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 揭開波瀾的序幕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2萬 字
「宇喜多軍從書寫山攻過來了!」
「又來了!這是第幾次啊!?」
「要是我們應戰,他們就會撤退,要是我們繼續往前追,他們就會立刻派兵埋伏。書寫山上的敵軍本陣活用地形做出了銅牆鐵壁,我們可沒有能夠攻陷他們的兵力。」
「主公,我軍的步兵都已經累壞了啊。」
「可惡,我之前都不知道姬路有書寫山這種天然要衝。」
後方的三木城被宇喜多直家奪走、斷絕退路的相良軍團,持續被在坐鎮書寫山的宇喜多直家玩弄於股掌之間。
位於姬路城的相良軍團,正被西北的書寫山和東邊的三木城兩面強敵包夾。
無論企圖想要強行攻下那一邊,都沒有足夠的兵力可實行。
而且若是對某一邊進行總攻擊的話,另一方敵人就會進攻兵力變薄弱的姬路城。
上京發生大火時倒下的信奈還沒復原,因此本國不會派援軍過來。
播磨的豪族國人們,也只是一昧地默默觀察相良良晴和宇喜多直家哪方勝利。
用將棋來說,相良軍團就是快要被將軍的狀態。
這天,良晴終於按耐不住,驅馬朝著夢前川對岸擺開陣式的宇喜多軍衝鋒。
步兵們也慌慌張張地追著良晴。
「找出宇喜多直家抓住他!現在只能這樣了!」
「主公,太危險了,那傢伙會使用短槍啊!」
「這是陷阱。宇喜多直家故意這樣挑釁我們,準備射殺憤怒出擊的主公啊。」
「我知道,可是現在兵糧所剩無幾,與其繼續等餓死,不如賭這一把!」
當良晴正要騎馬渡過夢前川時,一顆子彈鏗地一聲擊中良晴的頭盔。
「唔哇!?」
「良晴大人,你沒事吧?」
「你是堺町的今井宗久大叔。」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而已。除了良晴大人之外,還會是誰呢?你不讓我參與會議,卻老是對我做這種事……良晴大人完全不認同我是個武將!這是種屈辱!」
一轉眼就退回書寫山了。
「是的,我想了一個儘量不用進行合戰,就能攻下三木城的計策。將竹子捆起來,做成可以彈開槍彈的盾『竹束』,用以取代原本使用的木盾。接著大量使用這種盾牌一邊防禦敵人的攻擊一邊接近三木城,然後在三木城周圍挖一個護城河、設下鹿角屏障,將三木城完全包圍。也就是在城外在蓋一個城。」
「我聽說了,相良良晴,織田信奈似乎在京都倒下了。看來繼天生的異性緣之後,連戰爭運都是站在我這邊。你快死一死吧!」
「對了,一定是因爲沒有激烈的戰鬥,我纔會這麼鬆懈和焦慮,我就是被敵人看穿這點。」
「雖然陸路被封鎖了,但從海路進來的話,花不了多少時間。」
良晴拼命策馬設退,然而河水的流速比想像中快,無法隨心所欲後退。
「不,若是完全不行動,就無法脫離現在這個局面。我和毛利對戰時,也經常這樣,等我發現時,已經被逼到絕境了。不過……」
「官兵衛拆下『機器人』的裝甲,幫我改造成這個頭盔。雖然重了點,但是又厚又硬。」
但是……
「咕!鹿之助是個只會橫衝直撞的武士,她又看穿我的策略了,怎麼可能?看來姬路城裏面有棘手的智者在!」
良晴在鹿之助一人的伴隨下退回姬路城。
「兩位軍師同時下了這個指示。近來她們兩位的感情就像是親姐妹一樣好,默契十足。」
當中位於正中央、拿著短槍在手指上繞來繞去的正是宇喜多直家。
這下就不用擔心士兵們會捱餓了。
「良晴先生,只要能攻下三木城,就等於是成功攻略播磨。而且……」
「因爲原本的城主別所大人被改出去了,所以三木城的士兵們士氣非常低落。我只是將我想到的主意說出來而已,只要把建設工程的計畫與運用『竹束』的攻城武器設計圖交由精通南蠻科學的官兵衛小姐,現場作業交給川並衆的話,就可以在短期間內建構一個國內沒有人看過的包圍陣形。」
「哼,我如果在毛利抵達之前不賺點分數的話,我的立場就不太妙了。士兵們,給我討伐相良良晴!」
「那你們還一天到晚作勢攻擊我們,想要擾亂我方軍心,看來你們似乎也沒這麼從容。」
半兵衛的口氣相當堅決。
「太感激了!」
「可是你是怎麼進來姬路的?」
「得、得救了!鹿之助,你怎麼會在這裏?」
良晴猶豫了。先撇開信奈的事不說,鹿之助的命運或許應該要告訴本人?
看到鹿之助受傷的樣子,讓良晴很是著急,但要避免這種問題得看蹭腿妖的心情。
看到她這樣,良晴還是說不出口。
「到底談了些什麼呢?」
在桶狹間或金崎充滿了對活下去的執著的自己,差點就要在毫無覺悟的情況下,被宇喜多直家輕易殺掉了。
「蹭腿妖,爲什麼每次鹿之助一在,你就會立刻醒來呢?」
「而且?」
鹿之助雖然想要追上去,但宇喜多軍的撤退速度實在太快。
鹿之助似乎還在氣這件事。
這次的敵人和過往的戰鬥完全不同,宇喜多直家不是光靠氣勢和韌性就能贏的對象,良晴重新振作起精神。
「竹中小姐想出了可以改變這四面楚歌戰況的妙計。我負責提供材料,助你們一臂之力。」
半兵衛一邊咳嗽,一邊將此妙計告訴良晴。
「七難八苦、山中鹿之助參上!宇喜多直家,和我單挑決勝負吧!」
他打算日後靠謀略捉住鹿之助。
「我也常賣一些武器彈藥給毛利家,所以他們不會加害於我。」
「不是的,我連續被鹿之助救了兩次,上月城一次和今天一次。我很感謝你,當然也很信任你啊!」
「……這個……」
「大將啊啊啊啊啊啊!」
「我把我畢生生計都賭在公主身上了。若是相良兄弟在這裏被打倒,今井家也會跟著毀了啊!不管多少我都會投資,這也是一門生意啊。」
但是,當他發現根本還沒正式開戰,就差點被引到生死邊緣,險些丟掉小命一事,就忍不住顫抖。
「是的,她們一定可以想出起死回生的策略。」
內心太過直接也是個需要考慮的地方啊──良晴傷透腦筋。
「軍師?嗯……哪個軍師?有兩個耶!」
「是的,兩軍現在都已經絞盡腦汁計算彼此下一步、下下一步的策略了,宇喜多直家大人馬上就會發現三木城的危機,朝姬路城進攻吧。雖然可能會演變成一場激戰,但我就算犧牲性命,也會防守住這裏的。防衛戰是我擅長的領域,只要被打退一次,識時務的宇喜多大人就只能關在書寫山裏了。咳咳……咳咳……對、對不起。」
「我們這邊有兩名軍師。」
「沒、沒事,子彈沒有貫穿頭盔……可是,真的好、好危險啊啊啊!」
「不管什麼樣的命令我都會遵從。就算要我充當戰俘,當棄子被殺,我也願意。因爲我是七難八苦的命運!」
「……呀?良晴大人,又來了……爲什麼良晴大人這麼喜歡摸我的胸部呢?」
「妙計?」
「那爲何不能告訴我會議的內容呢?」
「宇喜多直家會出來嗎?」
「現在我們被逼得只能困守城中,這要反過來包圍三木城,讓他們進入守城戰嗎?」
宇喜多軍一口氣衝進河中。
他剛纔經歷了九死一生。
相良良晴軍團眼看著就要在河中被敵軍包圍了。
半兵衛的身體狀況日漸惡化。
「你快點逃吧。」
「咕,你真是好狗運,相良良晴。我本來是想要引出鹿之助抓住她的,你快點給我倒下!」
