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濫用權力
《淺草鬼妻日記》 · 友麻碧 · 7584 字
我的名字叫作天酒馨。
前世是名叫酒吞童子的鬼,這一世則是極爲普通的高中男生。
但直到昨天爲止,我都還以外道丸這個名字在地獄擔任獄卒,受閻羅王使喚。然後今天就要在淺草面對與前世仇敵的最終決戰,我的人生也太過波瀾萬丈了吧。
難道……我,其實並不是極爲普通的高中男生嗎?
現在才發現是不是太遲了?
「而且真紀那傢伙,居然不等我就自己先跑去……」
我一邊嘟噥一邊快步走在裏淺草。
根本沒有感人肺腑的重逢。
還是她覺得,反正在地獄已經見過了所以不需要?
爲了救出真紀墜入地獄的靈魂,我成爲獄卒長時間辛勤工作,她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算了,反正走一趟地獄不但獲得新能力和有用資訊,還拿回了酒吞童子的愛刀。」
總之,我現在雖然是人類,同時也是地獄的上級獄卒。
我施展「神通之眼」不斷追蹤真紀的所在地。真紀那傢伙拿着淺草地下街的萬能鑰匙自由自在地到處跑,根本追不上她。
乾脆打電話過去好了,只是我猜大概打不通……
「咦?這個應用程式是什麼?」
我掏出手機時注意到裏面裝了一個奇怪的應用程式。
名字十分可疑,叫作「獄卒APP」……
看來應該是閻羅王和身處異界的獄卒們交換資訊、通話聯繫用的應用程式。
「唔哇……」
我點開應用程式一看,畫面上顯示的好像是現世的「下地獄黑名單」,現在還活着但只要死後就會立刻下地獄的「惡棍」皆榜上有名。
「你剛剛不是才因爲我是男的很失望嗎?都你在說。」
我們現在手上的情報只有,水屑藏身在裏淺草某處。
才一年,一切全變了。
不,我很清楚,就算是真紀,也沒辦法輕而易舉地打倒水屑。
「呵呵,確實沒錯。之前那個肉體因此不能用了,但只要靈魂平安無恙,我就有辦法回到原本的模樣。一點點水屑的血,再生飲幾十個人類女子的鮮血,我就回復到現在的狀態了。」
紅玫瑰的花瓣橫越眼前。
德古拉公爵似乎認爲我會驅使狹間結界術,製造出一個有太陽的空間把他燒死。
「確實,就算是狹間結界的太陽,只要做得夠精巧,或許有機會消滅肉體。但能夠殺死我的靈魂的只有真正的太陽。不過現在水屑放出了黑點蟲,就連淺草的太陽都被遮蔽住了。」
那男人嘴裏叨唸着,在桌上攤開一張紙。
現在回想起來,彷彿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真紀大概早就被盯上了吧,被那些上級獄卒。
這樣想想,我們這對夫婦,果然和一般人類差距太遠。
「你在做什麼?居然在別人面前玩手機,最近的年輕人喔……唉,真可悲。」
接着,端起葡萄酒杯優雅地喝了口鮮血。
要是被他知道就麻煩了。
「啊,一個叫作巴托里·伊莉莎白的女吸血鬼……這傢伙跟德古拉公爵有關嗎?」
當時,我、真紀和由理各自關於前世的謊言都尚未遭到揭穿,依然生活在虛假的和平之中。
算了。不管他怎麼說,我依然讀着手機上的資訊,同時提高警覺,戒備德古拉公爵突然有任何動作。
