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橫濱中華街「月華棲」

我悶悶不樂地抱着小麻糬，坐在熊虎姐弟家的按摩椅上頭。

在肩膀、後背跟腰際不停被推揉的時候，我腦中仍想着被抓走的阿水和組長，還有由理。

雖然光是被捉走這點就不能說是平安無事，但我擔心起他們要是沒東西喫，遭受虐待的話該怎麼辦，這幾天心情一直很沉重。

「夫人，您一直表情很凝重，雙眼失神地看着前方，簡直就跟頭目一樣嘛。」

「坐在按摩椅上是重點呢。」

阿虎和阿熊邊說着話，邊喫着我烹調的，加了大量高麗菜、豆芽菜跟豬肉去炒的大盤烏龍麪。

「夫人，不用那麼擔心也沒問題啦。阿水可不是會輸給那種惡質傢伙的妖怪，鵺大人就更不用說了，像那樣的化身天才，我可不知道第二個。」

「對呀，夫人。要救出大家，也需要計劃跟合作。以夫人的個性，想必想要立刻衝出門去救他們吧。但現在是要耐心等待的時候。」

「我懂啦。所以我才乖乖待在這裏不是嗎？因爲被抓走的我如果出現在自己家裏很奇怪呀。啊，不過我也不是什麼都沒想喔。別看我這樣，我正在腦中進行模擬。該怎麼樣踹爛那些抓走我重要的人的敵人。我絕不會放過他們的。」

「不愧是夫人。」

「這句話，我收下了。」

阿虎跟阿熊名列於直屬酒吞童子的四大幹部，也是往昔狹間之國的將軍。

也是非常瞭解我，千年前大江山的夥伴。

現在則是雙人組的漫畫家，正以我跟馨爲藍本，在畫妖怪的故事。

我待在這兒的期間，把他們的漫畫全部都看完了。很有意思，又很暢快，有時又很感人。而且酒吞童子是個帥哥。

我來到這邊跟他們一起住，小心地不打擾他們工作，順便幫忙煮飯，洗堆在水槽的茶杯，或掃掃地。

阿虎跟阿熊的家有用狹間結界擴張過，空間很寬敞，遠比房間的實際面積還大，打掃起來很花功夫。還有一間放阿虎喜歡的樂器的房間，一間擺阿熊熱愛的玩偶的房間。

馨也這樣把房間擴大就好了。

不對，還是隻是我不曉得而已。其實他已經有這麼做了？

以後要是在淺草買電梯大廈的房子，至少要叫他用狹間增加幾個房間纔行～

在陰陽局東京總部的會議室中，凜音也在。當然青桐跟津場木茜等陰陽局的各位也是。

如果馨可以獲得狹間的所有權，就可以讓在外頭待命的陰陽局特殊部隊進來，大規模救出那些被抓走的妖怪。

「天酒的問題非常關鍵。首先，讓我來介紹一下陰陽局橫濱中華街分部的退魔師。」

不過碰上危難時能借助這兩人的力量，真的讓人覺得很安心。畢竟他們過去可是酒吞童子的左右手，真的很強悍。

「陰陽局的車子到外面了，你也跟着來。」

是我眼睛累了嗎？伸手揉了揉眼。

螢幕畫面切換後，顯示出概略的島嶼地圖，還有表面建築物的位置分佈資訊。似乎是陰陽局的成員根據馨傳來的資料，進行圖像解析後的成果。由馨自己來說明這些圖。

原來如此。聽起來由理在那邊很順利呢。

他也會能將到手的情報傳送給馨的術法。不過先決條件是馨從一開始就掌握由理的所在位置，兩人一直保持連結。

在我們消化完剛剛那些接二連三的新情報之前，就又聽到飄散着危險氣息的情報。

「夜鳥昨天在上野車站附近被抓走後，似乎被帶到東京灣上了船。已經確認他現在在太平洋的東京都特別區小笠原諸島的近海上。」

「真紀在嗎？」

「我有認識的吸血鬼會參加這次的拍賣會。十九世紀時在倫敦認識的，到現在也會跟我交流狩人的情報。」

「你的眼睛是Google Earth嗎？」

青桐是領悟到什麼了嗎？他只簡單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沒有深入探究。

對於由理被綁走的經過，青桐這般說明。

馨語氣平淡地說明。

「這一類地下拍賣會的邀請卡，有時候會附上招待入場券。暗黑世界的傢伙會將那個招待入場券廣發出去，利用關係，展開情報戰，談交換條件，作爲拍賣會的前哨戰喔～」

「應該是模擬不知道哪裏的小島做的吧，並不是做不到的事情。不過確實是相當有實力的傢伙的傑作。代表敵方也有可以建構狹間，而且還是高難度狹間的妖怪在。」

「啊，馨，你回來了！」

「我以由理爲中心點，用我的神通之眼稍微搜索了一下，試着辨別出狹間的規模和建築物的位置。島中央有一棟巨大的建築物，在西部沿岸並排着數不清的倉庫。只有這樣，真的就是一座小島。」