「呃……這個……之後會跟你說,現在還不能公開。」
「是!我是按照軍師的指示,在良晴大人出陣的同時,從上游繞過來。」
「給我記住!」
「官兵衛和半兵衛感情好?真是難得耶……話說回來,今天的我太有勇無謀了,抱歉。」
相良軍團中堪稱最強的尼子十勇士騎馬趕到。
「原來如此。那今天來這裏有什麼事呢?大叔?你應該不是來玩的吧?」
「主公啊啊啊啊啊!」
「對了,原來是船啊?姬路離海很近嘛!」
「爲了封住書寫山的宇喜多直家大人,我負責指揮姬路城防衛戰。」
「主公,我們當你的盾牌。」
「真是遺憾,他們馬上就會到了。」
「摸摸。」
「唔哇啊!這次不逃了嗎?來了來了來了!」
宇喜多直家當然沒打算和山中鹿之助一對一單挑。
「如果讓士兵搭乘大批船隻前來的話,會被毛利方的村上水軍發現,但如果是今井商船的話,就算被發現,只要給點小賄賂,就可以逃過一劫。而且……」
鹿之助流下悔恨的淚水便離去了。
「辦得到嗎?」
「太幸運了!」,
河對面站了一排宇喜多軍的士兵正在等待良晴。
「哼,反正時間拖越久,對我們越有利。退回書寫山。」
「……我纔剛效忠沒多久,我懂良晴大人還不信任我的心情,可是我感到有點落寞。我想要快點立下驚天動地的大功勞,贏取良晴大人的信任。」
「相良兄弟,你變得真了不起。好久不見啊。」
他還是一樣,很會觀察撤退時機。
「官兵衛的確感覺會幫我們想出一些新奇的兵器,不,說不定她已經在想了。」
「首先,我是送兵糧來的,我運了很多兵糧放在船底。」
「是的。是竹中半兵衛小姐叫我來的。」
「其他還有什麼東西嗎?」
「是的,三木城現在的總大將,是別所大人的夫人,她是打仗的外行人,沒有宇喜多直家大人的命令,沒辦法隨機應變、讓士兵行動。咳咳……當我們斷絕三木城兵糧的同時,也等於是斷絕宇喜多直家大人和三木城的聯絡。」
「……因爲她很好摸啊!不能讓你摸摸看實在太可惜了,相良良晴。我會連你的份一起摸個夠的。」
良晴回到姬路城,出來迎接的半兵衛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半兵衛,你身體好像不太好,先去休息吧。我和鹿之助會在前線戰鬥的。」
「你真是個笨蛋!」
但是,渡過河川上游的特別行動部隊這時從背後突襲了宇喜多直家。
「你們那邊纔是,毛利本軍似乎還沒抵達嘛!我不會放棄的!」
良晴握住今井宗久那岩石般粗糙的手,一次又一次道謝。
「可惡!我衝過頭了。果然還是無法像木下藤吉郎大叔那樣嗎?」
良晴搓了搓半兵衛的背,才發現她變得非常消瘦。雖然半兵衛原本就很瘦,但現在又更誇張了……
「可是……」
「不,若是普通的敵人,就可以這麼做,但這次的對手是宇喜多大人,少了軍師便無法戰鬥。今天良晴大人也一下就掉進陷阱裏了。」
「對了,良晴大人,前幾天讓我離場的那個會議…」
「不、不是我啊!」
「咳咳,良晴先生,有客人來了。」
「現在的良晴先生的實力還不足以擔任一國大名、方面軍司令官,要等你跨越這個試煉,攻下三木城時,才真的可以成長爲一軍的大將。」
「是呀,良晴兄弟,在公主恢復之前,要先忍耐啊。這裏要先忍住!」
良晴對出聲激勵自己的今井宗久點頭說了聲:「我知道了」,但半兵衛衰弱的模樣實在非比尋常。
(莫非……該不會……怎麼可能?)
(半兵衛該不會患了什麼不治之症?)良晴心中被這種不安侵襲著。
※
「竹中半兵衛身體狀況很差?會嗎?你是不是擔心過頭了?」
良晴那天晚上不假思索便來到黑田官兵衛房間,和她商量半兵衛的健康情形。
官兵衛坐在南蠻椅子上轉動地球儀,一臉興味索然的樣子。
看起來就像是對半兵衛的身體狀況毫無興趣。
「讓她搭大叔的船回長濱城休息的話,一定會恢復的。我總覺得不能再讓她勉強下去。只是半兵衛一定不肯好好休息的。官兵衛,怎麼辦纔好?」
「……你還是快點去睡吧!半兵衛包圍三木城的計策可是上上之策。嗯,要使用這個『竹束』啊……種子島火槍的子彈雖然能輕易貫穿平面的木盾、可是難以擊穿由曲面構成的竹束。打中曲面的子彈會滑開。雖說如此,光使用竹束也只能當做沉重的盾牌,但是下點功夫後搞不好還能轉變成強大的攻城武器。」
「你辦得到嗎?」
「是啊,我會讓你見識嶄新的攻城戰。身邊有兩名天下聞名的軍師,還有什麼好著急的?」
「官兵衛,告訴我實話,半兵衛的身體真的沒事嗎?」
「Sim!沒有什麼問題!」
「是嗎……大概是我失去平常心了吧。半兵衛也說現在的我還不成材,說要等我攻下三木城後纔能有所成長。」
「……快去睡吧。不是有人說胡思亂想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嗎?再怎麼絞盡腦汁思索超出你的智慧所能及之事,也只是徒勞無功罷了。」
「你就不能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嗎?」
「我還要再撐一下,整理三木城包圍計畫的概要。」
「抱歉了。」
前姬路城主‧黑田官兵衛,逃亡。
「那,官兵衛到底去哪了?」
「這不是跟她在陰陽師時代做的事一樣嗎?」
「若是去遊學,進哪個老師底下當學生還有話說,但官兵衛是絕對不會離家出走的。」
「爲什麼?」
「太奇怪了,那個喜歡招搖的官兵衛,怎麼會在計劃書上寫下半兵衛的名字?」
在官兵衛的預想之中,成功率很低。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騎馬來到夢前川的河畔。
只是毛利家的智庫──小早川隆景是個很會看時機的敏銳智將。相良軍團因爲宇喜多直家的計策,以及織田信奈遭遇的災厄而被孤立在播磨,毛利本軍一定會看準這個大好時機而急忙準備出陣。恐怕不久後就會率領大軍殺到播磨。
他還沒完全習慣這一天到晚打仗的時代。
「……這麼說來,她父親提過她小時候曾召喚妖怪當朋友,和妖怪一起玩的事。」
看吧!不是離家出走──贈腿妖在良晴懷裏翻滾。
「咦?」
計劃書以『軍法極密傳書』爲題。不知爲何,作者的名字不是黑田官兵衛,而是「竹中半兵衛」。
但卻遍尋不著官兵衛的足跡。
「喂,蹭腿妖,你醒著嗎?」
「我纔不是妖怪!是官兵衛製造的人工精靈!」
「但他們說,黑田氏因爲姬路城被相良咻奪取,懷恨在心,就倒向宇喜多咻惹。」
他腦中突然出現奇怪的幻想(官兵衛該不會是在這條河游泳的時候,被河童抓走了?),但他又立刻搖搖頭。(雖然這裏是過去的世界,但這可是槍炮都已經被生產出來的戰國時代,可能有會有河童。大概吧……)
「我不知道,至少她不是離家出走。」
想要賭這一把,只能趁現在了。
「想要改變織田信奈重大的命運,就必須干涉歷史洪流,讓天下第一軍師‧竹中半兵衛延長壽命纔行。」
※
「不會錯的,那頂南蠻帽子正是黑田氏、不是父親,似女兒。」
裏面記載著多數異想天開的新發明。
半兵衛看起來相當驚慌失措。
良晴坐在馬上抓著頭。
