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前往安土城吧!
《織田信奈的野望》 · 春日御影 · 2.7萬 字
「相良良晴?從長濱到安土搭船馬上就到了吧,坐牛車得花一整天耶。」
「是啊,搭建在琵琶湖畔的安土城、長濱城、大溝城、坂本城可以靠船舶聯繫,安土城走水路往返京都也只需要一天時間,這就是織田軍閃電戰術的關鍵所在啊。」
「嗯,據說那座天主有七層樓高?沒想到竟然能夠在安土山的山頂打造出那麼高的建築物!怎麼建的啊?」
盂蘭盆節的早上。
相良良晴被今川義元催著來到安土城。
安土城在完工後舉辦了落成大典,觀光客從全國各地紛紛湧入該處,而讓城底下的城鎮顯得熱鬧非凡。
安土城取代岐阜城,成爲了織田信奈的新居城。
織田信奈傾全織田軍之力,從近江琵琶湖南岸看似浮出的安土山各要點大興土木搭建「石牆」,將整座山化爲一座巨大要塞。
矗立於山頂的七層天主是顛覆日本過往常識的破天荒建築。
山腳下的城鎮結構則是反映出信奈的潔癖美感。
寬廣的大道一塵不染,道路兩側還種植了行道樹,街景比京都還要漂亮。
不過就在這天,這裏擠滿了來自日本各地、想一睹天下第一城‧安土城與天下人‧織田信奈風采的觀光客,還有做觀光客生意的商販,將道路塞得寸步難行。
畢竟安土的城鎮實行樂市樂座政策,可以自由自在做生意。
「多謝惠顧!各位看倌!歡迎來瞧瞧堺町名產‧今井宗久的炸章魚燒!現在可以用便宜的價格加盟我們喔!這位先生要不要在故鄉開展新事業啊?只要來講價就幫您的加盟金打折喔!」
「咳咳,堺町的元祖本家味噌章魚燒!各位請記住津田宗及的味噌章魚燒!請不要拋棄我們。嗚嗚,到底何時才能回收浪費在光秀大人味噌章魚燒上面的資金啊……章魚燒根本不需要加味噌嘛!」
看著兩家相鄰的章魚燒攤販,良晴感嘆地說:那不是今井大叔和津田大叔嗎?竟然在這個特殊日子從堺町跑來這裏做生意,真不愧是堺町商人。
不過話說回來,叫學徒來擺攤不就得了,想不到店主本人竟然會親自過來。他們應該想省掉人事成本吧,真不愧是堺町商人。
「看起來真熱鬧。本宮想嚐嚐那個『堺町名產‧炸章魚燒』啦!」
「想靠近攤子應該很不容易吧。義元,把十二單衣脫掉啦,會被觀光客踩到喔。」
「哎呀哎呀,想看本宮的裸體嗎?你來脫吧。不過要在沒有人的地方喔,親、愛、的♪」
「這麼說來,如果不早點平定通往山陰入口的丹波就不妙了。儘管十兵衛正在指揮丹波方面軍,不過卻因爲接連出兵支援播磨攻防戰、本貓寺之戰而暫停攻打丹波,目前的進度可說是一籌莫展啊。」
(在公主武將帶兵爭奪天下的世界不可能實行一夫多妻制吧!最重要的是我根本承受不住這種會令人窒息的苦行啊!)
義元手上的茶杯被一槍打碎。
良晴心想:這尊邪神似乎和梵天丸意氣相投啊。
「但馬……鹿之助應該對山陰地區的情況很熟悉,畢竟她出身出雲嘛。」
「『幾乎』嗎……應該是完全不相上下吧?」
(說的也是。不過我認爲往後必須要特別關注重要嫌疑人。安土城完工了,就代表事件即將發生對吧?)
(不,這是我侍奉毛利家與小早川小姐成爲情侶害的!那件事讓十兵衛的自制力消失了!)
