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 未來會議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1.4萬 字
「嗚嗚……良晴先生,這是回神藥,請你冷靜下來。」
「你到底是怎麼了?相良良晴?在金崎擔任後備軍的你,居然會這麼露出這麼驚慌失措的樣子。」
「良晴大人,我軍現在被宇喜多勢力前後包圍,進退兩難。東邊的三木城被對方用計謀奪走,西北方的書寫山則有一萬名宇喜多軍佈陣,覬覦著姬路城。請對我鹿之助下達即使粉身碎骨也不停止的突擊命令吧!」
「……居然不聽在下的話到最後,就徑自暈倒。」
良晴醒來後,已經回到姬路城的大廳裏。
他仰躺在被毯上,半兵衛、官兵衛、鹿之助、五右衛門都一臉擔心地望著良晴。
(這一切都是惡夢嗎?還是因爲我無法承受信奈倒在本能寺的打擊,迷失在惡夢當中呢?)
碰。
被官兵衛敲了一下腦袋後,良晴終於理解現在的狀況。
「好痛!這裏是現實世界!信、信奈呢?信奈在本能寺被誰殺了?」
「相良氏?公主沒有死啊。你自己一個人在慌張什麼?」
「咦?」
「嗚嗚……五右衛門小姐在上月城的時候,是想說『原本在本能寺飲茶的公主,爲了撲滅上京的火災,被火焰包圍,被煙嗆到昏倒,但是,性命無大礙』。」
「只是她講得結結巴巴、斷斷續續的,根本聽不懂。」
「……對不起。總之公主平安無事。」
「是嗎!……太、太好了……!」
良晴放心地喘了口氣,但也因爲放心了,而開始淚流不止。
所有人都無法理解良晴怎麼會突然哭出來,而感到不知所措。
「良晴大人太爲主君著想了,所以纔會這麼擔心吧。真是家臣的典範。」
「……不……不是這樣的,鹿之助。」
在這個時代,如果要滅掉已經蔓延的火焰,只有將火勢延伸的建築物逐一破壞掉。
「……」
旗本衆陸續集結在本能寺門前,拼命地追在隻身騎馬奔出去的信奈之後。
「……!」
利休不發一語地安慰著心亂如麻的信奈。
「我幹嘛非得燒掉京都不可啊?雖然上京那些多嘴的人變得安分是值得高興的事,但要是燒掉京都,就要花費龐大的重建費用耶。」
興奮歡迎信奈的天下到來的下京庶民們,會反攻上京。
平安時代的京都被分割爲東西兩邊,分別稱爲左京、右京。
「呵,就算向你抱怨這些事,政事也不會有進展吧?犬千代還在當侍童的那段時期真是輕鬆……」
「怎麼了?利休,怎麼這麼慌張?真不像你。」
這些流言蜚語傳遍上京。
自從滅掉淺井朝倉之後,信奈因爲黃金骷顱頭的騷動,和母親處於絕緣狀態。相良良晴又出現奇怪的舉動,尾張的同伴們也一個個離開到遠方,信奈有數不盡的煩惱。
「……?」
「竟然要剛進入長濱城的猴子,靠那些兵力去和毛利家作戰,實在是太亂來了。但是現在六、萬千代和十兵衛也都無法立刻行動。只能由我親自領兵進入播磨了。」
要避免本能寺之變發生只靠我一個人的力量實在太困難了。就像足利義昭原本會因爲今川義元還活著而從歷史中退場,但又回來了一樣,本能寺之變總有一天會發生。但是信奈禁止自己告訴她未來的事,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我知道了,總之,先把京都發生的事詳細告訴我吧。」
「那是什麼……!?」
「也是。但是尾張和美濃沒有什麼像十兵衛一樣,受過御所公家教養的人。」
得快點阻止火勢纔行──信奈站起身來。
居住於下京的居民,以及來自諸國的新興商人們,則認爲公主大人會爲了我們流血流汗,因而斷然地支持信奈。
※
「怎麼可能?如今世上應該已經沒有妖魔鬼怪了啊!」
與其說是頑強,不如說是遲鈍──利休似乎想這麼說。
「我爲什麼就這麼衝動呢?一提到猴子,我就無法冷靜思考。」信奈嘆道。
那些人宣揚著「信奈陰謀論」。
事情發生的那天晚上。
在蠢蠢欲動。
要驅使播磨諸將,至少需要兩萬名「給人看的士兵」纔行──利休表示。
「在你昏迷的這段期間,發生了這麼多事。真希望你以後不要再隨便慌亂昏迷了!」
「官兵衛小姐看穿對方的計策,所以我們才能千鈞一髮,早一步回到這裏。但是離姬路城非常近的要塞書寫山被奪走,上月城也被奪回去了。我們現在處於進退兩難的局面。嗚嗚。」
上京的商人們花錢僱用的野武士包圍了二條城,在城外鬧事──利休似乎是想這麼說。
「嗚嗚……可憐的別所大人和妹妹兩人一起逃進姬路城裏了。」
火焰之中,有隻惡鬼像是生物般地蠢蠢欲動。