關鍵是馨有沒有辦法搶到狹間的所有權，所以其他人要負責阻止那些想要阻礙計劃的傢伙，致力於守護馨。

馨也恍然大悟。

「不行啦。阿熊你們還有漫畫的工作吧？你們平常不是老說截稿很趕嗎？」

青桐接着將眼神移向坐在他旁邊的男性。

道士，就是中國的咒術師嗎？

我充滿幹勁的筆記，大致內容是這樣。

「因爲這樣，我們家跟那一塊也有一些關係囉。我根據這次獲得的情報，調查了一下有可能參加這場拍賣會的中華派系黑道，發現我們出租殭屍的客人中也有人會參加。很幸運的是它是招待入場券制，所以我跟那位客人進行交易，拿到入場券，看來潛進去是沒問題囉。」

「那麼，詳細流程就之後再談。託凜音先生的福，作戰的切入點似乎擴大了。」

「接下來是我們依據夜鳥提供的資訊，獨自調查出的情報。據說要參加拍賣會，必須要搭上從好幾個港口出發的郵輪。日本的話，就是從橫濱港出發。應該是要搭那艘船到這座島吧。我們的想法是從那裏潛進去。」

「確實，比起大家都擠在一起，能分頭潛入的話，沒有比這更好的了。不好意思，凜音先生，你打算透過怎麼樣的管道進去？」

簡而言之，就是我們要變裝潛入敵營，負責打開邪惡堡壘的城門。

我聽得一頭霧水。淨是些黑社會傾向的用語。

我不在的那段空白時光中，眷屬們的時間各自流轉，遇上了我所不曉得的事，和新的人。

他操着流暢卻略帶口音的日文，禮數周到地打招呼。

聽到衝擊性的詞彙，我們都渾身一震。話說回來，爲什麼在日本出生長大，講話還會帶着微妙的口音呢？

「希望由理沒有暈船。」

他們即便是茨姬的前眷屬，還是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地方。

計劃會隨情況不斷改變，但最要緊的是，擾亂拍賣會會場，讓馨趁機將「寶島」的所有權搶過來。

「我們打算在那之前拼完喔，夫人。往日的夥伴都被抓走了，我們居然沒辦法衝去救他們，那畫漫畫還有什麼意義。而且什麼地下拍賣會什麼海盜的，也可以當成漫畫的題材呀。對吧？姐姐。」

這次不知道爲什麼顯示出某個港口的圖片。

「他現在已經不在船上了。由理果然進入『狹間』了。那個狹間的形狀是一個『島』。」

馨眉頭又皺得更緊了，總之我在車裏時就先用手指按着他的眉心，繞圈揉着。

「難怪我一直覺得你的打扮和姿態不曉得爲什麼有種西化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呀。」

「這是橫濱港嗎？」

對於馨的問題，青桐點頭「嗯」地應了一聲。

「那是由理查到的消息嗎？」

津場木茜一臉傻眼的表情。畢竟馨的能力實在太萬能了。

＜搶回妖怪大作戰～揍扁所有壞蛋～＞

·登島後，參加拍賣會。見機擾亂會場。

我慢了一拍才追問這一點。

螢幕畫面再度切換。

「喂喂，陰陽局跟中華黑道合作沒問題嗎？你們算是政府底下的御用組織吧？」

對於馨的疑問，青桐坦白回答。黃炎也好，青桐也好，陰陽局這些所謂正義的夥伴，看起來都極爲邪惡。

「原來如此，太可靠了。」

水連雖然留在淺草，但凜音想要了解異國，遠赴重洋了呀。

「初次見面，幸會幸會。就如剛剛小青介紹的一樣，我是隸屬於橫濱中華街分部的道士，叫作黃炎。超喜歡酒吞童子跟茨木童子。我是因爲在中國也很紅的手機遊戲而知道你們的喔～是最強的角色喔。」

