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掃把星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1.4萬 字
「利休?很危險,快退下!」
「……」
「什麼?你說要試試看來自南蠻的鍊金術來打倒鬼?」
一隻巨型惡鬼在巨椋池擋下朝著大和進軍的信奈。
侍童們害怕地說:「有大批兵馬就算了,憑現在的兵力沒辦法應付這種對手啊」。這時候穿著黑衣的小個子茶人‧千利休制止了信奈,自己騎著馬迎上前來。
「鍊金術是用來製造黃金的技術吧?用來與這種怪物戰鬥,太亂來了!」
擔心利休安危的信奈打算阻止她。
說到底,信奈根本沒有將利休帶進這支敢死隊的印象。
利休在不知不覺間像影子似的跟在信奈身旁,一起來到了這裏。
「……」
「咦?你說『鍊金術不是單純製造黃金的技術』?」
「──(點頭)」
惡鬼有些猶豫。
它似乎感覺到面前這個穿著南蠻風格黑衣、身材嬌小的年幼茶人並非等閒之輩。
不過這份困惑也只有一瞬間而已。
「不管是誰想守護織田信奈全都殺無赦!」
它舉起手臂,企圖朝利休揮下手上的銳爪。
利休張開她小巧的薄脣。
拿出四隻細長的漆黑茶筒。
她將茶筒夾在指縫間高高舉起,發出了幼嫩的細微話音:
惡鬼毫不在意地打算接近利休。
也不是基督徒的神祕儀式。
(與其說是武將,松永久秀更像某種妖怪。我是有點實力纔會被選爲間諜,可是要跟那、那種摸不清底的妖人戰鬥,別、別開玩笑了!)
當信奈抵達奈良時,松永軍已經包圍了東大寺的正倉院,並將僧兵們逼入絕境。
「努力幹活吧,地之精──黑化──」
而是如果信奈自己親上前線的話,自己這個備受信奈期待的侍童也不得不捨命接近松永久秀。
一邊猜測久秀的本意,一邊騎在馬上的信奈揮起了採配。
利休默默告訴信奈「惡鬼在肉體再生前暫時無法行動,請儘速趕往大和!」。
如果不管僧兵默默急襲本能寺的話,信奈這時候早就應該就在本能寺切腹了。
她趁信奈不在京都時將花瓶將軍‧今川義元逼入絕境。
金色粉末應該是純金吧。黑色粉末可能是種子島火槍用的火藥。
這不是幻術。
陰陽道、密教等古代咒術已經行不通的新時代即將到來。
那這回手法拙劣的謀反又是怎麼一回事……?
「利休,剛剛那招是魔術嗎?」
沒錯,信奈與松永久秀見面時就是最好的時機。
突然間,利休騎乘的馬匹腳下颳起了旋風。
白色粉末。
「咦?你說『雖然是爲了與幻術師‧松永久秀戰鬥帶來了原料,可是卻在剛剛的戰鬥中用完了』?」
是鍊金術師使用的祕密礦物嗎?還是利休自行精煉出來的未知物質?
仙千代不是擔心信奈的安危。
黑色粉末。
「燃燒吧,火蛇──赤化──!!」
於是信奈對侍童、旗本衆說:「惡鬼不會再來了,我們走!」,並再次跨身上馬、全速南下往大和而去。
無論如何,與松永久秀戰鬥非要信奈自己來不可。
也與松永久秀使用的幻術不同。
「……(嘟嘴)」
是的。
但是它未能如願。
當時的久秀手法相當高明。
巨椋池恢復了寂靜。
碰!惡鬼的右肩爆炸了。
「……(點頭)」
四色粉末在風中混合,接著開始燃燒。
惡鬼的真實身分爲何,信奈沒有頭緒。
筒中飛散出四種粉末。
「要上戰場了嗎?」
火焰纏上鬼的手臂。
「……這……這不是幻、幻象!不過!也就是區區火焰!對於捨去人形的我……我的鋼鐵肉體……」
惡鬼張亂雙臂,企圖從兩側將利休纖細的身體擠扁。
「萬能溶劑是什麼東西?」
然而,利休準備的武器卻在意料之外的情況下用完了。
「是邪教的幻術嗎!?不過這種弱小的障眼法對我無效!」
「……(失望)」
信奈必須要靠自己的意志與力量來跨過鬆永久秀這道阻礙。
是其他武將就算了,不過鬆永久秀實在太危險了。
包圍惡鬼的火焰也隨之消失。
金色粉末。
利休爲了與波斯的幻術師‧久秀抗衡而準備了萬能溶劑的原料。
「……(點頭)」
可是信奈確認了一件事。
「……(點頭)」
也不能逃跑。
利休注意到用在鍊金術作業的化學物質可以當成武器來使用。
「我要豁出性命跟彈正戰鬥!仙千代,你也一起來!」
「公主大人,這樣很危險的。」
接著包覆了它。
信奈與侍童們愣愣地望著利休。
仙千代想到──等等,乾脆趁這場混亂暗殺信奈吧?
