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神流川之戰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2.6萬 字
另一方面,在這個時候的東國境內——奧州霸主伊達政宗梵天丸在織田信奈派到仙台的外交使者蒲生氏鄉的遊說之下,宣佈加入織田信奈的陣營,自稱「西軍」再次出兵關東。蒲生氏鄉也直接以織田家的幫手身份隨軍輔助梵天丸。她接到織田信奈的命令,要仔細監督那個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脫序行爲的梵天丸,千萬不能讓她失控亂來。
當會津的蘆名家在「折上原之戰」之中被梵天丸消滅後,將養女貓姬送去當梵天丸的妹妹,如今臣屬於伊達家的常陸「坂東太郎」佐竹義重擔任這次關東遠征軍的嚮導。佐竹義重這位一心一意只求「擊敗北條」,徹頭徹尾的坂東武士強烈希望將北條的勢力逐出關東。如今關東管領上杉謙信與北條講和而發兵上洛,能夠依靠的人只剩下伊達家了。
梵天丸率領大軍穿過白河關,沿着奧州大道南下直接到達下野,並且與趕來的常陸佐竹義重和小野家,下野的宇都宮家和小山家、再加上安房的裏見家這些援軍會合後,她就對五萬奧州聯軍下令:「直接進攻武藏,這次一定要將擊垮小田原城。我手上握有一招妙計!」
小田原城的北條氏康一開始說:「那個小鬼頭又來了?如果她要包圍小田原城,那就隨她去吧。和上杉謙信一樣嘛。反正她到時候還是會垂頭喪氣地撤退啦。」不打算理會旁若無人攻進北關東的梵天丸,一如往常地堅守城池不出。她採用在多摩川沿線設置雙重防禦的防守策略以阻止伊達軍進犯,將以「河越夜戰」的英勇表現聞名的北條家最強的義妹北條綱成配置於武藏的要衝河越城,在位於武藏與相模國境的小機城和玉繩城也配置了以鋼鐵般團結爲傲的族人或有能武將。待梵天丸進入武藏後,無論她如何逞威,氏康都會堅持一個「忍」字訣。把多摩川當成小田原城的巨大「護城河」拖住伊達軍的腳步。等到由各路人馬構成的伊達軍開始缺乏補給,她將派出河越城的北條綱成軍和小田原城的主力軍發動夾攻。換句話說就是一種焦土戰術。即使對方渡過多摩川,氏康還有「主城」小田原城可守。
然而,梵天丸事先宣傳的「進攻小田原」卻是一個天大的謊言。
梵天丸無視了武藏,而是從下野往西走——推進至上野。
與越後、武藏、信濃接壤的交通要衝上野,是上杉謙信、武田信玄、北條氏康這幾位關東三將激烈爭奪的關東最大戰亂地帶。在「甲越相三國同盟」成立之後,三國只留下各自的留守城主與少量守軍,成爲和平的「緩衝地帶」。上野這塊土地就像是維持三國同盟的「擔保品」。
也就是說,上野本身幾乎沒有守軍,防禦薄弱。
梵天丸直直衝進了形同沒人在家的上野,強行奪取了位於上野正中央的廄橋城。
上杉謙信出兵關東時,也曾將此地當成上杉方在關東的大本營。可說是重地中的重地。
廄橋城城主是在上杉方和北條方之間像牆頭草般立場搖擺不定的北條高廣。雖然此時因爲同盟條約歸順上杉方,本人卻加入謙信的上杉軍,廄橋城只留下五百人左右的留守駐軍。
梵天丸甚至還偷偷搶了武田方在上野的據點箕輪城。箕輪城主內藤昌豐也正在信玄的上洛軍之中。
「哇哈哈哈!北條氏康啊,既然你不要上野,那就由我收下啦!從現在開始,整個上野都是我伊達政宗的領土。我將從奧州至關東建立一個有別於日本的全新『國家』!其名爲『千代王國』!首都當然就是仙台!千代王國將與南蠻的羅馬教皇締結同盟,與西班牙海軍聯手征服世界!王國的臣民具有生產我所開發的仙台味噌的義務!正如同她的名字,千代王國將會永續千年!聖經啓示錄也有記載。當惡魔撒旦被封印於大地深處,耶穌再臨這個那個,地上世界因爲哈米吉多頓變得亂七八糟時,千年王國將會出現!我就是那個永續千年的千年王國始祖~!」
看着吧!我將重塑戰亂的世界!上野已成獸的領土,上野之民已受獸的統治!本人接下來將渡過利根川,進軍武藏,將武藏全境納入「千代王國」的領土!征服武藏之後,我就會摧毀平將門的首冢,作爲關東易主的證明!我還會打碎鹿島神宮的要石!把那些碎石頭全部拿去建仙台城的石牆!當將門的首冢成爲我魔王城的要石,被我墊在屁股底下時,我的邪氣眼就會真正地覺醒,而我也會成爲聖經預言的真正魔王!哇哈哈哈哈!
伊達政宗以「趁火打劫」的方式席捲上野之後,她的下一個攻擊目標明顯就是位於上野與武藏國境附近的金窪城。實際上,梵天丸也已經開始揮軍南下了。
習慣於北條家重視農本主義的德政的武藏人民討論着「讓、讓關東獨立?」「難道伊達政宗就是將門公再世嗎?」「而且她還要毀掉將門公的首冢」「連鹿島的要石也不放過」「萬一大鯰魚作亂的話怎麼辦!」「可惡的敵基督~!」「「我們又不是天主教徒,爲什麼會遇到這種事」紛紛陷入了恐慌狀態。
「西班牙海軍到底是什麼東西?雖然她說的話還是一樣讓人聽不懂,不過她竟然要在關東建立獨立國家,是打算和北條家撕破臉嗎?而且她還趁着織田信奈和武田、上杉於中央地區生死搏鬥的時候闖空門?太骯髒、太惡毒了。伊達政宗這傢伙竟然如此過分!她要是以爲我絕對不會走出小田原城,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可是曾經在讓北條家陷入存亡危機的『河越夜戰』時親自出戰喔!」
於是北條氏康連忙從小田原城出兵,同時下令以河越城北條綱成爲首的諸將也一同出戰。全軍一路朝金窪城而去。
金窪城乃是沿着利根川的支流神流川而建的支城。位於上野與武藏之間的國境。是北條家再武藏地區的北方「關口」。
渡過利根川主流的伊達軍在利根川與支流烏川、神流川之間的沙洲地帶擺下陣地,並且在名爲御幣山的美麗三角錐型山丘上設置梵天丸的本陣。
「彆着急。北條氏康是個家裏蹲。我們就等到北條全軍集合完畢再說吧,咯咯咯。」
隔着神流川,北岸爲梵天丸率領的奧州伊達軍、常陸的佐竹義重、太田三樂齋、小田家、下野的宇都宮家、小山家、佐野家、南總裏見家等關東諸將組成的「奧州關東聯軍」。總數約五萬。
「…………~~~~~嗚!? !? !? !? !?」
「我知道。之前雖然派出風魔偵查,先不提奧州的黑脛巾組,他們竟然被太田三樂齋的狗狗干擾,諜報活動一直沒有進展。對方甚至還有貓跟蟲子。他們到底是怎麼操縱蟲子啊?」
身經百戰,從初代家主北條早雲時代活到現在的北條一族大長老,老婆婆幻庵對氏康提出忠告:「大小姐,那是伊達政宗最擅長的挑釁手段。雙方兵力不相上下。伊達政宗肯定準備了某種策略。千萬不可魯莽上鉤喔。」
來自羅馬的公主騎士與來自近江的公主武將似乎對關東水土不服,過得很痛苦。
「……感覺成實鍛煉出的八蟲士最後會變成佃煮,太可怕了。」
她對妹妹如此訓斥。
「喵~嗚~!」
「這裏全都是毒菇耶!再說香菇根本沒有營養!」
「你別再抱怨了,去隨便找些香菇喫吧。上州是香菇的著名產地喔,摘也摘不完。」
「不,在下覺得八蟲士比較好!它們比貓狗更小,是可以潛入任何地方的終極忍者!而且力氣也很大!看看螞蟻吧,公主!」
「汪汪汪!」
「成實大人的胸部已經夠大了,不用再長大也沒關係吧。」
「啊啊夠了,吵死啦!」
北條氏康聽着從神流川對岸傳來,由貓狗合唱團所叫出的喵喵汪汪動物大合唱,蒼白的臉頰不斷抽搐。南蠻樂隊演奏出的奇怪樂器音色也刺耳無比。
「啊啊啊啊~!你突然拿出什麼東西啊?那到底是什麼啊?害我摔破鏡子了!魏王朝的鏡子啊~!」
「公、公主如果再不早點結婚,就會變成喊出『只有貓貓是我的最後希望,它們是我唯一能信任的朋友』的那種人喔?」
嚇傻關東諸將與伊達家臣團,讓整個關東的人民都惶惶不安的梵天丸就在這天——
上野有奧州沒見過的稀奇蟲子!——爲了這個原因而跑來抓昆蟲的梵天丸表妹伊達成實大吼一聲。
「總之別再自稱什麼莫名其妙的真正魔王啦!」
梵天丸的護衛,男裝公主武將片倉小十郎沒有理會梵天丸。不過因爲來自佐竹家,以梵天丸替身身份參加戰爭的義妹貓姬把梵天丸飼養的奧州貓軍團從轎子裏放出來,一羣貓狗就以御幣山爲舞臺展開了充滿愛與悲哀的哈米吉多頓大戰——
