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狼人的記憶

那是在幽暗森林之中。

從林間樹木的縫隙，可以看見滿月。

我和停在肩上的八咫烏影兒，漫無目的地走在寂靜的森林裏。

「……啊。」

傳來一聲遠吠。是那隻惡妖的叫聲嗎……？

「茨姬大人，這裏已經是那隻黑色妖怪的記憶之中了，應該可以聽到他內心的聲音吧。」

「……嗯，我明白。」

我豎耳傾聽。然而傳來的只有不停恐懼着什麼的，聲音。

逃出來了。從那座牢籠裏逃出來了。

必須逃到更遠的地方纔行。

他們會追過來。

但這裏是外國的土地，我該往哪裏去纔好呢？

我想回家。想回家……好想回家……

朝森林外頭奔馳的是那隻黑狗……？

不，那是一匹狼。脖子和腳上還拖着扯掉的鎖頭，渾身是傷。

就像原本遭到囚禁那樣的痕跡。

『別跑！魯卡魯！』

追捕他的傢伙，如此喊道。

魯卡魯……？

我記得是外國「狼人（Loup Garou）」的意思。

「不可饒恕……所以我原本纔想一直躲起來。」

『我沒辦法拔除你體內的銀樁，我對那個不太擅長。你應該快要變成惡妖了吧，但想要向憎恨的對象報仇，光是這樣力量還不足夠。但是呢，只有一個人可以拯救你。她的名字是……茨木真紀。』

妖怪經常因爲其特殊的外觀或特質，遭到人類追捕或搶奪……

但是，狼人逃跑了。即使體內遭打入銀樁，他還是拼命渴求「活下去」，努力逃離。

──────咦？

『你，是啊……只要喫掉那個姑娘就好了。』

我跟影兒相互確認，接着再次凝望着眼前這一幕。

再加上我自己原本就有戒備，要在淺草這個地方抓我非常困難。

我想要衝過去，將做出這種傷天害理之事的混球痛揍一頓，把他救出來……

心裏有股這樣的衝動，但這已經是發生在過去的事了。

『……我能明白。我也是這樣，每天晚上都想着好想回去那個地方。』

男子口中說的那個名字，在過去只有少數人才會如此稱呼。

「我有聽過這種事，有些傢伙會像這樣捕捉狼人這類魔物或妖怪買賣。盜獵日本妖怪賣到國外去，或像這樣抓外國妖怪帶進日本……」

『這樣一來，就能獲得絕對強大的力量吧，再沒有必要畏懼人類的偉大力量。對於那些狩獵妖怪的卑劣之徒，只要輕輕一碰就能制裁他們，屬於妖怪王者的力量。』

但記憶的世界正漸漸變得模糊。

『狼人的血實在是不能喝耶。』

語調文質彬彬，內容雖然聽不太清楚，但應該是年輕男子的聲音。

啊，也是呢，現在不能因爲這件事自亂陣腳。

我和影兒聽到這幾個字，不禁側眼朝彼此看去。

我想起來了。我有聽過讓爸媽過世的那起連環車禍的肇事原因，就是一隻像是野生「黑狗」的東西衝到路上引起的。這裏雖然在山腳，但因爲是與人口衆多的城鎮相連接的國道，下班巔峯時段車子還是很多。

