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熊與虎

玄關吵得要命

我正好在喂小麻糬喫烤喜相逢時……

「真紀！喂，真紀！」

剛剛白眼都翻到天花板的馨，滿臉燦笑地走回房間。

我嚇了一大跳，他兩手分別抱着一隻小熊和一隻小老虎。

「太厲害了！是他們！他們來了！」

「他們是指？」

馨居然興奮成這樣。

熊跟虎，該不會……

「難道那隻小熊跟小老虎……是熊童子和虎童子！」

我猜測名字的瞬間，兩隻動物從馨的臂窩中跳出來，砰一聲在白煙中化爲人形。

他們在我面前單膝跪地，威風凜凜地擺出拜服姿勢。

「好久不見，夫人！」

接着，抬起淚溼的臉龐，深深凝視着我。

他們外表的打扮就像時下年輕人，但那充滿霸氣的神情，我從不曾忘懷。

過去他們身爲酒吞童子的左右手，是揮舞着大斧和釘棍在戰場中衝鋒陷陣的鬼獸戰士。茨姬也受他們多所關照，是老交情了。

實在太令人懷念了，強烈的情感湧上心頭，我「哇」一聲抱住兩人。

「阿熊、阿虎！你們還活着呀……」

「嗯、嗯、夫人，我們從千年前的戰役後，就一直活到這個時代。」

「沒想到還能見到王和夫人，今天真是太開心了～～！」

「啊啊，這我曉得喔。我每個星期都會買週刊來看，搞什麼呀，你們也喜歡這部作品？等等等一下，要出動畫了？」

那個國度。她提到的那個國度，就是千年前滅亡的，我們的王國。

和阿水跟影兒一樣，是一路存活到現在的妖怪。順帶說明，他們是姐弟。

名字叫「妖王的弟子」。喔喔～要改編成動畫啦。

「朝廷不會坐視那股勢力不管。那些傢伙命令當時最強的陰陽師安倍晴明，還有稱霸那個時代的退魔武將源賴光及四天王，殲滅大江山全體妖怪，除去酒吞童子！」

小麻糬在初次見面的人面前，顯得有些害羞無措，但沒過多久就對阿熊卸下心防，啪噠啪噠地朝她走近，張開雙翅討抱。

「微波咖喱是無法離開家裏時的緊急備用食物啦，基本上我們通常還是外食。」

「……」

「在購物網站上挑評價好的買回來的，我們不太開伙。」

成天外食對家計應該是相當大的負擔，不過從室內擺設的傢俱來看，他們似乎過着相當富足的生活。

「這消息還沒有公佈吧？等一下，這上面居然還有獸道老師的簽名，太……咦？」

無法忘懷，也不願忘懷。

這對男女之間，擁有不同於我和馨這種夫妻關係的羈絆。

「等等，馨，你冷靜點。你不是每個星期都在看，怎麼不知道要改編成動畫？」

「但是，怎麼會有這麼多微波咖喱包？」

「但光是這樣，根本沒人要聽我們講故事。那時我們就想，要配合時代潮流，成爲最能夠影響人類大衆、傳達事實的佈道者。」

阿虎，虎童子，過肩的淺色毛髮和千年前完全一樣。蓋住額頭的虎紋頭巾、皮外套、脖子和手指上戴着叮叮咚咚的複雜銀飾，這副打扮也很符合他愛華麗又莽撞的性格。最讓我們安心的是，他現在還是跟最愛的姐姐在一起。

