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上杉謙信‧起兵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2.4萬 字
戰國時代。故事舞臺位在北近江的長濱城。
也就是我們相良良晴的居城。
侍奉著高揭天下布武口號、爲了一統亂世而四處奔走的公主武將‧織田信奈的相良良晴來自未來。他因爲某種原因從現代的日本來到了這個戰國時代,並與相遇的織田信奈墜入情網,接著還在全天下人眼前和信奈立下了愛的誓言──本來應該是這樣纔對。
不過就在這天,位於長濱城內的烏龍麪店,相良家的兩大天才少女軍師,即竹中半兵衛與黑田官兵衛(教名「德‧西默盎」)同時大嘆了一口氣。
說起這兩人的個性:半兵衛生性膽小,官兵衛個性好強,兩人恰恰相反;提及外貌:半兵衛皮膚白皙、弱不禁風,官兵衛膚色黝黑、身強體壯,兩人大相徑庭;談到職業方向:半兵衛是陰陽師軍師,官兵衛則是南蠻科學軍師,兩人截然不同。然而,她們的感情卻比親姊妹還好。最近不論去哪裏,兩人總是形影不離。
「真是傷腦筋呢,官兵衛小姐。我們爲了消除不利信奈大人的謠言而讓良晴先生和今川義元大人假結婚,可是再這樣下去的話似乎就要弄假成真了。嗚嗚。」
「我不擅長應付男女情愛方面的事。說到底,戀愛只能限於男女之間嗎?難道女孩子就不能彼此相戀嗎?」
「噫?官官官兵衛小姐?我我我我雖然對官兵衛小姐有好好好感,可可可是跟愛情有一一一一點不同,那個,女孩子之間不可以做那種事的!」
「爲爲爲爲什麼半兵衛要臉紅啊?我只是舉舉舉舉例而已!」
「官官官兵衛你不是也臉紅了!」
「唔唔唔,我還是沒辦法應付這種話題啊。光是說出『愛』這個字就讓我心頭一緊、呼吸困難了。」
「嗯,官兵衛小姐還只是在『憧憬戀愛』的階段而已吧。呵呵。」
「半兵衛,你的口氣聽起來怎麼像是個談過戀愛的人啊。」
「沒、沒有,我也沒有經驗。嗚嗚。」
「啊啊?難道你喜歡上男人了嗎?如果有男人膽敢搶走半兵衛這個我最重要的玩具,我絕對不會輕饒的!我會趕跑那個傢伙啦!」
「咦咦?我是官兵衛小姐的玩具?不是朋友嗎?嗚嗚。」
「……唉,難道戀愛就像是熱病那樣的病症嗎?光是說出『愛』這個字就會因爲感情用事致使智力減退、判斷力下降。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要是患上戀愛這種病,那就無法再勝任軍師了。半兵衛你真的沒問題嗎?」
「呵呵。雖然我只是單相思,但這樣就已經很幸福了,沒問題的。光憑這種思念之情就可以獲得龐大活力呢。」
「單相思~~?那隻會造成痛苦吧?感覺上就像是自己被宣告只能當天下第二軍師,永遠無法成爲天下第一軍師那樣吧?」
「不是隻有和對方修成正果纔算是戀愛喔,愛情也有著各式各樣的形式。儘管這些話對官兵衛小姐來說或許還太艱深就是了。」
小早川隆景在感情方面很晚熟,而良晴的戀愛經驗值也因爲記憶喪失的關係而歸零。
聽到小早川的名字,良晴心中不由得一陣刺痛。
再加上良晴有段時間在村上水軍當海盜鍛鍊身體,身材變得更壯,體能、力氣都比以前強上許多,現在正處於男性賀爾蒙過剩狀態。而且要是萬一外遇的話就會被信奈宰掉,所以無法輕舉妄動。儘管過去曾經透過柴田勝家、山中鹿之助培養了對巨乳的一定程度免疫力,不過良晴卻似乎因爲在毛利家喪失記憶而使得免疫力歸零了。換句話說,良晴這位健康的優良戰國少年已經差不多──快忍耐到極限了。
總之,良晴至今從未與信奈有過肌膚相親。
「所所所所以我說女女女女孩子之間不不不不可以那樣的?」
「……怎麼會這樣。讓本貓寺比史實早一步走下舞臺,反而使得史實裏面絕不可能與武田信玄合作的上杉謙信加入了包圍網……截至目前爲止,就算曆史有什麼變化,我都可以靠著四處奔走修正回來;可是這樣子根本沒辦法彌補啊!該怎麼辦纔好啦!」
「喔呵呵個頭啦!不是有很多更有男子氣概或是身分地位更高的男人嗎?爲什麼偏偏選上我啊?」
「咦,相良良晴你怎麼啦?」
「是啊,根據相良大人所想的『長濱振興計畫』,振興地方需要三個要素。其一就是『平價美食』。雖然我完全聽不懂未來語,不過那好像是指可以當作城鎮名產的食物。如果說到長濱的名產,那就是鯖魚了,而近年來烏龍麪也是不容小覷的一股新勢力,於是就合在一起試試看了。」
「是啊是啊。儘管信奈還有信玄靠著培植同是女性的公主武將爲家臣,巧妙避免了這個問題;然而自從傾心於你後,信奈此舉就宣告破功了。」
「好,決定了。我現在要好好欺負半兵衛,讓你用身體好好記住你的所有者究竟是誰!哼~~!」
「嗯~~開啓天巖戶的時候我們已經將彼此的關係公諸於世了,這下子就沒有辦法搪塞過去了。」
良晴心想,義元或許纔是戰國時代裏面最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義元似乎沒有在意地說:「別擔心嘛,只要將一切交給擊敗本宮的織田信奈就有辦法啦。喔~~呵呵呵呵!」。
此時,侍奉良晴的忍者‧五右衛門正掛在烏龍麪店的天花板上用口齒不清的聲音喃喃自語說:「期待已久的安土城即將完工,最強的敵人‧上杉謙信也向織田家宣戰。對相良咻來說,關鍵食刻即將到來咻也。」
對啊,義元就是這種人嘛──良晴擦了擦滿是鼻血的臉沉思(拯救女孩子性命時也會讓對方迷上我,要是到處做這種事情的話我就慘了),並對透過義元得知自己無意間舉動造成的後果嘆了口氣。
「不要露出害羞表情一邊用胸部貼過來還一邊說這種猥褻的話啦!」
「隔壁的安土將在天下第一名城‧安土城蓋好後舉辦慶典。儘管我們長濱商人一開始心想:『只要安土居民變多,鄰接的長濱也會跟著興盛起來』而感到高興,可是從毛利家回到織田家的相良大人卻說:『太天真了!信奈可是打算把安土打造成世界頂尖的嶄新巨大觀光都市耶。她現在正在加速整建安土通往東西南北各地的道路。長濱的觀光客會因爲吸管效應而被安土吸走啊!這樣下去的話長濱會化爲鬼城的!我們必須加緊腳步規劃振興地方的策略與安土對抗啊!』。不過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就是了。」
越後,春日山城。
※
「這是兩回事!我不是要求回報才救你的!只是因爲就算身處戰國時代,我也不想看到女孩子被砍頭,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家臣團爲了爭奪上杉謙信而彼此反目成仇嗎……說的也是,雖然我只見過謙信一面,不過她的神祕之美會讓人覺得她不是凡人,而是落入人間的天女或神仙啊。」
「她要開放安土城給人看?上杉謙信不久前才宣戰耶,而信奈卻還是一臉氣定神閒的模樣,這樣子沒問題嗎?」
「我是故意碰到的喔。」
因爲種種複雜的原因,相良良晴竟然與徵夷大將軍‧今川義元締結了婚約。
「……相良氏究竟能否成長到撿起所有果實後還能不讓任何果實掉出來呢?雖說他在毛利家時身心都有成長,但遮次的對手可速那個上三謙信喔。這蝦子實在素精采可期咻也。哼哼哼。」
就在兩人還在扭扭捏捏,但卻又對彼此抱有濃烈情意的時候,造化弄人,良晴突然恢復記憶並回到了織田家。
「義義義元?這只是在演戲吧?這是因爲身爲天下人的信奈與我這個未來人的感情被公諸於世,造成了信奈聲望下滑,而且還被懷疑有著篡奪大和御所的野心,可以說是四面受敵。所以,爲了消除那些謠言,纔會採用讓我與信奈以外的公主將結婚這樣的策略;但就算是結婚,那頂多是爲了瞞騙世人以消除信奈惡評的一場戲啊。」
這是男高中生經常碰到的情況。
今川義元這位「東海霸主」原本註定在桶狹間之戰被織田軍砍掉首級。然而,相良良晴則是以「她是美少女」這個理由讓義元撿回一條命。如今她正在織田信奈的旗下當個花瓶將軍。
良晴固然喜歡胸部,但卻不會花心,甚至可以說很專情。不過,就算良晴沒有打算和義元外遇,但現在的情況已經堪稱是不同次元,他的身體已經被義元挑逗到發熱了。
呃、是啊,光看長相的話的確是這樣啦──良晴不由得同意這點。
「唔,你果然在裝大人……太無聊了,半兵衛的意中人竟然不是我。」
「因爲要讓四國的『烏龍麪之國』名氣越來越響亮嘛!」
「是這樣嗎?話說回來,義元,你貼太近了……」
「是啊,堺町、京都隨處可見南蠻輸入的活版印刷書籍。在、在那裏面也有教人怎麼生小孩的書喔……舉、舉例來說,利用胸部就能取悅南蠻男性……雖、雖然在日本很少聽過這種事情就是了……」