「你、你是……?」
包覆它全身的火焰越來越猛烈。
一定要找出謀反的真相。
「……你究竟是何人!?」
這不是陰陽道。
信奈不知道剩餘兩種顏色的粉末到底是什麼。
「……(搖頭)」
爲什麼彈正要毫無意義地與僧兵戰鬥、浪費時間呢?信奈不禁越來越覺得可疑。
「……」
茶筒的蓋子自動彈開。
擁有壓倒性破壞力的種子島火槍、名爲鍊金術的南蠻技術、官兵衛運用南蠻科學知識嘗試開發的鐵巨人「機器人」。
「不用在意,利休。我要向你道謝。你已經沒有武器了,不可以跟彈正交戰喔。」
不管如何,松永久秀還是毅然決然對信奈發動了第二度謀反。
儘管仙千代內心很慌,然而她們已經置身於戰場中央了。
惡鬼的肢體就在巨大爆破聲中被炸成粉末。
儘管萬見仙千代提出了「先在這裏設陣旁觀僧兵與松永軍的戰鬥等候時機吧」的建言,不過信奈沒有點頭允諾。
「消失吧,大氣之精──黃化──」
(織田信奈的惡運果然很強。沒想到土御門家用妖術製造的那隻鬼竟然會被茶師給毀掉。)
「翻騰吧,水妖精──白化──」
沿著大和道路向南行。
「你說『是進行鍊金術實驗時用來溶解物質的可燃液體』?你在茶室裏面使用那麼危險的東西?破壞力真是驚人啊。」
「德奧弗拉斯特‧菲利普斯‧奧里歐勒斯‧博姆巴斯茨‧馮‧霍恩海姆。藉由汝啓發的祕密之力消滅不祥之靈吧!」
「喔喔喔喔喔喔!?」
「我命令德奧弗拉斯特‧菲利普斯‧奧里歐勒斯‧博姆巴斯茨‧馮‧霍恩海姆。速速令這個仿徨徘徊的亡靈迴歸四大元素!」
就連承受力遠超過人類肉體的異形身軀,都因爲這陣令人難以置信的高溫開始融化。
旋風化作熊熊燃燒的火焰旋風。
爲了能繼續待在信奈身旁以完成間諜任務,就只能在這裏立下戰功了。
鮮紅粉末。
而是真正的火焰。
「沒錯,想被織田家重用就不能光會處理事務,織田家不需要沒辦法拿起武器賭上自己性命的人!」
(這樣下去的話織田信奈就會打倒松永久秀了)萬見千仙代難掩焦躁神色。
利休收起茶筒,用那雙小小的手掌「啪!」地一拍。
「原來如此。因爲你的夥伴,播磨……黑田官兵衛不在的關係,法術不夠完整,所以沒辦法消滅惡鬼吧。」
她展現的是信奈從未見識過的「技術」。
還是日本從未有人見過的超高溫火焰。
一旦想逃,或許還會被信奈斥責膽小而被她砍死。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無法再擔任侍童了。
直到大和的中心點──奈良。
「……是、是的。」
「你說『雖然講了很像鍊金術傳統中使用魔術的句子,但卻不是魔術』?還說『用進行鍊金術時使用的萬能溶劑當武器炸掉惡鬼』?這很明顯就是南蠻的新技術嘛!」
「足以溶解萬物的萬能溶劑,將徘徊世上的亡靈之魂魄與肉體徹底粉碎吧!」
第一次謀反是爲了測試信奈的器量。
「叛軍正專心與僧兵交戰,我們要一口氣衝破陣形、拉抬士氣!」
使用滅亡古代波斯幻術的松永久秀,她的命運也註定會走向滅亡吧。
接著信奈的身體湧現了力量。
反覆進行物質的精煉、混合,可以任意操作物質的鍊金術爲現代化學的基礎,在當時是最新的科學技術。
「衝啊!」
當成母親仰慕的對象。
信奈一定會失去冷靜而激動起來。
就看準那一瞬間的機會暗殺她吧。
(被松永久秀看穿真實身分也無妨。她也是爲了殺死信奈纔會決定謀反,不會阻止我的。搞不好還會使用莫名的邪術支援我呢。)
仙千代做好了覺悟。
就在織田信奈的注意力被松永久秀吸走的瞬間暗殺她!
爲了這個目的,現在姑且必須貼身待在信奈的旁邊!