「呀呀!」
只要渡過神流川,就到達武藏了。
「喂喂,你能不能對動物溫柔一點啊,成實。再說狗肉貓肉跟蝗蟲的味道不搭吧,咯咯咯。」
「囉嗦!連弟弟和兒子都投奔北條,我已經不相信人類了!不會背叛我的朋友只剩下狗狗了!」
「這樣會降低我軍士氣,別這麼做吧。」
身爲考古學家的氏鄉說着:
梵天丸設置本陣之地御幣山是一處古代遺蹟。也就是所謂的「古墳」。
「汪、汪嗚嗚嗚?」
「少廢話,我說做就做,小十郎!」
「太誇張了,那些狗狗只是想跟公主玩啦。」
「爲什麼不惜花那麼多功夫也要喫到那種薯呢。這是多麼艱困的苦行啊。就算在馬爾他島也不會喫這種東西。」
「不對,等一下,里奧。我們可不是爲了挖掘遺蹟纔來到關東喔。你不管打仗的事了嗎?」
在蒲生氏鄉身旁,自從木津川河口的海戰之後就待在天主教徒氏鄉身邊的羅馬公主騎士喬凡那正一邊嚼着抹了味噌的蒟篛,一邊歪着頭疑惑地問着。
梵天丸等待着北條軍來襲,已經過了好幾天。
「嗚,世界末日之戰竟然是如此地悲傷……原諒我吧,狗狗,還有貓咪!這是啓示錄預言的定數……無論貓狗都無法違背命運啊……」
「北條大軍逐漸進逼,在下卻被公主害得睡眠不足啊!你差不多該拿出真本事了吧!」
「汪汪汪!」
「織田家派來監督我軍的蒲生氏鄉大人差不多要生氣了吧。」
「這位異國女士。老夫送你常陸的名產,你就品嚐看看吧!常陸武士的戰場糧食就是這個!可以增強體力喔~!」
「在下才沒有餓成那個樣子啦!」
「……嗚~」
「我之前一直以爲日本的王朝是由九州的天津神一族,與出雲、畿內、伊勢的國津神一族兩支合併而成,當時的東國雖然有被稱爲『蝦夷』的原住民族,卻沒有與唐國交流的正式王朝存在。看起來我錯了。上野有好多像御幣山這樣的陵墓!這樣一來我必須暫時留在梵天丸身邊,挖掘調查關東的失落陵墓,保存遺蹟以弄清楚關東的歷史纔行……!」
「哇啊~!小十郎,救命啊!有狗狗!有好多狗狗在攻擊我啦~!嗚,狗是貓的天敵!身爲魔族的我有貓屬性,很怕狗啊~!」
應該是因爲那是連接越後、信濃、武藏各地道路的交通要道吧——氏鄉回答。
西軍與東軍所屬的兩派勢力在關東的平原上展開對峙,戰況一觸即發。
「我知道了喵。」
「……喵~」
先等一下!你要是擅自把我的狗狗拿去當料理食材,我會很傷腦筋啊!——依梵天丸的號令集結而來的關東諸將之一太田三樂齋驚慌地衝進了本陣。
突如其來的「千年王國」建國宣言。
南岸是「相模獅子」北條氏康、她的親妹妹北條氏政、北條家最年長的「老婆婆」北條幻庵、氏康的義妹,率領「地黃八幡軍」的猛將北條綱成、以綱成爲核心的五位將領所組成的「北條五色備」。這邊的總兵力也是五萬。
太田三樂齋訓練了許多狗,將它們當成「傳令犬」養育,建立了讓風魔防不勝防的「犬之情報網」。太田三樂齋的一生就是一段與北條艱苦戰鬥的歷史。人類家臣與族人不是投入北條陣營,就是被殺。於是狗就成了他的最後希望。
「每天晚上都吵得我睡不着!你們要是不好好相處,小心我把你們喫掉喔!跟蝗蟲一起煮成佃煮喔!」
「饅頭耶!好像很甜,我開動了!唔唔!……等等,裏面沒放紅豆餡嘛!沒有餡料耶!只有外皮!」
「不、不要把蒟篛跟納豆合在一起!你想殺了我嗎!嗚嗚嗚,這裏真的是米吉多山丘啊……是哈米吉多頓的世界……我想回羅馬……!」
「據說裏見也有八犬士,關東好像還是個犬之國度呢,咯咯咯。這下子身爲貓派的我可不能服輸啊。我們伊達軍也來組織一個『仙台八貓士』吧。讓愛姬和貓姬來挑選足以擔任勇者的貓咪。」
北條軍似乎陸續北上朝這裏而來,可以繼續這樣玩下去嗎——小十郎嘆了口氣。
「伊達小妹妹。我們長期以來都被風魔衆的策略所玩弄。畢竟武家之國關東原本並沒有那種狡猾卑鄙的忍者。這時候我靈機一動,想到關東有一羣鼻子比風魔靈,還能躲過風魔監視的敏捷小傢伙!那就是——狗狗!」
「你又在飯裏澆了好幾次味噌湯!一次就夠了!」
「唔~沒問題啦。阿鯰已經徹底中了封印鯰魚的陷阱,咯咯咯。」
「喵啊啊啊!」
「貓姬!快來救姐姐,叫貓咪過來~!我要和這些狗展開『哈米吉多頓』大戰啦!」
「這纔不是小鏡子~!真是夠了,坂東武士都是一羣不懂沉睡在他們地盤裏那些遺蹟和寶物價值的人嗎?這種蠻荒之地真的讓我受不了啦,我想回近江~!」
「這我知道,可是我還是很想睡!聽說不好好睡覺的小孩子會長不大!」
「先別提那些東西……這個蒟篛好難喫喔……應該說不管喫多少都不會飽!這該不會是沒有營養的食物吧?」
「紅豆在上州是貴重品。所以不放餡料,而是在饅頭的外表塗上味噌再烤過,再硬說成是饅頭。」
於御幣山的山頂被一大羣狗團團圍住鬧着玩,渾身一抖一抖地痙攣顫動。
他抓了一把納豆湊到喬凡那的鼻子前。
有生以來第一次聞到納豆氣味的喬凡那昏倒了,連一旁的蒲生氏鄉也受不了納豆的味道,捂着鼻子「嗚!」一聲倒了下去。
「不要再管什麼武田上杉北條了。」
「吼~!」
「唔,我有個點子。狗好像適合當拉麪的材料耶。面上面擺烤狗肉,就當成特賣中的仙台拉麪招牌菜吧……咯咯咯。」
「北條氏康那個傢伙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啦,咯咯咯。吹響法螺貝號角!奧州自傲的南蠻樂隊~!用倒着唱的方式詠唱額我略聖歌!這可說是敵基督的作法呢!哇哈哈哈哈!」
她沉迷於挖掘調查御幣山,很少出席梵天丸的軍事會議。
就在充滿挫折的喬凡那哭泣時,平時就戴着護頰面罩與盔甲,絕不以真面目示人,信奉「常在戰場」信條的勇猛武士,「坂東太郎」佐竹義重突然冒了出來。
因爲忙著稱霸關東的氏康一直沒有招婿,預定繼承北條家第四代家主的妹妹北條氏政笑着回答:「別擔心啦!我們贏定了!姐姐!我方可是集合了猛將綱成和北條五色備呢!」氏康卻「啪」一聲打了氏政的手心。
「再這樣下去,不管是西軍還是東軍獲勝,贏家都會殺過來解決伊達,關東會化爲廢墟啊。」
「太田啊。這些狗狗到底是哪來的啊?」
原本什麼食物都覺得好喫的喬凡那終於受不了了。
「大概是因爲戰亂的關東不斷髮生饑荒,特別是上野地區沒有海洋,無法捕魚的關係吧?不過到底是誰想出那種把薯類磨粉加水凝固的增量作法啊?這麼一提,以前那個小氣的信奈姐姐爲了從參觀安土的觀光客身上撈一筆,似乎曾經試着用蒟篛薯磨粉加水凝固增加分量做成『紅蒟篛』……或許那就是源頭吧。」
「……原本聽說日本是東邊的世界盡頭,來了之後發現這裏是黃金文明之國,而且料理也是世界第一美味,讓我很開心。我還以爲日本是飲食天堂。結果出了京都之後才知道真的有世界盡頭的存在……」
我受不了啦!我想喫伊勢的紅豆年糕!——由於喬凡那哭着哀求,蒲生氏鄉只好說着「真拿你沒辦法」,將上州名產「烤饅頭」拿給喬凡那。
「是啊。蒟篛是用一種味道苦澀不能生食的薯類做原料,磨成粉混入草木灰加水凝固而成。正常來說幾乎沒有營養吧。」
太田三樂齋——是個具有坂東武士風骨的硬漢。過去曾以武藏爲根據地,長期與北條奮戰,但因爲運氣太差導致城池遭奪,現在寄居於佐竹義重麾下。不過他對此表示:「這是北條向關東諸將的挑釁!」對擊敗北條的渴望更加熱切,並且參加了這次的戰爭。
「可是數量未免太多了吧,至少有一百隻喔,太田。」
在這個時候——織田家派來當幫手加入軍隊的蒲生氏鄉已經踏入了梵天丸的陷阱。
「再怎麼說那都是伊達軍的戰爭,我們不要出太多意見比較好。先別管那些事了,你快看這個白銅做的鏡子!這毫無疑問是唐國的東西。不知道哪個時代的,或許是魏王朝的寶物喔。」
「那個小鬼頭女孩有認真打仗的打算嗎!把我從小田原城引出來,自己卻爬上山和貓狗嬉鬧……她瞧不起北條,瞧不起關東嗎?」
「戰場上不需要米!納豆纔是戰場的主食~!坂東武士就是以喫納豆代替喫米,纔會變這麼強!怎麼啦,喬凡那大人,蒲生大人!被老夫的親切感動得痛哭流涕嗎?別客氣!我們是共同對抗北條的戰友嘛,哇哈哈哈!」
「吼吼吼!」