信奈雖然還是說著一些會讓人誤解的話,但她內心會因爲每次贏得合戰,自己的評價就會變差而有些動搖。
當中出現了一個黑影。
上京的商人們,卻一邊在信奈的旗本衆保護下前往神社避難,一邊中傷信奈。
這時,信奈看到了和天空連接的一道炎柱。
「……!」
「這是織田信奈自己放的火吧?」
頭上長著尖銳的角,指尖長著撕裂的爪子。
「爲了燒光對她唱反調的上京!」
上京聚集了許多古京都名士,他們不肯放棄中世紀以來既有的權益,同時也非常厭惡信奈這個從尾張上洛而來,陸續進行廢除樂市樂座和關所等改革,獨斷獨行的怪異鄉下人。
「坐視不管的話,大和御所和上京全部都會被燒光光的。我去破壞火源附近的建築物,讓火勢不至繼續蔓延。」
在任命良晴擔任中國方面司令官後,信奈便馬不停蹄地從安土城進入京都的本能寺,她非常厭惡這些毫無根據的謠言。
「相良良晴,你到底爲什麼一聽到本能寺就慌成這樣?這和你所知的,織田信奈的未來有什麼關係嗎?我一直很相信織田信奈最後一定會平定天下,可是,未來──你所知的歷史並非如此,是嗎?」
「……」
火焰像是在嘲笑信奈等人似地,蔓延上京全區。
大和御所和今川義元的居城「二條城」位於上京,是上流階級的富裕族羣居住的山手側。信奈居住的本能寺和良晴的住處「妙覺寺」位於下京,是庶民居住的下町。
但是,再這樣下去,我恐怕暫時無法振作起來。良晴深感如此。
良晴下定決心。
「真奇怪,火勢太強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說是下京的暴發戶託人『燒掉商業敵人上京』,還收了錢。」
京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現在的話還來的及。雖然可能會把半兵衛她們也牽扯進這條苦難的道路中,但是,如同官兵衛所說,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一定無法迴避本能寺之變發生──
「……」
而最令她煩惱的,莫過於足利義昭。
信奈大叫。
「再這樣下去會演變成大火的!今晚的風很強!」
「是啊,這招真不錯啊!」
信奈衝出茶室穿過走廊,大喊著「備馬」。
「相良良晴,三木城之所會倒向宇喜多的原因查出來了。是城主夫人。宇喜多事先籠絡城主別所長治的夫人,照子大人,只要他一發出暗號就立刻倒戈。那位夫人是丹波波多野家的公主,家裏的黨徒多爲波多野派,所以有能力奪下城池。這跟上月城是同樣的手法。」
坐起上半身的良晴深呼吸好幾次,試圖恢復冷靜。
在松永久秀的襲擊之下,應該已經滅亡的足利將軍,如今如同亡靈復甦般回來,對信奈而言,這是意料之外的事。
「……」
自從信奈成功上洛,將京都納入勢力範圍以來,聚集於下京的新興商人便逐漸掌握權力,而上京的舊富裕階級的既有權益逐漸被奪走。
重視保護京都固有優良傳統的朝倉義景被信奈消滅後,如今上京的富裕階級陷入一種恐慌狀態。
「那是……!?」
「什麼?你說有火災?」
「……」
半兵衛默默地撫著良晴的頭。
戰國時代,左京又分爲北部的上京和南部的下京,各自獨立發展。
「……」
利休這天晚上也是身穿漆黑的衣裳,帶著猶如能面般的撲克臉,舉行將基督教儀式融入茶道中的獨創茶會。
「真的耶!不好了,那個方位是大和御所所在的上京!」
「……」
那是你對他如此傾心的證據。人心是不可思議的東西,愛得越深,憤怒時的火焰就會越猛烈。
是啊……抱歉──良晴向官兵衛道歉。
『是餘放的火。』
「上京在燃燒!這樣下去就不妙了……各位!總之要防止火勢蔓延!」
「不過沒有關係,我已經在京都找到幾個聰明的侍童了。」
這件事帶給良晴的打擊,就是如此之大。
而這個陷阱,是信奈想都沒想到的某個幕後黑手策劃的。
而煽動他們的人,自然就是第六天魔王‧信奈。
利休很少發出聲音,但不知爲何,可以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對方。
「現在情況很急迫。我馬上就得出陣前往播磨,不然光靠猴子的兵力,萬一毛利全軍殺過來,他們一定撐不住。播磨諸將似乎也因爲看低猴子而不肯出兵。」
她和惡鬼對到眼。
那不是人類。
是惡鬼。
「上京那些人打算將今川義元逐出二條城,迎接足利義昭進來。他們打算反抗我好不容易創下的改革。那羣人就是不想放下既得利益。」
還是在熟悉的尾張或美濃找侍童比較好吧,京都有很多來歷不明的人──利休默默地給出忠告。