那位男性雙手合掌。

「嗯。不愧是言靈的操縱者。他從敵人身上高明地探問出一些情報。假扮茨木的夜鳥說自己被當成是人類，雙手被銬起來，關在個人房。看守的狩人會定時送東西來給他喫。」

「啊？海上？」

「我可以講幾句話嗎？」

只要他開口詢問，對方就沒辦法不回答。他利用這種言靈的力量，套問出情報吧。

「哦，吸血鬼的……」

「沒上到課的進度會叫馨教我。還好就快要春假了。」

如果敵方中有水屑，到時跟那個女人對決的，就肯定非我莫屬了。

阿虎將我大腿上的小麻糬抱起來飛高高。阿虎從以前就對小朋友很有一套。

十九世紀，那就是茨姬死後了吧。

「啊啊，獲得重要情報了。還有，由理那邊也有新消息。」

「有什麼動靜了嗎？」

「是因爲由理在那邊纔有辦法。而且敵人的大本營又在狹間結界，跟我的神通之眼容易共鳴，效果才這麼好。」

「殭屍大暴走事件？」

「啊，喔。你好。」

「招待入場券制？」

以這樣的形式，關於潛入那場拍賣會的步驟，我們聽青桐說明他提議的計劃。

用狹間結界做出來的空間，只允許所有者認可的人士進入。這次的情況，就是隻限搭上專用郵輪的人。

背倚着後方牆壁站着的凜音，安靜地舉起手。

「夫人這段時間都不能去學校，這樣也滿辛苦的。」

「那個，爲什麼中國的道士會在陰陽局？」

坐在青桐的隔壁，臉上保持着親切的笑容，將黑髮綁成一束的男性。他繫着黃色領帶，黑色西裝上還有吊帶。散發出一股異樣的存在感。

阿熊也興致高昂地走過來，戳戳小麻糬的臉頰。

簡直就像是電影裏的情節。這下事情非常嚴重耶。

黃炎像在表示不用在意那些小事似地，徑自往下講。

「居然做了島狀的狹間，可以想見敵人也相當不得了呀。」

黃炎臉上仍舊是親和笑容，將食指抵在脣上，微微張開雙眼。

「咦？凜，你曾經待過倫敦喔？我第一次聽說。」

在螢幕上的地圖裏，表示由理位置的紅點，確實位在遠離本土的海上。

「夫人，營救作戰我們也會參加喔。」

·在橫濱潛入開往拍賣會會場的船（我、馨、青桐、魯、津場木茜、黃炎）。

·各自臨機應變地打倒敵人。→這裏是我能效力之處。

「對呀。拯救夥伴，把敵人像小蟲一樣捏扁，還可以順便取材。友情、努力及勝利。」

「據說這座島一般稱作『寶島』。除了日本的妖怪以外，還有世界各國的非人生物、幻獸、魔物等，依照種類被抓到戒備森嚴的倉庫裏頭。天酒剛剛說的位在西部沿岸的那排倉庫，恐怕就是了。他們似乎在裏面焚燒咒香，奪走妖怪的氣力，使他們有如軟趴趴的人偶。」

其實，我從剛剛就一直有點在意。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要從別的管道參加拍賣會。這樣可以分散風險，降低難度吧。」

「你在出租殭屍？中華派系黑道？」

回來後的馨神色很認真。他待在學校時，好像也一直在處理由理傳過來的資訊，再將消息傳給青桐。

「要怎麼樣才能搭上那艘郵輪呀？就算我們跑去那裏，要是沒有邀請卡什麼的，大概也會被趕下來吧。如果真實身份曝光，最慘搞不好會被殺。」

青桐將螢幕上顯示的那張圖片放大，繼續往下說：

「嗯——我的祖先招惹到香港黑道，發生不少事，就舉家逃到日本來，所以我其實也是在日本出生長大的。在道士界，大家把那個事件叫作殭屍大暴走事件囉～」

★馨要將寶島的所有權搶過來（最優先）。

「雖然是御用組織，但並非直接隸屬於政府，這點就是陰陽局的優勢喔。爲了瞭解不見光的世界，也經常會跟他們聯手。畢竟對手可是從遙遠海域跑來的海盜。」

我仍舊坐在按摩椅上，一副大爺的姿勢。

這兩個人想象的海盜應該不太一樣就是了……

這時我是這麼想的。

命運的星期五。那一天，馨向學校請假。

我在馨的房間喫早餐，聽他講解我沒去學校這段時間的課業內容。

不過，我們都不太能集中精神。

「我、你，還有由理都不在，班上應該會傳出奇怪的流言吧。新聞社搞不好會寫一些假報導。」

「關於這一點，葉老師的式神好像會化身成我們去上課。」

「這樣呀。修學旅行那次也是這樣吧。那位老師在日常生活的層面上，總是會從旁協助耶。」

可是大事情他就不會插手管。

這次那位老師也只有出借式神的由理一人而已，並沒特別打算要出手幫忙的樣子。在旁邊看好戲的傢伙。

小麻糬則會從今天起先寄放在隔壁的風太家。

他完全不曉得情況，正悠哉地啃着丸芳露小糕點。

「茨姬大人！」

有一隻烏鴉翩翩停在陽臺上。

是八咫烏影兒。

「影兒，怎麼啦？」

「我今天早上打掃阿水的藥房時，發現了這個！」

影兒的腳上掛着一個小小的布包。我們總之先回到房間，打開來看看。

裏頭包着一個小木盒，裏面工整地擺着紅色跟黑色的小瓶子。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紙條。

「這是，藥？」

「嗯，那些蔬菜妖精跑來跟我說的……好像是阿水吩咐他們，如果自己有什麼萬一，就把這個拿給你們。」

「欸，津場木茜。你之前有來過這裏嗎？」

所以，雖然不曉得能不能派上用場，我要送你們一組危險的強制變化藥喔～

「咦……」

「呵呵。別看馨這樣，他的成績可是很好喔。」

【注意事項】

「當然有呀。黃家在表面上隱瞞身爲陰陽局一分子的事實，徹底在黑社會中紮根，所以能輕易博取敵人的信任，收集到可信度很高的情報。」

「喂，真紀，你等一下。我拜託你要小心一點！」

馨雖然顯得神經緊繃，但聽津場木茜這麼說後，也就徑自喫了起來。

就算只是外表，依使用方式可以產生非常大的效果。

「哦，原來你也是有在認真爲將來打算呀。真了不起呢。」

「當然呀。自己的將來要自己打算。話說回來，你們兩個怎麼打算呀？高中畢業以後……該不會就閃婚吧？」

拿來做爲藥品素材的這些東西，或許是在死別後他用來紀念我們的憑藉。這樣想，似乎體會到一絲阿水長年來的掙扎和痛苦，胸口不禁揪緊。他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做出這些藥的呢……