「嗯,無論在好或不好的意義上,信奈渾身都是破綻,而且天不怕地不怕。像是在桶狹間衝進本宮的本陣,正常的公主武將不可能會做出那種舉動的。然而,光秀卻有個弱點,所以她在這個方面比信奈稍微遜色。」
「……原來如此……聽你這麼一說,十兵衛的母親好像生病了?我是不是應該去探望她呢……」
「先不提信奈,竟然連光秀都愛上了相良良晴,還真是不得了呢。那兩個人的氣量、才幹、野心幾乎不相上下,而且彼此互不相讓喔?相良良晴,你真不愧是本宮認同的天下第一男子啊!」
「倘若那三位大人傾盡全力同時進攻,我們無論如何都擋不住的。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考習慣,只要順著那種習慣,就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引導他們的思考方向。」
「半兵衛?你、你怎麼會在這裏?待在人羣裏面會弄壞身子喔?會感冒的。」
就在良晴牽著義元的手辛苦地在人羣裏面往前走時。
儘管我曾經爲了復興地方而建議他們製作吉祥物,不過那尊布偶的造型太差勁了。造型設計對吉祥物來說是最重要的,得要準備足以聘用天下第一畫家‧狩野永德或是長谷川等伯的預算纔行啊──嘆著氣的良晴摟著一臉幸福的義元肩頭遠離了小孩軍團。
(良晴先生,本能寺之變的犯人果然是──)
「哎呀哎呀,難得的好茶杯……真是浪費了。」
布偶的腳步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可能是因爲鯰魚頭太大破壞了整體平衡吧。
安土與京都的距離比岐阜城更近,同時也位在上杉謙信上洛之路的北陸道上。
小孩們的進攻對象從良晴轉移到了阿鯰的身上,並喊著「邪神!」「琵琶湖的怪物!」「幹掉他!幹掉他!」。阿鯰用似曾相識的聲音大喊「住、住手啦!」並晃起鯰魚須幼稚地跟孩子們打了起來。
「光秀從小就深受母親愛護,而且還被託付了『復興明智家』的夢想。本宮認爲那個夢想總有一天會成爲光秀的重擔;反觀信奈與母親不和,因此得以過著自由自在的人生。人類真是不可思議,幸運會變成負荷,不幸卻能帶來自由呢。」
自從被光秀告白後,良晴就不知道該怎麼和光秀相處。
(這麼一來就算本能寺之變在明、後天發生也不奇怪了。嗚嗚。)
「不用操心。等我和信奈大人帶前輩參觀完後,明天一早就會回去了。」
「好厲害喔!本宮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根據我侍奉毛利家半年的直覺,毛利會從山陰而來。山陽有能將‧宇喜多直家在。因爲擔心那個傢伙不知何時會謀反,位於山陽的小早川小姐應該不得不謹慎行事吧。」
話說回來,舉辦安土城的落成慶典所獲得的迴響超乎想像的好。當他們在茶店裏面歇息時,店內陸陸續續擠進了各地的觀光客。
正當說出「這些話等明天再說吧。要不要喝我這杯茶啊,親愛的?」這番話的今川義元倚靠在良晴肩上的時候。
前方廣場上面站著一尊怪異的布偶。
「不,我想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殺得掉宇喜多大叔,或許連毛利元就都辦不到吧。而且他在戰場上面也不會輕易站上火線的。」
布偶看起來是採用琵琶湖捕到的鯰魚爲印象來設計。然而,不知道是造型哪邊出了問題,還是設計錯誤的關係,看起來反倒像是從琵琶湖底爬出來的邪神。
「我認爲小早川大人行事會更加謹慎,而吉川大人的急進心態則是會更加嚴重。倘若山陽軍、山陰軍能夠因此而自亂陣腳就好了……」
從地理角度看,安土可說是日本的中心。通往尾張、伊勢的東海道,通往美濃的中山道(東山道),通往越前的北陸道。這三條東國具有代表性的道路全都經過安土附近。要是再稍微往西的話就是堺町、京都,距離近到信奈可以在一天內走水路往返京都與安土。
對喔,小早川小姐是信奈的敵人啊……良晴的胸口不由得隱隱作痛。