這次算是我誤會了。但是,若是按照史實,織田家的領地擴大,尾張美濃過去的同伴都從信奈身邊離開,就算隨時發生本能寺之變也不奇怪。
或許是如此,但在京都僱用侍童還是太危險了──利休似乎是想這麼說。
「而且宇喜多君故意在上月城敗北,然後便一路朝姬路城行軍,空無一人的姬路城差點就要被搶走了。」
信奈在本能寺的茶室,和千利休兩人喝著紅葡萄酒。
「良晴大人,書寫山又被稱爲『西方的數山』,是神聖的佛門修行山。誰都沒想到他竟然會將僧侶們趕出來,在那裏擺陣。不愧是宇喜多直家,果然卑鄙下流。請務必對我下達突擊的命令!」
「良晴先生,你若是有什麼煩惱的話,請不要客氣,儘管向我闡明吧。」
「最近每天晚上都這樣。今川義元的精神力還真是異常地頑強,不管被怎麼嫌棄,都不會覺得氣餒。」
正專心一致在進行滅火活動的信奈,沒發現自己深陷這狡猾的陷阱中。
「利休,足利義昭一事,該怎麼辦纔好?」
「……」
「……是嗎?看來他在播磨各處設下了同樣的炸彈啊。那位別所長治把我當成對妹妹出手的戀童癖,還好不是他背叛了……沒錯吧?」
至少要守住大和御所。她爲了防止御所燃燒,退到最後的防線。
「嗚嗚,我們是同伴啊,良晴先生,你不需要一個人痛苦。」
但是,位於潮溼地帶的右京並不適合人居住,因此早就荒廢,只有左京是繁榮的。
利休察覺到茶室窗外的異變而轉過頭去。
信奈聽到了惡鬼充滿怨念的聲音。
『我要燒光你們。餘要用地獄的業障之火,將織田信奈、和這座京城全部燃燒殆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不是人類的笑聲。
怨念──惡鬼──那宛如古代亡靈般的東西,爲什麼會出現在我面前?
現在不是和這種妖魔鬼怪對戰的時候。我得快點統一天下,結束這個亂世纔行,否則這個國家會被南蠻諸國給──
回到過去!回到古代去!我現在需要的,不是被過去束縛的亡靈。而是未來,以及將這個國家推向未來的人。沒錯,就是從未來來的那個人──
『哈哈哈哈哈!像你這種柔弱的小丫頭,嚐嚐餘的怨念吧!』
信奈像是被瘴氣包圍般,意識逐漸遠去。
她的意識越來越遙遠。
信奈從馬上掉了下來。
(良晴,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爲什麼要詛咒我?告訴我,良晴!)
當晚信奈看到的惡鬼,沒有任何其他人目擊到。
所有家臣都以爲公主是在火中被煙嗆昏,小心翼翼地將信奈移送到本能寺。
但是,吸入瘴氣的信奈就這樣一倒不起。
※
姬路城。
知道信奈平安無事的良晴讓鹿之助離席,找了竹中半兵衛、黑田官兵衛和蜂須賀五右衛門三人進房內召開祕密的軍事會議。
鹿之助梨花帶雨地泣訴:「這麼重要的事,良晴大人是不會輕易相信新加入的我吧?啊啊…真是七難八苦。」但是,良晴還是狠下心來假裝沒聽到。
他們在態度一向悠然的官兵衛的父親……宗圓準備的小茶室裏舉行祕密的軍事會議──
「沒看到五右衛門。」
「……在下位於天花板上,請不要在意。」
這是他歷經千萬煩惱後的告白。
「過去我一直想自己改變歷史,但今後我需要同伴的協助。雖然我一個人能將事態拖離原來的道路,但是要努力不讓條件湊齊,光靠我實在沒辦法。足利義昭復活這件事讓我有了深刻的體會。」
織田信奈的命運深深關係著這個國家所有人的命運──不,是全世界人類的命運。光靠良晴一個人的意志,根本無法阻止這股將信奈推往「本能寺之變」結局的巨大力量。然而他卻無法將這件事告知信奈。
「……謝謝你,半兵衛。」
「正題嗎?」
「這又是個討厭的『事件』。」
半兵衛眼眶泛淚地問道:「嗚嗚…良晴先生一直拘泥於「改變」未來,而非「不改變」,莫非這是指我們的未來是朝著不好的方向前進的嗎?」
「在遊戲的世界裏,第一起事件、第二起事件和第三起事件,乍看之下是雜亂無章的,不像故事是一條線到底。」
「等一下,官兵衛,要是告訴那個耿直的鹿之助這種話,她一定會馬上說『我不能讓各位揹負我七難八苦的命運』,然後就自己跑去當特攻隊了!」
良晴非常地害怕。
「山中鹿之助就是這樣。在『織田信長公的野望』中,和鹿之助相關的事件有三個。第一個就是『向月亮祈求七難八苦』的苦行事件,第二個就是『山中鹿之助仕宦於織田家』,到這裏都發生過了。然後最後一個事件就是『山中鹿之助的死期』。」
「可是公主武將不是隻要出家,就可以保全性命嗎?」
半兵衛和官兵衛不由得面面相覷。