阿虎緩緩將貼着海報的那個畫框舉起來，轉向這邊。

這部漫畫最近好像很受歡迎，阿熊和阿虎也喜歡嗎？

「阿虎，這太值得高興了，真是命中註定。啊，我們還有截稿日。」

「啊啊，太可恨了，真是太可恨了。我們的國度原本受到堅固結界的保護，都是因爲『卑劣背叛者』暗中準備的毒酒『神便鬼毒酒』，使得結界崩毀，賴光的軍隊便趁機長驅而入。」

但也是深深扎進我們內心，千年前的事實。

意志堅強的神情與千年前毫無二致，身上卻像現代人一樣穿着可愛角色Ｔ恤和牛仔短褲，模樣十分逗趣。

「我們就是漫畫家『獸道』。」

「我是虎童子，現在叫獸道虎男，呵呵，夫人都沒變呢～」

「不用客氣，阿熊。互相幫助可是淺草妖怪的座右銘喔。」

結果，心情相當愉快的阿虎突然站起來。

「真紀，他們聽說茨木童子的轉世在淺草，又剛好搬到野原莊來。」

「咦？這不是馨喜歡的那部少年漫畫的海報嗎？」

讓每個人都品嚐到無盡懊悔，內心依舊掙扎糾結的戰役，還有背叛……

「那個呀，看起來王現在還是被夫人喫得死死的呢。」

「夫人，真謝謝你，幫了大忙。」

不過真是可喜可賀。

「各位各位，請看我這邊聽我講述，大江山酒吞童子繪卷物語。」

他開口講話，語調簡直像浪跡四海的說書人一般。

腦海深處浮現的畫面是，武將直垂裝束下襬迎風飄揚，凝望遠方的那位鬼王。

「在千年前的那場戰役，我們與賴光四天王中的『坂田金時』對戰時輸了，被封印在岡山的阿部山，但有一天那個封印突然解開──」

他們並非真正的姐弟，而是結拜情誼。

印象中是受妖怪們撫養長大的男孩子，和那羣妖怪一起制裁壞蛋的正統派少年漫畫。故事設定中，培育男主角的師父，就是強大的酒吞童子呢～

與老夥伴重逢的喜悅是無可比擬的，馨看起來也相當高興。

他們與轉世投胎的我跟馨不同。

講到這裏，阿虎啪一聲闔上扇子，扇子尖端在空中俐落劃出一道弧線。

「講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但我最近幾乎都沒在煮了，工作太忙。」

「我崇拜的獸道老師現在就在我面前嗎？而且是我以前的部下？等一下！我現在好混亂……」

「嗯？怎麼了？」

「但沒想到居然一下子就找到了，原本以爲要費上好一陣子呢～」

阿熊和阿虎對看一眼，點頭回答「嗯，那是當然」。

「沒錯，姐姐。搬完家後，也得跟責任編輯大人聯絡。」

他們講述的方式像個演員。比起內容，馨似乎更在意這點。

我和馨互看一眼，接着又轉向阿熊和阿虎。

牆邊擺了整排的書櫃，我從剛剛就一直在排書。

阿熊着迷地戳着小麻糬的臉頰。

這麼說來，她從以前就很喜歡可愛的小動物或小孩子，今天身上也是穿着不知名的可愛角色Ｔ恤，看來這份喜好至今仍沒有改變。

從玄關傳來男生們的對話。馨，我都聽到了喔。

「隨便啦，真是可愛死了，軟綿綿又毛茸茸的～～」

「嗯，沒錯，夫人。我們認爲既然你轉世投胎了，我們的王肯定也轉世成人，而且待在你身旁吧。」

「像是吸引了所有咒念誕生在這個世上的，沒錯，就是我們的王──酒吞童子大人。」

幻想，大江山酒吞童子繪卷。

「他生爲人類，卻在命定時機成爲鬼。酒吞童子大人施展極爲少見的巨大力量，拯救那些遭人斷定爲惡徒的平安妖怪們。」

他們講述的口吻營造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氛圍，讓人彷彿真的聽到琵琶樂音。

「時代是平安中期！不僅大火災、大饑荒、流行傳染病反覆肆虐，貴族間醜惡的權力鬥爭又造成他們相繼朝彼此下咒，世局日益混亂，平安京成了充滿各種怨念與詛咒的魔都。正是在這樣的時代，非我族類最容易成爲眼中釘。人類將一切天災人禍的原因都歸咎在我們『妖怪』身上。」

慢了一拍，我和馨都反射性地從暖桌裏跳起來站起身。

「不開伙嗎？但我記得阿熊會煮飯呀？」

「那個，夫人。」

我記得一○一號房是兩人住的房間，面積有兩個房間大。不久之前裏頭還住了一對年輕夫妻，但小孩出生後他們就搬去其他地方。

「那時，時代已經來到明治年間，我們對於酒吞童子的故事因人類維護自身利益而遭到任意竄改感到很痛心，爲了今後也不要忘懷酒吞童子大人的悔恨，便以旅行說書人的身份持續講述真正的故事。」