一旦下了這個決定,就不用再懼怕松永久秀了。
甚至可以說她是同伴。
(話說回來。織田信奈這傢伙明明被稱爲魔王,但卻一點都不懷疑我是間諜。她的人也太好了。教養太好反而致命啊。)
露出殘忍眼神的仙千代伶俐地抿嘴而笑。
被矇在鼓裏的信奈拚命穿梭在戰場上。
「在那裏!你看,坐在那頭大象上的就是彈正!我們上!」
「大象!?」
信奈所指的方向。
可以看到有頭長鼻巨獸正發出「吼喔!!!!!」的咆哮掃倒僧兵。
儘管口中喊著「叫鹿兵來!」「阿修羅啊請庇佑我們!」的僧兵們試圖擊倒巨獸。不過他們卻不懂得如何跟大象交手。
簡直就像是大人打小孩一樣。
這真的是現實景象嗎?──仙千代目瞪口呆。
「那頭象是從海的彼端輸入的動物!我曾經在堺町看過!」
她含著煙管高傲地俯視信奈。
而且奈良的佛寺、神社也沒有跟信奈敵對。
可是久秀的話中有地方不對勁。信奈當時因爲久秀下藥的關係而意識模糊,不記得曾經積極反對火燒睿山。
信奈腦中沒有雙方在處置奈良興福寺上面發生爭執的印象。
「就算被織田軍包圍也能撐上好幾個月!可以拖延時間等離開播磨的毛利前來救援!」
「現在正是殲滅織田信奈一黨的大好機會!」
松永久秀的行徑自始至終充滿了矛盾。
信奈對著久秀大喊:
「掃把星……!?」
信奈的部下只有少數侍童與旗本衆,不過在信奈自己都沒有料到的情況下,興福寺的僧兵們高喊「織田家從彈正手中守護了我們,現在正是報答恩情之時!」,全都變成了信奈的援軍。
對這個意外發展大感驚訝的僧兵們紛紛開始讚揚起信奈。
松永久秀繼續說:
雖然多聞山城被稱爲「山城」,但依照其規模應該被稱作「丘城」。儘管裏頭建造了豪華絢爛的天守閣與充滿異國情調的奢華庭園,不過就防衛據點的角度而言過於脆弱,而且該處四周都是平地,一旦被包圍就萬事皆休了。
松永久秀吐了口煙開口說:
當信奈回神後問「仙千代在哪?」的時候,萬見仙千代已經從戰場消失了。
信奈與仙千代騎著馬衝向大象的正面。
天已破曉。
仙千代的意識就此中斷。
在信奈身後屛息等待時機的萬見千仙代隨即出手行動。
(失敗了!從本能寺出擊時應該沒有忍者在場纔對啊!?)
除了萬見仙千代突然失蹤外,對信奈來說可以說是接連遇到難以置信的好運。
「說到底,從奈良趕來的織田軍人數那麼少,不值得一提。」
「慢著,彈正!告訴我理由!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當她拔出短刀時──
她的要害被打一拳而昏了過去。
「我爲了以阿胡拉‧馬茲達之焰毀滅這個國家而來。織田信奈,你不一樣。你並非爲了破壞一切,而是爲了讓這個國家從火焰再生。我走的路與你完全相反。你絕對不會是我的君主。」
坐擁奈良的大和是神之國,並不是戰國大名可以隨便介入的國家。就算是信奈也不會動大和一根寒毛。完全任由以大和爲根據地的久秀做主。
「再加上我前陣子爲了火燒大和御所、弒殺姬巫女而在上京放火,可是織田信奈你又來干擾我,不僅撲滅火災又守住了姬巫女。你從一開始就沒有徹底要燒燬這個腐爛世界的意願嘛!」
再加上她拒絕家臣提議,不願退守大和最大山城的信貴山城,而是撤退至東大寺對面的多聞山城。
(哼哼哼。儘管命令我不要暗殺,但我怎麼可能白白放棄這個好機會。做起來意外簡單嘛。)
松永軍混亂了。
「公主!不能去多聞山城!多聞山城不適合防守啊!」
「就算侍奉你,我也不能盡情大鬧。當初獻計要你火燒睿山、殺光僧兵時你反對,保住了睿山還有僧兵的性命!你還推翻了我提議殺掉興福寺僧兵,燒燬所有奈良佛寺、神社的提議!」
就在此時。
轎子裏面有松永久秀的身影。
雖然正倉院的一角的確有起火,但不是什麼嚴重的火災,很順利就被撲滅了。
家臣們騎馬衝到久秀面前紛紛提出諫言,但久秀卻不發一語。
她只有帶著利休親自進入了多聞山城。
「士兵們。織田的精銳部隊很難纏,退回多聞山城進行守城戰!」
織田信奈保護了姬巫女大人!
「那裏有大和御所的寶物啊!怎麼爆炸了!?」
「想燒掉睿山的其實是彈正嗎!」
信奈沒有聽進僧兵們「直接燒了多聞山城吧」的勸諫。
「忍忍,豈能讓你得逞是也。」
「我在做夢嗎?」
「彈正?你在說什麼……?看著我的眼睛,彈正!」
仙千代策馬前進,無聲接近信奈的馬匹。
此時,追著久秀的信奈背後傳出爆炸聲。
「喔喔喔喔喔得救了!」「信奈大人,感謝您!」「您的大恩大德永世不忘!」與松永軍作戰而身心俱疲的僧兵哭著彼此擁抱並向信奈大聲致謝。
信奈在面對久秀時也沒有動搖過的集中力在這個瞬間渙散了。
看來罌粟毒的效果已經退去、士兵也恢復正常了。
他們露出了大夢初醒的表情,多達半數的人逃離了城堡。
正當信奈帶領少數部下抱著犧牲覺悟進攻奈良時,久秀非但沒有正面迎擊,反而下令全軍撤退。
連正倉院冒出黑煙的事件也很快就平息下來了。
原是僧兵的大和武士裏面,最有聲望的筒井順慶急忙停止旁觀,並大嚷「總之我要支援織田家~~!」。這點也成了決定性的關鍵。
「彈正失望了,所以纔會背叛織田信奈!」
「彈正!慢著!」
回頭一看。
「這麼一說,織田家的祖先是──」
真是令人喫驚!上京大火的真相大白了!