她早就忘記剛纔用那對碩大胸部與甜蜜低喃誘惑良晴的事情了。
曾經有段時間,良晴在戰場上身負重傷、喪失記憶而侍奉了毛利家。
「那是未來人的理論。對戰國的公主武將而言,你那種無可救藥的深情蜜意充滿了無法抗拒的魅力。本宮在當時也沒有爲了報恩而成爲你妻子的想法,只是在不知不覺間被你的溫柔深深吸引了。」
那個時候良晴失去所有關於信奈的記憶,併爲了報答救命恩人‧小早川隆景的親切照顧而決心努力守護她。
如今只要回想起小早川的寂寞表情,良晴就會不禁感到心痛。
「沒有拜倒在本宮石榴裙下的男人就只有捨命鍾情幼女的山本勘助那種人。如果本宮出手的話,要把你從信奈手上搶走也不足爲奇,甚至應該說是理所當然。全日本的人都會認同這點喔。很好很好,信奈掌握天下,我則是獲得戀情。我們兩人將會一起實現這兩項野心喔!」
她與身爲勁敵的「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在信濃川中島興起多達五場的戰事,其中謙信打算與信玄一決雌雄的「第四次川中島之戰」更是幾乎讓甲越兩軍所有將士負傷、甚至有好幾成戰死,是場在戰國時代相當罕見的總體戰。
「由足利僞將軍、上杉、武田、毛利組成的織田家包圍網即將完成。信奈竟然還選在這種時候舉辦安土城的落成大典,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呢。」
時機正好!本宮與你婚禮就在信奈的安土城落成大典上舉行吧──徵夷大將軍‧今川義元一臉興奮地抱緊我們主角‧相良良晴的手臂。
「……如、如果只是摸個幾下……應該不會有報應吧……」
就像越後的上杉謙信,家臣們經常會爲了要迎娶美麗的謙信爲妻而謀反或是反目成仇喔。把公主武將納爲家臣,藉此巧妙避開這類問題。在版圖擴張後的現在,之前一直靠這招來鞏固核心的信奈也陷入這樣的窘境了──義元笑著如此說道。
「好,那就準備牛車前往安土城吧。本宮好想早點看到那座天主啊!聽說安土城的天主很高很高呢!好想爬爬看喔!」
小早川小姐!十兵衛!信奈!誰來阻止我失控的行徑啊啊啊!十幾歲的男孩子爲什麼這麼血氣方剛啊啊?很困擾啊!要完蛋啦!
「嗚喔喔喔喔。鼻子,我的鼻子啊!」
「因爲你救了本宮一命,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義元那種呆呆的個性使得她的囁嚅充滿了強大破壞力。
擔心著良晴狀況的相良家臣團無法靠近這間茶室──因爲他們都被充滿氣勢的義元趕走了。
已經撐不下去啦啦啦啦!
「大、大、大小不、不同嘛!就、就像蘋果與西瓜的差、差別。從胸部傳來的重量感與存在感完全不同啦!蘋果的觸感就像是會落地的感覺,可是西瓜本身是宇宙、是世界!差別就在這裏啦。糟糕,要是這段話被信奈聽到的話我就沒命了。」
「不不不不可以!請住手~~!請不要欺負我啦!」
「不,在上杉謙信、武田信玄同時發兵上洛的這個時間點更應該展現從容不迫的樣子,否則底下的人就會造反了。真不愧是信奈啊。」
「啊,對了半兵衛,我從堺町買來很多書喔。我要飽讀南蠻的戰史還有史書,你就給我閱讀明國很流行的『三國志演義』吧。就我來看,能夠抗衡最強武田騎兵隊的戰術就在南蠻書籍裏面。嘿嘿嘿。」
就算能忍著不花心,但是碰到巨乳就沒轍了!這與內心情感無關,是身體的自然反應啊!
是的。
「對不顧後果到處拯救少女性命的你來說,這是報應。可以當個不錯的教訓。那個毛利家叫小早川隆景的公主武將好像也很迷戀你呢。被你溫柔對待成那樣,害得她落入情網,結果卻沒能懷上你的孩子就被拋棄了,好可憐喔。本宮也和她一樣呢。」
如今這位今川義元成了相良良晴的未婚妻,並笑嘻嘻地用修長的手腳纏住良晴,還用自傲的巨乳毫不客氣地磨蹭他。良晴光是要壓抑快要失控的男性本能就已經辛苦到快喘不過氣了。
「本宮穿上衣服時會看起來比較瘦,所以是當然的嘛。況且穿著十二單的時候也看不出胸部大小呢。喔~~呵呵呵呵!」
「哎啊,信奈已經選擇了天下布武之道喔。年輕貌美的公主武將不可能同時擁有天下還有戀情的。大部分的武士都是男性,如果信奈想獲得男性武士的忠誠就得放棄你,否則那些傢伙就會不服地認爲:『爲什麼會選擇那隻來路不明的猴子』喔?」
「消失也沒關係啊。本宮沒有被其他男人摸過,只有你可以喔。」
「吵、吵死了是也!」
「你和小早川隆景交好的時候還沒有記憶,尚且還有原諒的餘地。相較之下,本宮就更加可憐了。」
「爲什麼麼麼麼,怎麼會這樣啊啊啊啊啊?」
自己唸誦的一段聖經害得自己發情的良晴簡直是自取滅亡!
「人生真的很不可思議耶,誰也沒辦法預測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本宮第一次與你相遇時,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把身心都獻給你這種野蠻低俗的少年呢。親、愛、的~~」
「哼哼。雖然你蠢到沒有身爲戰國武將的資格,相良良晴。不過,你就是這點迷人喔。好啦,我們去安土城吧。還是說在舉行婚禮前先來生個小孩?本宮也讀過南蠻書,知道該怎麼做人喔。」
「哎呀哎呀。你不是已經摸過信奈的胸部嗎?還真是可愛呢。」
「那麼以後我該放著快死掉的女孩子不管嗎?我辦不到啊!就算會造成什麼不好的後果,我也做不到!儘管我救義元的時候沒有考量到今川義元得救後會不會擾亂歷史就是了……」
諸如任性、經常因爲懶惰而把麻煩事丟給別人,而且還有些呆呆的。儘管義元的個性有很多缺點,不過她卻有著一頭烏黑長髮、白皙肌膚、好勝的大眼睛、端正的容貌,以及與那纖細身材不符的豐滿胸部。光看那完美的樣貌,倒是能跟那個信奈爭奪「天下第一美少女」的寶座。
「爲什麼我會在茶室裏面被義元推倒啊?話說回來,爲什麼我得跟義元結婚啊?根本莫名其妙嘛!」
「……沒事,只是捱了一記天罰而已。抱歉。」
「咦,爲什麼我要看『三國志演義』啊?那不是兵書,而是故事書吧?」
在欺負人的官兵衛與被欺負的半兵衛打打鬧鬧時,一旁的良晴妹妹‧寧寧則是一邊喫著放有巨大香菇的「能平烏龍麪」,一邊與烏龍麪店老闆討論這道新料理。
「所以說爲什麼義元會對我認真起來啊?等等,先冷靜下來。你的胸部碰到我了,你先冷靜一下啦!」
「是啊,恐怕還能與柴田勝家一較高下呢。密度與形狀是本宮比較好喔。如果用信玄的風格來評論本宮的胸部,應該可以說是『穩如泰山』吧。」
「嗚嗚,你好壞~~」
「沒有一位公主武將有本事將相良良晴從信奈的手上奪走。就算有,也因爲你是出身不詳的未來人,無法門當戶對。不過,淪爲降將的本宮就沒有身分問題,而且本宮的姿色也在信奈之上,是天下第一喔!」
不行……腦袋的血液沸騰到快失去意識了──良晴呻吟著。
「雖然哥哥大人極力推薦的鯖魚掛麪讓人難以割捨,不過這道『能平烏龍麪』也很不賴耶!只要繼續追加新特色的料理,就可以幫忙振興長濱了!」
順帶一提,儘管良晴說過振興地方的另外兩個要素是「聖地」還有「吉祥物」,不過對戰國時代的長濱人來說,這兩個概念太難懂了。
「冷靜下來相良良晴,這、這個時候應該念念各種宗教的口號。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妙法蓮華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你的名被尊爲聖,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旨意……旨意……看胸部【注1:旨意(御旨,みむね)發音與看胸部(見胸,みむね)相同】?????好想看胸部啊!!!!!」
「你在桶狹間救了本宮一命。儘管還有很多原因,但總之本宮認定你就是天下第一的男人。本宮已經把天下交給了信奈,那愛情這個方面就交給本宮吧。本宮淪爲信奈實質上面的人質,但卻因此能夠和相良良晴門當戶對,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形式獲得幸福啊。喔~~呵呵呵呵!這就叫喫虧就是佔便宜啊!」
就算良晴拯救了同爲織田家同伴的半兵衛、官兵衛還有鹿之助,也沒有衍生出麻煩。他與半兵衛等人之間是有如「家人」的「夥伴」關係。然而,良晴與小早川的戀情,不就會替毛利家與織田家僵持不下的關係帶來更加難以抹滅的對立嗎?