這裏現在成爲一個堅固的山嶽要塞,不小心踏進去的話,恐怕就會立刻被殺。
「……在下偷聽到敵兵的對話…」
「……書寫山是忍者的剋星,在下沒辦法淺到立面……」
「真是危險,那座山簡直是忍者殺手。」
「那傢伙到底上哪去了?害大家這麼擔心。」
「相良兄弟,找不到人哪!她像變魔術一樣地消失了。」
「你在大吵大鬧什麼?是在下。」
官兵衛從一疊塔羅牌中,抽出了一張牌。
五右衛門撕開忍者裝,綁在右手上。
「哇啊!五右衛門?你怎麼會從河中出現?」
「你在這裏等著!我立刻去帶她回來!」
「可是,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應該是我搞錯了。」
「在下潛入了書寫山。」
「絕對不能算自己的命運。無論東方西方,這都是身爲算命師的常識。算自己的命運時,定會無法發揮智慧與洞察力,反而將使命運更加惡化──可是。」
「喫螺絲也沒關係,一口氣說完啊!五右衛門!」
良晴現在內心一片茫然。
「……什麼事?」
「她會學習南蠻科學,製造蹭腿妖出來,也是因爲沒有朋友,覺得很寂寞的關係。」
「忍忍,我爲了脫逃,花了一點時間。」
而且,毛利軍的宇喜多直家在播磨諸城之間施計策反。
良晴騎馬衝向姬路城周圍。
「是啊,那傢伙個性很衝動,不趕快把她帶回來的話,感覺就會出事。」
「官兵衛雖然嘴巴壞,態度冷淡,但她其實很黏人,很怕寂寞,所以不喜歡單獨一個人。」
「還不是一樣?」
光靠半調子的手法,已經無法改變竹中半兵衛的命運,若想加以改變,就只能甘犯禁忌。
「唔?離家出走?」
五右衛門先說了一句:「雖然還沒有確切的證拘…」
在遇到被迫二選一的時候,兩方都無法割捨這種個性對戰國武將來說,是致命性的弱點。
「我到底能不能改變歷史?這個計策究竟能不能成功──」
河川上游就是宇喜多直家的本陣‧書寫山。
「黑田官兵衛倒向宇喜多了。」
牌張的擺法是逆位。
卡牌上畫著一隻帶著小狗、看起來很寂寞的旅人。
過去背叛過無數人的宇喜多直家,現在忠誠度受到毛利家懷疑。
蹭腿妖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從良晴懷中探出頭來。
「這個……說不定是我的責任……」
「等、等一下!她到底去幹嘛?那官兵衛她人呢?」
最近像個神仙般看開一切的半兵衛,淚眼汪汪地擔心官兵衛的去向。
「嗚嗚……官兵衛小姐不見了。」
「脫逃?」
良晴離開房間後,官兵衛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將一疊塔羅牌放在南蠻桌上。
這個策略成功的話,就能讓相良軍團脫離險境,也能讓竹中半兵衛安心休養。
「愚者」。
她將牌翻向正面,放在南蠻桌子上。
成功率幾乎不到一成。
「可是,相良良晴,自從官兵衛來到你身邊之後,她過得很快活。雖然她總是板著一張臉,我還是感覺得出來。」
「昨天我看到黑田氏一個人進書寫山了。」
隔天,姬路城像是直搗蜂巢般地吵鬧。
那個爬上河岸的溼淋淋小生物不是河童,而是五右衛門。
良晴比起自己,總是會擔心同伴比較多。
因此,就算宇喜多直家將他的魔手伸向官兵衛也不奇怪。
「今天晚上我西默盎將潛入書寫山,發揮三寸不爛之舌讓宇喜多直家倒戈。若是這場賭注成功的話,三木城也會投降。這樣播磨就能在一夜之內平定。」
若是他在此時倒向織田家的話,宇喜多直家對織田家就是大功臣,可以獲得前所未有的利益──但前提是,毛利家不會因爲被背叛而怒而將他像螞蟻一樣踩扁粉碎。
官兵衛的房間已經空無一人。
「官兵衛離家出走了。你知道她可能會去哪裏嗎?我對姬路不熟。」
突然從河川底下,有個溼透的黑色圓型小生物正在浮浮沉沉。
南蠻桌上還留著包圍三木城計畫的完美計劃書。
「然、然後呢?」
「爲什麼?」
「出、出現了啊啊啊啊!蹭腿妖,那是你的同伴!快去和妖怪戰鬥!」
「喂!你沒事吧?」
「她在那之後就沒回來,在下很擔心,就潛入書寫山。」
但是,良晴從沒想過要改變,也不曾試著改變。
撲通!
可信度相當高。
這麼一來,說不定就能守住那快要消逝的生命之火。
官兵衛默默地閉上眼睛。
只要毛利本軍和宇喜多直家會合,無論他是再熟練的背叛慣犯,想讓他倒戈,也是難上加難。
良晴看到五右衛門的右手臂受傷了。
※
這張牌的暗示是……
良晴雖然下了緘口令,但這個謠言還是不知從何流傳出去,不一會兒就傳遍播磨全土,之後又更經過堺町,傳到京都。
許多將兵們都目擊到官兵衛不滿地說出「爲什麼要送給相良良晴這種人」。
黑田官兵衛的居城‧姬路城等於是被織田軍接收。雖然良晴很客氣地說是「暫借」,但官兵衛的父親‧宗圓卻堅持要「送給他」。
他不知道、也猜不到官兵衛的去向。只是有股不祥的預感,半兵衛的樣子看起來也怪怪的。
「……是嗎……」
但是……
加上。
官兵衛雖然被視爲相良軍圑的助力,但相良軍團裏已經有竹中半兵衛這個前輩在,官兵衛也只好屈居第二軍師的立場。
相良良晴和竹中半兵衛情同手足,沒有官兵衛可以插入的餘地。
也難怪自詡爲天下第一智者的官兵衛會有所不滿──
結果宇喜多直家就看中官兵衛站在這微妙立場上、懷才不遇的地方,讓她倒戈──京都裏頭因爲這個話題鬧得沸沸揚揚。
就在這個時候。
官兵衛的幼妹‧松壽丸以送給織田家的人質的形式,移居到北近江的長濱城。
而京都的北側上京一帶,都燒成一片荒野。
織田信奈火燒擁立足利義昭的上京──四處流傳著這種負面謠言。
說不定還打算謀反,連同大和御所一起燒掉。
京都的人們都在害怕位於本能寺毫無動靜的織田信奈,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行動。
現在,官兵衛的妹妹‧松壽丸有危險。
「要是官兵衛真的背叛的話…」
「織田信奈會不會立刻處決她的妹妹?」
「男孩子就算了,女孩子應該不會殺吧?」
「是沒錯,可是信奈大人脾氣暴躁。」
「官兵衛要是背叛的話,相良良晴也會有性命危險吧?」
「大家都知道信奈大人很偏袒相良良晴。」
「說不定會殺。」
「她可是火燒上京的人,應該會殺吧!」
如果不小心得知那位軍師的真實身分,你可能就會被抹殺掉,要注意點喔──近衛向津田宗及低聲提醒。(這個男人只要是爲了達成打倒織田信奈的野心,就連我都能砍的危險猛虎。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相爭,結果就是讓織田信奈趁機滅掉了淺井朝倉,她再也願受到朝廷貴族的指使。真是天下大亂了。)他似乎想這麼說。
「這就是言靈的可怕之處啊。一旦印刷成文字,謊言馬上就不可思議地變成事實囉。」
聰明的津田宗及臉色發青,心想:(這位到底是什麼人?雖然知道如果不借重武士之力就不無法組成反織田家聯盟,可是近衛大人卻將這個猛獸般的男人引入我們的陣營……!)
