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 各地的終戰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9763 字
在筑前太宰府的巖屋城,高橋紹運與立花道雪陷入了性命交關的險境。看到僅僅率領三十九人與一隻雞就從立花山城趕來支援的立花道雪等人,高橋紹運不顧一切地衝出城門將他們接回城裏。雷神立花道雪與其部屬看似一兵未折就成功進入巖屋城,然而──
「我要求你們全面投降,看你們想點頭還是搖頭?但如果不願無條件開門投降,這一人一雞會有什麼下場就很難說囉。」
「可、可惡啊~!唔喔喔喔喔~!父親大人,不可以爲了暗千代就投降~!萬一交出巖屋城,立花山城也會不保~!宗茂就沒有城可回了……!」
「咕咕──!」
鍋島直茂趁着高橋紹運衝出城外與鍋島軍交戰時的混亂場面,利用葉隱忍羣綁架了立花暗千代與地頭雞。
「哎呀,不想投降?真不愧是支持着大友家的修羅呢。那麼我就先把這隻雞拿來喂黑貓吧。牠好像餓了呢。」
「喵♪」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嗚……!」
「地、地頭雞啊啊啊~!啊啊!快住手,要喫的話先來喫我暗千代──!」
「真沒禮貌。就算我家的貓是肉食性,也沒有興趣喫人類小孩啦。等到牠享用完了這隻雞,我再來想想該怎麼處理妳……」
大叔!難道暗千代在你眼前被處死也無所謂嗎!不玩了!我要開城投降!──雖然忍耐不下去的高橋紹運打算打開城門。但是個性頑固的立花道雪即使因爲激動的情緒壓抑過度導致太陽穴噴血,他也堅決不肯點頭。
「大、大、大笨蛋~!不是應該相信宗茂他們等在這裏嗎!你到底是爲了什麼才集合七百六十三人徹底抵抗他們啊啊啊~!『南無三』!不就是爲了展示所有人願意共同戰死於城裏共赴黃泉的覺悟嗎~!暗千代是立花山城的城主!她早就已經做好覺悟啦!!!」
「可是,我不能害死你的女兒!再說暗千代還只是個孩子啊!」
「……紹運,老夫已經命令你的女兒……命令宗茂『爲公主而死』,將她派往死地。現在怎麼能爲了拯救老夫的女兒暗千代,說出要你將太宰府與博多送給鍋島這種話?老夫有什麼臉說出這種話啊……說不出口……身爲一名武士,身爲你的朋友,絕對說不出口!暗千代啊,抱歉了!老夫不會屈服!會和妳一起在這裏玉石具焚!老夫不會讓妳獨自死去!老夫這個笨父親很快也將追隨妳而去……!」
「唔喔喔喔喔!說得太好了,父親大人!!!!!」
「立花一家怎麼都是這種傢伙!父親和女兒都是誇張的瘋子!得喊一聲南無三啦!」
高橋紹運嘆着氣心想(宗茂,看起來我沒辦法活着見到妳了。我會追隨大叔他們而去。真希望能看到妳換掉男裝穿上新娘服的樣子……抱歉了。這下子是南無三了)。明白立花一家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會打消抗戰到底意志的鍋島直茂說:「如果情況允許,我希望能利用策略逼他們投降。但我已經無計可施了。準備發動總攻擊──」正當她即將命令以秋月種實爲首的東軍進行總攻擊時。
公主!西軍方的水軍從博多港登陸,湧向太宰府了!──大驚失色的傳令兵衝了過來。
「島原的有馬晴信!長崎的大村純忠!平戶的松浦黨!那些部隊是他們可以動員的所有兵力!」
「那是不可能的。東軍方的村上水軍派遣了援軍。他們應該已經封鎖西軍從博多港登陸的路線纔對。」
就在島津歲久即將被殺的時候,這場「會戰」就宛如幻影般消失了。