「真、真的有那麼大嗎?」
「噫~~!我的心已經是信奈的了!求求你別這樣,要是這副模樣被信奈看見的話,我們都會被她殺掉啊!」
良晴感覺到,不只義元,自己全身上下都發燙了。
「不對等一下!我想起來了,每次我只要一摸到勝家的胸部就一定會被信奈看到,最後害我被整得很慘。信奈與十兵衛都有很敏銳的嗅覺,可以聞到我對女孩子動手的氣息啊!而且要是摸到這對西瓜,我的理智恐怕就會消失啦!」
「越後之龍」上杉謙信至今幾乎都只有在東國打仗。
你說的話還是一樣讓人完全聽不懂耶──寧寧愉快地指著五右衛門這麼說。
「比那位武田信玄還要驍勇善戰的上杉謙信之所以無法平定關東、未能上洛,儘管部分是因爲她執著於信濃的川中島,並與武田信玄發生過多次戰爭的原故;不過主要原因還是越後家臣團爲了爭奪她而一直相處不睦的關係啊。」
呆呆的義元靈活地站起身來,不經意地閃過良晴的飛撲。
「這是你專屬的胸部喔。」
「相良良晴,我們準備動身前往安土城囉!天主即將完工了,到時候將會有盛大的落成慶典喔!全日本的觀光客都會來參觀呢!」
「你去研究古代唐國公主武將用來裝可愛的臺詞還有表情就夠了,這樣擁有閱讀原文書能力的我就可以獨佔南蠻的最新戰術了。纔不會幫你翻譯呢。嘿嘿嘿。這樣子我就能夠贏過半兵衛了!黑官一流!」
「聳立於安土山山頂的安土城天主好像是座很高的塔喔!天氣好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夠看到富士山呢。」
※
「南、南蠻書?」
正當良晴「喔哇啊啊啊啊」地大吼,準備將臉埋進義元胸口的時候。
上杉謙信的居城。
義元一臉得意地說道。
另外,她還爲了復興關東管領‧上杉家而出兵關東,並與矢志平定關東的北條氏康爲敵。
上杉謙信原名「長尾景虎」。
她出身越後守護代‧長尾家,擁有上杉家的嫡系血統。
有一次,遭到北條家追殺而逃至越後的關東管領‧上杉憲政向她乞求說:「我把上杉家的一切給你,求求你把北條家趕出關東、復興上杉家吧!」。於是謙信便繼承上杉家、當上了關東管領,並改名爲上杉謙信。自此之後,她便不斷地對關東地區出兵。
因爲上杉謙信打的仗都是爲了伸張公義,所以沒辦法擴增領土。
對侵略信濃的武田信玄還有企圖奪取關東的北條氏康揮下制裁鐵錘後,她便有如一陣風般隨即回到了越後的春日山城。
她是一位與擴張領土企圖無緣的罕見武將。
她的家臣也同樣打了多場無法擴增領土的戰事,連年爲了這種不求回報的公義之戰出征。
如果謙信不具有被譽爲軍神或毗沙門天化身的天才戰場實力,相信她早就滅亡了吧──然而,實際狀況又是如何呢?無敵的上杉謙信,其居城‧春日山城至今從未被攻陷過。
不過,她必須滿足麾下諸將的祈求,同時與武田信玄、北條氏康這兩位豪傑作戰。因此,無論在川中島還是關東,謙信直到現在都未能徹底地「一決雌雄」。
信玄與氏康都是足以代表戰國時代的名將,可是謙信的軍事才能卻若有神助似地遠遠凌駕這兩人。只要碰上謙信堪稱異常的戰場直覺,就算是身爲武田軍支柱的名軍師‧山本勘助做的準備再怎麼周到,最後也只能吞下敗仗。
由於信玄和氏康都無法單獨對抗謙信的猛攻,因此即便兩人再怎麼互看不順眼,也只有攜手合作一途可選。
不過,謙信卻有著完全不像是戰國武將的致命怪癖──降者不罰。不僅會無條件地寬恕對方,也不會剝奪降將的領土。無論背叛多少次,只要投降就會獲得原諒。
因爲謙信不是人,而是神──毗沙門天。
爲了宣揚公義而戰、爲了以慈悲心感化惡人向善,這就是謙信戰鬥的目的。
因此,信玄與氏康才能夠離間上杉家臣團的感情來遏止謙信的攻勢。
只要受人所託,謙信無論何都會爲了彰顯公義而出兵。
她曾經接受淺井朝倉的請求,爲了與成爲天下人的織田信奈一決雌雄而發兵上洛;不過當時卻因爲武田信玄出手阻擾而作罷。況且,當時的謙信就算與織田信奈有私怨,她也沒有「出兵上洛進而成爲天下人」的野心。
就在目睹天巖戶的奇蹟後,謙信突然有了「我這一生最後的敵人就是織田信奈」這個定見,並轉過頭來與身爲仇敵的武田信玄、北條氏康和好,成立了第二次織田家包圍網的核心「甲相越三國同盟」。這樣的經過只能說是戰國時代的奇蹟。
在隻身上洛前往京都對織田信奈宣戰後,如今謙信正在春日山城的毗沙門堂閉關並彈奏琵琶。
在遭受上杉謙信猛攻時,還有因爲爭奪今川義元倒臺後的駿河所有權而與武田信玄對立時,狡猾的氏康都避開決戰,並躲進小田原城裏面撐過這些危機。
「……我每天都在毗沙門堂憑弔信繁大人。當初爲了拿下武田信玄一人的首級,我發起了那場愚蠢的戰爭……」
「信玄,你在川中島失去了最愛的妹妹。我能夠瞭解你想要與謙信對決的心情,但是這些請等到消滅織田信奈之後再說吧。」
「兩位慢著!現在不是開戰的時候喔。我們是爲了三國同盟、消滅織田信奈纔會聚在此地的!冷靜下來吧!」
當上杉謙信看見步入室內之武田信玄的紅髮時,她的白皙臉龐浮現一抹緋紅。
因爲天生缺乏色素的謙信身體對陽光很脆弱。
因此謙信註定與一揆勢力水火不容。但是,因爲信徒們是爲了在亂世求生存而投身信仰、追求救贖,所以她沒有做出徹底剷除那些人的殘暴舉動。
反倒是武田信玄走到仇敵‧上杉謙信觸手可及的距離坐下後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
「哼,原本以爲不會再見面了,看來你還是老樣子啊,上杉謙信。你就那麼厭惡人類的慾望嗎?正當我們三人還在東國打個你死我活時,織田信奈已經徹底超前一步了。本貓寺投降的影響很大,這場爭奪天下的競賽將會由織田信奈獲勝。對我們而言,現在正是上洛的最後機會啊。」
當上杉謙信的名字還是「長尾景虎」時,身爲關東管領的上杉家受到企圖稱霸關東的北條氏康驅逐而沒落。謙信繼承了上杉家的家名,隨後攻入了關東,將北條氏康壓制在小田原城,並強行舉行就任關東管領的儀式。該儀式的舉辦地點也是這座鶴岡八幡宮。
稍微把時間往前提。
然而不僅如此。
個性文靜、帶著哀傷表情、不顯露其他神情,謙信平時的舉止都有如「毗沙門天的化身」。然而,光是武田信玄出現在她的面前,就讓她像個小女孩似地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自己的情緒。
「……」
家臣團分裂爲謙信派與織田派,雙方爭執不休的能登畠山家。
「武田信玄,你爲了不讓我搶得先機、一心一意阻止我上洛,所以纔對遭受織田軍攻擊的淺井朝倉見死不救嗎?」
「前任將軍的妹妹‧足利義昭大人才是正統將軍。儘管我身負對你們這兩位擾亂關東秩序者降下天罰的重責,但也得服從足利義昭大人的命令上洛。再加上織田信奈是個天理難容的貪婪女人。開啓天巖戶、奪取天下,還想擁有不符身分地位的戀情,那個人的野心可說是無窮無盡。武田信玄,她比你還要貪心呢。」
直江兼續獲准以謙信輔佐官的身分出席這場歷史性的會議。
彷佛受到謙信從身爲毗沙門天應有的冷靜中爆發出來的憤怒感情影響,就連信玄都開始顯露原本應該在外交場合隱藏起來的情緒了。兼續慌了起來。甲斐之虎與越後之龍的距離已經近到可以感受彼此呼吸了。一擊必殺的驚人劍戟即將交鋒!川中島之戰的後續將在此地展開了!