馨被津場木茜突如其來的天然呆嚇了一跳，但還是認真回答。

只要有這個，在那兩個小時之內，我們就可以變回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的模樣。

我們在行人稀少的玄武門前下車，走進中華街後，混進漸漸多起來的觀光客人潮中前進。

給我等一下。這個，是什麼？

爲了不要重蹈過去覆轍的準備。

使用的時候，或許會遇上反倒想解除變化的情況，所以最好也帶上甘露艾草煎成的藥。這個影兒應該會做～

橫濱中華街。那兒是全日本最大的中華街。

「爲什麼是你在得意呀，茨木。是說，看到那個莫名其妙的狹間結界術技巧，就有感覺到大概是這樣啦。並不意外。」

接着，津場木茜露出「這樣說起來」的神情。

那是一塊沒有屋頂的方形中庭，中央有一座小祠堂，奉祀着異國的神獸。另外迴廊上零星垂掛着的紅色燈籠，明明是大白天卻還點亮着。

因爲那肯定會引發羣衆的驚詫、興奮、恐懼及混亂。

另一方面，那些被抓的人現在該不會都餓着肚子吧？我也開始有點擔心。不可能會給他們提供美味的食物。

不過我們在趕時間，什麼也不能喫，只能瞄一眼就得往前走。

到了。陰陽局橫濱中華街分部，在我們至今去過的陰陽局裏，顯得相當不同。

「不用擔心，裏面沒放毒啦。這裏雖然很詭異，但好歹是陰陽局。反倒是今後的飲食比較值得擔心。不先在這裏多喫點，身體會撐不住喔。」

據他的說法，是行家間很知名的風水算命館。

「沒辦法呀。只有那裏有學校，如果要成爲陰陽局的退魔師，念一下也沒有壞處。就像這次青桐豐富的人脈會成爲解決難題的助力。是說，那也是如果我能累積到人脈的情況啦……」

黃炎進到館內，不停地往裏面走。我們也排成一列跟着他前行。

「欸，這個熱炒是什麼？」

這一側的建築物表面上似乎沒有入口，似乎是必須經過那間算命館才能過來的結構。

我跟馨用力點頭。津場木茜嘆了口氣，但還是繼續說：

語氣單調的丸子頭少女在入口處雙袖併攏，低頭行禮。

「陰陽學院？」

從屋頂上方，我看見在有段距離的地方，有一間廟宇輝煌的屋頂。

有別於日本和風的東方氣息。沿着迴廊前進，開始聽到窸窸窣窣的交談聲，越來越嘈雜。

她帶我們往中華料理店裏頭走。

走到底有一間古老的算命館，似乎要進去這裏。

花上漫長的時間思考，預想着遙遠的未來。

「陰陽學院就像剛剛說的那樣，是由陰陽局營運的退魔師訓練機構，是五年住宿制。通常是上高中時去唸，但也有人是先讀普通高中，再從第四年開始念。」

爲了某一天的關鍵時刻，做好準備。

「難道這裏就是橫濱中華街分部？」

「算是入口啦。這是我媽媽經營的算命館，今天休息。」

「……春假再多打點工好了。就這麼辦。」

紅色燈籠跟色彩繽紛的招牌，密密麻麻的店家有種華麗的「中華味」，讓人內心略爲興奮起來。而且還有好香的食物香氣飄過來喔～

「對呀，會比念普通高中輕鬆，就算一邊做陰陽局的工作，學校也會各方通融……可是對於出身退魔師世家的人，第一年到第三年學的東西根本是基礎中的基礎，太無聊了。啊，不過我打算高中畢業後，要從第四年開始念。」

北京烤鴨酥脆焦香的皮極爲美味。跟這個又甜又辣的味噌很搭，由於麪皮裏包了飽含水分的蔬菜一起喫，所以味道不會太過濃厚，還有爽脆的口感。

我跟黃炎一來一往對話時，突然走到了一個明亮的地方。

走進一條根本可以說是建築物之間縫隙的狹窄小徑，周遭氣氛頓時變得很詭異。

「青桐和黃炎好像是陰陽學院的同學。這次黃炎會願意積極協助，也是由於青桐拜託他的吧。」

燉煮的整副魚翅我還知道。有在電視上看過。

「鮑魚喔。鮑魚炒青菜。」

「在京都的退魔師訓練機構呀。你們不曉得嗎？」

「確實，你靈力的感覺……嗯，比起退魔師，可能更像殺手。」

我們被領着穿過簾子，後方有一張擺滿美味中華料理的圓桌。

馨打工的薪水又要消失在我的胃之中……

「收下吧。這可是很珍貴的。」

黑色小瓶子。是可以變化成酒吞童子的藥。材料是酒吞童子的指甲。

至今去過的陰陽局全都是辦公大樓，只要是退魔師，都曉得其存在，但橫濱中華街分部的存在並沒有公開，位在一個非常難找到的地點。

其他中華料理也全都地道又好喫，我們不愧是到了中華街。

你們發現這個東西，就表示我應該發生什麼事了。

津場木茜坦率認同馨的技術。

不過，這究竟是什麼藥呢？我打開那張紙條，在閱讀的過程中不自覺眼睛越睜越大。

「太厲害了，那傢伙。這種東西他什麼時候準備的呀？是說，爲什麼會有千年前我們的頭髮之類的啦。我原本就覺得他是個變態了，根本是個徹徹底底的變態。」

然後，馨又加上一句：「不過，實在是個天才。」

在旁邊一起讀紙條的馨，也對內容大爲詫異。

「魚翅包子、芝麻團子、生煎包、蛋塔，還有芒果冰。啊啊啊，好好喫的樣子。在這種時候對大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實在沒辦法抵抗自己的食慾啊。」