只見子彈擦過甲斐宗運所戴的墨鏡邊緣,打飛了墨鏡。
這項任務是由上杉景虎本人親自負責。
「父親……還不夠成熟的我實在無法在接下來將發生巨大變化的日本守護阿蘇家!我一定會愚蠢地毀掉主公家!能夠讓西軍方的相良家、島津家、大友家與阿蘇家建立良好關係的人物,只有父親而已!如果沒有父親,阿蘇家就活不下去!您到底是爲了什麼才奉主命誅殺企圖謀反的自家孩子啊!請您、請您不要害自己至今的努力全部化爲烏有!」
嫡子甲斐親英。
「你是阿蘇家派來的使者嗎?」
鍋島直茂瞬間失去過半數的兵力。此時最後的使者來到了她的面前。
「甲斐宗運!身爲修羅,不是該在暴屍荒野之前難堪地掙扎求生嗎!我不會讓你帶走歲久!」
鍋島直茂她──
「吼!」
捨棄阿蘇家家主寶座的阿蘇惟將。
「吶,阿義。妳能不能用可愛的哭聲在哥哥的耳邊再說一次『哥哥?不要啊啊啊啊!』?這樣一來我的人生就沒有遺憾了!拜託妳!」
在與上杉景虎軍的戰鬥中頭部中彈摔下馬,此後便昏迷不醒的最上義光一聽到義姬這句話就突然翻了起身。幸運的是打暈義光腦袋的子彈命中的是頭盔。子彈前端只有稍微撞到義光的太陽穴,沒有穿進去。
「宗、宗運大人?您在說什麼啊?」
就在甲斐宗運對腿受了傷,無法動彈的島津歲久射出「暗器」的時候。
然而,宗運卻維持着射出「暗器」的「姿勢」,在馬上動也不動。
離開關原,正在朝北陸行軍的直江兼續靈活利用軒猿衆,快速地將「情報」從越中傳至越後,再傳到了山形。而且那是一則對上杉景虎而言難以置信的「情報」。
於是織田信奈成爲了「天下霸主」。
「…………」
「……我……已經不是修羅。殺不了任何人了。」
「……遵命。一切都聽哥哥的吩咐……」
※
嗚喔喔喔喔?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只聽到龍造寺隆信的慘叫聲迴盪在太宰府。
「哥、哥哥!你、你還活着啊?真虧你有辦法在戰場上睡得着耶!你知道我們這場仗打得有多麼辛苦嗎。既然活着就快點起來啦!重要的時刻你根本都幫不上忙!」
「……我不撤退。爲了貫徹對主公家的忠義,我將攻進本丸燒燬古麓城,和八代一起同歸於盡。」
「若是如此,聽你的話退兵就違反了主命。我的主公不是什麼鍋島直茂。是阿蘇家大宮司,阿蘇家第二十代當家,阿蘇惟將大人。我乃是守護阿蘇家的修羅,其他人的命令我一概不予聽從。」
「吼!」
「若是宗運叔叔死在這裏,義陽姐就沒有辦法得到幸福了……!不可以啊!犬童,快阻止宗運叔叔!」
「……那是我該說的話纔對。最上義光大人……爲什麼謙信大人,義姐大人她已經掌握了九成九的天下,卻全都給了織田信奈呢……謙信大人在越軍崩盤之前就早一步攻進了織田本陣。既然如此,她若是立刻殺死織田信奈應該就能獲得勝利……可是爲什麼卻不殺織田信奈,更別說還做出爲了拯救仇敵無舔信玄而把自己的身體獻給了『蟲』的行爲……那位大人必須是一位無敵不敗的軍神,纔有可能在戰場上貫徹『義』與『慈悲』……如此一來謙信大人征戰不止的這一生到底算什麼呢……!到頭來,那位大人她……直到最後都沒有獲得回報!」
「……你不是應該對她道謝嗎?到頭來哥哥你還想抱怨梵天丸啊?」
上杉謙信、武田信玄、毛利兩川與織田家締和,撤出關原。德川家康在戰場上解除武裝後受到信奈的饒恕。
乘坐肥後熊犬童的相良德千代。
由於總大將鍋島直茂歸順織田信奈,九州戰線的「東軍」就此解體消失。
不僅如此,謙信還爲了救助病倒於關原中央平原的武田信玄,做出「捨身喂虎」的舉動。景虎也知道謙信過去爲了拯救甲斐的領民而送鹽給信玄的事。但是捨棄「勝利」,捨棄「天下」,將自己的身體獻給信玄這種事太難以置信了。