「哎呀,你還是一樣只會用打仗與人溝通嘛,上杉謙信。」
「我之前曾經派出嚴格挑選的忍者潛伏於織田家,並在織田家家臣團裏種下不和的種子。不戰而勝是北條家的作風。然而,本貓寺投降的時間卻比我預料的還要早了三年。這麼一來,在不和花朵綻放前,織田信奈早就竊得天下了。上杉謙信、武田信玄,這都是你們意氣之爭造成步調不一致所害的。這就是所謂的漁翁之利啊。」
儘管所有人幾乎察覺不到如此細微的變化,不過經常看著謙信的直江兼續卻感到訝異並陷入沉思(平時文靜的謙信大人似乎有哪裏不太一樣)。
回溯到上杉謙信與武田信玄、北條氏康締結堪稱是歷史奇蹟之甲相越三國同盟的「鶴岡八幡宮會盟」時。
「那現在來進行最後決戰吧──在川中島展開第六次戰鬥吧!」
有如奇蹟的「甲相越一和」。
爲了防止謙信上洛,統治越前、加賀的織田家首席家老‧柴田勝家。
她讓直江兼續確確實實見識到完美的名將‧武田信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謙信不發一語,握著手上的青竹棍往地上用力一敲。
謙信的父親與兄長很早就過世,而代替父親、哥哥支持謙信的家臣們也紛紛撒手人寰。爲了維持毗沙門天化身的身分,她誓言「終身守貞」、遠離男性、禁止自己戀愛,但家臣們還是一個一個倒下,也讓謙信的孤獨與日俱增──
與義將‧上杉謙信相反,這名公主武將會毫不客氣地侵略別國、擴張領土,而這也讓她崛起成爲戰國大名,甚至被稱作是下一位天下人候補名單的第一人。
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一頭黑髮與冰冷眼神,相模國主‧北條氏康拚命拉開一觸即發的信玄與謙信,硬是將話題拉了回來。
「謙信大人必須改變過去所有的生活方式與做法。只要一錯過時機,就會讓武田信玄從中獲利。在亂世中彰顯公義、孤獨作戰的謙信大人是否爲真正的正義之師,抑或是毫不隱瞞野心、生性貪婪的武田信玄纔是最後贏家,答案將會在這場上洛之戰揭曉。」
謙信沒有打仗時,大部分時間都會在毗沙門堂度過。
謙信的溫柔還有貫徹「正義」與「慈悲」的信念,這些念頭在這個戰國亂世裏面是「無法消滅敵人的天真想法」,也成爲了阻撓她實現自身理想的累贅。
光靠以前「令當地國人豪族宣誓效忠並保全其領地」的毗沙門天做法,謙信是無法抵達與織田信奈決戰的場所‧近江吧。
「不對,信玄。如果你當初沒有侵略信濃的話就不會這樣了,我們也不用在戰場上面爭個死你我活了。這全是你的慾望和野心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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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信無意謀取領地,因此她不是戰國武將。她只爲了找回正義、秩序而戰。只要收到弱者的請求,她就會發起不求回報的公義之戰。
她只是一心爲了向這個戰亂的世界彰顯公義、討伐不義,對人們的歹念揮出制裁鐵錘以促使他們改過向善,所以纔不斷地發起不帶私心,而且對她而言也毫無實質助益的戰爭。
「以前的恩怨就讓他過去吧」氏康努力地說服信玄與謙信。
今川義元兵敗桶狹間、向織田信奈投降後,北條和武田曾經爲了今川家領地而有了過節,不過如今她們卻締結了更甚於以往的堅定同盟。
「……謙信,事到如今你還要翻舊帳嗎?我和你看見天巖戶開啓的那個瞬間,應該就已經認定即將坐上最強天下人寶座的織田信奈纔是最後的死敵,並決心與織田信奈開戰纔對吧。」
「你錯了,謙信。那是因爲你沒有在川中島殺死我纔會造成的結果。要氣就氣你自己吧。還是說我們應該爲了能夠活著再會而感到高興呢?竟然會出現這種不可思議的狀況啊。」
兩軍不斷在川中島打著不見盡頭的仗,雙方已非常疲憊。
對北條氏康這番話反應激烈的人卻是謙信。
相信在懷抱正義感、慈悲心的謙信還在北陸緩慢上洛時,她永遠的勁敵‧武田信玄恐怕早已憑藉著驚濤駭浪之勢抵達近江了。
只要依序打倒這三方勢力,就可以跟織田信奈決一死戰。
「我們三人一直以來都爲了爭奪東國領地而戰。而那個可惡的織田信奈卻趁機像個小偷似地成功上洛、平定畿內。被奧州霸主‧伊達政宗與天下人‧織田信奈從東西兩方夾殺的我們現在更應該締結甲相越三國同盟。我會獨力擋住伊達政宗的。如今小田原城的守備已經變得更加堅固了。就算奧州軍再次來犯也能夠撐個一年。你們就利用這段時間發兵上洛、粉碎織田軍吧。」
「是啊,我們原本註定無法彼此相容,事到如今更不可能握手言和。那麼,你打算在川中島和我同歸於盡嗎?」
儘管武田信玄這個現實主義者多次策動北陸一揆軍來阻撓謙信的公義之戰,不過謙信還是不願消滅一揆勢力。
關東霸主‧北條氏康之所以經常被稱爲「小田原城主」而非「相模國主」,是因爲她只要一有狀況就會退守名震天下的巨城‧小田原城的緣故。
甲斐之虎‧武田信玄。
武田信玄行事不會猶豫,也毫不留情。
北條氏康說:「這是足利義昭將軍的信件」並將信紙高高舉起,設法先讓對權威人士效忠的謙信安靜下來。
「癡人說夢,你有哪一次單槍匹馬衝進我的本陣啊?」
相模的北條氏康。
當出兵之日在即時,謙信就會在毗沙門堂閉關等候「聲音」。
但是,這次謙信必須在上洛途中逐一吞併其他國家。
上杉家不會召集家臣團舉行軍事會議。
「別這麼說,謙信。我可不像你那麼神啊!武田家的家督有責任照顧衆多家族、家臣團以及領民,怎麼可以做出那種魯莽的任性舉動啊!」
直江兼續等到了。
因此,信玄纔會做出讓人難以置信的決定。
「錯了,是你否定我的一切吧。對於我和父親的關係,你又懂些什麼?你以爲我是開開心心地將自己的父親逐出甲斐嗎?」
甲斐的武田信玄。
越後的上杉謙信。
「武田信玄,你想用這種說法否定我的一切嗎?」
儘管上杉謙信百戰百勝,但卻不會奪走他國領地。
兩人維持了好一段時間的沉默,出乎意料地,首先開口向搭話的人竟是上杉謙信。
越後的毗沙門天‧上杉謙信。
座落在相模國‧鎌倉的鶴岡八幡宮是阪東武士的聖地。
甲斐、相模、越後締結的三國同盟。
謙信沒有說謊。
「我纔不想被你這樣說。我可是毗沙門天,是爲了正義而討伐不義、使惡人改過向善。我是爲此而生的。就是有你這種貪婪的女人,這種放逐父親、奪取甲斐國的女人存在,我的公義纔會被那種慾望給玷污了。」
「可能是吧。」
決定不輕舉妄動時,她會表現得泰然自若,就有如大山般動也不動。抓到機會時,她則是會有如電光石火般迅速發兵、蹂躪敵國。
這就是侵略如火。
遭到上杉謙信、武田信玄這對戰國最強雙雄進攻,北條氏康仍可存活下來,並一步步將幅員遼闊的關東地區納入北條家領土,她的耐力還有政治能力強到堪稱異常。
關於戰爭的一切都是由謙信聆聽毗沙門天的「聲音」後由她自己一個人決定的。
原本在越後通往近江的上洛路線中有北陸一揆衆這道阻礙,然而自從大阪本貓寺與織田家和談並接受裁軍後,身爲一揆衆主力的本貓寺信徒大多已經回鄉務農,實力大幅減弱。
爭奪關東霸權的三位戰國公主大名如今齊聚一堂,目睹到這幅不可思議景象的直江兼續激動得不停顫抖。
「你希望的話。」
「謙信大人與阻撓她上洛的武田信玄議和,雙方同時發兵上洛。就快了,謙信大人號令大軍上洛的時刻即將來臨了。」
日本最早的武家政權‧鎌倉幕府,其政府機關也位於鎌倉。
「你這個不孝女!武田信玄,你果然是個天理難容的人。我恨你恨到快要發狂了!」
謙信的父親、祖父都是在與北陸一揆衆戰爭時喪命。
然而,如今本願寺信徒紛紛離開一揆軍,只剩下拚死抵抗的少數信徒,還有紮根地方、反抗上杉家統治的國人豪族。
「真巧啊,我也是呢。上杉謙信,你這個自稱毗沙門天的小姑娘。不僅是個戰爭天才,而且還是被稱爲軍神的最強公主武將。不過,戰國時代的最強之人有一個就夠了。我實在是很想踹破毗沙門堂的大門,把你從天上拽到地上啊!」