「喔喔,我記得是越前的神官!」
「我們到底在做什麼?」
也因爲竹中半兵衛與相良良晴等家臣團結一致的關係讓信奈恢復正常,纔在最後一刻阻止了火燒睿山的作戰。
火燒敵軍據點睿山的作戰計畫,那個時候的確差點就要執行了。
久秀騎乘的大象在正倉院的前面掉頭撤退。
「還真慢啊,織田信奈。如果我直接襲擊本能寺的話,你早就死了。」
先前熱烈崇拜久秀的松永軍瘋狂步兵們一個接著一個──
大象的背上裝設了一座五彩斑斕的轎子。
「──織田信奈納命來──」
被正倉院吸引注意力的信奈絲毫沒有察覺。
「原來如此,那傢伙長年與我們僧兵敵對,是燒掉東大寺大佛殿的佛敵。」
「松永家完了,快逃、快逃啊!」
聽到久秀的這番話後,僧兵們立刻成爲信奈方的友軍。
知道久秀所言都是謊話的人只有信奈一個。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要背叛我?我有什麼思慮不周之處嗎?我會改的……所以請你回來吧!」
她的身後貼著一個黑色小小身影。
「彈正!」
對方沒有回答。
「前往信貴山城吧!那可是大和裏面規模最大、難攻不落的山城!」
「原來織田信奈從彈正手中保護了我們興福寺與東大寺的僧侶嗎!」
※
「她不可能與姬巫女爲敵的!」
「公主大人,請等一下!」
彈正不滿足襲擊將軍家,而且還想弒殺姬巫女大人!
「興福寺?你說興福寺?」
幾乎沒有人守護松永久秀了,位在多聞山城的天守閣,除了松永久秀這位超乎尋常的妖人還固守在裏頭,其他可說是空無一人。
「你問我爲什麼背叛你?因爲掃把星太耀眼了。」
(怎麼回事?那個女的腦子被藥搞壞了而說起夢話嗎?)
(這下子無法隨意出手了。)
「你……你也是忍者嗎……!?」
他們不可能懷疑久秀的話。
「如果現在撤退的話,那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麼才謀反的啊!」
「什麼,原來是這樣。我完全不知情!」
萬見千仙代在信奈背後虎視眈眈等待暗殺機會,但看到僧兵們高喊「守護織田信奈大人!」「爲了救援我們,她只率領一小羣人就趕來了!」並聚集到信奈的周圍,她感到非常驚訝,只能暗自咋舌。
信奈沒有追趕逃走的步兵。
我這個高明忍者竟然會如此輕易被人繞到背後……
最後,信奈與僧兵終於包圍了松永久秀據城而守的多聞山城。
松永軍的步兵也跟著撤離。
騎著大象、高聲狂笑的松永秀久,其有如魔王的瘋狂形象深植僧兵心中。
向位於京都本能寺毫無防備的信奈宣告謀反,但卻浪費時間在奈良對付興福寺的僧兵,結果錯失偷襲信奈的大好良機。
怪的還不只這些。
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到可以一擊刺殺。
仙千代被一把從馬上拽落。
正倉院後方冒出滾滾黑煙。
雖然久秀坐在大象上面頻頻批評信奈,不過她說的話卻與世間對信奈的評價截然相反,也就是「其實信奈從久秀手中保護了佛教勢力與大和御所」這種令人意外的說法。
爲了勸松永久秀投降。
信奈完全搞不懂這次謀反的理由。
久秀謀反後的行徑簡直就是要用來毀掉自己似的,她故意一直選擇最愚蠢的選項。她不得不這樣認爲。
再加上久秀在僧兵面前對信奈拋出的每一句話怎麼想都不是事實,信奈覺得那只是爲了消除世間對她不必要的誤解而捏造出來的故事。
追根究柢,久秀完全沒有不滿信奈的感受。
久秀與信奈之間應該就像母女般親暱。
繼親生父親後,信奈已經失去了義父齋藤道三。
不能再失去久秀。
無論如何都要救她。
「歡迎,信奈大人。我等您很久了。」
信奈和利休在登上天守閣後見到的是──
等候多時的屋主松永久秀,以及黃金的茶室。
天花板、地板、牆壁、茶具,所有物品都是用黃金打造而成。
連拉門的門框都是黃金。
松永久秀露出與戰場見面時判若兩人的柔和笑臉迎接信奈和利休。
「很可惜這只是金箔。我的財力沒有強到可以用純金打造整間茶室。」
「這樣啊。」
「……(心動不已)」
利休似乎是說:雖然這種風格與歌德蘿莉精神完全相反,不過全部用黃金打造茶室,這個點子是這個國家的人無法想出來的,令她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隔著聞名天下的知名茶器『平蜘蛛』,信奈與利休坐到久秀面前,她們拿起黃金制的茶器看著內容物。
「……她是敵方的間諜是也。」
「這麼一來信奈大人的惡評就會大幅減少。所有壞事都是我這個妖人‧松永彈正久秀的專斷獨行。」
「可是彈正,就算近衛前久是個陰謀家,光靠公家的陰謀並沒有辦法叫動武士,更別說重視古老秩序的上杉謙信了,這樣太沒道理了!」