「十兵衛的弱點?有這回事嗎?是指她容易被幻術欺騙嗎?還是說她胸部很小呢?」
「別急別急,茶還沒喝完呢。你就那麼想要本宮的身體嗎?真是傷腦筋啊。」
「抱歉官兵衛,有義元的胸部就夠了。」
「你、你不回去丹波戰線沒問題嗎?」
「戰國時代的人好像都很喜歡故意湊一些聽起來很不吉利的字,爲什麼會這樣啊?」
(噫噫噫噫。她快爆發了啊,良晴先生。嗚嗚。)
「也是呢。我和信奈大人都猜不出她們這次會採用誰的作戰計畫,難度太高了。如果是山陽軍推進的話,她們就會再次進犯播磨的姬路城;若是山陰軍推進的話,則是會從但馬進軍丹波吧。」
「良晴先生,信奈大人今天之所以舉辦這場盛會當然不只是爲了玩樂,而是要聚集全國人民、向他們宣佈這座足以匹敵小田原城的安土巨城已經落成,藉此將諸位織田家包圍網將領──上杉謙信大人、武田信玄大人、毛利大人的戰略引向信奈大人所計畫好的方向。」
「……小早川小姐與吉川小姐不會自亂陣腳喔。儘管那兩個人個性相反,不過彼此的羈絆卻比任何人都還要穩固呢。」
「我是安土地方的吉祥物,統治琵琶湖達一千年的湖底之王『阿鯰』喔!各位觀衆,只要拜見姐姐的尊容就可以延壽二十年喔!不過男人可別隨便靠過來,我會詛咒你們喔!」
「喔,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只要去了就會被逼著與十兵衛結婚喔?」
在不知不覺間,她的槍法已經堪稱一流水準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軍師‧竹中半兵衛突然坐到良晴的身邊。
(是啊,安土城完工到本能寺之變的時間相隔不到兩年,而且這個世界的時間進展比我知道的歷史還快。難道是因爲原本應該耗費十年的本貓寺之戰沒過多久便獲得解決的關係嗎?)
「只能說真不愧是信奈啊。半兵衛,那毛利那邊怎麼辦?」
砰!
在進入觀光客幾乎不知道的小徑後,總算可以稍稍喘口氣。
「信奈和十兵衛真的會殺過來的,還是別這樣啦。而且十兵衛還在不知不覺間學會使用短槍了,實在是太恐怖了。」
不管怎樣,良晴覺得光秀與信奈間難以避免的「命運」──「本能寺之變」發生的時刻越來越近,並對這件事在意得不得了。
「與其爲敵時非常棘手,成爲盟友時不但靠不住,而且還難以信任,還真是個麻煩的人呢。嗚嗚。」
「糟糕,全國上下都已經知道我的長相了。義元,快逃!」
「信奈大人激動地表示要前輩參觀興建好的安土城。不光是天主,就連本丸御殿也全部完工了,而且之前的天主還沒有裝潢,所以你廢話少說,來就是了!」
「哎呀哎呀,不愧是天下第一軍師,真是精采的推理!那另一位軍師‧黑田在哪裏呢?」
(不對,半兵衛。沒有命中註定這回事。如果現在就認定十兵衛是犯人,事情纔會真的變成這樣啊!)
「誰是濫好人啊!纔不是那樣!孱弱的前輩只要一不注意就會馬上死掉,信奈大人沒有我十兵衛輔佐就會沒用地哭出來,這都是你們的錯啦!」
「對不起對不起。因爲信奈大人吩咐我千萬別讓義元大人與良晴先生獨處,所以我才偷偷先繞到這間小巷裏麪人比較少的茶店等著。我想義元大人的十二單衣不方便在人羣裏面移動,所以你們應該會先到人少的地方換穿輕便的服裝。」
「孩子們別再打啦!要是這些鯰魚須轉起來的話,近江就會發生大地震啊!這七根鯰魚須可是連結了啓示錄的號角喔!叭叭叭!」
「我、我已經去過建設到一半的天主耶!?」
「喔~~呵呵呵呵。一直都很命苦的元康不知道爲什麼很中意這句話喔。」
「這當然是玩笑話。既然是信奈的決定,這場乍看之下滿是破綻的安土城落成慶典恐怕還隱藏著某種用意吧。」
「西邊的毛利、北陸的上杉謙信、東邊的武田信玄都已經發兵上洛了,現在是信奈留在安土城舉辦這種慶典的時候嗎?」
「哇哇哇哇哇?不要欺負我!!!!」
「非常好,現在正是向天下萬民宣佈本宮爲相良良晴正室妻子的大好機會。各位,我們走吧!麻煩帶路吧,光秀。」
(先不論信奈大人,光秀小姐不會分辨什麼是演戲,什麼是真心。這場假結婚好像對光秀小姐的情緒帶來負面影響了!對不起對不起!)