「播磨戰線發生大事了!繼三木城之後,黑田官兵衛也倒向宇喜多直家了。」
「津田宗及啊,這位可說是反織田信奈聯盟的王牌,算是我檯面下的軍師吧!現在還不能說出他的真實身分,但如果你知道了,應該會嚇一跳。」
信奈在上京的大火中目擊了鬼的身影,更受其瘴氣所害。
這個牙齒塗黑的麻呂正是關白‧近衛前久。
「哎呀,話說回來那邊似乎還有一位客人,是哪位呀?」
大和御所。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昏迷不醒。
「那、那是因爲向本貓寺的借款增加,沒辦法拒絕的關係啊!」
「必須嚴加警告土御門久修纔行,要是他帶來的惡鬼之後不再聽話的話,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非常有名喔。但是不暴露他的真面目比較好。這位人士不會現身於公開場合──這當然是有很深的理由。」
……
不用近衛提醒,從僧裝的男子身影仍放出了異常的憤怒與殺氣。
「我這次聯繫了擔心織田信奈是阻撓她建立關東獨立王國夢想的大敵,位於小田原的北條氏康,讓她加入了反織田聯盟。那個女人雖然很年輕,卻是個老奸巨滑的謀士。與腦中只有眼前領土的武田信玄、以及某個恬不知恥地跑去本貓寺,還在織田信奈前跳脫衣舞的黑齒朝廷貴族不同,是個可用之才。」
「津田宗及,就如同軍師大人所言。我們必須先保護京都與大和御所。現在就算將關東的支配權讓給氏康,織田信奈仍是得打倒的對象。」
「發生什麼事了?」
這天,信奈仍沉眠於臥榻上。
使者因絕望憤怒而顫抖,卻還是離開本能寺、一路奔向播磨──
新侍童‧萬見仙千代露出伶俐的笑容,再次告知愣在原地的使者「這是信奈的命令」。
近衛後方更有一名坐著不動、沉默不語的魁梧男人的身影。
「讓您久等了,由我萬見仙千代來轉達公主大人的命令。」
「那真是太好了,不愧是曲直瀨大人。」
「喔喔!她要怎麼處置人質。這時要寬容以待,讓我方安心嗎?」
「嗯。軍師大人而且已經開始進行將織田信奈逼入絕境的下一步。」
「是、是啊。呵呵呵。」
「閉嘴,送茶小童!如今淺井朝倉已滅,要再策動與織田家交好的本貓寺需要多花一些時間。就算以足利將軍爲首的毛利陣營從西邊進攻,仍然還不夠。必須同時從東邊攻擊織田家纔行。爲了讓武田、上杉能再次和好,爲了僱用風魔、將北條家拉入這個祕密同盟是最好的手段!」
「您又在開玩笑了。」
使者等不及,忍不住出聲大吼。
「暫居毛利家的足利義昭,四處向各地織田家的將領寄送鼓勵謀反的信。若是不管黑田官兵衛謀反的傳聞,恐怕會有更多人謀反。請現在立刻向公主請示!」
不能唱反調。一旦拒絕這位檯面下的軍師所獻的策略,我的項上人頭就不保了──近衛再次對津田宗及使眼色(雖是朝廷貴族,卻也是劍豪的近衛大人如此懼怕這位軍師,到底是怎麼回事?),而津田宗及也是冷汗直流。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負責轉達給公主大人的。」
在隔壁房間,神醫曲直瀨貝爾休站在於京都新僱用侍童來面前。
「是!」
侍童讓使者暫時待在其他房間,自己一個人進入信奈的寢室。
他的臉被簾子擋住,看不太清楚面貌。
「正是如此。」
「……怎、怎麼會!?」
所謂的「下一步行動」已經潛入了信奈所在的本能寺。
這些謠言之所以四處散佈的原因之一,是信奈自己爲了讓淺井長政以阿市的身分度過新的人生,故意演出「黃金骷髏」那場戲的關係,當然還不只如此。
「那可真不妙,有證據嗎?」
「不過軍師大人,一旦讓北條加入,就算讓近衛大人回到京都,那位嚴守紀律的關東統領,目前仍繼續關東遠征任務的上杉謙信大人不會因此發怒嗎?」
「人質松壽丸該怎麼處置呢?」
「應該再過幾天就會恢復了。很好,很好!」
就連喜歡美少女的信奈都看中了她,更不用說是這個出了名的好色大夫曲直瀨貝爾休。他會口中敷衍地說著「很好,很好!」手卻伸向那穠纖合度的胸口也是很正常的事。
近衛前久露出塗黑的牙齒,發出高亢的笑聲:「呵呵呵!那是當然的,你跟我已經是生命共同體了。」
「所以需要多花點時間,一步一步確實把織田信奈逼到絕境……雖然那個策略讓我的內心感到十分複雜……」
有人恣意將信奈的負面謠言廣爲流傳。
「什麼?已經有下一步行動了?」
「像這種不明原因的病,比起南蠻醫術,中醫會比較有效,中藥雖然不會立即見效,她的狀況仍慢慢在復原。」
※
「不行,我軍已經開始動搖了,攝津以及大和也出現可疑的行動。」
那個笑聲簡直有如惡鬼一般,令津田宗及顫抖不已。
「黑田官兵衛背叛一事,沒有什麼好懷疑,現在立刻處決人質松壽丸。若是不遵守,相良良晴和他的家臣全部同罪。以上是公主的命令。」
侍童終於回來了。
「公主大人吩咐,立刻處決人質。」
「北條氏康不是近衛大人的仇敵嗎?過去近衛大人自稱關東方的將軍統領關東的公家、打算將大和御所與足利幕府的威權在東國復興,並且與上杉謙信一同遠征關東時,不是曾與北條氏康打過仗?」
「請轉告相良良晴,要他處決松壽丸。若是不照做,長濱城相良良晴的隨從家臣們,全部都要接受處置。」
「她連數山的詛咒都能抵擋,運氣相當強。」
過了幾刻鐘,侍童還沒回來。
「呵呵呵。活該,織田信奈,這次你真的束手無策了吧!」
津田宗及心想:(近衛大人腦中的王政復古構想已經越來越奇怪,可是都已經上了這條船。必須在織田信奈察覺我們的陰謀前幹掉她)。想到這邊,他提醒:「待收拾掉織田信奈之後,請務必將堺町賜給我津田宗及。」。
「……我知道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不會再過問這位先生的身分。」
那是個穿著僧侶裝扮的高大男人。
「呵呵呵!織田信奈的狗屎運太強了,不是輕易就能殺死的對手。就算想用毒,只要松永彈正秀久和曲直瀨貝爾休還活著,就毒不死她吧。」
「……送茶小童。我是誰,不關你的事。不過南蠻輸入的活版印刷機十分重要。然而只要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爭戰不止,就難以真正地消滅織田家。信玄那個膽小鬼!如果當初她無視小田原城的求救,與本貓寺、淺井朝倉一同聯手進攻織田家的話,現在早就──」
「我去問公主,請稍等一天。」
「雖說是戰國之世的常態,但也太殘忍了。」
「比起佳話和平凡的話題,人們更偏好負面八卦與殘忍事件的話題。」
「……什麼?」
「話說回來,織田信奈似乎又撿回一條命了。」
在姬巫女背後企圖陷害信奈的近衛前久似乎又開始與「影子軍師」一同策劃陰謀。
他如此掛保證。
……
男子憤怒地大吼。
「沒有確實的證據,但是黑田官兵衛突然從姬路城消失,大家都在傳這是宇喜多的謀略!播磨的相良軍團馬上就要陷入崩壞的危機。」
長相眉清目秀、聰明伶俐。
「唔喔!咳咳咳。聽好了,侍童,今天一整天都不能叫醒信奈大人。」
就是這些人塞錢給畿內各地的瓦版商,要他們盡情寫出許多跟信奈有關誇大不實的惡評。
「是的,利用南蠻輸入的活版印刷機所大量印刷的瓦版已經逐漸展現效果,現在不管說什麼織田信奈的假話,百姓們都會相信吧!」
「那個侍童還沒好嗎?」
不,我纔不要跟你們當生命共同體。我只是利用了可以利用的棋子而已。織田信奈啊,我要切斷你用以度過金崎、姊川與本貓寺之戰的強大精神力支柱囉──隱身檯面下的軍師在簾子後面放聲大笑。
曲直瀨貝爾休哭著說:「喔喔,好痛,這次的侍童是個毫不留情的姑娘啊」,接著便離開本能寺。
「喔?是這麼有名的人物啊?」
「可是,上京的那場火災連我都嚇傻了,如果真的燒了大和御所,那就是搬磚砸腳了!」
「嗯……我記得大和國主是松永久秀。她是個經常謀反、惡名昭彰的人吧?」
這時來自攝津的使者和他擦身而過沖了進來,口中大喊「請讓我晉見公主」。
……
女侍童立刻朝曲直瀨貝爾休的胸口槌了一拳。
咚!