「呵呵,真有鄉下戰爭的悠閒風格呢。不過,我們遲早會渡過神流川——到時候就要面對『河越夜戰』之後的第二場殊死之戰喔,大小姐。你若是被伊達政宗牽着走,迷失大小姐自己的戰鬥方向,北條將會戰敗。雖然那個人裝出一副傻瓜的模樣,卻是以小小年紀消滅蘆名、降伏佐竹的稀世英傑呢。」
哎,我們家的公主平時就是這副德性,也不是現在才這樣的——小十郎苦笑着拍了拍成實的肩膀。
在御幣山頂上打坐的梵天丸終於能以肉眼看見北條的大軍。
「竟然會因爲在戰場上打破小鏡子就驚慌失措,西國的公主武將還真是可愛呢!蒟篛沾納豆喫也很不錯喔!哇哈哈!」
總而言之,由於以織田家協助者身份加入伊達軍的蒲生氏鄉因諸多因素幾乎沒有出現在軍事會議之中,梵天丸的戰略計劃就在不受干擾的情況下順利進行——梵天丸沒有渡過神流川。在北條氏康率領五萬北條軍抵達神流川南岸之前,她一直在與貓狗玩耍嬉戲。
「……我受不了了……強風也吹得我好冷,待在馬爾他島還比較好……上州真是可怕的不毛之地……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想回羅馬。爲什麼東國的武將會想爭奪這種土地啊……」
「好棒啊!到處都是古代的土器碎片耶!而且只要在山腳下隨便一挖,就會有勾玉、鐵劍,甚至還有古代唐國傳來的貴重鏡子不斷出土!」
「竟然將居城從位於深山的米澤遷移到靠近大海的仙台,這個作法太超乎常識了!」
小十郎對梵天丸提出了忠告。不過梵天丸卻一臉認真地回答:「不用擔心。我身邊還有絕對不會背叛我捨棄我的小十郎在。」突然聽到這句告白的小十郎不禁感動落淚。
所有貓狗都被睡眠不足眼中充滿血絲的成實兇狠模樣嚇得不敢吭聲。成實是個喜歡蟲子的公主,蟲子頂多發出拍翅膀的聲音,很安靜。但是貓狗卻很吵。
「這是當然的!畢竟那是上州的名產嘛。」
「咦~爲什麼~要是湯不夠,再多加幾次不好嗎?」
「那是你的評估能力太差勁。如果不能一開始就算好要澆多少湯,一次做好湯泡飯,就沒辦法在這個戰國的關東生存下去啊,氏政!」
咦~湯泡飯跟在關東攻城掠地有什麼關係啊……氏政不滿地嘟起臉頰,讓氏康只能嘆着氣說:「要見微知着!按兵不動等待良機,再一擊決定勝負,這種緩急之道正是北條家用兵的精髓啊!我對你繼承北條第四代家主實在很不放心。」
「咦~我明白了,姐姐。以後我不澆味噌湯,改在飯上擺納豆吧……納豆雖然很黏稠,不過變硬後就容易看出分量……」
「納豆雖然是對身體有益的食材,卻會讓仇敵佐竹賺錢,不要常常喫。」
「那就淋最近流行的仙台味噌吧~」
「我絕對不喫伊達政宗做的什麼味噌!大家最近買太多仙台味噌了!結果造成關東的錢一直流向奧州!」
「可是仙台味噌保存時間久又便宜,還很美味呢~適合當戰場糧食喔,姐姐?」
正當老婆婆望着北條姐妹令人會心一笑的交流時,河川對岸的梵天丸不知爲何親自揹着「黃金十字架」爬上一處山頂,然後躍上了插在地上的十字架——
「我的神!我的神!爲甚麼離棄我!嗚喵~♪」
伊……伊達政宗又開始搞怪了!火槍隊,趕快射死她!——氏康大聲哀號。不過梵天丸很狡猾,剛好待在火槍與箭矢射不到的位置。
「Nanyadoyara~♪Nanyado~Nasare~Yo~♪」
貓姬那羣合唱團也開始唱起只有在奧州傳承,不知是什麼語言的「Nanyadoyara之歌」。在歌聲之中——
「關東人啊,給我聽好了——」
切勿越過神流川,一旦越界,這處上野平原將會化爲米吉多山丘——梵天丸高聲如此宣告。梵天丸有着天使般的優美嗓音,因此所有人都不禁側耳傾聽她的話。
「我的本陣所在的御幣山,正是一座日本的『金字塔』。未來人相良良晴說過,世界各地都有失落的超古代文明人所建築的巨石遺蹟『金字塔』。據說其特徵爲具有美麗三角錐造型的人工山丘。我在這次出兵關東的過程中找到了那種『金字塔』。那就是蒲生氏鄉正在挖掘調查的御幣山!御幣山正是在國津神之前統治日本的古代衆神所沉睡的墓碑!」
梵天丸拿出從蒲生氏鄉那邊偷來的鏡子與勾玉,穿戴在自己身上。
還給我啦!——氏鄉尖銳的聲音響起,但是梵天丸卻擺出「嗯~聽不到啦~」的態度,對愣在原地的北條軍繼續演說。
「關東的諸君!在九州的天津神一族與出雲的國津神一族來到東國以前,一個失落的超古代文明國家曾經存在於信濃、關東到奧州之間的東國地帶!那個王國被大和御所派遣的西國軍隊所消滅,四散分離的東國人雖然被輕蔑地稱爲『蝦夷』,不過卻靠着從山中出產的無限黃金,透過港口與海外諸國貿易,使那個王朝的命脈延續至奧州平泉的藤原三代滅亡!由於奧州藤原氏的滅亡,諸君遺忘了關東與奧州的真正歷史、真正的王!現在我打算做的事,不過就是復興那個東之夢幻王國!御幣山正是埋葬『千代王國』歷代之王的衆神墓碑,也是關東最大的聖地!」
不能讓從西國來到此地自稱北條的伊勢氏奪走這個聖地!北條是西國人,我們是東國人。這是一場爭奪聖地的聖戰!
北條軍從過去以步兵、弓兵爲中心的編制不知不覺間進化成以騎兵隊爲中心的編制。似乎是因爲在以關東大平原爲舞臺反覆進行「撤退戰、守城戰,再趁對方出現一瞬間的破綻時發動奇襲殲滅敵人」這種北條式的戰術,讓騎兵的比例越來越高。若想撐過上杉謙信的猛攻,也必須一邊以騎兵隊馳騁關東大地避開謙信主力軍,一邊分頭擊破散佈於關東各地的反北條勢力。另外,還有綱成看上了不斷與上杉謙信打成平手的武田騎兵隊之威力與速度上的優勢而採用了騎兵戰術。
伊達政宗沒有說謊!她的雙眼中有着堅信父親一定會來幫助自己的天真小女孩眼神!——北條軍裏有人如此說着。也許,那是偷偷混入北條士兵裏的無名虛無僧的聲音。也許,那是因爲衆多男人們在梵天丸眼中的光輝同時感受到同樣的感情,纔會說出了相同的話。
然而這就是現實。她必須保全將士,進入撤退戰。
贏了!!!!——北條五色備的騎兵隊逐漸提升速度,接近了龍騎士團。
「伊達政宗果然……已經喚來南蠻軍了!」
「不好了!南蠻艦隊那種東西怎麼可能來!那全都是伊達政宗所演的天大鬧劇!那只是想見到從未見過的父親,希望受到父親呵護的伊達政宗自己的願望!要採取持久戰!不能受到她的挑釁!伊達政宗肯定藏着打贏我方的策略!」
「阿綱!」
北條勢力於開戰之初的混亂狀態在開始橫渡神流川的同時恢復了正常。因爲北條軍最強武將北條綱成搖動「地黃八幡」的旗印,從馬匹上發佈命令,精確地統率着「北條五色備」的五支部隊。
「喔喔,這些北條兵真難堪。所以我就說御幣山就是米吉多山丘啊!去吧,喬凡那·羅爾提斯!『啓示錄的灰騎士』!千代王國不需要不願奉我爲獸的人!不必留情,把他們全部殺光,咯咯咯!只有死掉的關東兵纔是好關東兵!」
然而。
「老婆婆!這樣下去不妙!」
「西班牙的援軍已經到了嗎?」
「海上有艦隊出現!小田原和伊豆都危險了!」
(在之前的關東遠征裏,伊達政宗爲了武田騎兵隊抗衡,組織了「騎兵火槍隊」那種奇特的部隊……那個會再次出現嗎?但是——)
「唉,我家的公主還是一樣喜歡用這種冒很大風險的唬人手段。我一直在提心吊膽呢。」
對方卻打中了。
西班牙艦隊——在梵天丸的引導之下一定會來!
龍騎士團擁有的火槍總數可能上看過千。那是由總數千人組成的火槍騎兵隊。雖然槍手騎在馬上會使命中率大幅下滑,但是伊達政宗以「數量優勢」克服了這個問題。
快逃,快逃啊!大家快逃離御幣山啊!
臉色蒼白的氏康指着梵天丸大喊:「不要聽她胡說,伊達政宗又在故弄玄虛唬弄我們啊!」
當然,根本不存在什麼來自西班牙的「龍騎士團」。實際率領這支騎兵隊的武將是片倉小十郎和伊達成實。那只是梵天丸一看到跟隨蒲生氏鄉出現在她面前的喬凡那,立刻靈機一動說道:「喔喔,南蠻來的公主騎士啊。可以用來演一場不得了的戲喔。」於是將喬凡那推出去當「名義上的指揮官」,表演虛構的南蠻騎士團。龍騎士團這支部隊只是捏造的。
哇啊啊啊……就算是敵基督也未免太過分了……竟然要羅馬教皇大人侵略日本,簡直是惡魔!和這種傢伙一起戰鬥的我會有什麼下場?——在梵天丸腳底下,想要爬上十字架奪回寶物的蒲生氏鄉會感到混亂也是沒辦法的事。
聖地?