毫無血色的肌膚上頭，左邊是原本的紫瞳，右邊則是影兒的黃金之眼。

『那麼，我給你一個建議吧。』

「嗯……只是剛剛是狼的模樣，現在則是變成人。」

知道我的這位穿着皮鞋的男子，究竟是誰呢？

過去是茨木童子四家僕之一。

狼人衝出去的地方，是山腳的馬路。

「那是剛剛那隻狼人嗎？」

「啊……」

過了一會兒，男子放開狼人，從胸前口袋掏出手帕擦拭沾上鮮血的嘴角。狼人當場倒地。

穿着皮鞋的男人回過頭，看着他的臉我瞪大眼睛。

他不是日本的妖怪呢。

他的臉在陰影處看不清長相，不過還能辨識出身上體面的西裝下襬和長褲，以及皮鞋。

不過，要說有什麼讓我感到擔憂……

面對着坐在椅上的男人，頭髮蓬亂的人形剪影喃喃應聲。

穿着皮鞋的男子站起身。

「別跑！」

「茨姬……大人？」

場景變了。

『我呀，想要超越她。既然她再度出現在這個世界了。』

那麼他並非出身本國，是從外國被帶來的狼人嗎？

換句話說，這隻黑狼擁有如此哀傷的過去。

『我這輩子絕對要超越茨姬。』

也有車輛燒了起來。

『你這麼憎恨人類嗎？家人慘遭殺害，孤身一人從故鄉被抓到海外，當作奇珍異獸展示，身體被打進銀樁。傷害你的那些罪孽深重的醜惡人類……』

「爸爸、媽媽。」

而且也充滿了衆多妖怪們的靈力，我家還有淺草地下街組長設下的結界保護着。

「！」

『恨……我想回去，故鄉。』

『唔喔啊啊啊，唔喔啊啊啊啊啊！』

『喫掉……茨木……真紀……』狼人覆述着我的名字。

然而情況對自己不利時，人類又擅自斷定妖怪是「惡」，不講理地出手傷害或施以處分。

原來。原來。

「……咦？」

與剛剛的森林截然不同，似乎是在洋館的一間房內。

固然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促使惡妖化加速進行的，是這個穿皮鞋男子的力量吧……

「……」

我明知道這裏只不過是記憶中的世界，仍是朝那個男子奔去。

接着，他走近狼人，像是要抱住對方的頭一般，咬住狼人後頸。狼人低聲嘟噥，看起來正忍耐着痛楚。

「等等，等一下！」

這隻狼人還有後來的記憶。

原本應該都屬於影兒的黃金雙眼。

想不到因爲這起車禍擋住了那夥盜賣人的去路，沒辦法繼續追捕狼人。

「……影兒。」

那之中，有我相當熟悉的藍色廂型車……

你、你……

現在擁有左眼的我，和不知爲何擁有右眼的那個男人，一瞬間視線交會了。

我雖然靜默不語，但內心確實激盪不已。影兒留意到我的反應，擔心地喚我。

穿着皮鞋的男子微微苦笑。

只是我完全沒料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得知爸媽過世的原因。

「那隻黑狼……」

狼人的身影從馬路上消失了，似乎是逃到馬路的另一側了。

以含糊聲音回答的是，那隻狼人。

一輛車緊急剎車，讓後頭好幾輛車連環追撞，發生車禍。

原來如此。

沒辦法清楚看見他的模樣。

我和那個人，絕非面對面了。可是……

這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淺草是一塊有淺草寺和許多神社寺廟，還有上頭神明們守護着的土地。

雖然還沒變成惡妖，但外表已經是在墓地相遇時的那副模樣。

衝着我來的妖怪會屢次出現在那塊墓地，或許是因爲我只有那時纔會離開淺草吧。

原來是這樣呀……

這也是命運。

軋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影兒的黃金眼眸也一直是各方覬覦的目標。

叫做魯卡魯的黑狼，被人類逮到了。

『恨。』

穿着皮鞋的男子仰頭望着天花板，張開雙臂，語氣中甚至透着歡喜，繼續說下去。

「啊……」

鋪着鮮血顏色絨毯的房間最深處，有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我伸長了手喊叫。這瞬間左眼突然發疼。我向影兒借來的黃金之眼的力量，對什麼產生了反應。