兼續從侍童時代就看著她長大的謙信是一位非常孤獨的人。
這對英傑互不相讓,武力見長的謙信與擅用智謀的信玄彼此使出了渾身解數,但還是未能分出勝負,即便到了迅速崛起的織田信奈奪取天下在即的最後階段仍是如此。
「看到你的時候,我改變主意了。信玄,爲什麼在川中島造成如此重大的犧牲後,你對我沒有任何怨言?我可是你的殺妹仇人啊。」
她同時也是與謙信在川中島激戰多達五次的名將。
白雪般肌膚與兔子般紅眼,擁有如此奇特外貌的她是兼續最敬愛的公主武將。
「謙信,我跟你不一樣,只是個普通人,既不是毗沙門天也不是不動明王。能夠平息亂世的人也只有人類,而不是神佛。那種東西早就失去拯救人民的力量了,誰也拯救不了。你稱自己爲毗沙門天,爲了彰顯公義而不斷打著不求回報的戰爭,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至今未嘗敗績,但這麼做能獲得什麼呢?最後關東成爲北條氏康的囊中物、信濃變成我的領土,而你又從中得到什麼呢?只是落得捨棄人類身分,變得比任何人都還要孤獨罷了吧?」
第四次川中島之戰是日本史上前所未見的激戰。
「透過甲相越三國同盟,復興關東管領‧上杉家的悲願實際上已經達成了,而且川中島的領地問題也獲得解決,現在正是謙信大人非得做出用武力奪取他國領土越中、能登、加賀──這個沉重決定的時刻了。」
兼續回想起三人締結「織田家包圍網」同盟的經過──上杉謙信與武田信玄、北條氏康在鎌倉舉行三方會議時,爲了以防萬一,兼續一直都跟在謙信的身邊。
只要謙信不說話,信玄就不會再挑釁她了。
信玄微微眯起眼睛俯視著謙信──以女性標準來看,信玄是名高大的公主武將,而謙信則是顯得嬌小。兩人面對面時,看起來就像是大人與小孩。
就這個意義上,她目前還不算是戰國大名。
只有被拔擢爲新任軍師的年輕公主武將‧直江兼續獲准站在毗沙門堂前守護謙信。
失去半數北陸一揆勢力這股龐大軍力的越中神保家。
「淺井朝倉是與你聯手對抗織田的盟友。雖說譭棄盟約是你們家的拿手絕活,不過你還真是自私到了極點呢。」
「你們兩個先分開啦!我有解決川中島問題的辦法喔!」
直江兼續也深知,如今謙信仍對敵我雙方將士在川中島死去一事感到後悔。
「……哼,只是開玩笑啦。我憑什麼要和你殉情啊?那隻會讓在川中島陣亡的將士白白犧牲而已。」
「館主大人該不會只是爲了見到上杉謙信纔會一心出兵川中島吧?」「難道謙信大人只是想與武田信玄一起待在戰場上嗎?」兩軍的家臣團都充滿了怨慰與疑惑。眼看他們的情緒就要爆發了。
發誓終生守貞、不碰男人的上杉謙信;還有喜好享樂卻從未傳出緋聞、身邊盡是公主武將的武田信玄。儘管她們都是女人,但實際上該不會是那種戀愛關係吧?難道她們用著彼此爲敵、不免一戰的藉口私底下跑到川中島多次幽會──如此出處不明卻聽起來有些道理的流言撼動了兩方家臣的軍心。
雙方的實力不相上下,彼此正面衝突的話一定會損傷慘重,甚至可能會因此覆滅──儘管信玄與謙信試圖用這番話安撫不滿的家臣團,然而越軍卻無法苟同,並認爲:「我們是爲了公義纔有辦法容忍這種沒有回報的戰爭,如果只是爲了與武田信玄幽會的話,請恕我們無法奉陪」;而武田軍家臣團也憤慨地說:「川中島不過是信濃一角的彈丸之地,無論出兵幾次也拿不到什麼土地,更看不出這對問鼎天下有什麼助益。這場仗到底是爲何而打啊?」。
信玄與謙信最後終於決定「要讓這場仗分出勝負」,其結果就是第四次川中島之戰──名將與軍神傾注全力正面衝突的空前絕後總體戰。
武田軍利用深夜兵分兩路,突擊隊在清晨朝鎮守妻女山的越軍發動奇襲,將他們趕到八幡原;而信玄則是親率武田主力軍在八幡原嚴陣以待──這就是信玄的奇才軍師‧山本勘助絞盡腦汁發揮他全知全能設想出來的必勝奇襲作戰「啄木鳥戰術」。然而,天才軍神‧上杉謙信卻突然看破這個戰術,趁著深夜的濃霧衝下妻女山,對位於八幡原的武田主力軍展開突擊,激戰就此展開。
上杉謙信親自闖進八幡原武田主力軍與折返自妻女山的武田突擊隊之間。
她打算在武田突擊隊察覺妻女山無人鎮守並撤回八幡原戰場的短暫時刻直接粉碎武田主力軍,並拿下武田信玄的首級。
這就是謙信的「乾坤一擲戰術」。
上杉謙信一馬當先朝著信玄的本陣不斷猛攻,而武田信玄則是擺出鶴翼之陣抵擋越軍攻勢。
儘管人數屈居劣勢的武田軍大量死傷,但他們仍爲了保護主帥‧信玄毫不退讓,化爲「山」的信玄本陣直到最後也沒有被擊潰。
緊接著,從妻女山趕回來的武田突擊隊擋住了越軍退路,此時戰況一轉,越軍反而陷入了潰滅危機。
被逼入險境的謙信號令越軍陣型改爲她過去發明卻又封住不用的「車懸之陣」。全體將士以謙信爲中心排成一道道弧型,各部隊繞著她有如漩渦般打轉,藉以對付來自四面八方的攻勢。從武田軍的角度來看,他們會在與其中一支部隊交戰到一半時被另一支轉過來的部隊進攻,隨後還會有第三隊攻打過來。全體部隊排成圓形,有如靈活的生物般無限制地展開攻防。
儘管這個由謙信獨創、無視以往兵法的怪異陣型能夠讓越軍將士獲得喘息時間,也能夠應付前後夾攻的局面。然而,若是兩軍士氣都相當高昂時,則是會造成雙方戰到至死方休的慘烈後果,是一種禁忌手段。
謙信與越軍就是陷入了不得不使用這種禁忌手段的絕境,而信玄與武田軍也置身同樣狀況。
越軍、武田軍,兩軍的所有將士幾乎都在這場殊死戰中負傷,戰死者更是不計其數。
這是一場空前絕後的殊死戰。
以種子島火槍尚未大量用在戰場上的時代而言,日本史上從未有過死傷人數如此龐大的戰爭。
兩支軍隊在實質上已經崩壞了。就算已經不能維持陣型,雙方卻彷佛爲了終結川中島這個無盡輪迴握緊武器、持續交戰。
最後,上杉謙信單槍匹馬獨自衝入幾乎潰亂的武田信玄本陣,發起了主將間的壯烈對決。
結果還是沒能分出勝負。
也就是用「從雙方手中拿走川中島」這個奇策拔除上杉與武田的爭端起因。
兼續似乎可以稍微理解上杉謙信視武田信玄爲終身宿敵的原因了。
只要令戰國兩大英豪,即上杉謙信、武田信玄暫且停戰,並改而爭奪上洛的先後,這樣一來織田信奈就會無法抵擋其攻勢,不久之後便會潰滅了吧。
北條家追求關東支配權的實際利益,而上杉謙信則是肩負起復興關東管領‧上杉家的道義。這是能夠讓兩方維持立場的絕妙策略。
還是說,你的軍師‧山本勘助不在身邊就做不出決定了?──氏康冷笑說道。
「……北條氏康,你這個女人的嘴巴還真是不饒人啊。儘管身爲盟友時很可靠,但要是變成敵人的話就會煩到讓人受不了呢。」
「我竟然引發瞭如此愚蠢的戰爭」穿過血腥戰場的謙信深深感到懊悔,而信玄則是抱著妹妹的遺體放聲痛哭。
(悲傷、後悔、絕望,武田信玄這位公主武將揹負了這些情感,或者應該說捨棄了它們,並筆直衝向名爲「野心」的未來;反觀謙信大人,她沒有企圖成爲天下人的「野心」,卻希望使一切章法迴歸古代。明明覆興關東管領‧上杉家的目標已是遙不可及,但謙信大人還是憨直地往前邁進。或許是因爲謙信大人並非是尋求「未來」,而是執著於「過去」的關係。謙信大人所追求的理想並不在「未來」,而是隻在「過去」吧──)
直江兼續這才知道,做好「覺悟」的信玄有多麼恐怖。
她們兩人的個性、生存方式、理念、外貌都相去甚遠,可說是油水不容。
儘管信玄有一瞬間想激動大罵:「你這個臭女人!」不過她忍住了。
儘管謙信重視大和御所與足利幕府的權威,且恪遵古老紀律與秩序;不過她並不拘泥於「血統」。她相信,只要延續「家」這個「容器」就可以維持秩序。
自此之後,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相戀的謠言便像一陣風般消失了──
「氏康,你從以前就是個爲求勝利不擇手段的女人呢。」
我難道沒有辦法解放謙信大人遭到禁錮的心靈嗎?