「是,遵命。小的絕對不會叫醒信奈大人的。」
「如您所說,這是緊急事態,這種時候,公主大人決定將所有對自己有謀反之心的人徹底全部挖出來。」
「怪物這種東西,無法完全照著人類的意思隨意驅使啊。」
津田宗及看了一眼默默坐在近衛前久的男人。
坐在庭院的消瘦男人,是堺町的商人‧津田宗及。
「是,我知道了。」
「不過她的運氣也到此爲止。只要土御門家、足利將軍以及本人聯手的話,就可以將那個破壞者趕出京都。足利將軍回到這個國家一事對我來說,可真是個僥倖。」
「這種命令,真叫人不敢相信!居然要處決這麼小的女孩──」
「那麼到時候,就會派兵攻陷長濱城。那是個還未整修的空城,公主大人只要率領旗本衆,半天就能化爲灰燼。」
「相良大人不會遵守這個命令的!」
「爲了讓膽小冒失的信玄上洛,必須轉移信玄的宿敵謙信的目標到畿內地區。爲此還修復讓因關東地區而成爲不共戴天之仇的北條氏康、謙信兩人的關係。只要利用足利將軍家的威權,並非不可能。」
服侍信奈的新侍童,年約十七、八歲。
看來她不是等閒之輩。
※
「相良大人,小的也不敢相信,但這確實是公主大人的命令。處決松壽丸,否則相良大人在長濱城的所有隨從都會遭到討伐──小、小的就此告退!」
使者從本能寺驅馬前往堺町,搭乘今井宗久的商船抵達播磨,向正在準備三木城包圍工程的相良良晴陣營傳達這個不可理喻的命令。
接著似乎因爲坐立難安的關係,使者在良晴開口前,便迅速離開本陣。
坐在南蠻椅上,攤開三木城結構圖的良晴,一時之間無法說出任何話。
(信奈。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就算再怎麼生氣,你應該都不可能會下這種命令啊!)
良晴雖然想這麼說,但因爲太過震驚而發不出聲音。
「……這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只能硬擠出這幾個字。
官兵衛不可能會倒向宇喜多直家,信奈也不可能會相信這種傳聞,更不可能會發出「處決松壽丸」這種命令。
現在,現場正依照官兵衛所著,受到半兵衛的奇策所啓發的計劃書『軍法極祕傳書』,以驚人的速度進行著包圍三木城的作戰。
躲在書寫山上的宇喜多直家也開始著急,難得地認真出兵。
爲了解除三木城的包圍,派兵前往應當人力單薄的姬路城。
然而,半兵衛已經預測到這場戰役的下兩步變化,早就帶著山中鹿之助率領的尼子十勇士在姬路城等候。
宇喜多軍今天早上被由半兵衛指揮、鹿之助領頭的姬路城防衛部隊一潰擊散了。
半兵衛的智謀深遠至此,令人望之生畏。
她數次往返三木城和姬路城之間,以少數兵力成功防衛姬路城,以及三木城的包圍作戰,將她的智慧發揮得淋漓盡致。
因爲官兵衛失蹤,使得半兵衛必須完成的工作量,增加到非比尋常的地步。
良晴非常擔心官兵衛的安危與半兵衛的身體狀況。
這時,又接到信奈這個叫人難以置信的命令。
「信奈不可能會發出這種命令!可是又不能再增加半兵衛的負擔!怎麼辦纔好?」
若是沒有人不顧自己的性命冒險犯難的話,就無法改變歷史的洪流。
「蹭腿妖正在摸我的大腿……嗚嗚……」
「嗯?」
宗圓似乎已經大略掌握官兵衛的行蹤了。
黑田官兵衛被幽禁在書寫山深處的地牢裏。
官兵衛其實很黏人。
良晴摸摸半兵衛的頭拜託她:「謝謝你,已經夠了。你好好休息吧,半兵衛」,但自從官兵衛失蹤之後,半兵衛就完全不聽從良晴這方面的命令。
但是,她還是無法忍受這份孤獨。
人類的時代即將到來。當南蠻文化輸入日本時,妖怪與怨靈的『氣』也隨之大幅減少、連姿態都逐漸難以維持。就算召喚出妖怪,也無法將它們的『氣』固定在用陰陽術製造的暫用身體上。
「咳咳。良晴先生,聽說信奈大人帶來了叫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竹中半兵衛大人說不定馬上就能找到官兵衛。到時候黑田家可能會陷入大混亂,請交給我吧。我不會讓黑田家的任何一個人出走的。呵呵~~」
官兵衛握著「愚者」牌,被關在這個地年已經好幾天了。
身爲大將,需要有從容不迫的器量──她說的沒錯。
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把這個毛球妖怪烤成串燒──良晴心想。
深夜出發前往姬路城,在早上進行合戰的半兵衛,現在又回到三木城前的良晴本陣。
良晴再次摸摸半兵衛的頭。
「哎呀哎呀!官兵衛真叫人傷腦筋啊!居然跑出城去、還出現奇怪的謠言,現在松壽丸還要被處決。這都是她太過招搖的關係。」
這是佔領書寫山的宇喜多直家將天然洞窟加工改造成的地牢。
「我明白,一定是哪裏搞錯了。組織的規模一旦變大,傳達意思時,就會出現錯誤。織田家突然變得這麼龐大,傳達訊息方面的組織還不完善,應該說還處於很混亂的狀態。」
「……這是怎麼一回事?」
就連是否能再活著見到人都不曉得。
可是現在,身邊沒有半個人。
但她還是想賭上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那要不管這件命令嗎?」
不但溼度極高、蟲蚊滿溢、黴味還很重,剛開始光是呼吸都會嗆到。
她還沒開口,就二話不說地被拿下關進地牢裏。
「如果是五右衛門的話就放心了。可是她完全沒有自己已經成爲家老武士的自覺啊。」
我相信一定可以突破這個困境的。
就算官兵衛失蹤,信奈的命令叫人難以置信,我身爲相良軍團的總大將,要一直忍耐下去。
之後,就再也沒看到宇喜多直家了。
因爲她只能這麼做。
「感激不盡。還有……」
「官兵衛的老爸!」
(但是,我總覺得半兵衛好像有點急著想要把我培養起來。這股不安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官兵衛想起在創造蹭腿妖時,吟唱的聖經詩句。神之子說的話,是多麼地孤獨。正因爲如此,官兵衛將這句話當成是爲了創造「朋友」的咒文來吟唱。
「見不到?爲什麼?」
官兵衛從小就在播磨這個鄉下地方,徹底理解到這一點。
她的腦袋到底是以多快的速度在運轉?