體內被打入銀樁，痛得不住哀號的身影，光是看着就令人難受。

「逃走了！」

空氣異常沉重，房間內只有月光從窗外透進的光線。這裏究竟是……

狼人突然痛苦地掙扎，從體內散出邪氣，黑霧覆蓋住身軀。

整齊服貼，有如銀絲般的美麗直髮。從左邊劉海的分線斜斜伸出的，白銀的一角。

你……你這傢伙，到底是誰？

我們追在他後面。穿過森林，只爲知曉黑狼的行蹤……

吸血的一角鬼──凜音……我以前都喚他凜。

「……」

即使窺探完狼人的記憶，這裏仍是一片漆黑，深受詛咒的泥沼。

倒臥在地的是，瘦削而滿是傷痕的狼。

「沒錯。你被那個人利用了呢。」

我並未完全理解所有的事。

老實說，現在腦中淨是根本不想去思考的事。

但是，我現在必須拯救眼前的這隻狼人。

「茨姬大人……這傢伙會想要喫掉茨姬大人，是被那個凜音唆使的。」

「影兒，你也看出那是凜音了對吧？」

「是的。老實說，我想殺了他。」

「……」

「但我不能這麼做，所以要忍耐。」

影兒正極力剋制熊熊怒火和那份衝動。

他之所以說要忍耐，有很多理由。陰陽局一直盯着他，不能夠輕舉妄動。

不過在那之前，我想他很清楚我不會同意他這麼做。

「茨姬大人，你要救這隻狼人嗎？」

「嗯。」

「就像當時救我那樣？」

「……你那時的情況不太一樣，不過也是呢。這隻狼人會走到這步田地，我似乎也要負上一些責任，而且……」

我就是這樣活着，受保護着。

「……我，沒辦法回到從前的模樣了，也不想成爲你的僕人。」

「嗯──但我不太曉得該怎麼出去耶。進來容易出去難，而且這超過我的專長範圍了。」

「你真的是破壞神耶。」

因此來呼叫專家好了。首先，先深深吸口氣……

「是這樣沒錯。我從剛剛就一直很在意……」

但對我來說，他就是正義。

我不停地大聲呼喊馨的名字。或許因爲這樣，那團泥沼簡直就像蛇一般爬上我的身體，纏住我想將我拖進去。

拯救這隻狼人，在某種意義上就是拯救讓兩人過世的禍首。

傳來與平日無異的馨的聲音。一束光射進黑暗。

「好好感受吧，然後，想起你原本的模樣，早點打起精神來。」

「這傢伙該怎麼辦？真紀，你該不會又和他締結家僕的誓約了吧？」

「你問我爲什麼？因爲那是我上輩子的誓言……絕不動搖的信念喔，魯卡魯。」

「啊──啊──我得幫真紀的傷口敷藥。欸，馨，我得在這裏待在什麼時候呀？」

我站起身，將身軀龐大的黑狼扛上肩，順手拾起掉落腳邊的銀樁，吹掉表面灰塵，就放進口袋裏。

當時，好像有位說我鮮紅如血的頭髮是……堅強生命色彩的陰陽師。

其中……蘊含着非常複雜的心境。我，或許正在做違背孝道的事呢。

「爸爸，媽媽，抱歉，所以我……對那些正在受苦的妖怪，沒辦法置之不理。」

我似乎被抱在馨的懷中。

他因此承受的痛苦，比想象還來的巨大吧？

好久沒被公主抱了，下意識輕輕摟緊馨的脖子。

「欸，魯卡魯，我不會讓你喫掉的，但我可以給你一點我的血液。這其實原本是隻給家僕的東西喔。」

「真紀……」

他似乎聽懂了，但又似乎仍是無法認同。

「唔……好刺眼。」

平安京裏最讓衆人避之唯恐不及，最遭人嫌惡，人類認定最大的惡。

血液滑過手臂，從指尖一滴滴滑落，浸潤黑狼的傷處。

凜音暗藏的靈力……

「哎呀，好可愛。從惡妖恢復原樣了呢。」

「馨！馨馨馨！馨──！」

影兒接過，拿給小狼人說﹕「來，擤一下。」

手，伸了過來。

狼人清醒過來，用枯啞的聲音問道。

突然意識到疼痛。剛纔我咬自己手臂留下的傷。