「風魔?關東北條家使喚的忍者爲什麼會在京都?」
「嗯,在大和國還是首都的時代,秀麗(麗し)這個詞寫成宇流波斯,或指大和國本身。而在宇流波斯這個詞裏還蘊含了『波斯』這兩個字。」
「沒有軍力的公家要如何支配畿內?」
「就算你這麼說──」
「花開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
「近衛?那個黑齒麻呂?怎麼可能!」
「讓那位謙信繼承上杉家,就任關東管領的是……」
「彈正,爲什麼你要謀反?你沒有打算殺我吧?」
久秀打響了手指。
而是因爲她爲了施展操縱玄宗皇帝的花神之術需要波斯祕藥「花神」的原料──也就是大量牡丹花的緣故。
「想要利用濫好人謙信當上關東公方的野心受挫後,近衛他……」
信奈的眼中流出安心的淚水。
久秀拿出一個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黑色物體放在信奈面前。
「大和乃國中仙境。」
「那是彈正的故國吧。」
久秀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袋子。
久秀流暢地這麼說──
「從近衛與仇敵北條家同謀這點來看,近衛放棄了遠離京都的關東支配權,但還是想統治御所威權還有效力的畿內。」
「是古事記嗎?」
「不,是因爲佛僧們想要抹消波斯與這個國家的關連。這個國家的統治者們封閉國家、捏造出一開始就是他們獨力建立這個國家的歷史、切斷了與大海彼端世界的交流。」
被綁住的仙千代被迫灌下平蜘蛛裏的液體,她發出「嗚……唔……唔……」這種似乎痛苦又好像帶著某種恍惚感的呻吟。
「鼠、鼠掉了咻也!」
──就像她事前就準備好了這番話。
「這個祕法叫『花神之術』。」
然而,仙千代也是萬中選一的間諜。她揚言「你失敗了,松永彈正。這招你防不了!」。突然悶哼一聲後隨即動也不動了。
颼的一聲,另一道人影落在信奈面前。
「就是關白‧近衛前久。當謙信爲了輔佐將軍家而上洛時,近衛就強烈勸他擔任關東管領的職務。自己先憑藉著謙信的武威當上『關東公方』,接著大和御所的關白與關東統領‧謙信聯手結束關東的動亂,在東國組成一股巨大勢力、構成大和御所與足利幕府的後盾,這麼一來就連畿內的戰亂也能夠平定了。當時身爲關白的近衛巧妙地用上述這番話說服了謙信。當然,就算與軍神‧謙信合作,公家也不可能成爲關東公方的,近衛想要支配關東的野心失敗了。
「公主。黑田氏的妹妹安然無恙。竹中氏應該事先把她藏起來惹。」
「半兵衛的命?蘭奢待?」
「信奈大人,我要用波斯的祕法讓她吐露僱主的身分。」
結果造就了這個戰亂之世,彷佛時間停止般的這個大和國總有一天也會被南蠻勢力併吞吧。久秀說著說著就笑了。
楊貴妃出身西域──那位以異樣美貌與全身香氣迷惑皇帝、令大唐國頹傾的傾國美女有著波斯人的血統。
「隱於層層青山中,大和幾多秀麗。」
近衛前久就是這樣一位野心家。
「難道你是爲了我……!?」
「仙千代!?」
「是要我將大和武士團從興福寺分離,並解除興福寺武裝的意思嗎?」
被綁著的仙千代如此大喊。
久秀如此說著。
「請拔擢出身僧兵的大和武士作爲大和的國主。」
她朝著平蜘蛛倒出袋子的內容物──色彩鮮豔的粉末。
「仙千代!?」
「如今的近衛是一種相信可以用政治力隨意操控世局的妖怪。明明他以前還修行過各種武藝、想成爲武家呢……但是卻在關東嚐到挫敗滋味後一下子變成那種妖怪了。大概他體認到公家就只能當個公家吧。」
「原來是這樣!」
「所以彈正纔會這麼執著大和吧。」
「這首是古代唐國詩人香山居士歌詠牡丹的詩,不過據說這首詩其實描述的是當時皇帝過於寵愛傾國美女楊貴妃而荒廢政務的事情。詩名是來自楊貴妃喜愛的牡丹花。」
「哈哈哈哈,被抓到是間諜就沒辦法了,但是我不會透漏僱主名字的!」
楊貴妃喜愛牡丹,不是因爲牡丹花的美。
在充滿目眩神迷香氣的茶室一角,久秀詠起漢詩:
「你說軍師?」
「這個祕藥的原料之一是開在這座多聞山城的牡丹。儘管牡丹是在受到楊貴妃喜愛後於該國有了『花王』、『花神』的別名,不過自古以來牡丹就是一種藥材。」
「上杉謙信被近衛拖進關東遠征這個徒勞無功之舉,兩人進而反目。足利義輝對一個人回到京都的近衛大爲光火。義輝應該是想善用謙信的武威與義節,任命謙信爲幕府的管領,全權管理畿內秩序。義輝與近久兩個人對謙信的盤算不同,彼此的志向也不一樣,因而走向了決裂。義輝因此而防備空虛,被三好三人衆還有我趁機將他趕出京都,京都也成爲無政府狀態。將義輝趕下臺後,近衛認爲終於獲得了復興御所權威的機會。然而,信奈大人卻顛覆衆人預料突然上洛。近衛會將信奈大人視爲敵人,併爲了組織反織田家祕密同盟而四處奔走,這也就不無道理了。」