「相良良晴,是那個與織田信奈沉浸在戀愛當中的少年嗎?」
「請把這件事情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找到讓謙信大人從『過去』詛咒中解放的方法,絕對不會讓謙信大人孤獨地歸天。我一定會讓信玄大人見到變回『人類』的謙信大人。屆時你們就可以完成川中島時沒有分出的勝負了。」
謙信離開了。
「別瞧不起人,我從來都沒有對那件事念念不忘!我只是遇到超乎想像的狀況──看到不可能再會的上杉謙信出現在眼前,而且還有這封信……!」
直江兼續不發一語擋在信玄的面前,按住了她拔刀的手。
「這就代表上杉謙信對你來說就是這麼重要吧。」
「再會了,其實我真的很想和你一決勝負的,武田信玄。」
她現在是毛利家的食客。
「不是爲了勝利,應該說是爲了達成讓關東獨立的悲願吧。就算與上杉謙信、武田信玄你們百戰百敗,我也一定要活下去,並建立起關東獨立王國。那是個不會因爲畿內戰亂而受到任何影響的和平樂園,也是過去平將門希望打造的夢幻國度。我從來沒有捨棄這個承襲自祖父‧北條早雲的遺志。不管至今還是以後,我都不會忘記他的願望。因爲我是個內心冷如寒冰的女人嘛。然而,你們卻不一樣。信玄,你打算沉溺在川中島的回憶裏面,終其一生只當個鄉下大名嗎?你要一直念念不忘在川中島害死信繁的這件事嗎?」
不過,這也不是信玄、謙信可以輕易接受的條件。
謙信站起身來。
兼續心想:啊,謙信大人的話與內心所想的完全相反,真的沒有人像她這麼不會說謊。
當然,可以使其變更主意的對象,就是看重實質利益的信玄。
竟然可以想出這個點子,儘管年紀尚小,但真不愧是足利家啊──直江兼續傻眼到佩服起義昭來了。
「這是你上洛的最後機會了,武田信玄。你太不積極了。在戰爭中失去重要的家人、家臣使你習慣不使用會折損兵力的戰術。經過那場川中島激戰後,你會在無意間避免讓士兵送死。若不是那樣的話,那個臭小鬼‧松平元康早就在三方原被你殺了。」
離間織田信奈與家臣團的計畫尚在進行中,不過要是第二次織田信奈包圍網失敗的話,織田信奈就會在織田家分裂前統一天下了。這是打倒織田信奈的最後機會了──氏康再三地強調這點。
隨手接過信件後,信玄隨即臉色大變。
或許就是因爲雙方差異太大,所以纔會彼此吸引吧。
以武田信玄的左右手,甚至被稱爲信玄分身的親妹妹‧武田信繁爲首,爲數衆多的士兵在川中島殞命。
畢竟只要晚了一步,不共戴天的仇敵就會成爲天下人。相信謙信還有信玄應該都會拚命指揮上洛軍前進吧。
如此說來,謙信大人多麼可憐啊。擁有如此高強的實力,卻還是保有純真的心靈,而且還天生有著獨特的神祕美貌。她非得像這樣過著被「過去」束縛的生活不可嗎?
儘管直江兼續自侍童時代就跟著謙信,不過她也無法預測謙信會選擇哪一條路。
「我對什麼少年一點也不感興趣……不過還是暫且接受你的忠告吧。」
(武田信玄絕對不是天真溫柔的人。她既冷酷又殘暴,爲了野心可以犧牲一切,所以才讓人畏懼。仔細回想起來,謙信大人帶領的上杉家裏沒有一位重要家臣在戰場上面陣亡。這都是因爲謙信大人過於溫柔,經常自己親上火線以避免失去家臣、士兵的關係;然而,武田家則是剛好相反,至今已有不計其數的重臣爲了保護信玄而戰死了!只要有其必要,武田信玄可以將家臣、家人派去送死。正因爲如此,她纔會這麼謹慎啊。)
信玄受到的震撼比她看到北條氏康那封寄件人不明的書信時還要大。
「武田信玄,我會脫離川中島這座牢籠發兵上洛,絕對會比你早一步消滅織田信奈。我會讓織田信奈知道,她不可能同時擁有神與人這兩種身分。之後天下對我就不重要了,人世間的榮華富貴就給你這個人類吧。因爲你絕對不會妄想成爲神。最後,我會在人間留下身爲毗沙門天化身的證明並撒手而去。」
「這樣啊。『山』總算開始行動了,還真是久違啊。」
還是應該面對以爲不可能再會的信玄,向她再次提出於川中島決一死戰的要求呢?
(看到謙信大人和信玄能夠奇蹟似再會後,我終於理解了。就某種意義而言,川中島對這兩位英雄是一種類似羈絆的事物吧。儘管彼此憎恨、互相交戰,但該地仍是她們共同活在一個時代、一個世界的證明。那個場所還留著武田信繁大人與其他許多戰死者的回憶,沒有那麼容易割捨的──)
她現在正寄居在西國的毛利家。
因此,信玄還有謙信都無法說出「我不會將土地奉送給足利家」這樣的話。
正因爲如此,只是上杉家家臣‧長尾家出身的謙信纔會願意繼承關東管領‧上杉家。
確定信玄已經被打動的氏康微笑說:
在她心裏一定有著更嚴重的問題。
武田信玄──突然方寸大亂。
「謙信!你的命運尚未註定!那個相良良晴告訴我,命運絕對不是無法扭轉的,人類是可以跟命運抗衡的!你不過是個把『過去』當成無法逃避的宿命、不敢面對自己命運的膽小鬼!你這個沒有勇氣當人的懦夫!我看錯你了!」
「多謝稱讚,信玄。你太過謹慎了。不過啊,我再說一次,這是最後的上洛機會,沒有下次了。」
在武田信玄接受甲相越三國同盟的條件並宣告上洛後。
只要信玄有上洛的意思,謙信也不得不做出同樣的決定。氏康是這麼盤算的。
「我纔不會逃。當我不想活的時候,所指的就不是出家,而是死亡。毗沙門天告訴我,當殺掉破壞這個國家一切秩序的魔王‧織田信奈後,我在人世間的使命就結束了。最後正義將獲得伸張。」
究竟是什麼東西束縛著謙信大人呢?
就在信玄與謙信沉浸在川中島的回憶時──
畢竟,如今的足利將軍沒有直轄領地。
北條氏康唸完了足利義昭將軍的「親筆信」。
「你說死亡?謙信!你還算是越後上杉家的家督嗎!不要隨便把尋死掛在嘴邊啦!從沒當過人類的你還想假扮天神悽美地殞命──我絕對無法認同!你打算在不跟我分出勝負的狀態下保留不敗神話逃跑嗎?」
不過,爲了促使信玄、謙信決意上洛,北條氏康還準備了一張王牌。
那是有如猛虎的猙獰笑容。
謙信大人下定決心要殺死織田信奈了──兼續緊張地屏住呼吸。
武田信玄瘋狂地這麼大吼。
「……這是真的嗎?」
她讓兼續有了天神化成人類下凡的錯覺。
然而,足利義昭提出的第三項提議卻是問題。
接下來。
直江兼續注意到默默坐著的上杉謙信肩頭突然抖了一下。
她面色鐵青,嘴脣因憤怒而顫抖。
「武田信玄。這裏還有一封給你的信。不是足利義昭大人寫的。你看看吧。」
「你是什麼東西?不要妨礙我和謙信說話!」
爲什麼謙信大人要孤獨地活在「過去」呢?