我想起爸爸和媽媽的車禍現場。

「……懊悔。」

「這次是賣人情給你喔，所以有一天你也得幫我一次，那樣一切就扯平了。」

是阿水。他正身處管理狹間的法陣當中，強忍着想要飛奔過來的衝動，一臉掙扎的模樣。

我探身從上方看着黑狼瘦削的身軀，找到刺進側腹的銀樁，毫不遲疑地拔出來。

「……唔。」

「唔，我要被壓垮了。」

「這隻狼人憎恨人類。那並非輕易就能療愈的傷口，我自然也不會勉強他成爲家僕。就當作賣他個人情，等着他哪天來報恩囉。」

「馨呀呀呀，馨呀呀呀呀呀呀呀！」

說到這裏，我無法再繼續講下去。

原本束縛了狼人的邪氣。狩人們的詛咒。

我毫不在意地繼續喊叫。繼續叫着那個名字。

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想起這件事呢？我不曉得，忍不住露出苦笑。

「……」

這個血液，就是我那連邪氣都能消滅，具有強大刺激性的靈力。

看吧，來了吧……？

靈力枯竭，而陰陽師的術法日夜苦痛折磨我的時候。

沒錯，這就是我上輩子的老公，這一世的名字。

影兒站到我的頭上後，我說﹕「那就走吧。」

即便我如此回答，他似乎仍舊無法理解我的心情和行爲。

出現在眼前的一束光。

我仍倚在馨的懷中，四處張望。

「茨姬大人，邪氣會弄髒你。」

對於馨的問題，稍微有段距離的阿水明顯有了反應，抬起頭看向這邊。

「你不恨我嗎？」

只要有一個獲得救贖的契機，只要有人願意伸出手，命運就能截然不同，就像我一般。

叫喚着我的名字的那個人的手，我毫無猶豫地抓住。

這一類東西聚集而化成的異形惡意，正打算攻陷我。

狼狽的幼狼「哈啾」地打了個噴嚏，掛着一條鼻水發抖。

他透過我的血液知道爸媽的事了嗎？我臉上依舊帶着苦笑，搖了搖頭。

「畢竟我都給他我自己的血了。邪氣什麼的根本小事一樁。」

「什麼呀，那個表情，真讓人火大耶。」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

我咬向自己手臂上柔軟的部分，留下一個傷口。

「原來如此，給他一個目標嗎？」

他大概常常這樣照顧小麻糬吧。影兒也變哥哥了呀……

「……」

「聽到了啦，吵死了！」

然後，再度化爲人形的影兒回應﹕「這傢伙嗎？」他手拎着一隻毛髮蓬亂、又黑又小的幼狼，伸向這邊。

「那不光是你的錯。」

「很遺憾。因爲我曾經非常、非常憎恨人類，到了你根本無法想象的程度。和那份恨意相比，這只不過是懊悔罷了。」

影兒在旁邊叨唸﹕「居然有人不想當茨姬大人的家僕，完全無法理解。」但家僕要是真的增加，他肯定又會鬧彆扭。

「沒關係。茨木童子過去就是染滿鮮血的鬼姬呀……」

將我從黑暗中拯救而出的，沒錯，總是這隻手。

「那我們離開這裏吧，不要在邪氣的泥沼中待太久。」

一隻在腳邊晃來晃去的手鞠河童反應靈敏，從背甲中撕了一張衛生紙。什麼呀，你是面紙盒嗎？

「我間接殺了你的爸媽。爲什麼……爲什麼，能夠原諒我……？」

不禁放鬆下來，露出燦爛笑臉。

馨望着那個傷口，又皺緊眉頭露出複雜的神情。

我慢慢睜開眼，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馨擔心的臉龐。

接着，我像是包覆住一切般，抱緊那遍體麟傷的身軀。

「爲什麼……要救我？我原本打算喫掉你的。」

拔出銀樁的傷口處湧出紅黑色的血液，染上我的頭髮、臉頰和褶裙。