只有一點她不懂。
「呵呵~~這時也不得不這麼做了。官兵衛還太嫩了……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你們。」
「她還沒頓悟到自己的智慧是有限度的,不,或許她早就頓悟了,但還是爲了自己過去不知道的事情,刻意賭上自己的性命。不管怎樣,都是一樣的啊。呵呵~~」
去見信奈是最快的途徑。
脫離。
「好寂寞。好寂寞喔。我不想就這樣消失。好想再摸摸人類喔。」
最近半兵衛對我好像特別嚴厲。
不管會遭遇多少苦難,我都會相信同伴,忍耐過去的。
「嗚嗚……再過一兩天吧。我已經請五右衛門小姐潛入一些可疑的地方了。」
「努力工作吧,地之精──黑化(Nigredo);翻騰吧,水妖精(Undine)──白化(Albedo);消失吧,大氣之精(Sylph)──黃化(Citrinitas);燃燒吧,火蛇(Salamander)──赤化(Rubedo)。」
「不行。現在包圍三木城的工程就在眼前,大將必須在本陣好好守著。要是在這裏陷入慌亂的話,會被人質疑良晴先生的地位!」
但是,目前是進行三木城包圍作戰的最佳時機。要是離開陣營,放半兵衛一個人在這裏的話,良晴有預感半兵衛的身體會越來越危險。
「……唔……唔……」
官兵衛說:「哈哈哈。我一直都感覺到你的氣息,可是連對話都做不到。現在總算見面了。你這個怕寂寞的小傢伙。」,她微笑著抱緊蹭腿妖──
「……」
「老爹,官兵衛到底去哪裏了?我們已經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搜遍了,但還是沒找到半點線索。該不會──」
蹭腿妖的小小身軀將落到伸出雙手等待的官兵衛手上。那是可以觸摸到,具有實體的身體。
※
「爲了松壽丸,必須快點找到官兵衛小姐。」
「沒用的,你恐怕見不到公主大人。」
我總一天一定要成長爲半兵衛期待中的大器男人。
「又來了?半兵衛,我不能再增加你的負擔了。」
「隨從?是誰?」
堺町的利休房舍之外,有個名爲茶室的鍊金工房。
沒錯,就算再怎麼想隱瞞,半兵衛是軍師。
雖然黑田家正面臨危機,但宗圓還是露出深沈的笑容,一副飄飄然的樣子。
「可是,現在還不知道官兵衛去哪了嗎?都過了這麼久了。」
逆位的「愚者」。
「一直待著不動纔是最痛苦的。我一起出去搜索吧。」
「現在是良晴先生最大的危機,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迷惘的。良晴先生,請你專心包圍三木城,松壽丸就交給我吧。」
(本來以爲,一旦失敗就會立刻被殺掉,爲什麼還要留我活口?)
良晴一個人在陣營中不斷地思考著,但什麼好計策都沒想出來。
她是這麼想的。
「我命令德奧弗拉斯特‧菲利普斯‧奧里歐勒斯‧博姆巴斯茨‧馮‧霍恩海姆。速速將這個仿徨徘徊的亡靈以四大元素固定、召喚到現世!」
「我認爲有一部份的隨從企圖斷絕公主大人和諸將之間的聯繫。」
「半兵衛,信奈絕對不會下達處決松壽丸這種命令。」
此地幾乎照不到陽光,也沒有湧泉,天花板極低,讓身體無法伸直。
「咳咳……那也不行。若是良晴先生在此不遵從信奈大人的命令的話,織田家會更加混亂。官兵衛小姐失蹤以來,家裏就蔓延著動搖的情緒。」
半兵衛講話有這麼快嗎?──良晴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但她對松壽丸似乎有什麼計畫。
直到現在,她仍不爲自己那不像智者的愚蠢感到後悔。
可是,她卻無法拉攏宇喜多直家。
當晚,官兵衛就在利休的茶室中,將南蠻科學的知識與陰陽道融合成獨創的技術,強行召喚出備中一帶的當地妖怪‧蹭腿妖。它是官兵衛在備前、備中旅行的時候,自己附身到官兵衛的背後,原本的樣子是一隻黏人小狗般的妖怪。然而它的『氣』已經衰弱到即將消失、官兵衛只能感覺到它的氣息而已。就算官兵衛使用各種法術,仍然無法讓蹭腿妖獲得形體。蹭腿妖是爲了磨蹭人類小腿而存在的妖怪,可是卻再也無法接觸到人體肌膚。原本只能等著消失。
況且──
不可能瞞得過她。
當時,在堺町留學的官兵衛想要有能作爲談話對象的式神。她在小的時候經常召喚出播磨當地的妖怪。然而無論官兵衛再如何窮究陰陽術,召喚式神仍越來越困難,這似乎是因爲戰國的日本起了巨大的變化所致。
「老爹,松壽丸不會有事的,我已經把她交給半兵衛了。」
官兵衛爲了改變半兵衛和信奈的命運,無視卡片的暗示,爲了這個拉攏行動,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了,就交給你吧。」
沒有實際形體的蹭腿妖的聲音迴盪在茶室中,而利休朝放置於四個茶器的四色粉末裏注入熱水,迅速進行調和──
宇喜多直家說不定覺得比起立刻殺了我,讓我活著比較能利用在謀略上──官兵衛如此推理。
她早就知道恐怕會失敗。
(我的心靈痛苦得快要死了;你們留在這裏,與我一同警醒吧。)
身爲商人,卻同時鑽研南蠻鍊金術的利休之所以提出建議:「(只要利用南蠻的鍊金術,或許可以賦予即將消失的妖怪一個真實的身體,做成『人工精靈』。藉由南蠻鍊金術,將精靈固定在擁有實體的物質上。)」,是因爲看不下去官兵衛孤獨消沈的樣子吧。
結果就如同塔羅牌上的暗示。
輕率。
「真的嗎?人類長大後就不要蹭腿妖,忘掉我了。你發誓嗎?」
「可是,官兵衛不可能會背叛的。我去直接告訴信奈。」
「良晴先生,官兵衛小姐會失蹤的原因,恐怕都是因爲我。」
「姬路城平安無事。宇喜多大人因爲心急而亂了手腳,於是我們取得爽快的勝利。我想宇喜多大人應該暫時不會攻過來了。」
沒有人在身旁的話,就沒辦法講話。不管自己頭腦轉得多快速,想出多麼驚人的東西,沒有人聽的話、沒有人理解的話,一切就都毫無意義。
「我還不清楚。總之,松壽丸的處置,請交給我半兵衛吧!」
「蹭腿妖。從今以後就跟我一起旅行吧,永遠都會在一起喔。」
當時,還有利休師傅在身邊。
「我發誓。這是誓言的咒語──『我的心靈痛苦得快要死了;你們留在這裏,與我一同警醒吧』。」
半兵衛爲了松壽丸的處分離開陣營後,飽經風霜的僧侶黑田宗圓前來拜訪良晴。
她隻身一人闖入書寫山。
愚行。
(至少有蹭腿妖在的話……)
官兵衛在抽到「愚者」的瞬間,就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愚者是旅人,是個只帶著小狗旅行的浪人。
爲了尋找棲身之地,不斷在外地遊學時,之所以會製造人工精靈蹭腿妖也是因爲難以忍耐孤獨的關係。
遇見織田信奈,被派遣去幫助相良軍團的短短的時日裏,她過得非常充實。官兵衛原本以爲不會有任何人理解她的孤獨之心,被相良良晴和他的同伴們治癒了。織田信奈對海外世界所抱持的想法、來自非常遙遠的未來,卻知道黑田官兵衛這個人的存在的相良良晴、擁有遠比自己還高的智慧,是個比自己還要更像軍師,卻又很謙虛的竹中半兵衛。這些都讓官兵衛過著孤寂的心靈被充分滿足的日子。
(讓蹭腿妖附在相良良晴身上是不是錯了?誤以爲相良良晴會打亂織田信奈的未來,是我的粗心大意,會被宇喜多直家抓,也是因爲我的有勇無謀嗎……我似乎很缺乏深思熟慮,總是想到什麼就立刻行動,這樣永遠無法像竹中半兵衛那樣。)
自己從姬路城消失後,反而會增加竹中半兵衛的負擔,說不定會加速她的死期。
說不定半兵衛已經……
這也是歷史洪流的一部分嗎?
