出了這幾個字。
「總之我們先坐下來聊。好了,擦一下眼淚。」
戰鬥時明明那般強悍,那張和馨極爲相似的臉龐現在卻扭曲地大哭起來。
怎麼這樣,怎麼這樣啦……
「好啊,我們做朋友吧。聽說明年我們就是陰陽學院同年級的學生了。」
「佳蓮也這樣說過。」
叫太習慣了。未來捂住自己的嘴巴這麼說。
「半年不見了,你都好嗎?」
「真紀,聽說你會和茜一組。」
「同樣地,我和馨的力量要說特別,也是特別的。我們三個都轉世到這個時代,肯定是有什麼理由。」
「但我明明很清楚,這麼做一定會讓你很痛苦……」
「我還打算殺了馨。沒錯,我其實是想殺了他的。」
「佳蓮說,小組成員是否相配至關重要,如果一個人是攻擊型,另一個人是輔助型,就會比較穩定。」
這個意思是,我是攻擊型,津場木茜是輔助型,纔會被配成一組嗎?
從這個角度一想,好像也挺能理解的。
別看津場木茜一副兇巴巴的模樣,他具有各種能力,人又靈巧。
雖然老是一下子就生氣,激動斥責別人,不過他喜歡照顧人,也總是設想周到……
比起和不認識的人一組,可能跟他一組更好。
「嗯嗯,愈想愈覺得好像也不壞,陰陽學院感覺會滿開心的。未來,你是已經開始去學校上課了嗎?」
「我沒有去上課,不過我去參觀過。學校的建築很漂亮,學生人數也比我想象的還多。」
「你應該很受矚目吧。源賴光的轉世,對陰陽局的實習退魔師來說可是傳說中的大英雄。」
「……是嗎?那些學生是一直盯着我看沒錯。」
「那就是很受矚目啦。」
來棲未來的神情透露出,他很擔心自己能不能融入新環境,能不能交到朋友,能不能適應學校生活。
他可是那個大英雄的轉世,真希望他別擔心這些小事。
啊,不過說起來,這的確是很像來棲未來的風格……
「啊哈哈,怎麼搞的,我們在思考未來的事情耶。」
「咦……?」
「啊,抱歉。我的話很奇怪吧。未來,指的就是『無法預測的前方』。明年的事、今後的事、將來的我們。」
「……」
「你怎麼了?表情呆呆的。」
「沒事。奇怪的,是我的名字。」
只不過,這些都是未來的事了。
車上的人應該是青桐和魯吧。
幸好他遇見了那個女生,真是太好了。
「怎麼了?」
稍遠處的馬路上,停着一輛像是陰陽局公務車的黑色汽車。
這個約定,在漫長的人生中是多麼珍貴、多麼重要的事情啊。
從今以後,我們會在長遠的交流中,慢慢建立起特別的友誼。
我的眼睛眨個不停。
「沒問題,馨跟你一定會相處得很好。那傢伙是獨生子,如果有一天你們能像兄弟一樣,那就超棒的。」
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和你互道「到時見」。
來棲未來搖頭,但心裏似乎有點高興。
「你要回京都嗎?」
「……」
來棲未來會如同我的猜想,和馨慢慢培養出兄弟般的情誼。
名爲來棲未來的,獨立個體。
「……她也這麼說過。」
「……也幫我,向天酒馨問好。」
從言行舉止和表情,都透露出他正在逐漸放下那些陰霾,往好的方向去。
來棲未來肯定地點頭後,又略顯遲疑地瞄了我好幾眼。
「也就是說,在那之前都見不到囉?」
明明對馨而言,是分享了同一個靈魂的關係。
面貌也是,以前我認爲他和馨長得很像,但兩人的差別開始愈來愈明顯。
或許也是因爲我清楚認知到這件事了。
而來棲未來自己也變了。儘管心底仍未完全擺脫過去的陰影,但看起來他開始積極思考未來了。
「可是,真的是個很棒的名字喔。未來。」
他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
「她?」
明明長相一樣。
「我也……必須加油纔行。畢竟明年起,我就不是一個人了。」
「到時見喔。」
「這樣說起來,你們兩個還沒有機會認識彼此耶。」
我啪啪地輕拍他肩膀,原本神情一直帶了幾分擔憂的來棲未來,雖然眉頭依然皺着,卻展露微笑,微微點頭。
雖然我還沒見過和他一組的那個女生,但過去萬般抗拒活下去的來棲未來,居然會說出「不是一個人了」這種話,可見那女生對他來說應該會變得很重要……
這時的來棲未來神情凜然,眼神跟剛纔簡直判若兩人。
「嗯,到時見。」
「對。真紀,等明年你來京都後,我們再見。」
「那……真紀,我差不多該走了。」
不知爲何突然一陣鼻酸,或許是我身上那種淺草歐巴桑愛管閒事的本性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