「當我與三好三人衆襲擊足利義輝,一度消滅足利幕府的時候,也是和近衛前久達成共識:萬一三好、松永與幕府起衝突的話,御所一概不予過問。」
「誰知道呢。如果信奈大人沒有率領部下來到大和,我可能就把他們殺了。」
「……啊啊……太好了……!」
「進一步的情報我就不清楚了──我作爲耳目的傀儡即將耗盡力量。光是用來探查播磨情勢就已經花費許多力氣了。」
「在下爲了拯救竹中氏的性命,打算從正倉院偷九蘭奢待。但是松永咻已經替在架偷秋來惹……啊嗚!」
是五右衛門。
「爲什麼大和御所的關白想對我不利?我不懂啊!」
「這位萬見仙千代是敵方派來的間諜。她離間信奈大人與家臣團,用見縫插針的方式逐步孤立信奈大人。」
「不論是興福寺還是睿山,相信他們今後都會深深感謝討伐了我這個佛敵的信奈大人並聽順於您吧。」
「爲了催生出新世界,首先必須燒掉陳舊的世界。必須有人負責給予古老勢力迎頭痛擊。可是破壞者是無法成爲天下人的。」
就像緊繃的情緒一下放鬆似的,眼淚停也停不下來。
「至今不斷襲擊信奈大人的陰謀恐怕出自近衛前久。他這次將統御風魔忍者的北條氏康拉攏爲同伴,就是爲了將風魔忍者送到信奈大人的身邊當間諜吧。」
「你已經陷入我的幻術,嘴巴失去自由不能咬舌自盡。你的僱主是誰!」
久秀詠起古代的歌謠。
中了幻術的仙千代渾身顫抖、發出呻吟。
久秀逼問仙千代。
「不要被他優雅的外表騙了,他是少有的陰謀家。不能小看長年君臨大和御所的藤原攝關家,信奈大人。」
「沒錯,近衛在關東時對這點應該有很深的體會,所以如今的近衛身邊恐怕有軍師存在,是個影子軍師。那個人肯定是位以血腥戰鬥經驗聞名的武將,所以才能夠說動以北條氏康爲首的諸位著名武將。」
「也是萬見仙千代捏造的吧。」
「怎麼會這樣。足利義輝和近衛前久不是結義兄弟嗎?他們不是互相發誓要復興御所及幕府權威的同志嗎?」
「東大寺的正倉院收藏了許多波斯來的寶物。我想要取回它們。」
身體還有生氣,仍有體溫,不過只有心跳驟然停止。
「長途從大陸西方走過絲路來到這個島國大和定居的波斯人是我的祖先。誠如波斯神祇阿胡拉‧馬茲達改名爲阿修羅後流傳到這座島,波斯文化也確實在這塊秀麗的大和之地生存著。」
「……不該爲這種事而死啊……」,信奈爲仙千代感到難過。
「祕法?」
「是的。如此一來京都、大和就能夠安定了。請信奈大人在誅殺我後展現天下人慈悲爲懷的態度給世人看吧。」
「……在、在下不擅長說太長的句子。後面的事情就問松永氏吧。」
似乎沒有下毒。
「五右衛門,你怎麼會在這裏?」
「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您要再次開放這個國家,信奈大人。」
「那個人到底是誰?」
「畢竟是祖先的寶物呢。」
天花板上隨即摔下一位被繩子捆住的侍童。
信奈皺眉說著「糟糕」,狠狠咬緊牙關。
「好好一個年輕貌美的少女,真是可惜,竟然用意志力讓自身心臟停止跳動。」
「那我下令處死官兵衛位於播磨的妹妹──」
驚人的強烈甘甜香氣霎時充滿了整間茶室。
「彈正?」
是萬見仙千代。
「是的,應該是個利用近衛前久想要達成自身野心的可怕軍師。恐怕就連近衛前久也只是被那個人當成了用來達成野心的道具。過去想利用謙信的近衛,這回卻淪到被那位武將利用了。」
「這種術法是風魔的拿手絕活。這個女孩是風魔忍者的成員。」
自己以爲公家只會詠歌、蹴鞠,這樣的想法太天真了。
「我一直非常後悔,覺得沒臉面對官兵衛還有良晴。真是太好了……!」
「彈正,這是怎麼回事?」
「關白是爲了讓他自己掌權的野心啊。他是個企圖欺騙單純的上杉謙信以支配關東的野心家。過去,前任關東管領‧上杉憲政敗給北條氏康而被逐出了關東,然後逃到越後的上杉謙信那邊。上杉憲政說過,要把關東管領的職位讓給謙信。當時謙信的名字是長尾景虎,還只是上杉家的家臣。嚴守分際的謙信說:『我會遠征關東、討伐北條,但不能就任關東管領的職位,因爲自己並非上杉家的人。』而再三推辭了。」
「他的行動方針在回到京都後徹底改變,變得像公家一樣策劃陰謀,意圖讓畿內支配權掌握在大和御所的手中,而高揭天下布武旗幟的信奈大人對近衛而言可說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絕對不說,我要自殺……唔?爲什麼?爲什麼無法咬舌?」
信奈將仙千代抱起,然而仙千代已經沒有呼吸。