「沒錯,若是告訴信奈,我會立刻人頭落地,因爲我答應過她,絕對不可以對她透漏未來的事。但是光靠我一個人已經無法阻止了……所以,請原諒我的厚顏無恥,希望你們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是。」
「像這樣按照順序紀錄事件,書上的故事就是這樣的東西。換句話說,就是從頭到尾一條岔路都沒有的單行道。」
信奈是個少見的改革者與革命家,想要改革世界的事業絕非易事。一定會有反對勢力崛起。足利義昭可說是象徵反對勢力的存在。就連擁立今川義元當新將軍,也無法抹消足利義昭的存在。
良晴繼續說下去。
足利義昭的再度登場,以及智者‧官兵衛對歷史的考察,都讓至今都是單獨揹負一切的良晴深刻體會到「光靠我自己的力量,已經無法再做更多事了」。
「沒錯,我之前一直以爲,只要在途中偏離道路的話,就能改變歷史。但是,應該已經消失的足利義昭現在又出現,就否定了我這個想法。官兵衛說的沒錯,這個世界不像故事一條路通到底。就算偏離道路、只要條件湊齊,就會發生史實上的事件,抵達我所知道的結局。這個世界似乎就是按照這個定律在動的。」
雖然這或許也是一種成功、一種安定,但良晴很想看看另一個未來。他想看看江戶幕府沒有執行長期鎖國,織田「信奈」遠赴廣大的海外冒險,刻劃出一段完全不同的歷史。
「Sim。我知道了,那麼我馬上去告訴鹿之助她的未來。」
你還是一樣打算撿起所有果實嗎──耳邊傳來躲在天花板上的五右衛門口齒不清的聲音。
他隱約記得官兵衛問了好幾次「到底是誰謀反!」
說出同伴不幸的未來的責任、不安,有許多思緒讓良晴動搖。
信長的繼承人豐臣秀吉遠征失敗,最後和來自海外的傳教士們對立,突然間被世界孤立。秀吉死後,成立江戶幕府的德川家康和一般人說的印象不同,以海外貿易立國爲目標。並在東南亞各地建立日本人町。
「山中鹿之助的傳說不用流傳到四百年後也沒關係,我只希望她能活下去。活下去,然後實現復興尼子家的悲願。尼子家是遠離京都的出雲大名吧?那和信奈的天下布武事業應該沒有衝突。」
「半兵衛,『織田信長公的野望』中,雖然有紀錄戰國時代發生的人事物,
「相良良晴,那個藝無(注:日文中的「遊戲」和「藝無」發音相近)到底是什麼?」
相良良晴的記憶力真差──官兵衛鼓起臉來。
良晴壓低了聲音。
但是家康死後的江戶幕府卻選擇鎖國,對基督徒的鎮壓也更加嚴重,日本被世界孤立,進入長期的沉眠──
良晴的聲音因緊張而開始顫抖。
兇手只是顆棋子而已。
良晴說的這句話,對智者‧半兵衛和官兵衛,以及總是潛藏於暗處的冷靜五右衛門等人造成非常大的衝擊。
而且,就算確定光秀是真兇,良晴狠下心來,讓光秀從歷史舞臺上退場,說不定也有其他人會引發本能寺之變。
半兵衛微笑地輕輕握住良晴顫抖的手。
「信奈無法統一天下。在她即將要統一天下前一刻,會被家臣謀反,在本能寺被燒死。」
織田信長被打倒後,日本無法參與世界史的潮流──大航海時代。
在那之後,良晴幾乎不記得自己講了什麼話。
「這是我告訴相良良晴的歷史結構。即使相良良晴在途中做出史實裏沒有的行動,偏離道路,結果還是會跟預定的一樣。這不是我告訴你的嗎?」
這和故事不同,並非一條路通到底,而是隻要滿足一定的條件,命中註定的事件就會發生。
「……良晴先生…」
「接著,會發生第二起事件,再來是第三起,再下去就是第四起。」
「抱歉,我不記得發生條件是什麼。若是手邊有攻略的話,上面應該會寫的。」
他拼命這樣吼著,但就是絕不說出明智光秀這個名字。
嗯,這個莫非是…?官兵衛搓了搓鼻子。
良晴用手夾起一顆棋子。
「是的,故事是有大綱的。不能無視事件順序而進行下去。」
「我不知道是不是認識的人謀反的!但就算結果相同,說不定會是其他人謀反!不是嗎?說不定是被家臣以外的人暗殺的!」
「謀反?怎麼會有這種事?怎麼會這樣?那這個國家會變成怎樣?這樣要怎麼跟科學文明發達的南蠻諸國接軌?到底是誰謀反?」
良晴將排成一列的棋子,撥散攪亂。
「相良良晴,這也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吧?拿『平家物語』來說,首先是平家驕傲自滿,再來是源氏復仇,最後平家滅亡。在這股洪流中,各式各樣的事件複雜交錯,但仍然是按照順序發生的。然後呢?」
這個時刻終於到來了。
「鹿之助怎麼可能會爲了自己的性命而出家?所以鹿之助纔會成爲以無比忠誠出名的悲劇英雄,直到四百年後的未來,都繼續留在人們的記憶裏。」
搜索兇手並不重要。
良晴終於要說出信奈的未來。