接著輪到關東三英雄的最後一人──上杉謙信做決定了。
「如何,你們不覺得這是很棒的建議嗎?我可是會接受喔。這樣一來誰都不會有損失,也不會有人喪失立場。只不過,第一個上洛的不知道會是上杉謙信還是武田信玄,應該只有這點有差別吧。也就是說,拔得頭籌者將會成爲川中島之戰的真正勝利者吧。」
川中島與她們關係匪淺,謙信大人還有信玄絕對不會放手吧──兼續心想。
「沒錯,相良良晴雖然不像你有著特殊力量,只是個普通少年。不過,他來自未來。那個傢伙知道我們公主武將的未來與人生的終點。就這層意義來看,他遠比你這個不過是自稱毗沙門天的傢伙更接近神。而且他還是個純粹的人類,並靠著人類的力量來反抗命運。想要與織田信奈打仗,就應該先見見那個傢伙。相良良晴或許知道你會如此憤怒地想與我同歸於盡的真正原因吧。」
足利義昭被人譏諷爲寫信將軍或是小孩將軍。
『最快上洛者可獲得足利幕府的管領職位。』
「勘助、信繁,有許許多多人死了。我想爲死去的衆人找出答案,以證明他們的死並非毫無意義。我要用自己的生存之道證明這點,所以我絕不會對死者的回憶感到眷戀。要爲他們哭泣,就等到在勢多立起武田菱旗、讓子孫旗幟在此地飄揚後再說吧。這是我的堅持。所以,剛纔只是因爲突然與上杉謙信再會而讓我稍微感到混亂罷了。」
爲什麼謙信大人會堅信自己是毗沙門天。爲什麼要放棄人的身分?爲什麼要成爲神明呢?兼續相信,這裏面一定有線索。
被你這種人殺死的信繁一定會對你失望的!──信玄這麼大喊,並站起身來準備拔刀。
「我準備的策略已經用盡,沒有其他牌可打了。最後就靠你自己決定吧,武田信玄。畢竟這是你的人生嘛。」
然而,武田信玄卻露出哀傷的眼神看著謙信。
上杉謙信、武田信玄、毛利,三者中第一位上洛者將成爲實質上的天下人──沒想到義昭突然祭出瞭如此駭人的獎賞。
接著是第二項提議。
「謙信,你又開始厭世,想逃到高野山出家了嗎?每次都這樣,只要對義將生活感到厭煩,你就會封閉內心、藉由出家來逃避現實。」
「你竟敢連番如此嘲弄我,北條氏康!沒關係,關東就隨你高興吧。等到伊達政宗打過去、你又來哭著求我時,我可不管了。我現在要開始上洛了。」
不用擔心,「松平元康」不是那種狠得下心的女人,那個傢伙不可能讓家臣送死的。無論擁有多少強者、策士,只要不敢讓他們受傷就無法活用他們啊──信玄笑著如此說道。
其中一項應該是她天生沒有正常膚色這點,但應該不只這樣纔對。謙信大人不是個會一直被異常外貌牽絆的人。
「松平元康當時被你打得落花流水,不過她現在可能已經脫胎換骨囉。有謠言說,當時那些離開松平家參與本貓寺一揆勢力,且每人都有著以一敵千實力的家臣全都回去了呢。」
「別、別胡說八道!上杉謙信只是只被困在川中島這個籠子裏的小鳥,既不是龍,也不是毗沙門天!但是我不一樣,我已經不受川中島的詛咒束縛了。我會用往後的行動證明這點的。」
上杉謙信完全恢復了平時身爲冷靜神將的表情。
「不對,我只是無法容忍她明明是個人類卻把自己當成神!那個傢伙經常批判我貪婪、說我是個不孝女,她以爲自己是誰啊!不就是跟我一樣的人類女孩嗎!我要讓謙信認清這個事實,不論花上幾年也不在乎!」
至於北條家的話,只要能夠獲得「關東霸權」這項實質利益就滿足了。北條這個姓氏原本只是從關東名門家族借來的。只要掌握關東的統治權,將「北條」改成「上杉」也沒有問題。
「是啊,千真萬確、如假包換。爲了策動不把足利幕府權威看在眼裏的武田信玄,無論如何都需要這封信。我可是費盡苦心才讓對方寫下這封信的喔。來吧,你決定如何啊,武田信玄?」
「武田信玄,我靠著對你的恨才能夠活到現在。這股怒氣是我生命的動力。恨你、想要消滅你,無論如何都要在川中島殺死你,我靠著這些念頭撐了下來。我將帶著織田信奈一同歸天,就當作是送給你的最後禮物吧。」
就在兼續沉思(有什麼方法可以拯救謙信大人)的時候,上杉謙信做出決定了。
『將川中島劃爲我足利家的直轄領地以作爲緩衝地帶。』
儘管義昭年紀尚小,但仍有足利家的風範,不僅擅長計謀,而且賞賜也很大方。
『令終身不嫁的上杉謙信收北條氏康之妹爲養女。她將在謙信死後繼承關東管領職務。』
應該捨棄川中島的舊恨與北條氏康締下結義姊妹同盟,併爲了展現「消滅第六天魔王‧織田信奈」這項義舉和信玄比賽誰先上洛嗎?
「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毗沙門天!上杉謙信!那不過是你腦中的幻覺罷了!你只是被幻覺纏上了!你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孩,纔不是什麼神!爲什麼你就是不懂呢?爲什麼你這麼堅持自己的模樣有如異形?爲什麼你不認爲自己擁有比起世上任何人都還要美麗的身軀與心靈,是個受到祝福的人呢?」
「信玄大人您難道是在擔心謙信大人嗎?」
然而,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她來不及透過那個線索找出將謙信內心束縛於「過去」的某物。
「……小女孩。你究竟是誰。應該不是普通侍童吧?」
「我是謙信大人正義精神的繼承者,直江兼續!」
※
兼續的回想在此時中斷。
毗沙門堂的大門打開了。
揮去一切迷惘、變回毗沙門天化身的上杉謙信告知直江兼續:「我要即刻率領越軍上洛」。
聚集在春日山城的越後家臣團一同帶兵前往城外的平原集結。
在上杉謙信登場前,越後沒有公主武將。
因此,越軍目前的主力都是些粗獷的男性武將。
他們無比忠誠。
這些人將上杉謙信當成毗沙門天的化身崇拜,不求領土賞賜,而且全心信任著謙信,併爲了正義豁出性命在川中島、關東不斷戰鬥,可說是一羣強者。
有些武將因爲過分崇拜上杉謙信,甚至產生了想要迎娶謙信爲妻的野心而謀反。
有些武將則是反對謙信不求回報的義戰而高揭反旗。
也有些武將受到武田信玄的離間而心生動搖。
爲此而懊惱的謙信曾經有過捨棄越後、躲到高野山出家的念頭。
然而,如今的越後武士已經沒有任何人會質疑謙信的正義之心。
無敵無敗、無私無慾的真正軍神。所有人都堅信上杉謙信大人的的確確是毗沙門天的化身。
在過去,越後曾經有位滿腹野心、名爲長尾政景的男子。
長尾政景是與上杉謙信爭奪越後國主寶座的最大政敵。
他娶了謙信的姊姊爲妻,以親族之首、越後軍副將的身分君臨越後國,不過他仍然持續與謙信作對──長尾政景對謙信有著異常執著。
他從未捨棄「總有一天要娶謙信爲妻」的野心。
謙信卻一再原諒長尾政景那些充滿惡意的謀反之舉。
儘管兼續對仙桃院說過「謙信的身體還撐得下去」,不過她知道,人的身體與內心其實是表裏一體的。
衆人都感動得渾身顫抖,心想:「謙信大人終於要爲了消滅天下人‧織田信奈而出兵了」。
謙信騎馬經過整齊的龐大軍團面前,呼喚著每一位武將的名號,並揮出青竹棍爲軍團劃分部隊。
戰國最強的越軍努力跟在她的後頭。
「運在天,鎧在胸,戰功在勤。」
「仙桃院大人,我兼續一定會好好守護謙信大人,讓她能夠安然返回越後的。」
他們同時舉起「毗」字旗與表示懸亂龍的「龍」字旗。
至今那些得不到回報的義戰都是爲了這次賭上天下的決戰做準備啊──越後武士們議論紛紛。
整個軍團彷佛變成生物般跟著咆哮。
即便長尾政景那種惡人恣意妄行,身爲「義將」的謙信大人也絕對不會懲罰他。
誰也沒有提出異議。
乍看之下謙信只是憑著直覺分配,然而越軍卻藉此組成了超越尋常兵法的最強編制。
宇佐美定滿一直以來都輔佐著年幼的謙信,將她培育成越後的第一位公主武將,並讓她坐上越後國主的位子,可說是謙信的心腹與得力助手。
爲了獲得謙信,長尾政景無數次反對、逼迫著謙信。
喝喝哈!
「可是我見到相良良晴,也和他說過話了。」
不過,長尾政景已經不在人世了。
唱頌出鼓勵自己還有諸將士兵的詞句。
「兼續,這樣好嗎?我還以爲當我說要去偵查時你會認爲很危險而阻止我呢。」
得知兩人驟逝的消息後,謙信一時之間情緒失控。不過,隨後她將長尾政景和親姊姊‧綾所生的長女收爲養女,並賜她「上杉景勝」這個名字。
越後武士們等候謙信說出那段出陣之詞。
「嗯,在鶴岡八幡宮見到謙信大人與武田信玄面對面時,她露出了愛恨交織而大受動搖的模樣,我認爲這纔是真正的謙信大人。謙信大人小時候之所以如此關注擁有南蠻人血統的奧州梵天丸,大概是因爲她查覺到自己與對方有共通之處吧──我應該更早察覺這點纔對。或許是因爲當時謙信大人那超越常人的強悍與美貌矇蔽了我的雙眼吧。」
直江兼續一邊祈禱(宇佐美大人、父親。請你們賜給我力量還有智慧),一邊朝謙信追去。
沒錯,死敵‧武田信玄也發兵上洛了。率先抵達京都者就可以當上管領、成爲天下人!