「香山居士,是指白樂天吧。」信奈點頭說道。
信奈還是不相信。
長五尺一寸、重三貫五百錢。
「這是正倉院的寶物,天下第一名香,蘭奢待。」
「這就是珍藏不外露的蘭奢待──」
「直至目前爲止,被大和御所允許可以切取蘭奢待只有少數幾人。其中有透過日本與明國貿易成爲巨賈,建立起室町黃金時代的足利義滿;與睿山、關東戰鬥,藉幕府意圖達成天下統一的足利義教;引發應仁之亂躲進銀閣寺的風流人物,足利義政;還有受到齋藤道三鼓吹而切取蘭奢待的美濃土岐家。」
「土岐家?蝮蛇侍奉的那個土岐家?」
「我之前曾經爲了治癒前任君主‧三好長慶大人的病而打算獲得這個蘭奢待。這也是我執意支配大和的另一個原因。」
「……彈正……」
「可是身爲一介暴發戶的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獲得蘭奢待的碎塊。美濃的道三看不下去,爲了送給我當禮物,策動了當時的君主土岐家切下一小塊蘭奢待。土岐家繼承源賴光的血脈,在足利幕府『若土岐絕後,足利亦將無後』這樣的想法下受到特殊禮遇,是名門中的名門。御所認爲只是一小塊沒關係,於是就允許了。」
知道蘭奢待是長壽靈藥這個祕密的足利將軍們是爲了延長壽命才需要蘭奢待,但土岐家不知道這個寶物的真正功能,只是被利用而已。土岐家將碎塊送給了道三,而道三又將蘭奢待送給我用以鑽研用來拯救長慶大人的「長壽之法」──久秀這麼告訴信奈。
「可是那位三好長慶因病早逝,這代表沒有成功嗎?」
「延長鈴蟲壽命的實驗成功了,可是蟲與人的身體複雜程度不同。如果是可以操控體內之『氣』的陰陽師就算了,直接服用蘭奢待會令普通人中毒,所以我親自服用蘭奢待,拿自己的身體來實驗。會和曲直瀨老爺子一起編篡牀技研究書『黃素妙論』也不是我對牀技感興趣,而是爲了追求在體內練『氣』、去除疾病毒素以獲得長壽的方法。」
我多次服用了蘭奢待,藥效累積在體內形成特殊體質。可能是因此曲直瀨老爺子在各種意義上因而對我充滿興趣,所以纔會熱情地追求我;不過我無法愛上齋藤道三以外的男性,於是便鄭重拒絕他了──久秀苦笑著說道。
「可是,『長壽之法』未能完成。長慶大人仙逝,而手頭的蘭奢待也全數用完了,最後沒能趕上。」
「原來是這樣。這就是蘭奢待……我聽說是根香木,但不如說像顆石頭……不,是閃著漆黑光澤的寶石。」
「……(心跳不已)」
這是很接近鍊金術終極目標「賢者之石」的稀有物品──利休陶醉地嘆息著。
「這是松永氏趁在下裝死時用傀儡偷出來的。多虧惹她,相良咻就不會變成朝廷的敵忍惹。」
「五右衛門,你竟然跟彈正一起當小偷!這是大和御所的寶物耶?」
「嗚……這是爲了竹中氏是也。」
「半兵衛?」
她的嘴脣顫抖。
就算如此,信奈理解到──不能再次於彈正面前哭泣了。
「半兵衛快死了!?」
久秀溫柔地摸著她的頭。
「我……做得……到嗎?」
「信奈大人,人生終有一死。總有一天您必須要與所愛之人道別。」
「那個人因爲重病命不久矣,但是隻要服用蘭奢待就能暫時延長性命。那個人是古今少有的優秀陰陽師,就算煎煮蘭奢待讓她服用也不會中毒,還會成爲供應『氣』的靈丹妙藥。」
松永彈正久秀與平蜘蛛一同在多聞山城的天守閣點燃火藥自爆而死。
「我想,現在差不多是我這個增加織田家惡評的元兇退場的時候。對君主織田信奈謀反兩次。如果這樣都會被饒恕,那信奈大人身爲天下人的器量就會遭到質疑。那麼,時候差不多到了。」
因爲一旦出聲就會想再哭出來。
「我想,偷走蘭奢待這件事就作爲償還我欠那孩子的恩情吧。我會對大和、對蘭奢待有所執著,或許是某種緣分使然也說不定呢。」
用那雙纖細的手腕緊抱蘭奢待。
明明她沒有要求久秀做這些事情。
雖然五右衛門拚命想補充說明──
利休也用動畫角色般的聲音惋惜地低語著「……平蜘蛛……」,然後行了個禮、離開茶室。
「相良良晴大人是做好會被信奈大人當成謀反者討伐的覺悟纔來盜取蘭奢待的。全是爲了拯救竹中半兵衛的性命。」
「信奈大人,你不能再猶豫了。請早日平定天下,到達大海的彼端吧。我的故鄉也在西方另一側。請用您的雙眼好好見證吧。」
久秀閉起雙眼靜靜地微笑。
「……不要……!」
「這是人世常理。」
已經無法說服久秀了。
苦澀的茶水終於喝完了。
「彈正,你打算揹負我的惡評而死嗎?你是從何時開始……」
「是的,當時我的回答是『這個的話,也許我會抱著平蜘蛛點火藥自爆吧』。那段對話已經在京城中廣爲流傳。」
於是信奈將話分成好幾段,終於得以說出口來。
「爆炸?」
「彈正,當時我問過你『如果我硬要你讓給我』吧?」