說不定他自從誤入戰國時代以來,就一個人懷抱著的情緒在此爆發,只是一直哭著不停而已。
因爲這是個靠多數人的意志推動的世界。
「相良良晴,你不是要談關於織田信奈的未來嗎?和山中鹿之助也有關嗎?」
「良晴先生,山中鹿之助小姐很難過的樣子,不叫她一起來沒關係嗎?」
半兵衛悲傷地說:「怎麼會這樣…」,陷入沉默。官兵衛則是一笑置之:「只要有我在,就不用擔這種心,只要贏就好了吧?」
就算改變途中的路程,最後還是會抵達和史實一樣的結果。
「和藝無的世界無關,這個世界是靠多數人類靠著自己的意志在行動的,所以就會變成這樣。」
「沒錯,官兵衛,光從這個結構看來,和遊戲中的事件發生構造一模一樣。或許遊戲中的構造還比較符合現實。我之前只顧著要改變中途的道路,但是我錯了,我現在終於發現,我應該要做的是,努力不讓發生條件湊齊。」
良晴無論如何都不覺得光秀是本能寺之變的主謀。絕對不可能是她,一定是哪裏弄錯了。說不定只是戰敗的光秀被迫背上弒主的罪名,她說不定是無辜的。越是和光秀深交,越是瞭解光秀這名少女,良晴就越是這麼想。
「良晴先生,自從我開始侍奉你的時候,我就將命獻給良晴先生和信奈大人了。請你不要害怕,我會一直跟在你身邊的。」
她似乎有點受不了良晴的個性。
「沒關係。因爲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如果給她本人聽到了而有反效果。」
「比如說,爲了讓第一起事件發生,必須滿足幾個條件。第二起事件也是一樣。不管途中抵達哪條路,只要必要條件符合,就會發生特定的事件。並不是一條線到底。途中會經過無數條道路,這就是遊戲世界的結構。」
「嗯嗯,所以我們之後必須經常和鹿之助一起行動,一起作戰。絕對不能將尼子十勇士單獨擺到最前線。」
「我所知道的歷史中,鹿之助無法復興尼子家。她會在與毛利家之戰中戰敗被捕,最後爲了貫徹忠義而被殺。」
「反正只要有我在,馬上就能解決,你趕快說吧。」
「可是史實是這樣。只要鹿之助仕宦於織田家,何時發生第三個事件都不奇怪。」
「接下來要進入正題了。因爲茲事體大,絕對不能將這件事泄漏給他人。我會看準時機,慢慢向其他同伴表明。」
但那並不是物語(注:故事)。所謂的物語呢……」
這纔是最重要的。
他現在已經無法缺少值得信奈的同伴的協助了。
官兵衛似乎很不擅長探察他人的內心世界。
「首先,如果發生第一起事件,用未來語來說,叫做event。」
這是還沒發生的謀反事件,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說。
良晴點點頭。
「也就是信奈大人的未來吧?咳咳。」
「我也會盡我綿薄之力。咳咳。」
歷史的洪流朝著的方向,不是信奈、良晴或官兵衛夢想的天下布武,而是按照史實邁向本能寺之變──
就算將織田家所有家臣都剔除在嫌疑犯之外,還是有很多可能會想暗殺信奈的人。
織田信長的一生,全部用在讓這個國家的歷史從中世進入到近代的戰爭上,但織田信長最終無法戰勝留戀中世紀的陳舊勢力。
「咳咳,若是按照良晴先生的想法的話,應該有一些發生條件。只要知道那些條件是什麼,就能夠迴避。」
「……是嗎?真是個怪人。」
他放下了第一顆棋子。
「哼!那就交給我西默盎吧!」
「你們應該都知道我爲什麼可以說中發生在戰國時代的未來事件吧?因爲我一直在玩戰國SLG的最高傑作『織田信長公的野望』這款遊戲。」
儘管如此,他還是決定繼續前進。
「『藝無』會不會是像『平家物語』那種以歷史爲題材的讀物?咳咳。」
「嗯……這顆棋子就是事件嗎?」
「只有鹿之助會敗北,而相良軍存活下來……嗎?」
但只有這一點,就算殺了良晴他也說不出口。
「就算我們的大將相良良晴是會突然昏倒的靠不住傢伙,只要有我和竹中半兵衛,就不會敗北。」
「就是說啊,官兵衛小姐。鹿之助小姐的責任感過強,而且是個偏好自我懲罰的人,她一定會說『我果然是揹負著夢碎而死的命運,那麼我要在把良晴大人們捲進來之前,接受自己的命運隕落』。都可以預想出來了。嗚嗚……」
「我在誤以爲信奈死掉,而陷入恐慌的時候,不經意想起了鹿之助的未來。各位,這些事絕對不能泄漏出去。」
歷史會照著戰勝的人單方面地被改寫。
良晴將棋子排成橫向一列。
「良晴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平常總是開朗的良晴、即使在戰場上被逼到絕境,仍然奮勇戰鬥的那個良晴,這時看起來居然會如此脆弱。