「喔呵呵呵,或許是知道織田家要完了,所以她纔會打算在最後熱熱鬧鬧慶祝一番吧!」「咦???你在開玩笑吧,義元?」
「感覺差一點就會變成暴走族的噴漆塗鴉文字了。好啦,脫掉十二單衣吧。」
「信奈大人下了一道新命令,要我快點把某隻整天與義元玩樂的猴子‧相良良晴帶來安土城。要是前輩拒絕的話,格殺勿論。」
現在小神學校裏的「黑官一流」旗幟全都垂了下來,官兵衛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著。
啊!是相良良晴!是全天下最愛美女的猴子!真的一副猴子臉耶!──一羣鄉下來的小孩指著良晴朝他衝了過去。
「嘻嘻,這裏就由身爲良晴軍師的我代替信奈大人說明吧。」
「甲斐的武田信玄大人行事穩健,相信今天應該會有很多甲斐忍者扮成觀光客潛入安土吧。在聽到他們對聳立於琵琶湖畔山頂的壯麗石城‧安土城的描述後,信玄大人應該會傾向不用強攻以避免折損兵力,進軍時一定會很變得比較慎重。信玄大人有攻打過小田原城的經驗,相當清楚就算勉強發動遠征攻打也無法輕易拿下這座巨城。就算準備了包圍巨城所需的士兵,也無法維持兵糧的補給,因此勢必會繞路轉而進犯遠江、三河先消滅松平元康大人藉以穩固周遭局勢。這是因爲信玄大人很重視戰爭『成果』的關係。儘管對元康大人感到抱歉,不過我們可以因此多少爭取到一點時間。」
「……我該怎麼做纔好……」
「喔,相良良晴。冬驚敵死泥勒園是什麼地方啊?聽起來好可怕喔。」
「雖然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光是聽到就有種鬱悶的感受啊。」
「是的,毛利家就比較麻煩。他們有兩個指揮系統:山陽道是由身爲妹妹的小早川隆景大人指揮,而山陰道則是由身爲姊姊的吉川元春大人統帥。小早川大人行事慎重,吉川大人則是偏好衝鋒。儘管她們是雙胞胎,不過個性卻恰恰相反。恐怕兩人對安土城完工的看法也是南轅北轍吧。」
無論如何,只要可以調整上杉還有武田的進軍速度,織田家就有機會存活下來。絕對要避免同時與雙方進行防衛戰。對兵力不足的織田軍而言,只能將身爲壓箱寶的火槍隊投入其中一邊的戰線。再怎麼運籌帷幄也無法同時對上戰國最強的上杉、武田並取得最後勝利的。最後半兵衛做出這樣的結論。
(看到義元和我打情罵俏的模樣,十兵衛的不滿計量表已經快累積到MA啦!該怎麼辦啊!)