「啊——受不了你們耶！就用這個，這樣包起來啦！」

「哎呀——還是瞞不過名滿天下的茨木童子嗎？」

黃炎說完，就跟青桐和魯走到更深處，只有我、馨和津場木茜被留在這兒。

「哦，你就沒有過去唸耶。」

「咳咳咳！怎、怎麼可能啦！我很一般的，打算考東京的大學。理工學院的建築科系。」

「喂，這難道是北京烤鴨嗎？我不曉得要怎麼喫呀。」

會預先設想自己有什麼萬一時的事，這很有阿水的風格。

裏頭似乎還有一間中華料理店，我大喫一驚。飄來了好香的氣味。

「橫濱中華街分部主要聚集了亞洲各地的異國退魔師，是間情報收集站唷。也有很多在國外幹了不少勾當的傢伙，所以表面上跟陰陽局的名號並無牽連。不過，那些傢伙特別會帶來一些有利的情報，所以陰陽局寬大地讓我們保持原樣～其實我家原本也是搞暗殺的。」

這時，你們大概會想來救我，正在想辦法吧。

看到他的舉動，我們也坐下來開始喫了一點。

店內有幾位感覺別有隱情的亞洲退魔師，他們雖然瞄着我們，但也沒有特別出聲搭話。

這些藥肯定是那其中之一。在這次的救援計劃中，應該有機會大大發揮這個「祕密武器」，我將那個小盒子深深抵在胸前。

「午餐！我肚子早就餓扁了！」

不，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儘量喫，蓄積體力。爲了把大家救出來。

至少，是阿水認爲這會派上用場，而爲我們精心準備的。

就算我叫你們不要這樣做，也不會聽吧。

「喔，那你不久後就會去京都囉？」

「而且津場木家的繼承人代代都出自陰陽學院。我也是這麼打算。」

紅色小瓶子。是可以變化成茨木童子的藥。材料是茨木童子的頭髮。

「真的？馨，你好大方！」

他說那是橫濱關帝廟。祭拜三國志的英雄豪傑——關羽，橫濱中華街分部的退魔師們每次出任務前也會去參拜，是他們內心的信仰憑藉。

津場木茜對高級中華料理很有概念，我們在他的指導下學着喫北京烤鴨。用麪粉做的薄皮，將從烤全鴨上削下來的肉和皮、小黃瓜、切細的蔥，加上特製的味噌包在一塊兒喫。

「我準備了午餐喔。到晚上前還有時間，小朋友們喫一點吧。」

「他長年以來都拿妖怪的一部分當作材料來製藥，從阿水的角度來看沒什麼大不了吧。而且，他肯定是覺得某天可以派上用場，所以才一直保管着。這真是太厲害了。」

爬上陳舊的水泥樓梯後，從開放式的屋頂躍至相鄰建築物的屋檐。

「等事情結束後再來喫就好了吧。到時候你想喫什麼，我全部請客。」

「歡迎光臨陰陽局橫濱中華街分部『月華棲』。」

最後那句不曉得爲什麼有點扭扭捏捏的。津場木茜看起來有點沒自信。

乾燒明蝦、什錦炒飯、春捲，還有像是烤全雞的食物、神祕的熱炒料理、神祕的湯。

敬啓。真紀，順便還有馨。

效果是整整兩個小時。對你們以外的人無效。

但在我又再次將手伸向北京烤鴨的時候——

「可是，茨木，你是那個吧。學校成績不太好的那類吧。」

呃……他的評論讓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馨在旁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也不幫我講話。

「你、你說什麼啦。啊啊啊，你知道我們高中的升學率嗎？好歹也算是一間高升學率學校。」

「反正你當時一定是想跟天酒，還有那個鵺讀同一所高中，所以拼死命地念書吧。不過上了高中後，就有點跟不太上。看起來是這樣。」

嚇死我了。這傢伙是怎樣，超能力者嗎？

津場木茜嘲笑般地看着我，一邊還咬着春捲。

「像你這種力量型的，腦袋的程度大概就是那樣啦。看起來總是憑感覺在用靈力，也沒用過什麼像樣的術法。」

「喂，你不準把真紀當笨蛋看。真紀……她真的就是這樣。」

「馨！你有沒有要幫我說話呀！」

的確沒辦法反駁，我既不博學多聞，學校成績又輸由理和馨一大截，而且也沒有用過什麼上得了檯面的術法。

雖然也會用一些術法，但全都比不上馨和由理的正統術法，所以從來沒有使用的必要。

雖說會用，但全都是看別人用時學個大概，再自己嘗試後弄出來的程度，幾乎完全不懂裏頭的原理。

雖然被說是憑感覺在用靈力，但真的就如他所說。

實際使用後，突然成功了。像這般藉由重複使用，讓身體記住感覺。

「是說，那也是一種才能啦。就是所謂的天才。所以才讓人覺得很可惜……這種人只要肯好好理解並記憶術法的架構，明明就能變得超級厲害。」

他是真心這麼說的嗎？還是有什麼其他含意？

我跟馨對看一眼。像是在說：這傢伙最近變坦率了耶。

「不好意思，我們花了一點時間。」

我用真紀的語氣回話，但我也覺得如果是真紀本人，肯定會對這種分量大肆抱怨。只是我不像真紀這麼會喫。

「不好意思。實在太明顯了，我不知不覺就……」

「因爲旗袍一直到脖子都是完全沿着身體曲線設計的。而且真紀，你的胸部又發育得很好。」

「不過他，大概只是因爲陰陽局委任他監視，或是照顧我而已，並沒有其他想法吧。我變成狼或小狗模樣的時候，他會一直摸摸我，很疼我，但只要我以人類姿態存在，他就完全不會碰我。所以我在家裏常保持着小狗的模樣。」