「喝啊!不過很少見到南蠻人的北條軍被嚇到啦!謊話講一百遍就會成真喔,小十郎!」
騙人!那些傢伙全都拿着種子島火槍!他們果然是西班牙軍隊啊啊!這下子會變成槍靶!不要突擊,那是去送死!沒有勝算的!
這場仗已經無法再打下去了。既然如此,至少得儘量讓士兵逃回神流川的南岸。綱成朝馬屁股揮鞭,決定親自負責斷後。然而對方到底用了什麼伎倆使火槍騎兵隊的數量增加到這麼多的程度,這讓她百思不解。
「戰爭不是在腦袋裏打的。誰掌握了將士的心,就能掌握戰場的主導權。特別是野戰。上杉謙信也是如此呢——所以你纔會避免與謙信發生野戰決戰吧。大小姐?然而你看到伊達政宗只是個小孩子,就放鬆警戒了。」
將那隻異常的紅瞳,「龍之瞳」,展示給十萬名將士。
「你還不夠成熟呢,大小姐。」
(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她到底怎麼湊到上千挺的種子島火槍。這是某種超乎想象的魔術,但不是唬人的障眼法。)
他們都聽過,少數幾艘織田信奈以南蠻技術建造的「鐵甲船」徹底摧毀村上水軍無敵大船隊的事。
戰局瞬間逆轉,龍騎士團眼看着就要被從左右與前方推回去。
不過因爲馬上射擊的準確度太低,沒有造成致命傷,只是擦傷而已。綱成心想:這點程度的傷還殺不死我。無論被擊中多少發我都不能摔下馬,我要死在馬匹上。
綱成是氏康沒有血緣的義妹,據說是從駿河流落至此的落魄武士之子。氏康的父親氏綱對綱成的勇猛與無比的忠誠心給予最高的評價,讓她成爲氏康的義妹,經常伴隨於氏康的左右。還賜給她「北條」的姓氏,將自己名字中的「綱」字給了她。使綱成加入北條的一門衆。對於天生虛弱缺乏戰鬥能力的氏康而言,綱成就像自己的另一半,是無可取代的存在。
「啊、啊……不好!阿綱……阿綱會死掉!旗本衆!我要渡過神流川,救出阿綱!」
北條氏康鞭策自己纖細的身軀,拼命呼喊企圖穩定全軍。然而她的聲音無法傳達到被梵天丸燃燒般的紅色眼瞳與天使般的清澈聲音動搖心智,拿起長槍準備衝上前的五萬將士耳裏。
「既然如此,我綱成將盡量拖延伊達政宗的追擊,保護我的姐姐順利撤退,即使最後剩下我一個人也會戰鬥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士兵們,去通知主公,叫她不必支援了,請她立刻撤退!」
梵天丸的金色亮麗頭髮隨風飛舞,她坐在黃金十字架上,拿下了眼罩。
然而部隊的指揮官樣子卻很奇特。
綱成瞪大了眼睛,驚呼:「什麼!」
綱成看到了。
北條軍最強的北條綱成說:
原本爲了包圍御幣山而散開的軍隊陣形,一口氣亂掉了。
「降伏於我吧,若是拒絕,那就躲回小田原城,準備面對從大海另一端到來的南蠻艦隊吧。我願意給予同爲東國人的諸君慈悲。若是在神流川這裏浪費太多時間,諸君就會失去能回去的城、失去土地、失去故鄉囉——!」
「老婆婆!不行啊!我已經習慣戰敗,也習慣逃跑!就算敗給伊達政宗也一定能逃跑成功,丟下五萬士兵不管也無所謂!但是阿綱她做不到……!」
那就是直屬於伊達軍的騎兵隊。
「沒錯!養育我的父親是奧州米澤城主伊達輝宗公,但是我的親生父親是西班牙艦隊的東亞總督!只要他知道女兒在日本遇到麻煩,一定會趕來!你們都看得出來,我是個人見人愛的女孩,所以備受父親疼愛!快到了!他就快要抵達了,哇哈哈哈哈!」
她拍了拍氏康的屁股。
氏康想要追上綱成。
東國曾經有過大和御所以外的王朝?
「阿綱?慢着!不要過去!伊達政宗她……!」
「開戰喵啦~!還不行,還不能攻擊!在北條軍完全渡過神流川之前,守好你們的位置!」
幻庵說:「只要看到那個小女孩的眼睛,賭上自身性命上戰場的男人們都會陷入瘋狂,變得不顧死活。被如此惹人憐愛的女孩用那種方法一激……男人的內心就會受到動搖,感到不能放着她不管。」
戰場經驗豐富的北條綱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說:「這就是她的戲法祕密啊。」
綱成的命令傳不到最前線士兵的耳裏。不對,傳是傳到了,但是士兵們紛紛抗議:「就算是這樣,衝在前頭的人全都被打死了!」「即使突破那支火槍騎兵隊,伊達政宗一定還有下一張王牌!」「聖地『御幣山』裏肯定還藏着誇張的南蠻兵器!」龍騎士團與梵天丸已經讓他們嚇破膽了。
「呵呵呵。只要一提到綱成的事,你就喪失平時的冷靜了呢。仔細看,大小姐。伊達政宗沒有渡過神流川,沒有踏進武藏。而是不斷往西行軍。看起來她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會沿着神流川設置長條型陣地。」
從御幣山的後方,一口氣衝出了梵天丸藏起來的「終極王牌」隱藏部隊。
「……伊達政宗……你若是害死了阿綱……我絕對饒不了你……」騎在馬上的氏康咬破了薄薄的嘴脣,強忍着衝動。
同時舉起「地黃八幡」的旗印,策馬上前——
「我的名字是西班牙騎士喬凡那·羅爾提斯。接受伊達政宗公的邀請從呂宋趕來參加戰鬥!『龍騎士團』,去吧!把日本的武士通通打倒!」
是伊豆?下田?還是由比濱?也許會直接來到小田原——?
怎麼可能!可是!正牌的南蠻艦隊?會來這裏?其他人可能不行,但是伊達政宗就有可能喚來!很明顯地——伊達政宗身上流着一半南蠻人的「血」!從南蠻航海過來要花幾年?羅馬在哪裏?我不知道,但是從呂宋出發用不了多少時間!伊達政宗在之前的關東遠征時派出巨船是事實!我也看到了!順利的話,那艘船早就已經抵達呂宋了!
「慢着!別驚慌,冷靜下來!種子島火槍裝填子彈要時間!只要五色備騎兵隊全速衝鋒……一定可以突破龍騎士團的人牆,到達伊達政宗的本陣!」
「在河越夜戰時,姐姐你不顧敵方大軍包圍河越城,發動敢死奇襲救了我的命。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我還是把你當成親姐姐。若是北條五色備潰敗,就請你不要猶豫,立刻撤退,將伊達軍引到寬闊的關東平原,切換成北條家傳統的小田原城防守作戰。再會了。」
子彈一發、兩發地打中了綱成的盔甲。
「種子島火槍是必須蹲在地上射擊的武器。從無法穩定姿勢的馬匹上開槍時無法瞄準,不容易打中目標!士兵們,這是伊達在虛張聲勢!雖然第一次看到這種對手的武田騎兵隊喫驚撤退,但是同樣的伎倆對我們關東軍行不通!衝鋒!」
智將北條氏康當然不會相信這種梵天丸最擅長的謊言,但是北條軍的將士們卻陷入比蒲生氏鄉更嚴重的混亂。
「對了!……是數量……種子島火槍的數量不同!他們的火槍數量比上次的關東遠征多太多了!伊達政宗!你到底是怎麼湊到這麼多種子島火槍的!」
政宗的財力太驚人了!奧州只是個鄉下地方,到底是如何弄來這麼多種子島火槍?
「諸君之所以將平將門奉爲新皇,在東國開設幕府,在戰國的小田原與江戶築城,爲了從西國獨立出來而奮戰至今,一切都是出於想要復興失落的『東國王朝』的意志!那份意志雖然已經不存在於你們的心中,卻清清楚楚地刻劃於出生於關東與奧州大地的諸君血液裏!北條氏康啊,你如果真心想要完成關東獨立的夢想,想要讓東國成爲一體,就應該降伏於我!」
不能再隔着神流川對峙了!要現在開戰還是逃跑,必須立刻做出決定!決戰了!伊達政宗和北條公主,將由這一仗來決定誰會成爲東國霸主!沒錯!把北條公主稱作是西國人,這口氣我忍不下去!奪取「聖地」!那個聖地是關東女王,我們北條公主之物!——五萬北條軍激動沸騰。
「士兵們,跟着我走!這場戰爭是北條獲勝!我們贏了、贏了!」
他們轉身衝回神流川,拼命逃離伊達政宗的追擊。
在捲入大量士兵逃亡潮而陷入嚴重混亂的北條軍本陣裏,氏康發出絕望的呼喊。
北條軍自傲的五色備勇者們紛紛倒下。
「看看奧州關東聯軍的陣形,雖然他們有五萬大軍,卻沿着神流川往東西兩側分散!我們只需要朝坐鎮御幣山的伊達政宗進攻就好!」
「快想起來吧!對日本人是『普通』的黑髮黑眼,應該是西國人的特徵。奧州人更偏向南蠻人的血統。這是因爲奧州與異國之間,過去曾透過海洋,透過港口有着聯繫。奧州人的皮膚比西國人更白,有時還會出現藍眼睛甚至紅眼睛的人。那都是恢復成舊東國人的返祖現象『證明』!」
「大小姐啊,少了綱成就無法統御五萬北條兵。在這種情況下強行渡過神流川攻向『聖地』……將會糊里糊塗被打敗吧。到時候我方就滅亡了。」
雖然位於戰場最前線,不過卻是最冷靜的綱成一下子就看穿了這招詐術。喊着:「別害怕!不會有什麼艦隊來!那是伊達政宗最擅長的詐術。仔細看清楚了,敵兵全都是日本人!龍騎士團的真實身份就是伊達軍直屬的騎兵隊!前進!包圍擊敗他們,衝向伊達政宗的本陣!這場仗是我們贏了!」重振混亂的北條軍,並且準備以數量處於優勢的五色備包圍殲滅龍騎士團。
不過面對近逼而來的北條騎兵隊,喬凡那一聲大喊:「把敵人引過來!還不行,還不能開槍……好,進入射程了!開火!」龍騎士團的武士們立刻在馬上舉起種子島火槍,同時開槍射擊——!