已經無法改變了嗎?
官兵衛在離開姬路城時,口中不斷念著修道士經常吟唱的聖經中的一節。
爲了讓自己不因恐懼而停下腳步。
(我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
修道士說,這是被敵人追捕的耶穌在客西馬尼被抓到之前,所說的祈禱文。
人類實在太過脆弱了,官兵衛一直這麼想。
但是在去找宇喜多直家的途中,官兵衛首次吟唱此句,爲了克服恐懼一心一意地祈禱。
可是,這個世上沒有神佛,假設真的有,祂們也不可能會一一回應所有祈禱的人,聰明的官兵衛早就知道這一點。
最後還是隻能靠自己。
她打算訴諸於道義、並向對方暢談織田信奈的夢想。
接著,她很快地敗給了宇喜多直家這個充滿慾望的男人。
「告訴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這樣就永遠無法和竹中半兵衛平起平坐。
被逼到絕境的直家,露出猙獰的笑容逼近自己。
「……秀家?那孩子是誰……」
而自己現在還活著,直家似乎也還不打算殺了自己。他似乎還覺得自己的利用價值還頗高。
自從被關在這裏之後,她從來沒感覺到人的氣息。
「喔?你知道啊?看來只要有竹中半兵衛在,想要拿下姬路城和捕捉山中鹿之助都有難度。」
官兵衛不斷地對自己這麼說。
不知是因爲飢餓,還是因爲身體無法伸展的關係,她的腳不聽使喚。
官兵衛瞪著宇喜多直家。
……
「同伴嗎?你跟那羣人也沒相處多長時間吧?算了,反正我也不覺得你會乖乖地倒戈。我已經準備好各式各樣的拷問方式。」
是宇喜多直家。
「可是,像你這種小不隆咚的丫頭,也不能用本大爺自豪的短槍來開火啊。不,應該說,我這根大炮會因爲溼氣而不能使用吧。」
這是官兵衛現在唯一的活命支柱。
「……是誰……?」
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直家發出狂吼。
「──我拒絕。我西默盎絕對不會背叛同伴。」
官兵衛發出好幾天沒發出的聲音。
鐵牢籠的對面,有個小小的身影。
「既然你這麼有智慧,就應該知道再這樣下去會變得怎樣嗎?你到底在想什麼?」
還差一點點,她就要說出「倒戈」這句話了。
如果你還是個武士,就給我忍耐!西默盎!
直家朝著官兵衛眼前的鐵桿一踢。
「我絕對不要!我西默盎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同伴。」
「右邊的袋子裝了會讓臉變得臃腫醜爛的草毒;中間的袋子裏面是刺到膝蓋,膝蓋就會崩壞,一輩子都無法走路的蟲毒;左邊的袋子是頭髮會掉光光,再也長不出來的南蠻傳來的礦物毒。本來不該用在小女孩身上的……你資質不錯,未來一定會成爲絕世大美女,用這些毒實在是可惜到我都想哭了,但是沒辦法,這也是爲了保全我備前‧美作的五十萬石領地啊。」
「本大爺的大槍炮對小丫頭派不上用場。既然給人頭暈目眩的快樂來籠絡人這種本大爺的這個得意技倆用不上。那就只好來個普通的拷問了。我可沒時間等你長大成女人。」
宇喜多直家用手指轉著短槍,終於開始切入重點。
「……就算你故意放出我背叛他們的謠言也是嗎?」
「……嗚……嗚嗚嗚……」
「……嗚……嗚……嗚……」
「呿,是秀家嗎?多管閒事。」
「不知不覺中,三木城已經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兵器和鹿角屏障包圍了。而且,毛利兩川終於要往播磨出發了。本大爺的備前‧美作五十萬石會有危險。」
竹中半兵衛還活著。
而且並不是爲了讓誰看見自己,只是一味地想讓花綻放。
半兵衛爲了織田信奈的夢想、相良良晴的志願,奉獻出自己的性命,不求任何回報。
當她喫完飯糰、喝完水之後。
臉上還露出比平常更不祥的笑容。
「啊啊,夠了!真叫人坐立不安!本大爺爲什麼非得做這種事不可啊?你懂了嗎?聽懂了就說一句你願意倒戈!說吧?」
要是拒絕的話,他不會擅罷甘休的。
「喔?很勇敢嘛!我本來以爲黑田官兵衛不會這麼愚蠢,看來是我想錯了。」
(不管累積多少智慧,光靠單獨一個人類,根本什麼力量都沒有。)
她一直沒發現這裏開著紫藤花。
「喔喔……我本來完全忘記抓到你的事,但相良軍團意外地棘手。就算你不在,防守依然有如銅牆鐵壁。」
自己若是沒遇到織田信奈他們,說不定也永遠不會知道,爲他人使用智謀的意義。
直家拿出好幾個黑色袋子。
那麼,竹中半兵衛應該還活著。
「少在那邊裝神氣了!我認爲人命就跟蟲蟻沒什麼兩樣,但是我也有不能退讓的堅持!那就是我『公主武將殺手』的美學!女人不能殺,女人要拿來利用殆盡,爲了我的野望!這纔是我的美學!」
即使天生擁有超乎常人的智謀,但還是有人會像這個男人一樣,只爲了自己的私慾使用這些智謀。
不只是相良良晴,自己也是一樣。光靠一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改變歷史。
「……!?」
喀喀喀喀。
官兵衛感覺花的對面可以看到竹中半兵衛那清澄透明的笑容。
官兵衛全身顫抖,卻還是說出「我不要」拒絕了。
「『小生』?」直家不可思議地重複好幾次這個詞,接著又一臉疑惑地說:「你是女的吧?雖然看不出來,但大概是。」最後發出怒吼聲:「你是笨蛋嗎?」
既然如此,我還這樣哭哭啼啼地對嗎?