「燒燬東大寺大佛殿的人是我。儘管信奈大人發出了勸降通告,只要交出平蜘蛛就能饒我一命,可是因爲愛好茶道的松永彈正堅決不把平蜘蛛交給任何人,拒絕了勸降。這個謊言有些牽強,但是誰都不會起疑的。」
她一開始就是爲了送死才發動這場愚蠢的叛亂,而且還與僧兵交戰、包圍東大寺的正倉院,還協助偷出了蘭奢待。
一切都是從很久以前就計畫好的。
「不會……枯竭……」
「……」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母親斥責一樣。
「蝮蛇都死了!連彈正也要棄我而去嗎?這樣太殘酷了!」
松永久秀謀反失敗自爆的這天,天空出現一顆閃爍著妖異光輝的掃把星。人們稱之爲「彈正星」。
信奈慢慢離開久秀的身體。
是日深夜。
「忘了說。請將這些我用罌粟調和的藥拿給西近江的朽木信濃守。讓信奈大人從金崎撤退時,我對那個人下了毒。雖然我想他已經恢復正常了,不過萬一沒有復原的話,只要喝下這個應該就能完全恢復了。」
信奈哭喊著撲進久秀的胸膛。
最後,信奈咬著嘴脣站起身來。
「如果還想要求更多,那就是天真。你不是小孩子了,而是終結這個國家戰亂的天下人。」
「不行!」
松永久秀想要一肩扛起爲這個國家新生之信奈身上所有的惡名而死。
黃金的茶會即將落幕。
「信奈大人,如果覺得將被孤獨壓垮時,請毫無保留將心意分給你所愛的人吧。」
爲了讓人們相信──松永久秀終於受到佛罰。
「就當成我偷出蘭奢待跟平蜘蛛一起炸掉吧。削完所需分量後,剩下的就當做被信奈大人發現並歸還給大和御所吧。如果屆時蘭奢待變得太小,就用爆炸中受到損傷爲藉口。」
但卻因爲她喫螺絲太多次,決定放棄了。
「在那場癱瘓睿山的競賽中,我也輸給了竹中半兵衛。的確,只要熄滅不滅法燈就沒有必要特地殺光僧兵。不愧是當世孔明。那個孩子比我聰明太多了。」
「松永氏透過傀儡知曉所有的內情,她決定不能讓相良咻變成謀反者,不能讓公主大人變稱朝廷與佛教的敵忍。因此既願揹負氣所有惡行。」
於戰亂中突然嶄露頭角,燒燬所有既存權威象徵的松永久秀就此死亡。
「爲什麼?不是竹中半兵衛要的嗎?」
「不行!拜託你,不要離開我!彈正!」
她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了。
「再說一次,誰也不會懷疑。原因是我曾經背叛過信奈大人一次,然後送上聞名天下的珍品茶器『九十九發茄子』來求取原諒。當時因爲另一項珍品茶器『平蜘蛛』比性命還重要,所以我拒絕讓出。」
她重新坐好,喝下彈正所泡的最後一杯茶。
「您有很多朋友,而且還有超越時空來到你身邊的相良良晴。只要將您的心意老實灌注給他們就可以了。」
「半兵衛的……覺悟?」
在臥病本能寺的信奈不知不覺間,事態朝著各自的方向發展。
「……彈正。」
「怎麼會這樣,那彈正──」
「信奈大人,下次天空再像今晚一樣出現掃把星時,還請您多加小心。」
信奈很懊惱自己沒能早點察覺久秀的覺悟。
信奈喫驚地瞪大雙眼。
「應該是在清水寺得知名爲竹中半兵衛的小女孩所做的覺悟時吧。」
「信奈大人。請立刻將此物拿給位於播磨的相良良晴大人。」
甚至還特地選擇燒燬大佛殿的同一天作爲自己的忌日。
「……呣。在下要堅守沉默是也。」
久秀溫柔的聲音止住了信奈的淚水。
侍童萬見仙千代幾乎阻截了所有訊息。
「所以你從一開始的所作所爲都是爲了這一天嗎!?」
「今天就是我在過去燒燬東大寺大佛殿的日子,任誰都會覺得這是因果報應、松永彈正遭受佛罰了。降下佛罰的還是身爲天下人的織田信奈。」
與她親自燒燬東大寺大佛殿的日子是同一天。
久秀抱著肌膚還有光澤、彷佛仍然活著的萬見仙千代遺體,露出一抹妖豔的微笑。
「……不要……!」
「彈正?難道你──」
信奈終於理解了。
「彈正你也要一起去!」
她的眼中溼潤。
五右衛門的身影悄然消失。
「……這、這樣啊。」
「是的。當看到那孩子放棄小我、爲了開拓嶄新世界而打算終結古老時代的無私覺悟時,我茫然的靈魂被她解救了。」
信奈無法講太長的句子。
「可以的,不需要擔心。不管怎麼給,那份滿溢而出的心意絕對不會枯竭。我與道三發現這點時已經太遲了。」
「請不要再任性。不論道三還是我,都已經將所有能教的都教給你了。」
「你的內心已不再空虛,空洞已經被填補起來了。被道三與我的心意填補起來。我們不會讓你成爲魔王的。」
「信奈大人。您不能再對我撒嬌了。今生我們將不會再相會。從現在開始,您要成爲真真正正的天下人。」
「……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