待良晴回過神來時,已經趴在茶室的榻榻米上。
半兵衛輕撫著良晴的頭。
「在良晴先生的開朗笑容底下,總是暗藏著苦悶的表情。你不是爲了自己,而是一直在爲其他人感到悲傷。而那份悲傷是由信奈大人的未來所引起的吧……」
良晴默默地點點頭。
半兵衛的溫柔讓他差點又要放聲大哭。
但是既然他已經表明到這個地步,再哭下去就不是個男子漢了。
良晴抬起頭來,重新坐直在榻榻米上,拼命地忍耐著。
「我爲了實現良晴先生的夢想而活。你已經不需要一個人揹負這些悲傷了。我半兵衛一定會守護你和信奈大人的。就算少了我,還有天下第一智者‧官兵衛在。」
半兵衛的笑容宛如非此世之人般地透明澄淨。若是弗洛伊斯口中的「天使」真的存在的話,一定是像現在的半兵衛一樣,帶著純潔無垢的笑容降臨在地面上吧。良晴看著半兵衛過度透明的笑容,有種不詳的預感,但他隨即告訴自己想太多了,然後擤著鼻涕,握住半兵衛的手道謝。
「良晴先生,這個方法如何?若是難以迴避本能寺之變,就讓信奈大人假裝死在本能寺中,然後暗中輔佐良晴先生,度過第二個人生──」
之前爲了救無法從命運中脫逃的淺井長政所使用的方法,可以拿來應用在信奈身上。半兵衛似乎是想這麼說。
可是良晴只能低聲說:「不可能的。」
「那傢伙不可能會捨棄夢想。若真如此,她就不是織田信奈了……爲了過去多少戰死的家臣與士兵們,那傢伙絕對不會放棄自己織田信奈的身份,她就是這種人。」
「……說的也是。信奈大人是揹負歷史的宿命,和其他大名差太多了……」
淺井長政和織田信奈對歷史的重要性和立場都相差太多了。織田信奈並不是單單是個戰國大名而已,她是個無可取代的存在。半兵衛似乎注意到了這個事實。
「只要她還活著,就必須扮演著織田信奈的角色。不是像我這種從未來來的人可以取代的。所以我才向你們表白。」
「我完全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未來在等著我們。你一直都一個人在忍耐吧?良晴先生……太了不起了……嗚嗚。」
「都是因爲有你們在啊。但是今後我連你們都一起捲進和未來的戰爭中了。」
「是,請儘管將我們捲進去吧!爲良晴先生髮揮我的智慧,是我的生存價值。聽到良晴告訴我們這麼重要的事情,雖然有點失禮,但我覺得很高興。」
官兵衛只是一昧地露出大受打擊的表情,茫然地望著良晴的側臉。
「良晴先生非常喜歡這個時代,所以一定也在某處聽過竹中半兵衛的生涯。不對,說不定我的生涯根本沒有流傳後世,但至少良晴先生很清楚黑田官兵衛的未來。」
前鬼也是。
「我已經不擔心了,因爲官兵衛小姐來了。我想良晴先生心裏應該也有預感。雖然竹中半兵衛倒下了,但是有第二名軍師‧黑田官兵衛會來取代我的位子,來輔佐自己。」
「這是『死』牌,你的生命已經所剩無幾了。你只能再活一段時間而已。」
「播磨真是美麗。不管是山、土地、河川還是海洋。人類居然在這麼美麗的世界不斷引發戰爭,自相殘殺,真是不可思議。」
「……在下五右衛門就不是同伴嗎?嗚嗚……」
「對不起,讓氣氛變得那麼沈重!我現在開始覺得之後一定會有辦法了!」
「不、不要碰我!」
遙遠的過去,當我還是人類眷屬的時代,也沒看過這般悲劇。
「你抽到的是這張。」
「是啊,信奈大人現在還是昏迷狀態,也無法期待會有援軍了。嗚嗚。」
「既然這樣,好吧。」
「竹中半兵衛,我們在長濱城算過你的健康運──」
但是,官兵衛曾經在可說是陰陽師根據地的播磨修行過陰陽道,所以看得見從半兵衛那瘦小的身體,散發出來的「氣」正在明顯減弱。
既然知道了織田信奈的未來,那有必要知道竹中半兵衛的未來,現在說不定還來得及改變。官兵衛在心底暗自下了決定。
「……你要是因爲我說的話,而感到沮喪,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那是我和前鬼一起做的。」
但是,撼動半兵衛內心的,正是良晴那無可救藥的愚蠢。
插圖006
「是嗎?」
「就算我什麼都不做,我的命也不長了。若是可以幫助人們,可以讓我託付夢想的人們發光發熱的話,十年的餘生縮爲一年似乎也不錯。」
前鬼思考著。
在未來會議之後。
「那件事恐怕已經無法藏在他自己的心中了吧!而事實上,要靠良晴先生一個人,避開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所有死劫,是不可能的事。」