「咕咕~!」
救援相良良晴爲西軍帶來決定性勝利的梵天丸中斷了與織田信奈的會議,帶兵離開關原衝向山形。
但是,發佈「即刻停戰」這則命令的不是別人,正是出自於上杉謙信的意志。
「……親英只是畏懼你纔會保持鎮定。但是他的心中已經充滿了恐懼,那是對可以奉主公之命誅殺自己兒子的你產生的恐懼。一旦你死去,他就會失去控制成爲比你瘋狂的狂犬。就像是你的主公那樣。度量越小的人,被恐懼纏身時就越無法抑制自己的鬥氣。若是你離開甲斐家的家主之位,阿蘇家就會滅亡啊!」
「現在這個時候也有與在下有着相同命令的葉隱使者正前往面見阿蘇惟將!那個人不可能明知會造成阿蘇家滅亡的危機還主張繼續交戰!」
在戰事剛開始時哥哥就被擊傷,面對壓倒性的戰力差距感到萬事休矣的義姬也分別接到了直江兼續派來的軒猿衆,真田昌幸派出的猿飛佐助,以及梵天丸差遣來的黑脛巾組忍者傳來的相同報告。
「倒戈?怎麼可能,那個高傲的海盜王怎麼會倒戈……?」
「唔?這是什麼?這個水果的外觀看起來稀奇古怪,味道卻意外地很不錯呢……可是啊,阿義!梵天丸那個小鬼到底在想什麼?我明白她一心想救阿義啦。但是喔,現在不正是奪取天下的絕佳機會嗎!」
爲了阻止一心向死的甲斐宗運,同時也是爲了拯救力氣耗盡倒地不起的歲久,兩人衝向了宗運的面前。
島津歲久,島津義久,以及相良德千代。妳們真是了不起。如果我的四個兒子有這麼團結,在我面前展現出願意守護彼此的覺悟。我就不會殺死三個孩子了。
上杉軍派遣談和使者來到最上軍的陣地。
「……明明只差一點了……就只差那麼一點……爲什麼……謙信大人,爲什麼……那位大人賭上一生所堅持的『義』,爲什麼總是無法獲得回報呢……!」
歲久埋怨道:「唉呀,別做不習慣的事啦。我差點就變成大壞蛋了耶。」並且調侃着抱頭哀號的義久:「幸好義久姐的槍法其實很爛呢。如果是家久的話現在早就完蛋了。」她想站起身,不過仍在疼痛的腳讓她叫了一聲:「討厭,很痛耶!」眼看着就要跌倒。還好犬童「吼!」地一聲即時伸出熊掌接住歲久的身體,將她放到自己的背上。
「島津歲久,妳都已經站不起身,還這麼會耍嘴皮子呀。」
早就知道自己的命令絕對無法攔住甲斐宗運的鍋島直茂所擁有的「智謀」,阻止了甲斐宗運。
「宗運,很對不起……如果沒有你,阿蘇家就沒有辦法延續下去。然而偏偏就是老夫這個阿蘇家的家主對你感到恐懼、猜疑,沒有看清楚天下局勢就愚蠢地將宗運與阿蘇家一同逼入死地……老夫已經決定負起加入東軍的責任退隱山林,將阿蘇家的家督之位傳給老夫的弟弟。請你扶持弟弟,扶持阿蘇家。再一次拯救阿蘇家免於『滅亡』的命運。不要殺害相良德千代,殺了老夫吧。老夫已經不是阿蘇家的家主,也不是你的主公。請用老夫的首級平息你的憤怒與悲傷吧。拜託你了……!」
「……謙信大人在關原戰敗了……騙人……騙人!怎麼可能?爲什麼?無敵不敗的謙信大人,爲什麼會在賭上日本天下的最後一戰輸了……?騙人……!」
「不對!不是倒戈。關原的主戰場在一天之內就分出勝負了!決定天下之戰是由西軍獲勝!毛利兩川與織田家締和,從關原撤退至大坂!而人在大坂的小早川隆景大人下達指示,通令部屬於瀨戶內海的村上水軍『戰國時代結束了。天下霸主織田信奈應該即將發佈禁止大名彼此交戰的總無事令。你們必須即刻終結九州的戰事』……!」
不過。
就像是至今一直附在身上的壞東西被袪除似地回過了神。雙眼恢復神采,嘴脣則顫抖着說:
「……如果妳想活着見到義陽,那就閉上妳的嘴。」