「咦！那個女生是殭屍嗎？我完全沒發現。」

而且盤起顯眼的紅色頭髮，用黑色假髮蓋住。

確實，連我都沒有發現。

那個安倍晴明所驅使的式神，四神的玄武。

「晚點要貼上殭屍用的符咒，我漂亮的臉蛋都藏起來了，真可惜。還有……胸口有點緊。」

我打開門，張開雙臂，就像在誇耀「怎麼樣呀」。

我由魯領到另一間房裏。

「啊……這樣就只好，該怎麼說，只能慢慢來了。不過青桐看起來很難搞呀～～」

一個人是玄武先生那種吵個不停的類型，另一個比較安靜。

「印象中好像是黃家上一代當家年幼時就過世的女兒吧。黃家只會將自己家族的屍體做成殭屍。外表跟活人幾乎無異，也沒有屍體的腐臭，非常精巧。」

有一個狩人過來了，他沒有注意到在一旁踱步的彩龜。

「要是被變態老爸，或讓我捱餓的妖怪買走了，你們要怎麼賠我呀。」

遲鈍地、緩慢地，以可愛的模樣走過牢房角落，準備離開這裏。我平常就這樣想了，他好像不會固定變化的模樣耶……

「什、什麼。聽起來很噁心耶。」

這是我假扮成好友真紀被壞人抓走幾天後的事。

「等一下，馨。由理、阿水跟組長正身陷險境時，你這人居然一直盯着前世妻子的胸部看。」

「不過這次剛好可以把你的臉遮起來，所以真紀你跟其他殭屍的臉都會依循傳統貼上這張符。」

說自己的命要自己保護的，明明是玄武先生自己。

結果馨穿着成熟的正式西裝的樣子太有型、太帥了。

「欸，爲什麼魯你身上是穿去派對的禮服，我卻是穿旗袍呢？」

喀嚓。有個黑眼圈很深的灰髮男人握住牢房的柵欄，低頭看我。

馨肯定會對我有別平常的模樣嚇一跳吧。我心中暗自這樣想……

拿食物過來的狩人，主動向我搭話。

寬袖長袍，戴得很深的帽兜。

「就算被迫喝了甘露艾草煎成的藥，你喬裝的那層皮好像也沒脫落耶。值得稱讚你一句名不虛傳喔。不過，你是晴明的式神，這種程度也是理所當然的啦。」

今天過來的是像玄武先生的那個。不過，他的情緒不像在隅田川遇見時那麼高昂，聲音很沙啞。

「快、快住手，真紀。人家好不容易纔把你打扮得這麼漂亮，你的妝發都會亂掉喔。」

「喂，你們兩個。到這種節骨眼還在打情罵俏！我們現在就要潛進敵營了耶，沒神經的傢伙。」

爲了防止遺體腐爛的術法嗎？

反倒是我一瞬間就被迷倒了，緊緊地抱住馨。在他身上不停磨蹭。

「馨果然是貨真價實的男生……」

「……津場木茜就算穿上成熟的西裝，還是津場木茜呢。」

『喂，真紀。準備好了嗎？』

「來，真紀。好囉。」

「我開動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身上已經穿好一件質地光亮、有嬌豔牡丹圖案的紅底開衩旗袍。擦上個性強烈的鮮紅口紅，稚氣就又減了幾分。

叩叩，敲門聲響起。是馨。

「噹噹。你看，馨。是旗袍喔！還有黑髮喔！」

雖然不難喝，但也算不上好喫。應該有比昨天的辣味湯好一點。

「一直睡了又喫，睡了又喫，就變成這樣了。我自己是想要再瘦一點，但馨好像比較喜歡這樣。」

話題突然切到女生的小祕密，魯說得扭扭捏捏，滿臉通紅。

「我知道啦。我會當作你不在這裏。」

「欸，偶爾一下也好，放我出去透透氣吧。」

然後，玄武先生變成了一隻小彩龜的模樣。

「喂，你的飯。」

「嘖。馨，你真不坦率。」

「玄武先生。你也潛入這裏了呀。話說，那個柵欄上有施加了妖怪討厭的詛咒，你的手不痛嗎？」

他手裏拿的托盤上，有面包、湯和幾顆水果。這就是一整天的分量了。

「哼。不可愛的部下。」

出發，前往海盜的陣地。

「咦？從來沒聽過這件事！」

魯打開木盒的蓋子，給我看了頗大張的符咒。畫着八卦、施加道家術法的符咒就收在裏頭。

「那是因爲真紀你是以黃家的殭屍身份上船。既然茨木真紀的身份已經曝光了，這是沒辦法的事。」

魯穿着黑色晚禮服的模樣明明豔麗又迷人，陷入戀愛煩惱的少女神態卻很惹人憐。我忍不住抱緊她，結果讓她化成的人類外觀冒出來耳朵和尾巴。那個樣子也很可愛。

最近每天都喫這樣，如果是真紀應該受不了。還好是來這裏的人是我。

「啊哈哈，那可不行喔。你是不是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呀。而且，等你在拍賣會上找到買主，就可以如願離開這裏了。」