我的確也有聞到玫瑰的香氣,但這個臭味不是玫瑰,這是……腐臭味。
我的確曾聽說過,西洋吸血鬼是由屍體復生的怪物。
「……」
我和真紀,也再一次墜入愛河。
德古拉公爵在面前舉起雙手,皺眉搖頭。
這股異臭,原來是人類鮮血和屍體發出的臭味啊……
「沒這回事。我是異國的吸血鬼,並不清楚日本的傳說,其實也沒什麼興趣。」
這個獄卒APP會逐一傳來負責區域內該下地獄的惡棍所在位置,卻獨獨漏了最重要的資訊,不會寫清楚那個惡棍是黑名單裏的誰。
電梯門一打開,一股異臭撲鼻而來。
「水屑也真是壞心。橫豎都要殺掉她,把那個小姑娘的血肉送我不是很好?」
「嗯……水屑也真是壞心。說起來,大髑髏那種怪物,對於來自異國的我真是難以想象呢……」
不僅蘊藏在土地中的靈力十分豐富,空氣又適宜妖怪居住。
好了,我準備好了。把刀鞘擲到稍遠處,舉起刀擺好架式。
不過水屑選擇藏身於裏淺草,可見她也是想做個了斷了。
「……這、這什麼味道?好臭。」
……吸血鬼怎麼全都是這副德行。
我知道這傢伙是誰。
那傢伙拔出插在腰際的西洋劍。我們隔着長桌,一邊觀察對方下一步的舉動一邊走動。
正中央有一張長方形的長型餐桌,鋪着白色桌布及鮮紅色的長條裝飾桌巾,上面擺着麪包、葡萄酒、古董餐具、水果及蠟燭。
「天酒馨,不就是水屑執着的那個鬼王嗎?居然是這樣一個小鬼。」
他「哦」了一聲,眯起眼睛。
正因如此,她纔會設計我和真紀離開淺草吧……
德古拉公爵轉動着酒杯中的鮮血,氣質高雅地問我。
我和滑瓢的孫子交手,最後還因爲深影而身負重傷緊急被抬走。
「你這麼想打啊。」
我踏進懷舊風格的電梯,直上十二樓,因爲我察覺到最頂樓傳來異樣強大的靈力。
「你完全猜錯了,我是……天酒馨。」
「哎呀,我還以爲是誰來了……啊啊,什麼啊,男的啊。」
我們上級獄卒必須在這個黑名單上的傢伙死去時,逮住他們的靈魂,再將他們送往地獄,以確保不會有漏網之魚。
地圖?設計圖?總之是類似的東西……
「啊——上面有耶,在下地獄黑名單的前幾名。」
「要說的話,我對你的妻子茨木真紀倒是很有興趣。她的血蘊藏着足以實現我們吸血鬼長年願望的力量。」
這個名字是我在搜尋德古拉公爵的資訊時跑出來的。我以爲自己在自言自語,但德古拉公爵的眼睛挑了一下,開口問。
至於德古拉公爵本人則似乎聽不懂我在說些什麼。
話說回來,他根本不該對別人的妻子出手。
他還手扶額頭,嘴裏唸唸有詞抱怨,惹人厭地故意嘆口氣。
「我不太喜歡男人的血。」
「你是說血腥伯爵夫人嗎?她當然是我的夥伴。但她上了人類女孩的當,照射到陽光,整個人連靈魂都被燒得一乾二淨喔。沒錯,就是你妻子,茨木真紀殺的。」
「……你爲什麼還活着?你不是應該在凜音的庇護所被來棲未來砍死了嗎?」
我總算把手機收回懷中,將手中的那把刀拔出刀鞘。
「結果呀,這個真紀大人,居然拋下我一個人先走。會不會等我追上時,她就已經把大魔王打倒了,這也很有可能耶。」
裏凌雲閣周遭連個妖怪的影子都沒看到。
刀鞘在地面滾動的聲音在寬敞的空間中迴盪。
但我和真紀豈會輕言放棄,從地獄底層回來了。
裏凌雲閣啊,真叫人懷念。