對方不斷神準地擊中目標。
「馬上射擊?原來如此,那就是逼退武田騎兵隊的火槍騎兵隊!」
綱成一喊出「贏了」,北條兵的士氣就一口氣高漲。
但是幻庵拉住氏康的袖子,對她說:綱成是一位名實兼具的公主武將,讓她去吧。將氏康留在原地。
「北條五色備,展開成鶴翼陣形!全體一起橫渡神流川,包圍御幣山!贏了!我們贏了!」
是南蠻人武士!她的長相和伊達政宗那種有一半日本人血統的人完全不一樣!簡直就像出羽三山的天狗!
陪在喬凡那左右的片倉小十郎和伊達成實向彼此點了點頭。
宣佈撤軍的鑼聲響起。氏康本人拼命敲着鑼要綱成撤退。綱成認出了鑼聲,但是她不願退卻。
五色備士兵們失去了鎮定。
「我第一次遠征關東的最大目的,不是攻打小田原城,而是從關東的港口派出大船,將我的親筆信遞交給南蠻的羅馬教皇!就如同源實朝在由比濱建造巨大唐船,打算出海航向宋國那樣!實朝的嘗試失敗了,但是我成功了!我的使者支倉常長已經渡過萬里大海,抵達了羅馬!而我這次遠征的目的——就是以羅馬教皇的名義組織十字軍,與從呂宋來到關東沿岸,並且即將展開進攻的西班牙艦隊會合,藉由與南蠻海軍聯手樹立東國政權!他們要來囉!當諸君在這處上野的聖地戰鬥時,相模的海上即將出現漆黑的南蠻艦隊!那是破壞力和防禦力遠比織田信奈建造的鐵甲船更強大的最新型艦隊!他們將從海上以大炮攻擊諸君的城池,將那些城全數炸燬!就算是成功抵禦武田信玄、上杉謙信猛攻,以堅不可催爲傲的小田原城,在海上西班牙艦隊的長距離炮擊猛轟之下,根本撐不了多久!」
不過幻庵卻說:
如果在河越夜戰中,當時的關東管領上杉憲政率領號稱八萬的大軍包圍河越城時,陷入絕命危機的城主不是綱成,氏康或許就沒有帶着少量部隊突擊河越,豁出性命發動敢死奇襲的勇氣。
五色備與北條軍爭先恐後地落荒而逃。
綱成此時已經穩不住軍心了。
當露出「邪氣眼」的年幼梵天丸策馬出現在喬凡那身邊時,北條軍的恐懼達到了最高潮。
從馬匹上射出的子彈打不中目標……應該是這樣纔對。
纔剛渡過神流川的北條軍將士們一看到喬凡那的模樣,心中立刻浮現梵天丸號稱即將抵達的「幻影西班牙艦隊」印象,再度陷入了恐慌。
北條軍的士兵,以及奧州關東聯軍的士兵們紛紛交頭接耳。
其中必有詐。伊達政宗是以自己和御幣山的本陣爲誘餌,強行誘使我們北條軍渡河。她一定準備了殲滅我們的策略——「河越夜戰」、「國府臺之戰」、「三增峠之戰」。擁有北條軍最豐富戰爭經歷的綱成一邊高聲大喊「贏了,贏了」這句她在河越夜戰時,激勵河越城士兵的關鍵句子,一邊指揮北條五色備朝在山頂上念着「嘿咻、嘿咻」從黃金十字架頂端爬下來的梵天丸發動突擊。
「姐姐。現在誰也沒辦法阻止激動到這種程度的士兵了。就讓我上陣吧。將希望賭在北條五色備的突破能力上。」
北條的騎兵一個接着一箇中槍。
「……往西?爲什麼她不渡過神流川對我方追擊呢?現在應該是徹底蹂躪北條軍的大好機會啊。那個伊達政宗應該沒有那麼慈悲。」
「不知道。那個小女孩是個像織田信奈妹妹的奇言異行大傻瓜。我這把過時的老骨頭沒辦法理解——但是她毫無疑問放着綱成不管,開始朝西邊移動。」
糟糕。不能讓阿綱「追趕」開始往西移動的伊達軍!這是拯救阿綱的千載難逢大好機會!而且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一向深思熟慮慎重規劃戰術的氏康這時立刻做出了決定。
氏康親自策馬急奔,把喊着「咦咦?等一下,姐姐!」慌張地追上來的氏政與旗本衆拋在腦後,擠開潰逃的己方將士,強行穿過神流川。
綱成正準備帶着她留住的少數部下追向伊達軍。此時氏康卻一把捉住綱成的手臂,制止了她。
「姐、姐姐?太危險了,爲什麼你跑出本陣?」
「阿綱!這是伊達政宗的陷阱!她打算引誘你追上去,把你帶往死地!」
「可是如果她的目的是殺了我,只要不由分說衝入神流川發動追擊就行了。伊達政宗恐怕沒有把這場仗打到最後的意思,她不打算在武藏與北條一決雌雄。所以現在不追不行!」
「不對,你要是去追政宗,我也會爲了把你帶回來而離開本陣橫渡神流川。我們兩人都會被引入死地!伊達政宗是爲了確保能百分之百殺了我這個北條第三代家主,纔會決定不追擊逃逸的北條軍,反而假裝撤兵以引誘我們兩個進入死地啊!」
你想太多了,姐姐,伊達政宗就是故意利用姐姐性格太過慎重的弱點——綱成雖然想這麼說。但是事實上,氏康幾乎是以獨自一人一馬,幾乎沒有防備的狀態渡過神流川。她爲了救綱成,捨棄了慎重的作法,鼓起可說是魯莽的無謀之勇——
這是爲了她,爲了救她。所以不能讓姐姐有個萬一。綱成做出護送氏康安全回到小田原城的選擇。
「……姐姐。繼河越夜戰之後,你又救了我一次。我不會忘記這個恩情。但也請你不要勉強自己。你應該胃痛得要破掉了吧。」
「我、我纔沒有那麼膽小啦,阿綱。伊達政宗,你的誘敵之計不會成功的。我一定要讓你遠征小田原城,切斷你回奧州的退路。」
氏康輕輕握住了綱成的手。
北條軍開始撤出神流川流域,南下移動。北條綱成回武藏的河越城。北條氏康和氏政回相模的小田原城。按照當初的計劃,轉換成將伊達政宗引到寬闊的關東平原,進入長期戰這種北條傳統的持久戰術。
而且氏康在「夾攻策略」上準備的「手牌」不只河越城和小田原城。
「伊達政宗。我要像上次一樣在你的後方製造威脅。你爲了避免在遠征時居城被感情不睦的舅舅最上所奪,把居城遷到沿海的仙台。這點我得誇獎你一下。不過啊,減少米澤的守軍,就表示隔壁山形的防禦也變弱囉——你一定會慘兮兮地撤回奧州。」
※
「北條到現在還搞不懂我是怎麼湊到這麼多種子島火槍。那是因爲我把在新根據地仙台經營的城市振興事業賺的大筆金錢全都塞給堺町的今井宗久啊,咯咯咯。不管是開發成地方名產的仙台拉麪,或是我調配的仙台味噌,都賺了不少錢呢。關東武士對仙台味噌很捧場。北條將士們奉上的金錢全都變成我的種子島火槍啦。以南蠻風格來說,這就是鍊金術吧……哇哈哈哈!」
雖然宣佈要追上去殺光敵人,不過你還是放過北條軍了。竟然爲了保護關東將士的性命而故意撤兵……真不愧是心地善良的公主——小十郎露出鬆了一口氣的微笑。不過梵天丸卻若無其事地說:
「小十郎,我本來打算以綱成當餌,釣起氏康這條大魚,將她引誘至死地殺掉。爲了這個計劃我甚至還準備了黃金十字架。不過氏康那傢伙沒上當。她還真是小心謹慎啊。」
誰也不知道這件事。
由於身爲戰亂關東的公主所擁有的宿命,北條三郎不斷受到周遭的局勢擺弄。她曾經短期間在甲斐武田家當人質。北條氏康有着以氏政爲首的許多妹妹,晚出生的年幼三郎沒有上戰場的機會,她主要被當成建立外交關係所用的人質。
「咦、咦咦咦咦?那麼西班牙艦隊的事呢?」
「在我死後,姐姐的孩子上杉景勝將成爲越後守護。而關東管領則由你繼承。北條與上杉之間長期以來的戰爭,關東的戰亂,都將由你終結。這是生於北條家,成爲上杉之子的你才能做到的事。拜託你了。」
光是稍微想象一下,她的淚水就湧出來了
「「「翻越碓冰峠去信濃????」」」
「你不用害怕,沒什麼好怕的。你從今天開始就是我的妹妹。我絕對不會讓你在越後感到難過傷心。」
什麼喔喔喔?嗚喔喔喔喔喔!這樣一來我們的眼淚,那些感動到底是爲了什麼?——佐竹義重震驚地抱着頭。小十郎則是愧咎地安慰他:「要是把公主說的每件事都當真,會讓內心受創喔。而且公主被人誇獎就會不好意思,纔會故意說那些話惹人討厭。佐竹大人的眼淚讓她感到很害羞喔。」
尤其是「甲越相三國同盟」成立,北條家決定將三郎送去給一直以來與北條家爭奪關東,曾是不共戴天之敵的越後上杉謙信當「義妹」時,三郎更是因恐懼與寂寞而鬱鬱寡歡。
因爲這封信,原本打算在袖手旁觀的最上義光做出了決定:「這個軍師爲什麼會在信中哭啊。她太怯弱了吧。算了。這就代表我能隨意佔領莊內和越後,奪來的土地不用交給織田也行吧。這種要人趁火打劫的提議實在太划算了。那我就加入西軍吧。」
原本因爲終於可以脫離只能喫到蒟篛香菇和烤饅頭的上州,兩眼閃閃發光的喬凡那因爲聽到成實喊着:「嗚喔!信濃是蝗蟲料理的聖地!我一定要得到信濃傳承的蝗蟲食譜!」絕望地捂着臉說:「噫!信濃是那種非人魔境嗎?不要啊啊啊~!」
謙信輕輕握住三郎顫抖的手,輕聲對她說:
我再也回不去關東了嗎。
過去直江兼續之所以到伊達政宗那邊視察,原本就是上杉與最上之間屢屢爲了莊內而起紛爭。
「……我去餵狗狗……」
「惡~謙信?」
「關東即將迎接新的時代!請您儘量使喚老夫坂東太郎與家臣團吧!」
「你又來啦~就算公主想裝成魔王的樣子,我也很清楚公主其實是像天使一樣溫柔的人喔。」
「梵天丸那個臭小鬼。竟然又~跑去攻打關東。那座小田原城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攻陷的喔,真是學不乖的傢伙。可、可是隻要山形城還有妹妹阿義在監視,我這次就不能從背後偷襲梵天丸了,否則會被阿義罵。不過,如果繼續待在山形發着呆喫鮭魚,讓那個厚着臉皮加入西軍的梵天丸打響『東國霸主』的名號……好!那我就奪取沒人防守的莊內,攻入越後吧!」
「咯咯咯,你問得好,阿鯰。我的真正目標不是小原城!而是闖進決定天下大勢的決戰,趁亂奪取天下!我要『上洛』!翻越碓冰峠衝過東山道直接穿越信濃!」
「我不知道什麼魏王朝的贓物。那種東西是隻有興趣特殊的古代神話愛好者纔會重視的古董。賣掉也許可換點錢喔。」
「咯咯咯,所以我不就是已經往西走了嗎,喬凡那。我不會追擊敗退的北條,而是從上野翻越碓冰峠,朝信濃進軍!」
而且越後的山裏會降下恐怖的大雪——
同時她也想着,這個人的眼神是多麼孤獨啊。
「啊,喂,等一下佐竹,不要抓我的頭啦!」
既然梵天丸佔領關東,那我就佔領莊內和越後!