「太好啦!!!!宗茂贏了喔~!真不愧是我的丈夫!與『東國無雙』單挑對決,還漂亮地救出相良良晴大人!這毫無疑問是前所未有的出人頭地機會!把立花山城還回來~!」
察覺到歲久的危機,舉着火槍直衝而來的島津義久。
「地頭雞!在立花山城開宴會啦~!全家出動幫『西國無雙』宗茂慶祝吧!」
「對啊。總數變成八百零一人了。哼,也就是說這次多虧了大叔的魯莽行動,幫助我們免去了『南無三』的全滅命運。但是啊!下次你再亂來,我可是會立刻逃跑喔!知道了嗎?」
「大笨蛋~!紹運啊,數仔細點!從中間開始就不是七百六十三人了。雖然暗千代被捉沒有進城,但不是從立花山城來了老夫這三十八名援軍嗎!」
在有馬晴信與百武賢兼的攙扶下,一名站也站不住,渾身是傷的男子用盡了全身力氣現身在直茂的本陣。
那個臭小鬼做事只做一半!如果不想要天下,一開始就該來山形救阿義啊!她想兩顆果實都拿走,結果卻差點落得兩頭空嘛!──最上義光抱怨個不停。上杉景虎則是對義將謙信那難以置信的敗北感到憤慨,對親姐姐北條氏康陷入生死交關的危機感到絕望。
直到防衛莊內爲止,越軍的行動都是遵照直江兼續的指示。然而侵略山形卻是景虎專斷獨行之下做出的越權行爲。談和的使者必須由自己來當纔行。如果在這裏被最上兄妹所殺,我也沒有怨言──景虎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不過在這個時候,「爲什麼」這個絕望與悲傷的問題卻折磨着景虎的心。而且不僅如此。
「……我、我不記得說過那種話!你聽錯了!」
「……請告訴我的主公。甲斐家的家督之位將傳給不才之子親英。只要我還活着,我的主公就會隨時擔心自己遭到我的報復而夜不成眠。而且九州即將產生改變,九州將不再是修羅之國。是時候讓我這種狂犬退場了。雖然不知道親英能不能適應新時代守護阿蘇家,但可以確定的是除了與修羅殺戮戰鬥以外別無其他才能的我辦不到這種事。看起來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了。」
這是爲了向阿蘇家的家主阿蘇惟將與以東軍身分在八代統領兵馬的甲斐宗運傳達「即刻停戰」的指示。
原本以壓倒性兵力包圍在最上義光遭到火槍擊倒後,妹妹義姬代替哥哥率領之山形軍的景虎勉強地對副將們宣佈:「這場戰爭是我們輸了。和最上家締和,撤回越後……!」隨即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位封鎖博多港的瀨戶內海盜王,率領村上水軍的村上武吉已經投靠西軍方……正確來說是大友方了!」
鍋島直茂的復仇戰,結束了。
※
當因爲九州大撤退的回程路太過勞累,疲勞加上睡眠不足使身體搖搖晃晃的黑田官兵衛嘴中說着:「呵、呵呵……天、天下第一軍師,瀟灑登場前來救援巖屋城了……」喘着大氣抵達巖屋城時,巖屋城與周圍區域已是空無一人。得知小早川隆景已經透過村上水軍的瀨戶內海網路解決狀況之後,官兵衛就直接倒在地上睡了一整天。
「對啊!宗茂贏了!真不愧是我們的兒子,不對,是女兒!大叔,你看看!鍋島軍撤退了……沒想到七百六十三名守軍所有人都活下來了。真的是南無三耶!」
直茂丟下了手中握緊的劍,靠上了龍造寺隆信的胸膛。
島津義久則是喊着:「哇啊啊,我已經扣下扳機啦!」連忙移開噴出火焰的火槍槍口。
「我醒啦!!!!阿義得救啦!!!!!!唔喔喔喔喔喔!知道戰爭結束後肚子就馬上餓了!唔喔喔喔喔!有沒有鮭魚啊,我要喫鮭魚!」