良晴與半兵衛都因爲無計可施而害怕地發抖,只有不知道這些複雜狀況的今川義元若無其事地說:
「既然良晴先生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會這樣吧。不過,宇喜多大人真的敢再次謀反嗎?如果再次謀反的話,他肯定會被毛利家收拾掉吧。嗚嗚。」
「不對!穿著那身衣服被踩到會很危險吧!」
「應該是人心因爲長久的戰亂而生病了吧。就像三河很流行『厭離穢土,欣求淨土』這句陰沉的話語呢。」
他之所以會接受和今川義元假結婚,也是爲了避免被夾在光秀與信奈之間的尷尬狀況。
「到底有什麼用意啊?因爲時間剛好和盂蘭盆節重疊,所以乾脆順勢辦個慶典,這樣子比較划算。光憑我的腦袋只能夠想到這點耶。」
「十兵衛?你、你怎麼跑來了?放著信奈不管好嗎?」
儘管沒有告知犯人的名字,不過在良晴將「本能寺之變」將會於未來發生一事向半兵衛坦言後,她也一樣說著「真傷腦筋……」而且還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哇,真是不得了,到處都是街頭藝人還有攤販,簡直就像來到東京迪士尼樂園嘛。儘管我高中時因爲沒有女朋友從來沒去過就是了。」
「原來如此,今天的觀光客會藏有衆多各國忍者啊。這樣得提防暗殺了。」
「官、官兵衛小姐說:『嗯哼~~!相良良晴一定會先去小神學校!他的目標當然就是弗洛伊斯的胸部!這場比賽是我西默盎贏啦!哈哈哈!』所以正在小神學校那邊等候……」
「哎呀哎呀,本宮就是爲了展現與你的新婚生活給大衆看才特地來到安土的,不需要逃跑嘛。」
「慶典有種不可思議的效果,會激起人的愛意與情慾呢。不過新婚之夜既然寫作『初夜』,因此彼此結合就得等到日落之後纔行,你就忍到晚上吧,親、愛、的。」
咚。
「你的意思是?」
(良晴先生,你乾脆把社會制度改爲一夫多妻制吧!這麼一來,我、我也能……不,沒事沒事。嗚嗚。)
就在半兵衛與良晴用眼神對話時,光秀一邊擦著手槍一邊嘀咕說:「我快受不了信奈大人的優柔寡斷了。要嘛就堂堂正正與前輩結婚、向全國的豪族國人開戰;要嘛就乾脆放棄前輩將他賜給我。爲什麼事到如今還弄個與今川義元的假結婚……就算拖延下去也無法解決問題。應該要俐落果斷地結束一切纔對。」。
儘管半兵衛沒有直接詢問信奈舉辦安土城慶典的用意,不過還是確實掌握了她的想法。
「另一方面,看到信奈大人在自己向她宣戰後竟然不當一回事地沉溺在今天這場慶典中,越後的上杉謙信大人肯定會非常氣憤,再加上她在遠征關東時未能成功打下小田原城,所以厭惡退守巨城打持久戰的行徑,並認爲那種做法毫無武士風範的謙信大人一定會抱持著『這次絕對要成功』的心態企圖一雪前恥吧。那位大人有著反覆執著於某事的癖好,個性相當拘泥於過去。也就是說,謙信大人應該會受到安土城的挑釁而急著上洛吧。藉此調整武田、上杉的進軍速度,造成兩者抵達的時間差異,使我們能夠一次只防守其中一方的攻勢,這就是信奈大人的想法。」
「是的,因爲十兵衛的個性有點濫好人,寧願放棄獲得功績的機會也要援助良晴先生與信奈大人。這個優點卻在此次造成了不利的情勢呢。」
他找到一家兼有休息區的茶店,與義元一同坐下。
選在這裏建造取代岐阜城的巨城,信奈的眼光的確獨到。不過,良晴仍有一事不明。
開槍的犯人是明智十兵衛光秀。
「前輩,我們走吧。你怎麼和半兵衛抱在一起發抖啊?不過是被開一槍而已,那副模樣還算是名震天下的相良良晴嗎?真受不了你耶。」
被義元拉著袖子的光秀露出了嫵媚笑容。