就在蒲生氏鄉說動伊達政宗襲擊關東,使北條氏康無法離開關東的同時,出羽的最上也展開行動,對上杉的後方造成威脅。
最上義光對西軍或東軍都沒有興趣,只是無法控制地對從「奧州霸主」即將升級成「東國霸主」的梵天丸產生對抗心理。萬一梵天丸得到了關東,阿義雖然會開心,但是我就永遠在那個臭小鬼面前抬不起頭,最上家也將形同伊達家的家臣。
於是,三郎終於控制不住感情了。她一直以來都忍耐着彷徨不安的人質命運。那壓抑至今的感情,此時徹底潰堤。
「關於這件事呢。他似乎受到織田方的竹中半兵衛大人委託,內容是『希望你能從防備空虛的上杉領地後方發動攻擊』,要他出兵上杉與最上的紛爭地帶莊內,奪取莊內後再順勢攻入越後,趁火打劫搶走越後。但是……」
上杉謙信。那傢伙難道忘了長期以來與北條爭奪關東的恩恩怨怨嗎?爲什麼對纔剛來到越後的北條家妹妹如此信任重用?她腦袋有問題啊——最上義光愣住了。
上杉謙信待在越後國內時最上義光也不能亂來。因此他過去只能使用謙信遠征關東時偷打一下,謙信一回越後就縮回山形這種近似騷擾的戰術一點一滴蠶食莊內。但是這次謙信率領越軍全力上洛,狀況就不同了。
「哇啊啊啊啊!老夫哭了啊~!剛纔那個露出紅眼給十萬將士們看,還自己公開有南蠻人血統的演說。雖然老夫年紀一大把,聽了還是不禁感動落淚啊啊啊!喔喔,我的養女伊達政宗大人啊!老夫佐竹義重這次對您心服口服了~!老夫一定會將這座御幣山改建得盛大壯麗,在關東建立起千代王國!」
這個小鬼頭太可惡了!——雖然蒲生氏鄉氣紅了臉拉着梵天丸的頭髮大吵大鬧,不過梵天丸卻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御幣山哪是什麼聖地。那只是座普通的山罷了。」
三郎這才知道:原來這個人不懂得憎恨她人,真的是隻爲了「義」而戰鬥。而且她好孤獨,比在許許多多的家人圍繞之下成長的我更加孤獨。
不過是北條家人質的我竟然——
「請你成爲上杉與北條之間的橋樑,爲關東帶來真正的秩序與和平。以後你就是『上杉景虎』了。我把自己的名字交給你。不會讓任何一個越後的人欺負你。」
「那場演說大部分都是騙人的。北條將士被騙也就算了,你們這些友軍被騙有什麼意義啊。關東那種地方以後再處理,我不會建什麼千代王國。」
啊啊啊啊~!——拿出同盟狀攤開之後,氏鄉不禁淚流滿面。沒想到她打算佔領東山道一帶,還想奪取天下!
※
「不過要是放空上野,上康又會以老樣子偷偷來奪取上野城。那傢伙就是這種人。所以我就將一萬兩千名士兵留給義父佐竹義重和關東諸將,從上野到下野、下總、常陸設置防線,與裏見家一同鎮守,防範北條進犯。我則帶着龍騎士團和小十郎、成實一起率領三萬八千大軍朝東山道進軍。
於是,最上義光從山形城發兵出征。沿最上川而下,進軍莊內。
只要在神流川擊敗北條軍,氏康就會如往常一樣採取退守小田原城,將伊達軍引至關東平原的持久戰術。如今氏康已經開始撤兵,梵天丸就會立刻「按照原訂計劃」踏入信濃。那就是梵天丸藏在心中的戰略計劃。
「最上,你根本不懂。那位大人對北條家根本沒有恨意。她認爲,只要在關東管領的名義之下使關東恢復秩序,重新恢復繁榮就好了。她可說是大公無私的義將。連上杉家的家名都能給來自北條家的我繼承,還將越後的防守託付給我。明明我有可能背叛她,將北條軍放入越後。那位大人……真的是一位天真無邪之人。」
「別管那麼多了,讓我喫伊勢的紅豆年糕啦。我只想早一點逃離上州。」
「「「你、你說什麼????」」」
「快住手啊!整個日本都要被弄得亂七八糟了!」
梵天丸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再次遠征小田原城的打算。
上杉……景虎……!
就算是義妹,那也只是形式上的地位。
「你是哪位啊?看起來比仙台的臭小鬼還要高一點……」
總而言之,溺愛妹妹義姬的最上義光一點也不想輸給可恨的梵天丸。
「我的名字是上杉景虎。舊名北條三郎。是北條氏康的親妹妹與謙信大人的義妹。謙信大人傳授給我琵琶的祕曲和『義』的精神,氏康姐姐則傳授給我『智略』!』。
謝謝您。我會把這個布偶當成謙信大人,這一生都不會讓它離開身邊——三郎哭着投入謙信的懷中,發下了誓言——
這就是因爲丹後田邊城遭奪,必須分派北陸方面軍收回城池的竹中半兵衛,爲了反過來減少越軍數量所打出的「王牌」。
「怎麼可能會來嘛。」
「不、不是,可是,山裏還挖出了古代鏡子……蒲生大人說那是魏王朝的寶物。」
「士兵們,土地隨便我們佔啦!我就收下莊內啦!等到達莊內的海,就直接走主幹道侵略越後!本大爺就是戰國日本有史以來第一個進擊上杉謙信本國越後的驍勇之將啦!這可是武田信玄或北條氏康都辦不到的痛快之舉!阿義,你看到了嗎~!你的哥哥是個大英雄喔!」
「等、等一下~!雖然織田家和伊達家的確是同盟!但是姐姐和你約定的同盟條件是『可隨意佔領關東領地』吧?結果你竟然想趁火打劫奪取天下……別開玩笑了!」
這個人就是……軍神?神將?不敗的毘沙門天?