那男人把剛纔攤開的紙張重新摺好,收進懷中。
「值得過去看看。」
水屑的目標,多半是淺草這塊土地吧。
德古拉公爵說這句話時,深紅色的雙眼閃出鎖定獵物般的銳利光芒。
「……謝謝你詳細的說明哦。」
這傢伙還認爲真紀死了,代表真紀已經復活的消息還沒有傳到他耳裏囉。
多半是人類的……鮮血。
我們一一面對前世的「謊言」及「業」,由於前世因緣的拉扯,再次與仇人碰頭。
衆妖怪紛紛聚集在淺草這裏是有原因的。
「爲什麼看到是男的就失望?」
德古拉公爵臉上浮現從容不迫的微笑,一口氣喝光酒杯中的鮮血。
我腦中各種念頭紛飛,根本冷靜不下來,但有件事我得先確定,便打開自己的手機,點開「獄卒APP」。
十二樓的天花板懸吊着閃亮璀璨的水晶燈,像是一間寬敞的殯儀館。
在裏淺草中也是十分顯眼的地標性建築物,不僅曾用來作爲百鬼夜行的會場,妖怪們平時也會在這裏舉辦活動或聚會。
我一報上姓名,德古拉公爵的臉色就變了。
「……你們平時殺害了這麼多無辜人類,還吸乾他們的鮮血,等到有一天自己人被殺時,控訴起來倒是很激動嘛。」
果然在黑名單裏看到德古拉公爵的名字。
那傢伙一看到我,就惺惺作態地擺出很失望的表情。
這樣說起來,當初德古拉公爵率領的吸血鬼集團「赤血兄弟」,好像就是因爲想得到真紀的鮮血,才參加那場地下拍賣會的吧……
「真是個裝模作樣的傢伙,你明明早就知道了還裝。」
「呵呵呵,男人對男人持劍決鬥,真不錯。」
匡啷、喀啦喀啦……
一身打扮仿若中世紀歐洲貴族,身披黑斗篷,衣領高高立起,臉上戴着鐵假面的男人。
整齊排好的椅子上全都空空如也,只有最裏面的座位上坐着一個意外的男人,正優雅地品嚐葡萄酒。
簡直像是婚宴會場或畫作中經常可見的西式餐桌。
不光如此,自從下來裏淺草後,我到現在連一次都沒遇見那些平常總待在狹間的淺草妖怪。
「這跟我想不想打無關,就是工作而已。」
「我聽說你也是狹間結界術的術師,但我可不怕虛假的太陽喔。」
裏凌雲閣正如其名,是仿造明治時代蓋的磚造高層建築凌雲閣(俗稱淺草十二階)所製作出來的狹間。
這裏原本就長這樣,但現在該怎麼說咧,整個空間相當灰暗,到處都點着燭火,地上不少以玫瑰妝點、品味極差的棺材排列着。
尖下巴、整齊向後梳的油頭,鐵假面下的雙瞳鮮紅如血,嘴脣則是青色。
「這個……該不會是水屑吧?」
其中也穩穩當當地寫着水屑的名字。
差不多正好一年前,那裏舉辦了百鬼夜行。
至於我們的夥伴吸血鬼凜音,則是一種日本自古以來就存在的鬼,是由同樣種族的爸媽生下來的。和西洋吸血鬼的出身根本徹底不同。
他們和由同族所生的妖怪不一樣,是從死靈或屍體「轉變成妖怪」的例子。
「只要喝乾茨木童子的鮮血,我一定能獲得比現在更爲強大的力量,也可以克服太陽了吧……只可惜,我聽說茨木童子已經死了。」
不,那不是葡萄酒。
「話說回來,你是哪位呢?你帶着刀,那就是陰陽局的人類囉?」
在最關鍵的地方漏氣啊,這個應用程式。
德古拉公爵——世界知名的吸血鬼。
「咦?裏凌雲閣有一隻出現在黑名單上的大妖怪?」
「黑點蟲……?」
陌生的詞彙令我蹙眉。
是覆蓋住淺草上空那個漆黑漩渦狀的雲嗎?