太好了。儘管十兵衛心裏面很氣我,但只要還能露出這樣的笑容,就代表她的內心沒有問題、還沒有走偏。本能寺的旗標還沒立起來──良晴摸著胸口放下心來。
(不過,因爲母親的病,還有進攻丹波尚無進展,十兵衛的情緒變得很不穩定。這點是肯定的。我一直以來受到十兵衛很多幫助,這個時候就應該支持她……只不過,我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待曾經向我告白的對象啊。)
良晴心想:早知道就應該在仕宦毛利家時向宇喜多直家大叔請教這種時候的教戰守則啊。
當良晴喪失所有織田家記憶的那段期間,他的眼中只有小早川小姐,完全沒有料想到會碰上這種狀況。
(五右衛門。唯獨這件事,要我撿起所有果實實在是太困難了……)
此時義元偷偷在良晴的耳邊低聲說:
(你不適合苦著一張臉,相良良晴。我完全不懂打仗,不過感情、戀愛方面的煩惱就交給我吧。)
「各位從日本各國遠道而來辛苦了!今天的安土沒有身分高低之別!就由我信奈大人直接向各位收取入場費!請付一百文錢吧!」
天下人‧織田信奈的心情非常好。她站在跨越區隔安土山與四周城鎮水渠的橋上,親切地朝來自全國的大批觀光客揮手。
織田信奈身披葡萄牙緋紅色天鵝絨披風,頭戴弗洛伊斯所送、她所自豪的南蠻頭盔。那身打扮讓人大老遠就可以看出她是織田信奈,而且她身邊只帶一位侍童,四周毫無戒備。這幅景象讓找到信奈時的良晴嚇得心跳停了一拍。
心臟差點停止跳動的人不只良晴。
「那是真、真、真正的織田信奈啊!哇哇哇啊啊啊啊!」
「太美了!開啓天巖戶時出現在天空的美女現在就在我的眼前啊!」
「譁,她長得真像天女吶!」
「好一個小美女!好一個救國女神!感恩、太感恩了。」
「不行、不行啊~~織田信奈大人不可以是任何人的。相良良晴那個傢伙跑去與花瓶將軍結婚真的太好了~~!」
天巖戶開啓時,日本各地的許多男子(主要是單身漢)被出現在空中的信奈美貌迷倒。當他們聽聞只要到安土城就可以見到織田信奈大人的消息後便紛紛趕來。衆人此時皆因爲得以親眼拜見活生生的織田信奈而感動流淚、紛紛拜伏在地。
儘管良晴對這些人不認識織田信奈卻如此感動而有些驚訝,不過仔細想想,對他們而言,織田信奈畢竟是高呼天下布武口號、與武田信玄和本貓寺纏鬥到最後一刻的「天下人」嘛。
「採用能夠玩捉迷藏的設計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光秀伸手一指。
「橫濱車站地下城一百年間都持續著建築工程應該也是這個原因吧。」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是我跟利休一起設計的,應該很引人注目吧。」
「真是不錯呢。」義元傻呼呼地微笑著。
在這個金色耀眼光芒籠罩的世界裏,在該處等候多時的黑衣歌德蘿莉茶師‧千利休熱情地招待良晴等人喝茶,讓他們嚇了一跳。
「就說被義元稱讚似乎會發生什麼壞事耶,很討厭啊~~」
「信奈大人,第二次織田包圍網正步步進逼,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吧?」
「那些話等明天再說啦!今天是慶祝日!十兵衛你太死板了!」
「哼!事到如今就別害羞了,快過來吧,良晴。還有十兵衛、半兵衛、義元。儘管今天從早到晚有很多慶祝安土城落成的紀念活動,不過你們有特別待遇喔。就由我這個安土城內僅此一位的信奈大人帶你們參觀安土城的本丸吧!」