啊，是我剛剛看到的那個少年漫畫的海報。

「讓我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夫人，我是熊童子，現在叫獸道熊子。」

阿熊興奮地盯着一直安靜待在我身邊、像毛球般的小朋友──企鵝寶寶小麻糬。今天他不僅被叫胖雛鳥，又被叫像毛球的小朋友。

「嗯，沒錯。」

我將行李接二連三地搬進房裏，一個擺滿全新傢俱的美麗生活空間逐漸成形。

我開口追問後，阿熊和阿虎突然扭捏起來。

在各種情緒交雜的這一晚，我和馨決定也去幫忙他們整理東西。

拆開兩人來打招呼時送的高級點心，喫着裏頭可口的餅乾和巧克力點心，跟我們家拿來的柿種和雷門米香，大家聊了起來。

阿虎從旁邊紙箱掏出一把大扇子，唰一聲展開，露出上頭寫的書法字「猛虎」，模樣十分瀟灑，和阿熊一搭一唱地輪流講述。

兩人相當自豪地點頭，露出無與倫比的得意神情。

「哇，真棒耶，淺草簡直就像那個國度一樣嘛……」

「正是。我們熊、虎童子，連同夫人茨姬大人，都是受酒吞童子大人救了一命的妖怪。」

還有兩張大書桌。大臺電腦和不知名的扁平用具分別擺在桌上不同位置。

後來，他們說什麼家電用品差不多要送來了，慌慌張張地離開。

「所以你們到底是做了什麼？」

咦咦咦咦咦咦咦！

「熊、虎，你們講得很熟練耶。」

「你們是怎麼了？」

最後那段對話，我跟馨是有聽沒有懂……

「可是每天都喫微波咖喱不會膩嗎？偶爾喫是還不錯啦。」

房間大致整理完畢後，我將魚肉火腿排和牛舌串燒重新加熱端過來。阿熊和阿虎的晚餐好像是有大量庫存的微波咖喱包，剛好可以加個菜。

阿熊，熊童子，是位身材健美的女性，特徵是健康的小麥色肌膚、豐厚雙脣，還有焦茶色頭髮高高紮成的髮髻。

桌旁還斜斜靠着一幅巨大畫框，我忍不住偷看一下。

「他叫作小麻糬啦，大概是公的。」

聽到馨的問題，阿虎一面狼吞虎嚥地大喫微波咖喱一面回答。

「如此這般，我們的王──酒吞童子大人想要拯救這世上所有異類，在大江山建立一個巨大的妖怪桃花源『狹間之國』。以酒吞童子大人的四大幹部和茨木童子的四眷屬爲核心，這股勢力日漸增強……可是！」

獸道？

工作呀。他們究竟是做什麼工作？

「哦，這麼奢侈呀。」

「……話說，也太多書和漫畫了吧？」

「我可以摸一下這隻像鬆軟毛球的可愛小朋友嗎？」

那是距離現代相當遙遠的過往故事。

「囉嗦，這也沒辦法吧，她是鬼妻呀。」

「欸，馨、馨，雖然我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但先跟他們要簽名比較對吧？」

這兩人說，他們想讓通常被當作壞蛋的酒吞童子，以會受到讀者愛戴的帥氣角色登場，以提升形象。

結果，漂亮地讓本人上鉤了。是說像馨這種擁有少年情懷的讀者應該相當多，所以這股影響力可說是無遠弗屆。

「主要是由姐姐負責故事內容，我來作畫，不過姐姐也會當助手幫忙畫，而且帥哥角色交給姐姐負責比較好。我們兩人合體成一位漫畫家。」

「沒錯，獸道所描繪的《妖王的弟子》，就是我們爲了讓酒吞童子大人的悔恨和信念能流傳後世才創造出來的作品！目前出版十二集，累計銷售量達到四百萬本，是全國少年們讚頌友情、努力、勝利還有愛的聖經！」

兩人以閃閃發光的表情，向馨報告成果。

馨既訝異又興奮，情緒太過高昂，從剛纔嘴巴就不停開闔，接着突然衝向兩人，摸摸他們的頭。

「這個，該怎麼說，你們實在太棒了！原本就是一對相當能幹、不管教你們什麼都能學會的優秀姐弟，現在也是靠自己的力量，懷抱着信念而活。要成爲漫畫家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更何況是超級炙手可熱的暢銷漫畫家！」

「嗚、嗚、我的王……」

兩個成年人受到高中男生的誇獎，還被他摸頭，並且露出一臉無限感慨的畫面，實在非常超現實，但他們之間存在着僅有彼此能明白的羈絆和主從關係。

馨又對兩人說：

「但是，現在我就如同你們所看到的，已經投胎轉世成爲一個人類，甚至連妖怪都不是了。不要太過執着於過往酒吞童子的意志，你們要爲了自己畫漫畫喔。我每個星期都非常期待看到新連載呢。」