「關東暫時交給梵天丸也無所謂,但是無論誰侵入越後都不可饒恕,此乃謙信大人的意旨喔,最上義光。你這傢伙打算從莊內奪取越後的意圖,早就被謙信大人看穿了。所以謙信大人才會將越後的防守工作託付給我——」
「啊,什麼?可、可是,『聖地』御幣山要怎麼處理?」
我再也沒辦法離開越後了嗎。
已經沒有辦法再活着見到姐姐們了嗎。
她就像一位仙女——三郎想着。
「你不是要以這個上野爲大本營進攻關東喔?那麼接下來要去哪裏,唔唔。」
「織田家和伊達家的同盟狀是阿鯰製作的吧。你再重新讀一遍。織田方提出的『可隨意佔領關東土地』條件不是已經被我修改成『可隨意佔領日本任何一個國家』嗎。上面還有織田信奈全權委託與伊達家外交事務的阿鯰自己的署名,那張同盟狀就有效力喔,咯咯咯。」
走吧!碓冰峠的山路雖然險峻,但是我有可以隨意佔領日本的保證!——梵天丸如此激勵將士,小十郎則是露出傷腦筋的表情悄悄說着:
莊內是夾在越後上杉家和山形最上家領地之間的兩家緩衝地帶。
尤其是上杉發誓「終身守貞」,堅持單身生活。她的半生是一段常人無法理解,戰爭接連不斷的日子。明顯與「愛護家人」的精神有着很大一段的差距。
「又~是那隻狐狸。奧羽不是被我和舅舅聯手征服恢復和平了嗎。爲什麼舅舅又被攻打啦。這次他是招惹了誰。」
而佐竹義重雖然戴着護頰面罩看不見表情,不過可以看出他感動地痛哭流涕。
「阿鯰別哭!天下就近在眼前了!可以佔領日本任何一個國家,代表不管是信濃、美濃、近江、京都,全都隨我任意佔領,不過敬請安心!我不會搶織田軍的城。在前往關原的路上,我只會搶東軍的城,咯咯咯。當我瀟灑地出現關原一口氣擊潰與織田信奈交戰而兵疲馬累的東軍之後,就輪到織田信奈與我這兩大魔王展開命中註定的對決,有可能變成哈米吉多頓大戰喔。反正這是聖經預言的事。」
「哇啊啊!爲什麼,爲什麼莊內有這麼多越軍?根本不是空城耶?我聽說那個臭小鬼奪取的上野廄橋城和空城沒兩樣耶?」
不對,不是。雖然那是一位相貌白晰五官端正的公主,眼神卻十分猙獰。她充滿了「戰鬥意志」與「野心」,與有如冰雪一樣清心寡慾的謙信完全不同。
「最上義光啊。我這個次任關東管領『上杉景虎』將會用我的力量回報謙信大人的信賴!」
以同樣皮膚白晰的公主來說,她反而比較像北條氏康。
當場愣住的最上看到了。越軍的大將是一位騎在馬上彈奏琵琶,戴着僧人頭巾面色白淨的公主武將。
「梵梵梵梵天丸!你這傢伙有夠狡詐!壞主意那麼多!姐姐,我對不起你~!我不要再協助這傢伙了,救命啊!」
「公主!山形的最上大人剛纔送來一封緊急求援信。該怎麼辦?」
開什麼玩笑!
就在最上義光如此意氣風發地挺進莊內,準備攻打尾浦城時,突然有一支高舉「毘」字旗的上杉軍從尾浦城衝了出來。而且那還是超乎義光想象的大軍。
(……好冷、好冷、好可怕。好想回小田原……但是我必須幫上姐姐的忙。我能做的只有成爲人質保護北條家……)
是北條一旦背叛上杉,就會遭到處死的無力人質。
佐竹義重不斷搔着梵天丸的小小腦袋,還一邊「嗚喔喔喔~!」地大哭。梵天丸傷腦筋地揮開那隻粗糙的手,爽快承認:
「景虎,我給你一個兔子布偶當做來到越後的紀念。這是我縫的喔。不過因爲我的手藝笨拙,看起來有點像妖怪就是。」
哇哈哈!翻越碓冰峠之後,到美濃關原之間的東山道就是一條直線道!不管怎麼說,奧州到關原的距離很遙遠。其實我很想立刻抵達關原!很想救援織田信奈!不過呢,路途實在太遙遠了!只好對她說聲抱歉啦!但如果一路沿着東山道搶走上野、信濃、美濃的據點,就能在最佳時機抵達關原……坐收漁翁之利囉!哇哈哈哈哈!
如此嬌弱,無比美麗的這個人是那樣的人物嗎……?
春日山城的人們會如何對待來自可恨北條家的自己呢。
心中惴惴不安,翻越三國峠的三郎被迎入了越後的春日山城。然而初次見到的越後軍神上杉謙信那耀眼的美貌與溫柔的笑臉卻讓她受到巨大的衝擊。
「什麼?『景虎』?那不是謙信以前的名字……那個毘沙門天女竟然將讓只是爲了同盟而送去的北條公主人質繼承自己的名字嗎!」
「義將」謙信沒有擴張領土的慾望。直到這次決定上洛而將越中、加賀、能登化爲領國之前,就算打了勝仗也不會奪取他國的土地。但不知道是否因爲父親在與企圖侵略春日山的越中一揆勢力的戰鬥中喪命一事成爲她的內心傷痛,謙信在禁止自己奪取他國的同時,若是看到其他國家的軍隊有攻擊越後的跡象,就絕對不會放過對方。並且執意掌握兩個地點:武田家與越後之間的緩衝地帶川中島,以及位於關東管領據點越後和北條家之間緩衝地帶的上野廄橋城。
不知道多久沒有打贏北條軍獲得這麼大的勝利啦——欣喜不已的佐竹義重和太田三樂齋那羣坂東武士們紛紛聚集到梵天丸的身邊,啊~活着太好啦!開酒宴開酒宴!——三樂齋喧譁着。不過梵天丸說「打仗時禁止開酒宴。你們要在開酒宴的時候被北條軍偷襲幾次纔會學乖啊?」沒收了三樂齋的酒桶,讓三樂齋一臉失落。
事情的開始是上杉謙信與沿着越前、加賀的國境對峙的織田家軍師竹中半兵衛送了一封邀請最上義光加入西軍的信。內容是『最上大人的侄女伊達政宗大人以「可任意佔領關東領地」的條件加入了織田方。另一方面,以上洛爲目標的越軍將主力集結於加賀,越後的防守減弱。現在若是出兵莊內,對越後施加壓力,最上大人就能建立超越伊達政宗大人的巨大功勞——啊,要是織田軍輸了我們會徹底不認帳,不過還是拜託你囉,嗚嗚』。
進入信濃之後你要怎麼做,梵天丸?——突然有股不祥預感的蒲生氏鄉不禁詢問。
雖然她受到重視家庭和諧甚於一切的姐姐氏康和氏政愛護,但是與姐姐們分離被送往他國當人質的日子,對三郎而言仍然是非常地寂寞。
即使能力不及軍神謙信大人,我仍然會以不辱越後上杉景虎之名的戰功名震八方!進攻吧,越軍!打垮最上軍,持續追擊直到他們再也無法騷擾謙信大人,攻陷山形城!
上杉景虎奮起戰鬥。
除了想要回報謙信的信賴與期待,或許還有在那兩者之上的「愛」的意志,她體內渴望與眼前的敵人交戰奪取領土的北條家之血也在騷動。
「什麼!竟然還想打進我的領土?這傢伙……不但有謙信那種不通人情的煩人性格,還有北條喜好搶奪土地的貪婪!好麻煩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既然沒辦法攻擊與謙信大人同盟的北條與武田,我就只能靠奪取山形建立戰功了!是你先動手搶奪莊內!錯的是你!你就是邪惡!那就必須遭到討伐!越軍啊,目標就是最上義光的腦袋!衝啊!」
「哇啊啊啊!她的帶兵能力和謙信一樣強!真是難纏的臭小鬼!只會耍嘴皮卻不太會打仗的直江兼續還比較好對付~!」
可惜的是那位直江兼續被待在加賀的上杉謙信留在身邊。
竹中半兵衛一定會策動最上對越後造成威脅。就算最上忙着奪取眼前的莊內不碰越後,他肯定遲早會侵入越後。這樣一來會動搖背景離鄉遠征的越軍將士的士氣——在加賀進行決戰準備工作時察覺到後方危機的直江兼續打算親自回防莊內,不過謙信卻說:「你必須繼續當我的副將。就像梵天丸需要小十郎一樣,我也需要你。」將兼續留了下來。
然而謙信的姐姐仙桃院和長尾政景之子,繼承越後守護位子的上杉景勝年紀尚小,無法實際指揮作戰。
於是被謙信選來擔任莊內、越後守將的「一門衆」,正是三國同盟成立之際,北條家送來當義妹的氏康妹妹北條三郎。謙信將「上杉景虎」的名字給了這位神似氏康的機靈少女。謙信過去自稱爲「長尾景虎」。她卻將自己的名字贈予仇敵北條的妹妹。謙信希望自己上洛之後,上杉景虎成爲關東管領,爲因爲上杉與北條之間的紛爭而民生凋敝的關東畫下戰亂的休止符。那就是謙信的願望。另外不知道爲什麼,謙信特別中意與氏康同樣既聰明又充滿野心,卻和喜歡防守的姐姐不同,戰場表現十分英勇的景虎。
景虎來到越前以前認爲「越後對北條是不共戴天之敵。兩國的和平遲早會破碎。我是人質也是間諜。如果狀況生變,我就要在越後和謙信同歸於盡」對謙信十分警戒,也畏懼越前國人衆。然而當她受到這種迥異於戰場上「毘沙門天」面貌,敞開心胸的謙信所給予的關愛,如今已變成與直江兼續不相上下的「崇拜謙信,信賴並支持她的越後公主武將」。
總而言之——上杉景虎率領數量出乎意料的士兵,而且厲害得不像是初次上陣。下越的國人衆「揚北衆」之中,沒有參加謙信上洛軍的人們紛紛投向景虎的「毘」字旗,源源不絕地供給她將領與士兵。
他們原本就是鎌倉時代以來生根於下越這塊土地,經常打仗的一種戰鬥民族。不過長期以來都被「不得發動侵略戰爭」,無慾無求的謙信所限制。所以一聽到「進攻山形的大號令」,他們戰鬥意志就強烈爆發出來。
最上軍喫了大敗仗,沿着最上川溯溪退回深藏於出羽三山的山形。然而上杉景虎卻喊着:「消滅邪惡!絕不輕饒敵人!這就是我的戰爭之道!」,將越軍帶入山形,毫不留情地一個個攻陷最上方的支城。