「水屑的血和常世的技術讓我獲得遠比以前更強大的力量。即使你是酒吞童子的轉世,你也打不倒我。」
看着多話的德古拉公爵,我冷哼一聲,諷刺地笑了。
「你不懂,真正恐怖的可不是死在這裏喔。」
「……什麼?」
德古拉公爵多半聽不懂我的話中含意。
但我去地獄走一趟,在那裏明白了一些事。
靈魂在世界系的系統中不斷循環,而在現世中死亡,只不過是漫長過程裏的一個點。
「對你這種惡棍來說,最恐怖的是死後要經歷數百、數千年,永無止盡的折磨。對你們這些吸血鬼而言,那種折磨就是無法獲得任何鮮血,並且要一直待在炙烈的太陽光下。也就等同於受到飢與渴的酷刑。」
「……」
「我之前待的『衆合地獄』簡直就是讓人受盡飢渴折磨,放眼望去全都是沙漠的地獄。原本是陷溺於色慾的罪人會去的地方,但犯下重大罪刑的吸血鬼,通常也會被送到這裏。」
「……你從剛纔就一直在講什麼啊。」
我忽然沒頭沒腦地說起地獄的事,德古拉公爵用憐憫的目光望着我。
我毫不介意那種冰涼的視線,繼續往下說:
「德古拉公爵,你的同伴伊莉莎白,我曾在衆合地獄見過她。」
「啊?」
「那個女的在陽光照射下,渴求美男子的鮮血,追着我們獄卒到處跑。但罪人不可能吸得到獄卒的血。她只能一直品嚐太陽灼燒身體,又喝不到鮮血的痛苦。現在肯定也一樣。幾十年、幾百年,甚至幾千年,都一樣。無止盡地重複死亡與受苦。」
「……」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現在可不是見錢眼開的時候。就算賺再多錢,要是這個世界被水屑搶走,一切就玩完了。」
我把手放在鮮紅色的裝飾桌巾上,露出鬼氣森森的笑容。
「蠢蛋,腳下可是空的!」
不過他身手矯健,避開了那一刀。他動作極爲靈活,速度遠超乎常人範圍,他下餐桌後立刻移動到稍微有一點距離的地方,重新站穩。
既然如此,那把這傢伙的靈魂禁錮在現在的肉體裏一起抓起來,再連同肉體送到地獄就行了。反正肉體早就死了。
這樣一來一往的同時,我也完成準備工作了。
決定先暫時把剛轉進來的那筆鉅款拋諸腦後。
這下子只要努力當獄卒,不用找工作也沒問題嘛……這種事都先不去想。
德古拉公爵終於出現焦急之色了。
他似乎沒料到自己會受到簡易結界的阻擋,立刻旋轉身體,讓身上的斗篷騰飛起來如黑影般擴張以防備我的攻擊。他大概以爲自己設下了天衣無縫的防護罩,不過——
德古拉公爵原本從容不迫的神情僅稍微暗了暗。
我的後頸被他咬住,吸了血。
「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可是全世界最出名的吸血鬼,這副德性簡直慘不忍睹。
我其實頗感意外。
德古拉公爵的頭部輕輕鬆鬆就被扯了下來,讓赤鬼獄卒帶走了。下一刻,剩下的身體也跟着掉進地獄穴裏。我好像,看到討厭的畫面了。
簡直像撞到透明玻璃一般,發出尖銳高亢的聲音。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鎖鏈彼此摩擦的聲音響起。
「德古拉公爵,你也聽見了嗎?從今天起,你過去犯下了多少罪,就得在地獄經歷多少痛苦。」
「唔……」
德古拉公爵的下方,出現了一個漆黑的大洞。
匡啷……匡啷……
德古拉公爵依然被鎖鏈倒吊着,他察覺到不祥的氣息,緩緩轉動眼球,把目光投向正下方。
我走到剛纔德古拉公爵坐着喝鮮血的位置。
「不是真紀的血也好嗎?你啊,會不會只是心理作用?」
「住、住手……」
「爲什麼?不管我做什麼都逃不出去!就連我決定放棄這個身體,讓靈魂逃走……也辦不到……」
接下來,我就如那傢伙的願,舉刀和西洋劍交戰幾回。和異國劍士比劃,有點難發揮,他又一心一意要把我刺成串燒。
這是我第一次在現世使用獄卒術,幸好一切順利,成功達成了任務。
「真令人火大,給我堂堂正正用劍對戰!看我把你刺成串燒!」
照理說我的鮮血沒有那種力量纔對,不過,吸血鬼只要喝了血精神就來了吧。沒錯。
可規則就是規則,赤鬼的手抓住德古拉公爵的頭,一把往下拉。
我不客氣地朝被倒吊的德古拉公爵走近。
這是我上任地獄公務員所賺到的酬勞嗎?