當葉隱忍羣中的一位忍者將這則戰報帶到甲斐宗運的面前時,他正好將島津歲久逼進了稻荷神社。
謙信大人承認了織田信奈是天下霸主。天下大勢已定,妳必須刻不容緩地撤出山形──上杉景虎無法輕易地接受直江兼續的「傳話」。
「宗運叔叔!太好了呢!你可以見到義陽姐了!咦……宗運叔叔的眼睛原來很可愛呢!好像犬童喔~!」
「……北條姐姐被逼進了小田原城。既然謙信大人與武田信玄都敗給了織田信奈,都承認織田家是天下霸主,那麼北條家就形同被孤立於東國……北條姐姐,北條家即將滅亡了……」
怎麼會這樣──鍋島直茂震驚地說不出話。沒想到竟然一天就分出勝負了。而且這代表織田信奈擊敗了武田信玄、上杉謙信、毛利兩川所有人嗎?如果沒有大友的援軍……!直茂對大友家的憎恨越來越強烈。但是秋月種實等東軍方的國人衆紛紛嚷着:「鍋島大人!雖然無法消滅立花家很遺憾,但也不能再打下去了!」「天下霸主的政權已在中央誕生!時代改變了!」「這場會戰變成了『私鬥』!如果繼續打下去,就會受到中央的討伐!」「西軍方封給立功者的土地應該不夠!這會給他們沒收我們領地的藉口!」所有人完全喪失了士氣,士兵接連開始逃逸。他們沒有被捲入鍋島直茂的私怨而遭到消滅的義務。即使是宛如爲了戰鬥而生的兇猛修羅,也透過與從本州來到九州的相良良晴、黑田官兵衛進行名爲「打仗」的交流,感受到時代的潮流已經逐漸開始轉變──
「哇哈、哇哈哈哈哈哈!妹妹啊!一直以來我都束縛着妳!但我一直想放手讓妳盡情戰鬥,就算只有一次也好!不過!將九州染成一片鮮血的修羅時代已經結束了!我應該把龍造寺家與佐嘉城託付給了妳吧!哥哥可不允許妳在沒有我的同意下捨棄龍造寺家擅自去死!仔細看看,我還活着喔!大友宗麟爲了終結『殺死弟弟的輪迴』,特別捨去了舊怨,放我一條生路!既然宗麟能辦到,沒道理妳辦不到!妹妹啊,妳已經不必再殺人了!接下來就照顧渾身是傷的我吧!我不會讓任何人來攪局,一起回佐嘉城吧……!」
「此刻還留在八代戰場上的東軍只剩下甲斐宗運大人、您的嫡長子,以及少數部屬!在八代集結於東軍旗下的國人們都已經撤退回去防守自己的領土與城池。東軍已經分崩離析了!」
甲斐宗運知道,無法殺死相良德千代那三位公主武將的自己,以修羅而言算是「完蛋了」,和「死亡」沒有兩樣。修羅的時代過去了。就讓這三人殺死自己,當個敗軍之將悽慘地死去吧。阿蘇家已經臣服於天下霸主織田信奈。宗運透過鍋島直茂派來的葉隱忍者得知了這個事實。嗜血的「修羅中的修羅」甲斐宗運是無視主命,擅自在八代戰鬥,害死了自己。阿蘇家背離大友投靠龍造寺,再轉而支持鍋島,這一切都是支配阿蘇家一切的甲斐宗運所爲。甲斐宗運趁着「關原之戰」的爆發,「闖空門」式地奪取人吉、薩摩、與西軍方的南九州。他是基於讓自己獨立,在南九州稱霸的野心而戰。所以無視主公要他即刻停戰的命令。宗運打算等待機會到來就背叛阿蘇家,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對主公家抱持任何忠義之心……如此一來,「修羅中的修羅」這個名號將就此消失於八代,換來阿蘇家的存活。這是最適合我的死法──宗運這麼想着。
「奧州的關原」,山形的長谷堂之戰的終結時刻也是說來就來。
然而,甲斐宗運卻抗拒了這道「命令」。
「可是妳看嘛,爲什麼那傢伙老老實實地救了相良良晴?如果袖手旁觀東軍與西軍在關原展開的死鬥,不就可以自行奪取岐阜城與清洲城,直接割據中央地帶坐收漁翁之利,朝通往『天下霸主』之路直奔而去嗎?是我的話就會那麼做!她明明把阿義丟在山形不管朝中央進軍,爲什麼又把天下拱手讓給織田信奈……?」