「嗚、嗚、感激涕零～～」

「這句話我們承受不起……但是，其實呀，我的王，我們的野心微妙地偏掉了。」

「嗯？這樣嗎？」

「原本應該要讓酒吞童子大人當主角的，但遇上困難。」

「說的也是耶。明明是在講酒吞童子的故事，爲什麼主角是人類男孩呀？」

我也對這點抱持疑問。

阿虎輕輕搔頭，繼續說：

「那個呀……夫人，少年漫畫有所謂的王道，一個能讓讀者輕易投射自身情感的主角非常重要。責任編輯說，如果以妖怪爲主角，難以獲得讀者認同，冷酷風格的美男子設定也不像少年漫畫雜誌的主角，就叫我們改成配角。」

馨和我原本因爲安倍晴明拋出的「三個謊言」這件事相當尷尬，但由於重逢的衝擊，後來兩人間的氣氛就暫時歸於平常。

「……夫人？」

與宿敵安倍晴明碰頭的這一天。

聽到阿虎和阿熊感動不已的話，我和馨只是苦笑。

「對呀～酒吞童子這個名字都要哭泣了。不過一眨眼就會長大成人了，我們可是人類呀。在那之前，馨的酒就是可樂，人類世界的規則還是要遵守。」

但是望着感慨萬千、抽咽哭泣的兩人，內心真的感到不可思議。

「我們就試着將過去酒吞童子大人的夫人──茨姬大人的際遇和性格套進這部作品的主角『恩季』裏。」

「大胃王、擁有怪力、情感起伏劇烈、開朗爽快，而且個性單純，又重情重義。將這種性格捏揉搓圓，調整得溫和一些……不知爲何就剛好正中紅心！托夫人的福，作品大大暢銷！真是可喜可賀！」