那道令長尾政景滿是憧憬、執著不已的軍神‧毗沙門天之聲。
「我不懂爲什麼織田信奈會在天巖戶開啓時跟相良良晴接吻,無法理解她明知道那是條死路卻依然不隱瞞他們的愛。我忍住不與織田信奈決戰,但這個問題卻一直沒能獲得解答。或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對織田信奈感到如此氣憤……武田信玄語帶玄機地要我去見見相良良晴,所以我纔會潛入京都的茶店找他。然而,相良良晴看起來不過是個毫無特長的少年。儘管個性似乎很溫柔,但不過是個人類男子罷了。我實在不懂爲什麼信玄還有織田信奈會這麼執著於相良良晴。」
謙信那強到堪稱異常的意志力對她的身體造成莫大影響。就像她堅信毗沙門天的存在,進而真的能夠聽到毗沙門天的「聲音」這樣。
淚流滿面的越後家臣團直到此時才相信,謙信真的發誓以毗沙門天的身分「終身守貞」、捨棄私心、只爲公義而戰。自此越軍把這份信心化爲信仰,將謙信的所有命令都當成「神之聲」來奉行,成爲了真真正正戰國最強的軍團。
讓謙信大人成爲天下人吧!
於是,長尾政景這個猶如毒藥的人物逐漸侵蝕了越後家臣團,並擴增其影響力,最後成爲絆住了正在與武田、北條展開艱困戰鬥的謙信。
千萬不要落後武田信玄!
謙信獨自策馬衝了出去。
「……兼續,進入越中後我要先去偵查安土城的構造。柴田勝家不是我的對手。決戰地點應該會在安土城,就是防禦力足以匹敵小田原城的那座巨城。」
謙信如此唱頌著。
「兼續,與梵天丸戰鬥、交流後讓你選擇了頭盔上面那個『愛』字。什麼是愛呢?」
上杉家、越軍不召開軍事會議。
那是毗沙門天的生活方式。另一個原因是隻要她最喜歡的姊姊‧綾還是長尾政景的妻子,謙信說什麼就無法狠下心來處決、放逐他。
大受動搖的家臣團甚至開始懷疑說:謙信大人捨棄了義將身分,變成可怕的獨裁者了嗎?
「不,謙信大人的身體還沒到撐不下去的地步。真正的極限是在內心。因爲謙信大人爲了維持毗沙門天的身分已經失去了許多對她很重要的人。」
「是啊,那個孩子一直主張神只要與人相戀就會死,頑固地拒絕男性的求愛。就是因爲謙信的個性如此,所以她纔會無法容忍擁有驚人熱情、企圖同時獲得神之力與人之愛的織田信奈吧。」
「僅僅在茶店淺談一會兒,這樣是無法充分理解對方的。」
(恐怕在認定「毗沙門天歸天時刻將來臨」、感受到「成就宿命」的時候,不斷勉強自己出兵的謙信大人其身體也會到達極限吧。)
謙信宣佈:將生前折磨她的長尾政景之子立爲繼承人,而且會讓他繼承上杉家與越後守護的職務。
直江兼續頭盔上的「愛」字造型裝飾閃閃發亮。她對謙信的姊姊‧綾──當她的丈夫溺斃後出家改名爲「仙桃院」──行了個禮,說了一句「我走了」。
「本莊繁長、北條高廣、色部長實、齋藤朝信、鬼小島彌太郎。」
或許應該說謙信脆弱的敏感體質容易受到精神面的影響。
儘管軍師‧宇佐美定滿和宰相‧直江大和教了我義與慈悲,可是我還是不懂什麼叫做愛。
「抱必死決心而戰則生,懷存活之念而戰則亡。」
「謙信大人從未體驗過人類少女的生活。我沒有看過像她那樣孤獨的人。孤獨的謙信大人身心已經殘破不堪,不能再當毗沙門天的化身了……」
「謙信大人,不與人類接觸的話是無法瞭解人世的。」
是由能夠聽到毗沙門天「聲音」的謙信決定一切,然後再對家臣團下達指示。
「你變了呢,兼續。不久前你還把謙信當成真正的神明崇拜呢。」
「在和梵天丸打過仗後,我知道自己不擅長戰鬥,才能遠遠不及謙信大人,所以就算會有生命危險,也要請謙信大人親自勘查安土城。況且織田信奈還有相良良晴也應該會參加安土城的落成慶典纔對。」
喝喝哈!
長尾政景因爲生於分家而備受歧視,他一直對擁有本家血統、地位的謙信感到自卑。所以無論政景受到多少挫敗,他還是不斷地掙扎,希望能夠獲得越後守護的位子。當謙信繼承越後、關東區域地位最崇高的「上杉家」家名並任職關東管領後,政景對謙信的自卑感、渴望就變得更強。
如今長尾政景無比渴望的那些名位,最後卻毫無保留送給了他的女兒。
意外發生時機過於巧妙,而死因也是疑點重重。
越後家臣團感情不睦、謙信與家臣團的摩擦大多是長尾政景這匹害羣之馬造成的。就算說也不會言過其實。
對啊,看看長尾政景吧。謙信大人對謀反者很寬容的。反正也無法靠著義戰獲得領土,那我們不如趁機使點性子,這樣子還比較划算呢。
儘管這段不吉利的發言震驚四座,但所有在場者也因此知道,謙信大人將一切都賭在這場戰役上了。
仙桃院注視著遠去的謙信開口說:
「還請謙信大人務必親自造訪安土一趟。不過,要是離開太久的話會拖延到上洛作戰的進度,而且對您的身體也不好,所以請在安土待一天後回到本陣吧。我會到安土迎接您的。」
「副將由直江兼續擔任。當我不在時,你們要聽從直江兼續的指揮。如果我在上落途中殞命,就讓我的養女‧上杉景勝擔任越軍主將。就算我不在世上,你們也一定要完成上洛,爲將軍‧足利義昭大人和大和御所盡忠效力。進入京都後也不能犯下源義仲那番暴行。心生歹念時就回想起我的模樣吧,毗沙門天會一直看著你們的。將越軍的正義宣揚給全日本知曉吧!」
總之一定要戰勝織田信奈──否則無論謙信還是越後都將沒有未來可言了。
長尾政景不只娶了謙信大人的姊姊,甚至連身爲妹妹的謙信大人都想要!與其被那種惡徒搶走,還不如由我娶走謙信大人吧。這樣謙信大人就會更幸福了吧。
第四次川中島之戰敵我雙方犧牲了無數人命,但謙信卻只有賜予越後家臣團「染血的感謝狀」還有微薄的金錢。一點領土都沒有得到的家臣們抱怨說:「這樣我們的犧牲豈不虧大了」「就算是謙信大人的命令,我們也忍不下去了」就在衆人不滿的情緒一觸即發時──
然而,只是打勝仗的話還不足以把謙信從「命運」當中拯救出來。
那段天神之語。
她追上了謙信。
「那個孩子天生有著白雪肌膚,身體虛弱到令人疼惜。皮膚一旦接觸陽光就會被曬傷、頭暈目眩。當她勉強自己行動時,心臟就會絞痛。可以喫的食物種類很少,甚至還得靠酒來滋養身體。每個月會都因爲月事發燒而無法動彈。那個孩子一直活在死亡的陰影下。毗沙門天的聲音就是她自己內心的聲音。我想那個孩子應該是預料到自己的身體快要不行了吧。」
當身心化爲毗沙門天並面對其「命運」時,謙信就會唱頌這段詞句。
這次要分出川中島時的勝負!
兼續默默地點了點頭。
「進入越中後就是親不知的山頂地帶,相當危險!謙信大人請不要獨自行動!」
暗殺一說甚囂塵上。
「諸將聽著,雖然我曾經發誓不會像武田信玄那樣侵略其他國家,一直以來都命令諸將實行不求回報的義戰。然而,若要與織田信奈決戰,就必須壓制北陸的通道。因此從現在開始,我將攻佔越中、能登,並在平定這兩國後交由齋藤朝信管理。隨後便會從加賀侵入越前肅清柴田勝家軍,並直衝近江消滅織田信奈。北條、武田如今已是盟國,不會與我們爲敵。越軍在和織田決戰前絕對不會對川中島、關東出手。」
「是的,安土城完工的落成大典將與盂蘭盆會【注2:盂蘭盆節時舉行的佛教版中元法會】同時舉行。不論是誰都能夠自由進入安土的城鎮。」
「盂蘭盆會,那個將回到人世的死者靈魂再度送回天上的祭典啊。」
當然,謙信與長尾政景、宇佐美定滿溺死的意外毫無關連。
那我們這些家臣稍微有點慾望、任性,謙信大人應該也會原諒我們吧──
反謙信派首腦‧長尾政景不知爲何竟和感情不好出了名的越後軍師‧宇佐美定滿一起搭船遊湖,最後雙雙溺斃。
「兼續,今天早上謙信向我做了此生的道別。她說毗沙門天的『聲音』告知了她的命運。」
謙信坐在馬上眺望越後的大海,她開口問兼續說:
「慶典?」
「真不愧是謙信認定的後繼者呢。由守護、培育、支持著謙信的兩位男人──軍師‧宇佐美定滿發掘、宰相‧直江大和養育成人的直江兼續。你是那兩個人替不得不以毗沙門天身分孤獨活著的謙信留下來的最後禮物。謙信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