「你們最好要多運動一點喔。人只要爬樓梯就會有精神嘛!騎馬也是。不覺得鍛鍊大腿可以讓腦袋變得神清氣爽嗎?」
「對了良晴。要是出了什麼狀況,你的房子就會當成阻止敵人侵入本丸的『捨身堡壘』呢。到時候就麻煩你囉!」
正當良晴還沉浸在「信奈也成長不少啊」的感慨時──
「只要能握到手,我可以把老爹的田產全部換成錢送給信奈大人!!!!」
拉門木框,
「信奈大人,我好像在哪裏看過那種空橋。嗚嗚。該不會是模仿過去出雲杵築大社的巨大空中神殿吧?過去的杵築大社是靠著通往天際的空中階梯與地上連接的。」
「信奈!信奈!信奈!」
信奈、義元、十兵衛、半兵衛──良晴與各自足以代表戰國時代的四名公主武將一同走上石造的大手道。
「我出一貫!」
「只有今天喔?我明天一早就會回去,併爲了阻止毛利進軍而再次掃蕩丹波喔?如果不搶先毛利一步掌控丹波還有但馬的話,他們就會經由山陰道打下京都了。」
表御殿的內部與黑漆漆的外表截然不同,是個黃金世界。
震驚到渾身起雞皮挖瘩的良晴接過利休的茶。
經過名爲「空橋」的空中通道,往左轉就是「表御殿」。
「所以你纔會想到用雙語導覽嗎?你的想法真是領先世界數百年啊。」
右手邊是高聳的七層塔‧安土城天主。
「官兵衛小姐的策略出了點差錯,現在人在小神學校。」
良晴心想:就像是有如地下城的新宿車站還有橫濱車站吧。
「握手?」
「雖然從山腳下只看得到天主,不過這間表御殿也相當了不起喔。看起來比京都的清涼殿還要雅緻呢。」
「嗚啊啊啊啊啊啊!」
「哇……好美喔,良晴先生。」
「她又~~提升了半兵衛的名聲吧。播磨還真是個天生的二等星呢。好了各位,我們去本丸吧!首先得走過這座橋,並爬上又寬又大的大手道喔!」
良晴曾經在一段時間前登上過還在建設中的天主。這是他第一次進入已經完工的本丸內部。
「別擔心,十兵衛。反正我們明天就可能滅亡了,不如今天先來個盛大慶祝吧!正好良晴也回到織田家,就讓氣氛嗨到最高點吧!」
「良晴,你好慢喔!十兵衛、半兵衛,你們辛苦了。話說良晴,你該不會趁今天慶典的熱鬧氣氛做出脫掉義元十二單衣那種下流行徑吧?」
「因~~爲她說就算上洛也沒錢住宿啊。與織田家的小衝突好像花掉她不少軍費,再加上參加本貓寺一揆的家臣都回去了,必要的俸祿支出也隨之倍增嘛。」
(咦,難道建在這座山上有著高層天主與空橋的安土城會成爲開啓天巖戶的巨大裝置嗎?──不對不對,這只是偶然。信奈絕對沒有那種打算,我也已經決定要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就別再舊事重提吧。)
噗通。
「這是利休鍊金茶道的成果喔。雖然只能煉出薄金箔貼在屋內,不過這樣就有『黃金國日邦格』的感受吧?傳教士們也很喫驚,說歐洲也沒有這種程度的黃金宮殿呢。這間黃金錶御殿正是與天主並列的安土城兩大招牌喔。」
「打開漆黑鐵門後出現的是純白世界──白沙庭園。信奈大人,黑與白、黑鐵與白沙的對比設計令人佩服呢。」
「嗚嗚。這條大手道好長喔……一直爬階梯爬得我好累……」
「真是風雅呢!」
「我出五百文!」
「嗚嗚。我、我、我也可以一起去嗎?」
「沒錯,十兵衛,我們要去那裏喔。本丸裏面有天主、表御殿、南殿、江雲寺御殿這四座御殿,而四座御殿都是以空橋銜接,這樣在移動時就不會被雨水淋溼了。空橋之所以會搭建成傾斜的階梯狀,是因爲御殿之間的高低落差太大,所以只好在山上硬是打造出來的關係喔。」