德古拉公爵的假面從臉上脫落,掉到地面,滾遠,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
「你看下面。」
這次我早就決定好,不發動他最戒備而我很擅長的狹間結界術,要只用獄卒術打倒德古拉公爵。
我腦中閃過這些念頭時,他湊近身後。
德古拉公爵也注意到這件事了。
那傢伙的劍尖在我眼前被大力彈開了。
我眼睛一連眨了好幾下,慢了一拍才驀地睜大……
「呵呵,不愧是酒吞童子的鮮血。才喝一點點,我就能感覺到靈力在恢復了。」
不過對方既然是吸血鬼,我想讓他吸血,可能會使他稍稍放鬆戒心,才故意施捨他一點血。
我揚起嘴角壞心地笑。
我直接踩吸血鬼的痛處。做過獄卒後,也學會講狠話了。
那個表情顯露出,他隱約察覺到雖然只是被倒吊,但自己對這個狀態是無計可施的。
從地獄穴中伸出一隻黏呼呼的鬼手,紅色、粗糙,滿是大塊肌肉。
連通深淵的地獄穴。
那傢伙的慘叫聲從地獄穴深處傳了上來,再慢慢遠去。
只是看在不瞭解情況的德古拉公爵眼裏,那似乎是令人驚悚至極的東西,
因爲我過去一直認爲疼痛和恐懼大概對這些傢伙沒什麼嚇阻效果。
他不停慘叫,極力掙扎。
我帶真紀回地面上時指出的矛盾之處,也正是這一點。
而暫時連通地獄和此處的地獄穴,在我按下手機裏「任務達成」的按鍵後,逐漸皺縮,最終閉上了。
但這傢伙的情況不同,就算肉體不堪使用了,他也能輕易讓靈魂自由逃脫。我推測就是因爲這個緣故,至今纔沒有獄卒逮到他。
「……呼。」
德古拉公爵一倒在餐桌上,我就跳到他上方,想一刀貫穿他。
我立刻閃避,逃離他的尖牙,因此被吸走的血量應該相當少,只是……
我查看手機裏的獄卒APP,上面出現了「入帳通知」。
「……」
德古拉公爵應該是不願意再聽我扯一些無關的話,也希望避免我建構狹間結界吧。
吸血鬼由於肉體早就死了,只要想辦法把靈魂送進地獄,就算沒讓他照射到陽光,也能確實讓他死亡。
幾乎與此同時,德古拉公爵跳上桌,就像在說先下手爲強似地將西洋劍尖對準我衝過來。
我不用華麗大招狹間結界術,也不拿刀直接砍過去,從剛剛就一直耍一些小動作攻擊,激得德古拉公爵心浮氣躁的。
可以暫時變出這個地獄穴的術法稱爲「上級獄卒術·陷落」。
「你記得嗎?我剛纔故意被你吸血。那其實是一種獄卒術,可以把你的靈魂捆綁在你現在這個身體裏。最適合用在你這種靈魂可以自由逃脫的傢伙身上。」
「哦,原來吸血鬼也會害怕地獄呀。」
他一一嘗試各種方法時,我就在一旁靜靜看着。
我把手一直襬着的那塊紅色裝飾桌巾一抽,他立刻失去平衡。
對付這種裝模作樣的傢伙,小花招最有效了。
獄卒也要遵守地獄的規定,就算對方名列黑名單上,把活人送進地獄還是違反規定。要先等到肉體死亡,確定對方真的死去,纔可以把靈魂拖進地獄裏。
是因爲我把黑名單上的一人送回地獄了嗎?