※
從片倉小十郎口中得知最上義光現況的梵天丸苦笑着說:「這個喜歡亂來的舅舅真讓人傷腦筋,他很缺乏協調性呢。咯咯咯。」
「上杉也滿厲害的。事先知道舅舅一定會趁虛而入,先在莊內派駐數量超出想象的守軍。被擺一道啦。要是他一開始就配合我們的步調,同時對莊內和上野發動攻擊就好了。」
「應該是因爲最上大人對公主起了競爭心,想要靠自己處理吧。話說,我沒辦法想象公主會老實地和他共同作戰耶?」
「當敵人很棘手,當友軍又不可靠。這個舅舅太難搞了。算了,侵略莊內失敗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別管他了。」
「如果只是被打回去也就算了。可是上杉的大將上杉景虎是個異常好戰的公主武將,她目前以破竹之勢朝山形城進軍。最上大人正在遭到反攻!」
「那個『義將』的家臣裏竟然有這種喜歡侵略的傢伙啊。真虧謙信敢把越後的防守交給北條氏康的妹妹負責呢。如果換成帶兵能力差勁的兼兼,肯定就被舅舅打得落花流水了。」
無情地攻入最上領地的「上杉景虎」的登場,完全在最上義光的意料之外。
蒲生氏鄉不禁看傻了眼。那是一張看似十分寂寞,卻又讓人感受到堅毅決心的天使笑容。
「嗚嗚嗚……我很想去!我很想爲了拯救舅舅和母親大人,立刻全軍出動趕往山形!」
「幸好至少愛姬和竺丸留在仙台。」
然而梵天丸竟然拒絕出兵救援。
『舅舅 安啓:您似乎因爲山形遭到上杉守軍攻入而感到傷腦筋。深愛家人的善良梵天丸雖然很想立刻從關東抽身,回去救援舅舅。但是像鬼一樣狠心的小十郎卻說:「太好了,公主。您的運氣來了!您就利用這個機會拋下長期與您關係不佳的老狐狸,讓上杉搶走山形吧!只要趁以上洛爲目標的謙信主力隊和織田軍在另一邊交戰,當兩軍于山形兩敗俱傷時,我們伊達軍再趁機攻進去,就能殺光那個討厭的老狐狸和上杉的守軍,而且上杉也一時之間來不及趕回去。不只山形城和土地成爲公主的囊中物,連大國越後都能搶過來!這樣一來,奧州、羽州、越後就全都爲公主所有!千代王國萬歲萬歲萬萬歲,哇哈哈哈!」用這種惡魔低語在梵天丸的耳邊呢喃。啊啊,真可怕。沒想到外貌和善的小十郎竟然是這種狠心的惡鬼。不過呢,梵天丸不會做出那種不忠不義的行爲。我不想殺死舅舅!我不可能和害我喫下毒章魚燒,或是趁我出兵關東時偷襲米澤的大好人舅舅交戰!山形是舅舅的土地!不只如此,最上義光公乃是山形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名君!而且長得又帥!還很受妹妹喜愛!我梵天丸相信舅舅纔不會輸給上杉那種傢伙!所以梵天丸只好吞下眼淚繼續往西——進軍關原。還請您自己保護山形。梵天丸敬上』
哥哥你在胡說什麼?——義姬舉起薙刀朝天空一揮。被砍成兩半的細長蜻蜓身體飄落地面。
「所以,你就拋下迷茫朝『天下』邁進吧。梵天丸,這是出羽三山的衆神賜給你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機會了。去吧,前往關原!」
如果沒有和南蠻商人墜入情網生下梵天丸,阿義現在毫無疑問就是「奧州霸主」。只要沒有梵天丸的話——義光相信這點,溺愛着這位妹妹。
「阿阿阿阿義?這、這封信呢,那個,沒什麼啦。這是我拿來惡作劇用的假信!不是真正的梵天丸寫的信喔!是我用來騙上杉軍的策略!只要把這封信散播到上杉軍的陣地裏……!就能讓上杉景虎疏忽大意!然後我再發動夜襲!」
我們應該先去救援山形——小十郎正想這麼說。不過梵天丸卻擺了個帥氣的亮相姿勢,流着眼淚大喊:
「是、是啊!趕快走吧,公主!」
「啊啊啊啊啊,慘了啊啊啊啊!爲什麼!爲什麼上杉軍已經等在莊內了?而且他們擊退本大爺的軍隊之後不滿足,竟然還囂張地攻進山形!上杉不是不打侵略戰爭嗎?」
固守山形城,嚼着鮭魚眺望支城一個接着一個被上杉軍攻陷的最上義光看完了從太田三樂齋的忍犬狗狗叼來的竹筒裏所取出的梵天丸來信之後,隨即情緒激昂起來。
「等等?我沒說過那種話喔?」
「……嗚嗚,母、母親大人……是、是啊。將居城從米澤遷到仙台時,本來以爲已經和母親大人和好了。不過仔細想想其實也沒有。到頭來,母親大人跑去山形鼓勵因爲城市振興比賽輸給我而感到沮喪得舅舅。從此之後就沒有回來。」
「但、但是小十郎說的沒錯,比當今英雄豪傑還晚出生的梵天丸奪取天下的機會只有現在了!」
※
「如果我此時拋棄天下前往山形,母親大人才真的會斥責我。雖說如此,我軍已經分出大量將士抑制北條,若是再分出更多兵力,無論是天下或山形,兩頭都會落空。所以照我說的就行了。」
「我要使伊達政宗之名轟動全天下……讓母親大人讚美我!」
守在山形城裏的最上義光在無計可施之下,說着:「雖然伊達軍若是因此中斷遠征,就完全正中氏康的下懷。但是現在只能向那個臭小鬼求援了」忍受屈辱向梵天丸送出求援信。
他勃然大怒地咆哮着。怒髮衝冠就是形容這副模樣吧。
什麼?我從來沒聽過阿義誇獎梵天丸耶……這樣啊,那個臭小鬼已經成長爲獨當一面的戰國大名了呢……從奧州覬覦着『天下』,她究竟是瘋了還是繼承了阿義的資質呢。不過應該是前者吧——義光一邊嚼着鮭魚一邊喃喃自語。
「唉,哥哥。拜託你不要因爲梵天丸拒絕派出援軍就慌成那樣。要是把那種東西散播到敵陣裏,被敵方知道不會有任何援軍來救援山形,最上家就會滅亡喔?」
嗚喔!若是拒絕派出援軍,好不容易和義姬大人恢復的感情這下子又要決裂了,我還以爲這一生不會看到第二次那種最糟糕的場面……慌張的成實想要說服梵天丸回心轉意。然而梵天丸卻「呵呵」地露出微笑。那不是平時的「邪氣眼魔王笑容」,而是過去不曾在將領前展露的可愛少女笑容——
「……公主……」
然而,小十郎完全沒有想到梵天丸寫給最上義光的信,竟然是如此不把別人放在眼裏的東西。
最上義光是一位智將,然而就是因爲他熟悉謙信的性格纔會聰明反被聰明誤。他完全沒想到北條家的公主武將會率領上杉軍攻入山形,還不由分說準備打一場消滅最上家的大型戰役。身爲最早期戰國武將之家的北條的確會做出這種事。北條家歷經三代不斷在關東打仗,毫不留情地佔據了伊豆、相模小田原、武藏、上野等國。
「可可可可是,我我我我我,不不不不想讓阿義知道梵梵梵天丸拋下了你繼續朝美濃那種地方進軍啊!嗚哇啊啊啊啊~!」
「嗚喔!這下子事情不妙啦!」
「做得很好,很了不起喔,梵天丸!你應該很難受吧,但你還是做出了很好的決定!別擔心。爲了這天,我從生下你之後就日夜磨練武藝!我和哥哥一定會守住山形給你看。」
「既然如此,就只能請舅舅靠自己的力量突破難關了!我相信那位令我敬愛的舅舅可以辦到!真的很抱歉,舅舅,請原諒孩兒,母親大人~!你說得很好,小十郎~!你狠下了心提出勸諫,鞭策了我動搖的內心,要我捨棄山形奪取天下~!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小十郎的忠義之心!」
「如果跑去那麼遠的地方,等決戰結束回到山形時就來不及了啊~!你捨棄我是沒差!畢竟我之前一直在搗蛋,扯你的後腿!但是啊……阿義可是在我這邊喔,梵天丸啊啊~!難道你打算捨棄阿義嗎?不可能。不可能有女兒捨棄母親!你可知道阿義爲了生你養你,付出多少犧牲嗎!阿義真是太可憐了!嗚喔喔喔~!」
然而,對手是擁有謙信之義,北條的智略,以及與生俱來的武力,三者兼具的上杉景虎,以及景虎率領的身經百戰揚北衆。相對之下最上軍在莊內大敗時嚴重耗損,雙方的士兵數量差距太大了。這場仗看起來很難打呢。一道冷汗從義姬的眼睛旁滑落至臉頰。
最上義光捏着信,甩着巨大的身軀嚎啕大哭。不過就在他的背後——義光的妹妹,梵天丸的母親,義姬不知不覺間已經握着薙刀站在那裏。
「可惡。北條氏康那個混賬……!那個該死的母狐狸!竟然把這種好戰的妹妹塞給謙信,利用越軍阻止我和梵天丸的行動!那傢伙有夠狡猾!不妙了,大部分的支城都已經被奪去。若是最後防線長谷堂城在淪陷,山形城就形同赤身裸體了……!」
「那個混賬臭小鬼啊啊啊啊啊啊~!小十郎怎麼可能說那種話,她把我當笨蛋嗎啊啊啊啊!西邊的關原在哪裏?咦?難道在美濃?開什麼玩笑!」
「公主!再這樣下去,山形城和最上家都會完蛋!山形城有公主的母親義姬大人在啊!」
梵天丸就像在用這些話說服感到迷茫的自己。或許是爲了不讓別人看到自己眼中的淚水。她抬起頭,仰望上野的蔚藍天空。
「請等一下!拜託不要擅自捏造我說的話,還當成既成事實啊!」
不僅如此,她還過關東而不入,朝美濃的關原進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