「欸，魯。殭屍給人的印象就是中國版的喪屍吧，黃家會做喪屍喔？」

「喫飽了嗎？那麼請馬上去換衣服。」

「哎呀，這不是罹患中二病的自憐型式神玄武嗎？沒幹勁的晴明還好嗎？」

「沒有。聽說會出現原本特有的語氣或生前的習慣，但寄宿其中的，只有遵照家規遺留下來的記憶，還有強烈的思念。似乎並非本人的靈魂。」

「屍體裏面有寄宿靈魂嗎？」

「是呀～馨是正統派喔。話說起來，你跟青桐怎麼樣呢？有進展嗎？」

「就算你在敵方也一點都沒有突兀的感覺。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張壞人臉，而且嘴巴也很壞。怎麼看都不像一位神明。」

「……」

我的名字叫夜鳥由理彥。

我有先合掌致意，纔開始喫。今天的湯是濃稠的意大利雜菜湯。

「又沒有活動，肚子也不會餓呀。」

「廢話，你這個混賬。我又不是妖怪，我可是擁有神格的『神』耶。完全不痛不癢好嗎。話說回來，不是玄武先生，你要叫我首領。」

青桐總算回來了。

西裝打扮的馨看起來像個成熟的男人，非常瀟灑，但內在果然還是馨。

「啊？你這傢伙，不要趁火打劫喔。」

馨和津場木茜也跟着青桐，到別的地方去了。

「喂，就算你現在假扮成茨木真紀，也不能隨便亂說話。」

變裝完畢，也備齊武器，已經完成戰鬥的準備。

啊啊，我向往的長直黑髮……

「喂，被關的公主。」

「喔喔，好像有人來了。再會啦，我要開始間諜活動了。」

這麼說起來，這種術法，阿水過去也會用……

在房間裏，我不知道爲什麼被穿上了殭屍用的服裝。

「我聽說你是大胃王，還以爲你會抱怨東西太少，沒想到還滿能忍的嘛。」

記憶跟思念……嗎？

她的話很有道理。旗袍也很可愛，是沒關係啦。

年紀應該跟我們差不多。其他人好像叫他「麥」。

「你覺得漂亮嗎？」

「你如果不用那張爽朗的笑臉講這種挖苦人的話就太好囉。你呀，自己的命要自己保護喔。我可是有堆積如山的任務要做。」

〈裏章〉由理獲知那羣狩人的真面目

「以前會在額頭貼上符咒，施下避免遺體腐爛的術法，但最近會打開頭蓋骨，直接對腦部施加術法。所以只要頭部沒有遭到破壞，殭屍就會成爲不怕死的戰士。」

「啊啊啊啊啊，馨！馨，你好帥！」

「其實我們現在住在一起。」

現在也叫我「穿上這個」，急忙把自己的西裝外套給我套上。大件而寬鬆的外套。好溫暖。

之前出現在淺草的狩人，是有如閃電般現身的「雷」跟其他兩人。

不愧是葉老師，行事謹慎。居然還派這個男人過來。

「咦？換衣服？」

「真紀，你也看過啦。剛剛在月華棲入口見到的那個少女。」

「到時候就只能恨自己運氣不好囉。是你對自己的力量太自負，一個人悠哉悠哉逛大街不對。」

「欸，抓到我的那個叫『雷』的傢伙呢？」

「雷很忙。厄克德娜大人命令他去抓其他妖怪。」

這個人個性非常坦率，也會立刻回應我的言靈。

幸好負責管理我的狩人是他。不過我心中也有一個疑問。

「欸，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這麼想了，你，應該是女生吧？」

「咦？」

他喫了一驚，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

真紀似乎認爲對方是男生，但騙不過我的。我過去假扮過無數男男女女，這種事靠氣味就知道了。

「現在已經不是男也不是女了。像人家這樣的怪物……」

說到這裏，他突然嚇一跳。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的頭已經露出帽兜外了。

當然是我施展不會讓他發現的小術法搞的鬼。

這個人原本應該是個眼睛又圓又大的女孩子。

但她的皮膚乾燥又粗糙，一頭長髮也帶着藍青色。還有，瞄到一眼的牙齒，像鯊魚一樣呈現尖銳的鋸齒狀。

「哦，很可愛呀。你是半妖吧？」

「不、不是！不要把我跟妖怪混爲一談！」

我也不自覺用自己原本的語氣講話，好險對方也很混亂，正拼命把帽兜戴回原樣，所以沒發現不對勁。

「你、你喫完了就把餐具拿到外面喔。」

接着就慌張地跑走了。

「……半妖呀。」

我勤於拜訪淺草衆神及妖怪，傾聽他們的煩憂，是否有生活上感到困擾之處。小學生時揹着書包奔走，上國中後也不參加社團活動，高中時還因爲連個女友都交不到而被嘲笑。

「雖然我剛剛說要當作你不在這裏，但要靠你囉，首領。」

『不過這個力量是你的「緣」，往後必定會派上用場。但現在並不需要。如果這股力量會喚起記憶，你肯定會因此而受苦吧。這樣的話，在那個時刻來臨前，就由淺草七福神幫你封印起來吧……』