「啊……不是的,我們只是中途忘記你躲在天花板上了。快下來吧。」
官兵衛不敢相信。
從夢前川河畔可以從北眺望宇喜多直家拿來當本陣的書寫山。只要回溯到河川上游,就能抵達書寫山山麓。
雖然可能性不是零,但非常勉強──官兵衛忍了下來
就算要改變,也只能改變其中一個。想要改變兩個織田信奈面臨的命運,一定很困難吧──官兵衛心想。
「要拯救山中鹿之助應該很困難吧。相良軍現在處於後路被斷絕的困境上。更不用之後將有莫大的悲劇等著……」
但是仔細想想,自己什麼都還沒做,就不被播磨接受了,破壞舊習、企圖創造一個全新國家的織田信奈,又真的能受到這個國家的人們接受嗎?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糟糕。三人往天花板一看。
「現今的戰亂,是源自於淤積於陰陽道都市‧平安京的古老『詛咒』。陰陽師是註定要和中世的黑暗一起消失的存在。良晴先生和信奈大人恐怕都沒注意到吧,他們正與阻礙這個國家重生的過往亡靈戰鬥。我還有式神們都必將消逝於時代中。」
「在上月城被宇喜多軍包圍的時候那傢伙說了。『在我所知道的歷史中,黑田官兵衛接下來將會成爲天下第一的軍師,活躍於戰國時代!』……我當時就覺得很奇怪……只要竹中半兵衛還活著,我就不可能會被稱爲天下第一軍師。至少應該是跟你並列纔對。」
「感謝?爲什麼?」
官兵衛將卡交給半兵衛。
「良晴先生應該也感覺到不對勁,但是,他是個樂觀開朗的人。」
「是的,會用盡。」
「……光是知道織田信奈的未來已經夠痛苦了,就更不可能要他連你的未來一起揹負。」
「嗚嗚……你們兩位真像是一對兄妹。」
「歷史的洪流是無法改變的,如官兵衛小姐所說的。」
「宇喜多直家一點都不可怕。畢竟有天下聞名的半兵衛和官兵衛當我的同伴!」
「咳!相良良晴,我的確說過未來無法改變,但那是說像你這種人無法改變未來,只要用我的智謀的話,不管什麼樣的未來都可以改變的。」
平常總是對人類保持一定距離,維持超然態度的前鬼,這次似乎打算介入人類世界。
「這倒是沒有。但是我有發現你似乎有什麼企圖,不過良晴先生從第一次見面時,就很相信你,所以我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這下我也放心了,就算我不在,良晴先生也不會有問題了。」
「我拒絕。官兵衛不是附屬在半兵衛之下的二號軍師。我總有一天會超越她的。」
發現到這一點後,過去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竹中半兵衛的心情,似乎多少也能推斷出來了。
「啊…不,也不用向我道歉啦!讓我發現我自以爲一個人的力量可以改變歷史的人,是你啊。官兵衛。」
「……你有發現我是爲了將那傢伙遣返回未來纔來的嗎?」
「但是相良良晴還是想起了山中鹿之助的未來,他已經超過了負荷。」
良晴在官兵衛正要說出「謝謝」時,抓了抓官兵衛的頭。
「……謝……」
半兵衛露出透明澄淨的笑容。
就在這個時候。
半兵衛的笑容透明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
爲什麼你還能這麼淡然?──反而是官兵衛忍不住了。
「是的。那已經超越人所能忍耐的悲傷極限了。因爲良晴先生非常喜歡女孩子,尤其是這個戰國之世的公主武將們,更是喜歡得不得了。」
「就算你一個人沒辦法,大家同心協力的話,一定可以改變的!你要是死了,織田信奈和相良良晴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個命運也太過悲慘了。
織田信奈會奪取天下、相良良晴會妨礙她的命運。她現在發現自己的想法是大錯特錯。
有個人穿過牆壁,默默地聽著此四人在茶室裏肩並肩吵鬧的聲音。
「你天生擁有優異的才能,但卻將英年早逝,你對這種命運難道都沒有什麼想法嗎?你不打算尋找能夠延長壽命的方法嗎?」
「真沒禮貌,一點都不像!」
良晴,之前你在播磨豪族面前拼命幫我說話的恩情,我一定會還的──官兵衛低著頭喃喃說道,但因爲聲音太小,良晴聽不清楚。
「……」
就連沒那麼精通南蠻文化的半兵衛,看到這張牌,也立刻了解代表什麼意思。
官兵衛把半兵衛叫出來,兩個人一起騎馬在這條夢前川河畔散步。
(沒想到居然會在統一天下的前一刻,被家臣殺死。)
「好痛!你真的很不可愛耶!多跟半兵衛學學!」
這個國家過去發生過此等災禍嗎?