「不過呢……我在好久之前受妖怪們拯救。痛苦、寂寞、寒冷、又難熬到極點的時候。」

將我拐走。救我出去。

我就是這樣幫助妖怪，接受妖怪的幫助……

「欸，那傢伙呢？魯卡魯，狼人。」

撬開緊閉的大門，朝我伸出手。

「無所謂。我已經有優秀的家僕、可靠的夥伴們，還有打從心底珍惜的人們了。不過，施恩於人必求回報，是我的原則喔。」

「衛生紙～」

那是，鬼。

憎恨什麼，無法原諒什麼。那種痛苦，上輩子我刻骨銘心地體會過了。

我感受到狼人複雜的心境。

「馨，你又講這種彆扭的話──啊！」

我搖了搖頭回﹕「沒有。」

「……只是非常虛弱。邪氣似乎都消散了。」

多麼惡質的詛咒。和過去束縛我的東西相同。人類爲了支配妖怪或殺害他們而創造出的、可憎的封魔道具。

對，就是在指那個從剛剛就在視野邊邊動來動去的那個人。

「我、我的刀……居然被那個裝模作樣的傢伙給……」

那裏蹲着一個像在唸經般，不斷恨恨叨唸的傢伙。

「我看到一個自暴自棄的橘子頭耶，那是陰陽局的津場木茜？」

「啊啊，那傢伙好像進得來這個狹間，自己在那邊生氣動手想要砍我，我就用棒子狠狠敲了他的刀一下，結果折斷了。」

「咦咦──你把髭切弄斷了？這樣那傢伙當然會自暴自棄呀。那把刀不是斬斷茨木童子手臂的名刀嗎？」

「喂，給我閉嘴──！」

津場木茜自哀自憐的模式突然解除，他舉起雙手、動作粗魯地站起身。

「刀斷掉這種事根本就無所謂啦！反正已經斷過、破損過好多次了！這種小事，青桐輕輕鬆鬆就能幫我恢復原狀！」

然後，又露出像流氓的倨傲表情，態度無禮地朝這邊走來。

「喂，怪力女。這件事我會好好回報陰陽局的，那邊那隻破抹布般的小狗，給我拿來！」

「那不是小狗，他是狼人，魯卡魯。是被不肖盜賣商人從國外抓過來的，將他當作奇珍異獸展示，如果逃走就朝身體裏打進銀樁，受到人類各種殘酷折磨……我將他從惡妖變回原狀了，所以……」

我從口袋裏取出銀樁，遞向津場木茜。

他粗魯地一把抓過去，專心觀察了片刻，才用靈符包起來。

「你們不會殺他吧？」

「……」

「如果你們要殺他，我就不能將他交給你。」

說話時我仍按着依然鮮血直流的手臂。

津場木茜瞄了一眼我的手臂，不知爲何咂了一下嘴。

「誰要殺他啦。我說呀，青桐不會準的。是說，我是一點都不想叫你放心啦，但從外國被抓來，遭到人類私下交易傷害的『普通妖怪』，會暫時成爲保護對象。」

「在那隻狼人的記憶裏，我看見搶走黃金之眼的犯人了，而且那傢伙跟這次的事情也有關係。」

「……影兒？」

「不用茨姬大人說，我來講。」

你果然，還無法原諒我──茨姬，對吧？

現場所有人都詫異不已。影兒輕輕觸碰自己的眼罩，吐出那個名字。

津場木茜語氣雖然冷淡，但他沒有稱呼狼人爲惡妖，將他判定爲普通妖怪。

我正打算講出在那隻狼人的記憶中看見的那個人的名字，又隨即猶豫起來。

但在我說出口之前，影兒面對着津場木茜說道：

「他的名字是，凜音……過去和我跟阿水同爲茨木童子大人的四家僕，擁有銀色獨角的吸血鬼。」

「我們現在也有在調查祕密販售這種珍獸的『狩人』組織。等那隻狼人身體恢復後，有很多事情必須要問他。」

可是……不能不說。

「！」

欸，凜。

我的腦海中也再度浮現，在狼人記憶中看見的自己上輩子家僕的身影，遙遠而安靜地，定定凝視着……

「是這樣呀，那就好……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