決定天下的「關原之戰」主戰場僅僅一天就分出勝負了。
伊達軍並未到來──得知此消息後,上杉景虎確定「上杉家征服山形,佔領出羽,義姐謙信就任『天下霸主』」,即將與最上軍展開最後決戰。但是直江兼續派來的使者卻趕到她的面前。
「……這樣啊。梵天丸她……並沒有在關原與織田信奈爭奪最後的贏家寶座,而是結束戰事後就立刻趕來山形這裏……」
被義姬踢飛的義光大喊着:「阿義活下來了!!!這是我在梵天丸出生之後第一次想對她道謝呢!!」並且從說着:「信濃不產鮭魚喔,但是有香蕉!」的猿飛佐助手中接過了來自南蠻的香蕉。
「嘿嘿,一點也不可怕喔~?宗運叔叔已經不殺人了對吧~?」
九州戰場就此完結落幕。
即使身受重傷,甲斐宗運仍然能輕鬆地殺死這三個人。
立花暗千代與地頭雞被拿來交換龍造寺隆信,一人一雞被送回了巖屋城。
接受龍造寺隆信的說服,中止攻打巖屋城的行動,回到佐嘉城以向織田信奈表現歸順之意的鍋島直茂隨即分派葉隱忍羣至北肥後的阿蘇家與八代。
兩人在葉隱忍羣的護送下趕到甲斐宗運的面前。
察覺宗運那動也不動的姿勢所代表之意義的德千代伸出手提醒:「……宗運叔叔打算自願被子彈打死!千萬不能開槍!」在最後一刻制止了島津義久。
「不、不是,在下是鍋島公主派來的葉隱忍者……」
八代之戰結束了。
宗運不忍心殺害這三位公主武將──修羅的時代已經結束了。若是殺了相良德千代,相良義陽的心中就會留下終生難以抹滅的傷痕。就像他的嫡子甲斐親英那樣。
義姬沉穩地回答了兩人。
她先不管與佐助吵着「小鬼頭,再給我一根香蕉」「這是佐助的份啦~!」,宛如有不死之身的哥哥。輕輕抱住由於年紀太輕,受了無法振作的巨大沖擊而垂下頭哭泣的上杉景虎。
「無論是上杉謙信還是梵天丸,她們一定是找到了比『勝利』更重要的事物,上杉景虎。即使謙信不再是不敗的軍神,她仍然是一位真正的『義將』。比起自己在戰場上的勝利與榮耀,她選擇堅持義與慈悲到底。又或者是她終於找到了更加重要的事物。請相信她的那顆義之心吧。上杉謙信一定會拯救北條家。」
「……比勝利……比義更重要的事物……」
「是的。快想起來吧,妳應該也獲得了同樣的事物。謙信早就已經從越後的男兒們手上獲得了她最渴望的事物。所以,她才能將那個事物給予妳,給予武田信玄。我認爲她在與相良良晴相遇之後,終於發現了這個道理……」
是啊,那位大人……在我忐忑不安地被送到越後的那天,送給我這個兔子布偶──景虎點了點頭,從懷中拿出珍惜的布偶,注視着它。那隻兔子抱着三個瓶子。當景虎發現兔子所抱的「三個瓶子」就是宇佐美定滿、直江大河、長尾政景。各自以不同的造型代表了深愛謙信的三名男子的牌位。同時這也是「宇佐美家的家紋」時,她不禁在義姬的懷中放聲大哭。
「哦,先不論謙信,既然梵天丸那個小鬼找到了比『奪取天下』更重要的事物,我有種預感,那反而會引發造成日本混亂的大騷動呢。梵天丸她呀,還是像個小孩子率領奧州軍與黑脛巾組叮叮噹噹地在戰場上衝來衝去會比較好……那傢伙繼承了阿義的血脈與靈魂,是個一旦下了決定就會不顧任何人的反對一意孤行的固執人物。希望她不要搞出像阿義與南蠻人墜入情網震撼出羽最上家時的那種麻煩事就好了。」
感覺她會要求織田信奈交出天下或相良良晴其中一者呢。畢竟她天生就是喜歡作弄別人。雖然那應該跟她平時喫人的玩笑話差不多,不過那小鬼特別親近相良良晴。萬一裏頭混入了一成的「真感情」,事情就麻煩了。再過不了多久,陷入困境的北條氏康應該就會來到伊達家邀約結盟。若是那個小鬼覺得有趣而點頭,那就不得了啦。會變成第九代家主伊達政宗對鎌倉的關東公方掀起反旗,震撼東國的「伊達政宗之亂」翻版啊──最上義光一反常態地擔心起梵天丸往後的「命運」。