官兵衛爬到鐵格子旁邊。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找我到底想幹嘛?」
但是,至少自己還沒被這個世上的所有人忘記。光是能夠得知這一點,就讓她高興得淚流不止。
「我也有絕對不能退讓的堅持!」
官兵衛一邊(啊……)地留著眼淚,一邊將飯糰送入口中。
……
「所以說,我可以饒你一命,但你要當本大爺的軍師。我要你幫我打倒竹中半兵衛,抓住山中鹿之助。這是天下第一軍師的決定戰。你應該也不想在這個像人間煉獄般的地牢中餓死吧?」
看來他是因爲戰敗而感到激動。
救命啊!她很想這麼尖叫求救。
「喂,官兵衛,你要是花樣年華的女人,我就會盡全力讓你變成我的人,因爲本大爺是『公主武將殺手』。哈哈哈哈!」
有個光是存在於世都是災難的男人,走近了地牢的入口。
宇喜多直家突然露出溫和的笑容,越過鐵柵欄摸著官兵衛的頭。
看來,光靠自己一個人的行動,是絕對改變不了歷史。
但還是無法止住眼淚。
「隨便你愛怎樣就怎樣,小生是絕對不會屈服的。」
對方似乎送了食物和水來。
是個年幼少女的聲音。
「抱歉了,小姑娘!我現在被毛利兩川盯上了,我也是自身難保。我爲了爬上來,過去暗殺了無數人,現在要是被收回領地還得切腹自盡,我可敬謝不敏!這也是你自作自受!好了,選個你喜歡的袋子吧!」
「你是?」
可能是因爲參與了戰鬥的關係,他身上到處都是割傷和擦傷。
「哼!不要哭!這樣好像我是壞人一樣!我也不想對幼小的女孩子做這種事啊!可是不做的話,就換我要被殺了!在城裏長大、嬌生慣養的你大概不會懂吧!戰國之世就是互相征討殺伐!要恨的話,就恨自己不幸生在這個亂七八糟的世上吧!」
官兵衛快要陷入絕望。
「怎麼突然不哭了?」
光靠一個人根本無法活下去,只有一個人的世界,就跟死了沒什麼兩樣。被關進這個什麼都沒有的世界後,官兵衛開始深刻體會到這一點。
耳邊傳來腳步聲。
「嗨,黑田官兵衛,你還活著啊?嗯?怎麼會有這些餐具?」
宇喜多直家露出猙獰的笑容。
又還沒被殺,只不過因爲這樣就受挫,沒有臉見竹中半兵衛。
「……」
官兵衛直盯著直家的眼睛,毅然決然地說道。
不能被籠絡!官兵衛不管怎麼抵抗都沒有用。
只不過是臉爛掉、頭髮掉光、腳壞掉……而已啊。
在這個陽光幾乎照射不到的洞窟中,紫藤花仍然拼命地在生長,努力想要開出花朵。
當然不對。
官兵衛掩面哭泣。
儘管如此,只有「倒戈」這兩個字,她絕對說不出口。
「我已經是基督徒了,不會爲了愛惜生命而改宗。」
「……我會再來的,請原諒我父親。」
但是。
「那個……我拿……水和飯糰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官兵衛看到直家背後的紫藤花。
她不知道剛纔的少女是誰。
「是嘛?那就出家吧!只要你放下刀劍、捨棄世俗,我就可以饒你一命!這是公主武將的特權!」
「我雖然不像純真的信徒一樣虔誠,但絕對不會爲了求生而改變自己的信念。因爲只要一改變,我的內心就會變得意志消沉,只要消沉一次,就一定會輸給你。人心就是這種東西。」
「啊啊啊!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會信上帝的人!混帳東西!」
官兵衛終於覺得在自己的未來中看到一絲光明。
官兵衛的牙齒因恐懼而發出顫抖聲。
可是身爲武士不準哭!──即時如此斥責自己,還是止不住嗚咽。
「我的同伴對我有恩。相良良晴在姬路城拼命幫我說話,織田信奈也認同我的才能,還有竹中半兵衛,教會了我身爲軍師應該要怎麼做。」
「那又怎樣?只要死了就沒意義了!笨蛋!你果然還只是個小鬼頭!」
直家終於拿出最後的王牌。
「給我聽好了!就算你貫徹那忠義之心,也沒半點意義!根本就只有你自己在一頭熱而已。織田信奈她啊──」
直家接下來這句話,對官兵衛投下了一個巨大的震撼彈。
「織田信奈讓相良良晴處決你妹妹了!這可不是謊言!」
官兵衛愣住一會,接著立刻大喊:「騙人!」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那兩個人不可能會殺松壽丸的!」
「我纔沒騙人!織田信奈是那種會在淺井朝倉的骷顱上貼金箔喝酒的人!她威脅相良良晴若不殺松壽丸,就殺光他底下所有人!你妹妹的性命打從一開始就不被重視!明明就還沒有你背叛他們的證據,居然還殺死一個無辜的幼女!那傢伙比我還要邪魔歪道!」
「那是你的計謀!織田信奈中了你的計了!」
「那纔不是我的作風!或許是中了別人的計吧。織田信奈的周遭充斥著妖怪般的人物,誰叫她跑進京都裏頭。」
直家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在演戲。
官兵衛現在心亂如麻。
「松壽丸真的被……?」
「不管是不是計謀,你妹妹被處決是不爭的事實!」
「……松壽丸……松壽丸她……」
「他們是你妹妹的仇人。」
「……不對……他們不是仇人。松壽丸一定還活著,我相信同伴!」
「啊啊啊啊啊!真是不聽話的小鬼!」
就在這個時候。
「把這張牌交給相良良晴!」
「聽著!忍者!既然被發現官兵衛沒有倒戈,那官兵衛就沒有利用價值了!我要殺掉官兵衛!」
「──在下確認你的心意了!黑田氏!請你務必要活下去,在下一定會來救你!」
忍者的動作快得驚人。
直家回頭一看,只見一名身穿全黑裝束的小個子忍者,屏住氣息,潛入洞窟內。
「哼,只要來到明亮的地方,就能使用這把短槍了!」
官兵衛默默地點點頭。
直家的背後突然出現一陣閃光。
直家一邊開槍,一邊露出兇狠的表情追趕著。
趁那一瞬間。
「不會讓你逃走的!啊……好痛痛痛!」
煙幕彈在森林中爆炸。
碰!
「要救出黑田氏,不是件易事!」
「……唔。好純熟的槍法。」
儘管忍者能夠一邊跳躍,一邊使出扭曲手腳及鬆脫關節等雜技,但要避開直擊就已經用盡全力。
即使忍者消失了,直家還是一臉兇狠地在書寫山裏跑著大吼。
但忍者已經不見蹤影了。
他的子彈一次接著一次掠過在森林樹枝間跳躍的忍者肩膀和腳。
一口氣便飛奔出地牢所在的洞窟,逃往森林。
「喔?是誰?」
「喔!?」
官兵衛立刻將自己緊握著「愚者」牌朝光芒處擲去。
「這可不是威脅!因爲你害我的美學毀於一旦!我真的會殺了她的!」
忍者接住官兵衛奮力丟出來的卡片,直家便立刻「給我站住!」地拔刀相向,但忍者輕飄飄地閃過攻擊,跑了出去。
直家闖入煙霧中追逐忍者。
怒氣直衝腦門的直家,似乎沒發現將臉藏在面罩下的忍者,其實是個年幼的少女。
直家對著忍者消失的地方喊道:
直家的短槍槍法一流。若不是生在戰國武將世家,應該會成爲專業的殺手吧!
「給我站住!絕對不能放你活著回去!」
直家踩到撒菱,發出慘痛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