「它在睡覺啦!快點下來。」
「被發現了嗎?不愧是官兵衛小姐,果然無法瞞過你。哈哈。」
是前鬼。
「在我西默盎還叫做官兵衛的小時候,經常來這條河川玩耍。我父親常嚇唬我說,會被河童抓走,流放到播磨灘。」
自己一直活在只有智慧的世界中。要在一羣人之中當軍師,不是隻要使用智慧就好,還要有能夠與他人感同身受的心纔行。現在官兵衛深刻反省著。
那是接受了志未竟而逝這種命運之人的笑容。
「他會這麼想?」
儘管如此,相良良晴還是會想要撿起所有果實,掙扎到最後吧──前鬼心想。
(說不定竹中半兵衛早就知道自己的命運了,那張卡牌的暗示,說不定是真的。儘管如此,她還是有如流水般淡淡地爲良晴犧牲奉獻,不求任何回報──)
「當然。我一直很努力不讓他注意到,雖然我已經做好覺悟,可能會瞞不過官兵衛小姐。」
「相良良晴,未來的事就到此爲止吧!先想想現在的事,我們被宇喜多直家逼得進退不得了。」
半兵衛的臉色看起來比剛纔好多了。
姬路城西方廣闊的平原,有條夢前川流過。
就好像已經沒有自我這種東西。
「那麼貫穿京都的龍脈突然開始死去也是……」
「什麼?就我看來,你天生體弱多病,需要定期補充『氣』才能活下去。若是做這種事,你自身的『氣』不就……」
身爲主人的半兵衛沒有預料到,被召喚來巡城的前鬼,會前來偷聽這場未來會議。
真是笑死人的愚蠢之舉。
這纔是真正的軍師──官兵衛感嘆著。
「看來,是時候該我出來扮黑臉了。」
(那張「塔」果然是在暗示織田信奈的命運。卡中燃燒的塔就是指本能寺。織田信奈會在本能寺同時失去天下布武的夢想和相良良晴。)
「……如果蹭腿妖醒來就太危險了,在下不能下去。」
現在應該要告訴良晴嗎?
但是她決定瞞著良晴,不能再增加良晴心靈的負擔了。
織田信奈最後會無法統一天下,半途就會因謀反而倒下。
「這樣真的好嗎?不讓相良良晴注意到這件事,你真的無所謂嗎?」
「──哎呀哎呀,我的主人真是辛勞不斷。主人她明明已經剩沒多少時間了……」
「鹿之助的命運算是大事之前的小事罷了。」
要生性樂觀的官兵衛,預測到這樣的未來,恐怕很困難吧。
「官兵衛小姐,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也註定將會早逝。我原本打算有一天要回故鄉菩提山隱居,默默地渡過剰餘的人生,爲此很難過。幸虧遇到了良晴先生,讓我找到自己的生存意義。我非常感謝良晴先生。」
「喂喂喂,官兵衛,這和你之前說的不一樣啊!」
結果鼻子捱了害羞的官兵衛一拳。
「對了,結果你沒讓我看到牌。」
注意到這一點的官兵衛,已經無法望著半兵衛的笑容。
她就算忍耐,還是忍不住從喉頭髮出嗚咽聲。
「從『氣』看來,官兵衛小姐的命比我還要強上許多。你的才能比無法從古代陰陽師軍師的框架中突破的我還要多上十倍。在我離去之後,良晴先生和信奈大人就麻煩你照顧了。」
「我──」
「可怕的惡鬼現在正在信奈大人附近築巢,陰陽道之術正在減弱。那恐怕是用邪門歪道之法誕生出來的強大惡鬼。前幾天的上京大火恐怕也是那隻惡鬼引起的。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制服惡鬼的力量,但是精通南蠻科學的官兵衛小姐,一定可以的。」
「不要擅自胡說!你應該要活下去!活下去!」
我也很想活下去,但那是無法實現的夢想──半兵衛的表情首次蒙上一層陰霾。
她露出無法判別是在哭還是在笑的表情。
官兵衛將視線移到夢前川的對岸。
「看看之前相良良晴慌張的模樣!是啊!他的悲傷已經超越人類能夠忍耐的極限!是你的溫柔支持著現在的他!」
「良晴先生的同伴、朋友和家人並非只有我一個。」
「你要是死了,他就真的再也振作不起來了!」
「但是官兵衛小姐出現了!良晴先生就拜託你了!」
「誰管你啊!我又不像你是個爛好人!要做你自己做!」
一段時間沒看到的夢前川河流,乾淨清澈。
就像半兵衛的心一樣──官兵衛心想。
「竹中半兵衛,你現在立刻回故鄉休息!只要你什麼都不做,乖乖躺下來休息,應該還可以延長一點壽命。」
「如今良晴先生面臨了危機,已經無法期待信奈大人的援軍了。我要在良晴先生身邊,擔任軍師奮戰到最後一刻。在我的身體到達『那一刻』之前,請不要對任何人說這件事,拜託你了。」
「三木城和書寫山都由我來攻破!你什麼都不要做!」
半兵衛比起自己,反而更擔心良晴和官兵衛。
取而代之。
官兵衛不再什麼了。
只要盡全力發揮我所有的智慧,一定就能改變竹中半兵衛的命運。
「官兵衛小姐,身爲一名軍師,必須常保內心清淨如流水,才能發揮智慧。請你千萬不要在意我的事情。」
她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