「不過那些被你殺害的人類,受到比你更慘無人道的對待,嚐盡恐懼和痛苦……不好意思,這也是我的工作。」
剛纔我拉扯的那塊紅色裝飾桌巾,早已不知不覺中纏上德古拉公爵的腳。但德古拉公爵一心只想着要把我刺成串燒,又跳到空中,等他注意到時已經太遲了。
一想到這點,該怎麼說咧,心情還是十分複雜啊。
再來,我的手剛纔一直摸着裝飾桌巾施下的術法,稱爲「上級獄卒術·鎖鏈」。這種術法只要以長型物件作爲媒介,就能招喚獄卒在地獄使用的鎖鏈。其實我從一開始就一直在評估了,德古拉公爵面前的那塊裝飾桌巾看起來正好很適合。
剛纔捆綁住德古拉公爵肉體的那條鎖鏈,也變回原本的紅色裝飾桌巾,輕飄飄地落到地面。
光看這個場景很像恐怖片,但我很清楚。像這種把大惡人靈魂拖進地獄,多半是下級獄卒的工作,因此這隻手的主人肯定是個工作認真勤奮的赤鬼吧。
「靈、靈魂……?」
從地獄穴的深處傳來駭人的呻吟聲。
「……」
在準備上級獄卒考試時,我有稍微唸到這個部分,所以我其實知道,上級獄卒除了平常的基本薪資,會再依據把異界黑名單送回地獄的績效發放獎金。
下一刻,嗶啷一聲,手機響了。
「你當然逃不出來。因爲現在我抓住的不是你的肉體,而是你的靈魂。」
雖然臉露了出來,德古拉公爵依然表現得泰然自若。他嘗試扯斷那塊紅色裝飾桌巾,又扭動身體試圖從桌巾中脫身。
「什……什麼啊,你以爲這種東西就能逮住我嗎?」
尖銳牙齒貫穿了柔軟的後頸,有夠痛。
「這、這什麼情況?電子錢包居然有這麼一大筆錢轉進來……」
我在原地走來走去,雙手拍了臉幾下,把手機收回懷裏。
真紀每次被凜音吸血都這麼痛嗎?
那塊桌巾宛如奇妙的紅色生物般翻騰,把德古拉公爵的身體高高拉起,倒吊在空中。
「對,我在地獄獲得了把你這種惡棍的『靈魂』強制送下地獄的能力,讓你們絕對無法逃跑的權力。」
「可不是見識過而已喔,我是地獄的上級獄卒……你的天敵。」
「對吸血鬼而言,受陽光炙烤的痛楚和喝不到鮮血的煎熬,是怎樣一種感覺呢?我是不懂啦,但你肯定很懂吧,德古拉公爵。」
「!」
「唔……」
吊着德古拉公爵的那塊紅色裝飾桌巾,不知何時已變成一條細細的鎖鏈,緊緊束縛着他。
那是已墜入地獄的亡者們承受不住痛苦,令人寒毛直豎的淒厲哭喊。
但不管他怎麼努力,都無法逃離紅色桌巾的束縛。
原本是沒必要讓他吸血。「上級獄卒術·系」這種術法會產生黏性,可以把靈魂拘束在沾到獄卒鮮血的地方。
相反地,德古拉公爵則走到我剛纔在的位置。
「抓你算輕鬆,畢竟,你早就死了。」
「你……見識過地獄了嗎?」
「咦?這是什麼?」
我突然注意到有張紙片掉在腳邊的地板上。
對了,我想起剛到這裏時,德古拉公爵正在攤開一張紙看。我還看見他把那張紙摺好收進懷中。
我不禁好奇,撿起那張紙攤開來看。
那是裏凌雲閣狹間的舊設計圖,在設計圖的最旁邊,以潦草字跡寫着一句話。
裏凌雲閣下沉睡着大髑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