「說什麼像有家庭，我還是單身好嗎……雖然有扶養一個小鬼……」

「啊……」

「馨，你不是說過這部漫畫裏的酒吞童子非常帥氣嗎？既然你本人都這麼想了，讀者大衆肯定也會這麼認爲喔。」

原本應該會在漫長時光中失去的東西，反倒因爲那段漫長時光而逐漸成熟，聚集在此處。

「唔哇，超久不見～虎，你都沒變耶，打扮還是這麼招搖。」

「欸，你們快點進房來啊，又不是在開同學會。」

「當然呀。阿虎和阿熊所描繪的酒吞童子，一定比安倍晴明帥上好幾百倍呀，畢竟這兩個傢伙可是酒吞童子最信賴的部下。」

「還有那個呀，以敵人身份登場的安倍晴明，最近人氣爆發。這次在人氣投票也擠下上次居冠的酒吞童子，榮登壓倒性的第一名。」

其實一直到剛剛，我們之間的氣氛都有些尷尬……的樣子。

我們爲了跟另一顆星星的相會而歡喜。

「嗯，王就是這種人呢。在這千年之間，每個人的立場都會略微改變，但最重要的本性都沒變……真是不可思議的緣分。」

阿熊在最後不經意地吐露心底話，伸手拭去眼角的淚水。

「啊，真的。」

我使勁拍打馨的後背，拼命想鼓勵他。

我正想說是誰呀，就發現好像是阿水和影兒將藥局打烊後跑來了。這麼說來，剛剛我傳了訊息過去，說阿虎和阿熊在這裏喔。

「啊啊，虎，這件事就先別問了！那是個複雜的故事，講起來大概會花掉整個晚上……」

「咦？」

我和阿熊在廚房收拾善後，兩個女生靜靜笑了。

只有影兒一下子從阿水後方探出頭來、一下子又縮回去，偷偷觀察着阿虎。

阿虎把漫畫封面排出來，指着一個像是酒吞童子的帥哥。

雖是號稱小週末的週五晚上，但現在也已經十一點了。

阿熊的聲音相當沉穩，但臉上表情微微罩着陰霾，繼續往下說：

「馨，你在說什麼呀！振作一點，馨！」

即使雙方都明白，這只是把重要的事拖到以後再面對。

「聽你這樣一說我才發現，那個主角雖然是男的，但確實很像真紀……」

「知名度也比酒吞童子高得多呀～」

「馨，真的嗎？那不就變成是我的故事？真紀和恩季，連名字聽起來都很像。」

對我們來說，那是每天的生存意義，卻也是招致毀滅的契機。

這次換阿熊接着說「所以……」，伸手指向封面上的一個紅髮少年。

阿虎注意到後方的影兒，使勁揉揉他的頭。

他極爲害羞怕生，即便是過去的夥伴，一旦好久沒碰面又會變得膽小。

「……是呢。」

馨抬頭望向我問：「這樣嗎？真的嗎？」我用力點頭。

影兒臉色變得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阿水立刻說：

啪啪啪，阿熊和阿虎同時拍起手來。

「不過，又能像這樣大家一起開開心心地開宴會，真的是種救贖。王因爲還是高中生，在這種熱鬧場合卻不能喝酒實在有夠可憐。他以前那麼嗜酒如命。」

要講話就大家一起圍在桌旁，像從前一樣天南地北地談天嘛。

即使到了這個時間，大家還是聊個沒完。

影兒總算展露笑臉，但仍舊有些羞澀地說「這個……」，遞出特意拎來的日本酒、果汁和下酒的點心。

去開門的阿虎和阿水展現出久別重逢的男人情誼，熱絡地相互吐槽。

「只是有段時間，我跟阿虎都很害怕喝『酒』，真的是打從內心感到害怕。都是因爲宴會……因爲酒害的……有段日子，這些念頭在內心縈繞不去。」

馨現在的表情，看起來是這種感覺。

「有些事情要都是男人才能互相聊、互相瞭解吧，那是從千年前女人就無法體會的。大家都很喜歡夥伴們聚在一起開宴會、相互敬酒暢飲的感覺。即使亡國，也是每天晚上都開宴會呀。」

「這種卑鄙美男子類型的強敵容易獲得女性粉絲支持，是少年漫畫的鐵律。是說原本安倍晴明就不管出現在哪種媒體，都是超級受歡迎。」

「嗚嗚，光是王和夫人在一起這點，對我來說就像在作夢一樣。」

兩人用與千年前不同的方式、相異的姿態，持續傳述酒吞童子的意志。

啊啊，雖然角色的外表確實是偏向漫畫風格，但人物設計令人不禁想起過往的酒吞童子。話說回來，畫得真好。他們是職業漫畫家，畫得好是理所當然，但究竟是花了多少時間和心血，才練成這樣的技術呢？

「會搬來這裏真是命中註定呀！」

「夫人也真的都沒有改變。不……比起當時，似乎變得更加自信又可靠，我很敬佩。明明當年你嫁給王時，還只是個弱不禁風又稚氣的愛哭鬼公主而已。」

「……夫人。」

宴會。酒。

「今天在學校發生了不少事，能這樣開心聚會真好。我很久沒看到馨那樣子興奮喧鬧了，只有我們兩個時，老是平淡安靜的。」

「……」

「喲，深影也好久不見啦！你還是這麼小一隻耶。」

「嗯？」

「你說的完全沒錯。沒想到居然還能親眼看到你們兩位站在一起，這副崇高威嚴的姿態。」

「不過影兒，你戴着眼罩，右眼是怎麼了嗎？明明是相當美麗的黃金眼眸呢。」

我們今天才剛發生那種事，真是好處全都被安倍晴明一個人佔盡了，讓人好不甘心。特別是馨那副懊惱身影……

「咦？」

「跟以前的宴會沒什麼兩樣呢。」

「沒錯，今後我們熊、虎童子一定會努力守護兩位安穩的夫妻生活！」

「呵呵，也是。」

馨得知自己喜愛的漫畫背後的製作祕辛，受到不小的衝擊。

阿虎舉起食指，還說了這種話：

「我一直渴望變強。不夠強，到頭來就什麼都守護不了。」

馨肯定會說不用做到這種地步，但他明白自己的部下是如此仰慕自己、如此忠心耿耿，想必打從內心覺得感謝吧。

一臉狂妄，長得就像主角的傢伙。

「嗚嗚……酒吞童子果然是註定慘敗的命運嗎……」

馨一定會說的反駁臺詞出現了。

叮咚。突然，玄關的門鈴響了。

我感覺他們幾個就要站在玄關一直聊到天荒地老了，趕緊出聲喚他們進來。

「拜託，阿熊，你在說多久以前的事？那段時期的事情拜託你忘掉好不好。那個柔弱又愛哭的我……在這裏可不需要。」

「咦，水連？騙人的吧～你變好多喔。以前的氣質再更像壞男人一些，現在該說是整個人都變沉穩呢？還是該說像有了家庭呢？」

「啊，但那股可疑的氣息還是跟以前一樣～」

關於這點，阿虎和阿熊也是毫不隱瞞、清楚直白地講出來。

「沒啦，我們還不是夫妻。」

「啊～剛剛好熱鬧喔。男生們都睡着了。馨明明一滴酒都沒喝，卻光是灌可樂就醉了，那張睡臉毫無防備，肯定在作好夢。」

阿虎和阿熊因爲這句話，眼中又泛起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