就連我這種貨色也曉得。那是一隻大妖怪，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淺草是對「妖怪」來說最和平的土地。長年以來受人如此讚譽着，我明明也一直爲了維持這份和平而努力着……

「早安，灰灰髒髒的小老鼠。聽說狩人原本想把你丟去喂鯊魚，但你身上好像有一道很強大的加護在保護你喵。我有點感興趣就偷看了一下你的深層心理，想不到！想不到！喵哈哈哈哈哈！」

雖然旁系的成員嘲諷我沒有力量，但淺草的居民卻不會嘲笑我，每一個都語帶親近地叫我「大和小老闆」。把我當成小朋友一樣疼愛。也是啦，從妖怪的角度來看，我現在還是個小朋友吧。

「喵哈哈哈。沒有力氣的小老鼠們醒過來了喵～～」

對我不利的部分，玄武先生肯定會幫我想辦法處理的吧。

沒有救出誰，什麼也辦不到。

曾因爲沒辦法駕馭那股力量而誤傷了媽媽。每天都遇見恐怖的事，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夢，我漸漸無法承受。印象中，我好像請求大黑天大人幫忙。

是怎麼樣的力量呢？好像是，非常地「冰冷」……

他接受了我的請求，漸漸地，我不再能夠使用那龐大的力量。原本是沒辦法駕馭，但這個情況不同，變成我不管做什麼，都只能產生微弱的效果。力量衰減了。

貓妖大笑出聲，從鐵柵欄的間隙伸出舌頭，舔着我的臉。

千辛萬苦纔派出式神把消息傳給陰陽局，但我也不曉得他們有沒有成功收到。

我的名字叫灰島大和。

前世？

然而這些「家人」卻遭到人類綁架，就快要被拍賣到遙遠的國度了。

『你該不會是，看得見吧？』

『我不想要了。我不想要這種力量！我差點就把媽媽關在冰裏……』

你是誰？

一開始這樣跟我搭話的，是也還揹着小學生書包的天酒。

這隻女貓妖，到底在說什麼？

不過對我來說，淺草的神明和妖怪也就像家人一樣。

我，又是誰？

「我喫飽了。」

我儘管生爲術師名門灰島家的長男，卻一丁點才能都沒有。

因爲力量太弱這件事，我常常感到自卑。

我就這樣成爲了以名門灰島家術師來說相當糟糕，甚至比旁系成員更差的本家之恥。

「灰島大和。你有一個相當有趣的『前世』呀喵～好像可以派上用場，所以我決定留住你這條小命喵。」

其他狩人也是這樣嗎？

津場木家的茜，我對他的傳聞總是很敏感，每次只要去陰陽局，就會再被提醒一次，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比我優秀的術師。

這簡直就像是電影情節，但對妖怪來說，這類危機至今也仍潛伏在身邊。

那是人類跟妖怪結合而誕生的存在。

我微微睜開眼，從鳥籠般半球體狀的鐵柵欄間隙，有一隻巨大的貓妖正盯着我們瞧。

明明其他名門都有才能出衆的後繼者。背後這樣遭人說閒話也早就是家常便飯。

似乎，傳來了奇異的貓語。

好冷。

面對反覆無常的神明和妖怪，我從不放棄，非常努力。

不，不對。我小時候力量好像遠比現在強大。

那時起，我跟上輩子是大妖怪，現在卻是人類的麻煩「三人組」結識了。

我找出了那些被抓走的妖怪的所在地，還有隱身在背後的黑手，但又因爲力量不足，沒能救出大家，反倒逃得太遲，被關起來了。

○

是淺草地下街妖怪工會的組長。別看我這副模樣，我還不到二十五歲。茨木他們幾個老愛叫我「組長」，但我跟黑道絕對沒有半點關係。

「可是，感覺不太一樣呀。那個是……刻意做出來的，某種禁忌之物。」

闔上雙眼後，在紛飛白雪之中，有一位霸氣的男性，一個「鬼」朝我伸出手。

但我的身體虛脫，意識輕飄飄地無法集中。肯定是被施加了什麼神妙的術法，讓頭腦沒辦法運作。

如果是的話，他們爲什麼會待在這種地方？下次我來問問看這件事好了。

遙遠過往中，我和大黑天大人的剪影。

畢竟就算情況如此，繼承淺草地下街妖怪工會的人，仍舊是我。

這個畫面是什麼呢？

自從真正接下淺草地下街的工作以來，我每天都要去阻止管轄區域中的妖怪糾紛，管理秩序，保護迷途的妖怪，幫他們在淺草找工作，協助他們建立安穩的生活。根本是與危險爲鄰，忙得要死。每一天生活充斥着這些事。

〈裏章〉灰島大和被看作小老鼠

不過，力量不足的部分，我靠四處奔波來彌補。

對了。我請求他，說不想要這種力量。我甚至連這件事都忘記了。

這幾個人明明擁有強大的力量，卻不曉得爲什麼喜歡接近我這個沒有能力、貨真價實的人類，開始常常來找我。我也是，在屢屢替他們惹出來的麻煩擦屁股後，似乎不知不覺地對他們抱持好感。

我將會就這樣被輕易地殺死嗎？

因爲力量不足。就因爲力量不足。

淺草也有半妖。不過，這些人有義務向各地的工會和陰陽局提出申請，進行登錄，必須要選擇將來要以哪個身份活下去。

喫完後，我將餐具拿出去，在空無一物的牢房中，瞪着頭上的監視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