「真是的。就算那是擴大伊達家領地,從鎌倉方手中守住奧州的中興之祖,也不能搬出那種叛亂者的名字啦。」
你或許說的對。那個孩子很愛惡作劇,所以接下來東國可能會出現大騷動。但不會有事的,哥哥──義姬露出笑容。
「織田信奈接下來可是要進行『天下布武』最後階段的工作。各位大名應該不會輕輕放過。我想應該會有很嚴厲的懲罰在等着她喔,像是廢掉伊達家之類的。」
「不,事情不會變成那樣的。因爲與那個孩子相遇,交流過的人們,都會對她疼愛有加──因爲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那孩子更渴望愛情的人存在。」
「實在是個難搞的小鬼呢,真是的。妳也該稍微對梵天丸溫柔一點啦……」
義光吸着鼻子,遠眺着西方的盡頭。
※
在一處遠離日本本土的南海小島。
小島的南北兩側各有一座讓人聯想到富士山的美麗火山。當地的島民就居住在火山與碧藍大海之間的平地上。
與日本本土的戰亂毫無關係,平靜地過着生活的島民們熱心地照顧着一位最近突然出現,此後每天都在海邊看海的男子。
當自稱「五右衛門的使者」,有着天狗般「紅色眼瞳」的小忍者帶着滿是槍傷瀕臨死亡的男子來到島上時,還曾經引起了一陣騷動。他的身分似乎相當高貴,據說還是一位擁有好幾座城池的了不起大名。不過,他好像是個很壞的武士,因爲做了嚴重的壞事而失去了在日本的棲身之地。所以名爲「五右衛門」的人才會將男子藏起來,命令「五右衛門的使者」偷偷將男子送到這個從來都沒有本土的人被流放至此的南海小島。畢竟不可能有人千里迢迢從日本本土來到這個遙遠的小島上搜索落難的武士。
不過,島上沒有人在意這名男子的出身。男子什麼事也不做,只是整天來到南方平原的海岸,以天空中奔流雲彩般的清亮眼神注視着海平面的盡頭。深深被那副模樣打動的島上女孩們開始送食物給男子,幫他治療傷勢。一開始憤怒地警告:「敢對島上的女孩出手就打死你!」的島上男子們在看到這名男子敦厚地對待女孩子,沒有對她們出手的樣子後,於是表示:「這個人真是一位高位的有德之人。」敞開心房接納了他。而且男子還不在意自己「貴人」的身分,相當平近易人。他尤其喜歡與島上的孩子們玩耍,或是在星空下對孩子們講述刺激的戰國日本爭霸故事。甚至還傳授了用雞蛋與牛奶製作「長崎蛋糕」這種美味南蠻甜點的食譜。每天早上發送長崎蛋糕給迷上這種食物的島上孩子們的例行作業,應該是這名男子在島上唯一可稱爲工作的工作吧。
島上的居民已經全都接納了這名男子,將他當成「朋友」。
男子融入了島上的生活。
「這座島的名字是──『八丈島』啦。」
我們島上居民的這位朋友。
老者在心中暗自爲男子許願:
但願令嬡未來一定會造訪這座島嶼。
所以,你得長命百歲啊。
「不爲什麼,只是隱約覺得女兒會爲了見我而從大海的另一端游泳過來。游到這座露璃島。」
「爲什麼你總是在看海呢?」
那天,男子還是一樣坐在南方平原的海岸上,毫不厭倦地望着西方的大海。
一位經過的島民老者不禁問了他:
「你又~在說那種話了。我們已經告訴你很多次,這座島不叫露璃島那種怪名字。」
努力活下去吧。
男子輕輕地笑了。
「唉呀,是這樣嗎。都是因爲這座島太像極樂淨土。真是失禮了。」
老者不禁露出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