(第一次遇到信奈時,她還只是尾張的傻瓜公主,乍看之下還以爲是名古屋的暴走族;不過如今的信奈已經是平定畿內大部分區域,並在安土打造出如此壯麗巨城的天下人,再加上那身高雅脫俗的南蠻風格穿搭,原本在尾張時代像只野猴子的她如今已經是個比過去美上十幾倍的大美女,而且還散發出足以吸引衆人的領袖魅力了。)
「真是太感恩了,那個信奈竟然會對我這麼溫柔。」
「雖然秀吉大叔在大阪城建造黃金茶室的故事很有名,原來如此,在那之前安土城已經擁有超越黃金茶室的『黃金之館』啦!」
「就算你用未來語稱讚我,我也聽不懂啊,良晴。」
「當然,使參與築城者有定期工作,讓他們可以穩定賺錢,這也是原因之一啦。」
「我先來的!」
「好啦好啦,天下第一天下第一,美少女美少女,好可愛好可愛。我得先聲明,這只是因爲天巖戶的效果太驚人而已喔?就像是強迫全日本人觀看你主演的電影這樣。天巖戶的宣傳效果還真是可怕耶。」
牆壁,
「義元竟然會稱讚我,天要下紅雨了呢。總之既然對公家文化很講究的義元都那麼說了,這樣子就算是成功吧。後面的路做得像迷宮一樣,各位要跟緊我喔。本丸內部可是個能夠玩上整整三天捉迷藏的迷宮喔!」
「咦???」
良晴這個時候突然想到(等等喔?小早川小姐也曾提到古代出雲大社或許是爲了開啓天巖戶而建造的)。
「那邊那間沒什麼特色的房子是竹千代的行館。」
甚至連茶具也是。
「彈正怎麼了?【注3:彈正(danjou)發音與地下城(dungeon)接近】想從這座白沙庭院進入表御殿或天主得先登上『空橋』喔。」
「一點也不溫柔嘛!」
「我要把整間店送出去,只求信奈大人和我共渡一晚!」
將自己居住的場所打造得像出雲的神社,信奈大人也未免有點不敬神佛吧,前輩──光秀悄悄地對良晴這麼說。
真是的,信奈那個傢伙竟然趁亂戴上手套。想舉辦握手會就不能戴手套嘛!良晴不禁對她的惡劣商業手段感到傻眼。不過,這也讓良晴親眼目睹到戰國時代「偶像【Idol】」從本貓寺的貓耳軍團換成了織田信奈的歷史性一刻。
「以一介家臣的標準來說,前輩的房子可以說大得空前絕後。因爲你的妹妹出了不少力嘛。」
大部分的山區仍維持原本林木茂密的天然山林樣貌,不過山頂被夷平蓋了本丸。通往本丸的寬闊石造大手道其左右兩旁搭建了供家臣團居住的房屋。
「你猜對了,半兵衛。開啓天巖戶時天空不是架起一座連接這個世界與良晴世界的階梯嗎?那個的時候我才察覺到,出雲的空中神社大概就是爲了連接兩個世界纔會建得那麼高的。我原本之所以要在安土山建設高層天主,是爲了有個地方可以俯瞰琵琶胡還有睿山。既然這麼湊巧想到了,那麼乾脆就試著重現古代的杵築大社吧。」
「這個啊,是我逼狩野永德硬要他趕上今天落成大典而畫的織田家家臣團肖像畫喔!他一直說『畫不下去……!』完全沒有進度,所以我把他關在安土城的地牢裏面一段時間逼他畫出來了!儘管被操了個半死,不過應該活得下去吧。」
「漆黑外觀與金色內裝的對比真是令人震撼呢,這已經超越足利義滿的金閣寺了!信奈,你……你真的建造了不、不得了的建築呢!」
「良晴,你的房子也蓋好了喔。」
就在侍童們整頓有如骨牌般倒向信奈的觀光客時,信奈發現了良晴一行人,並朝著他們招招手。
「三神器靈力耗盡,良晴已經回不去了,這麼做似乎也沒有什麼意義。不過,那句話應該會讓人覺得真的像是走在通往天國的階梯上呢?看來會受到觀光客青睞呢。」
「她還真是辛苦呢~~」
「呵呵呵,氣氛炒得很熱絡呢。好啦各位──趕快把一百文錢交出來吧。現在只要直接給一百文錢的話就可以和我握手喔!」
其中有石田佐吉、大谷紀之介、福島市松、加藤虎之助等人。
「到了,這裏就是通往本丸的『鐵門』。誠同字面所述,這是一扇裝上鐵板的巨門。這扇黑色大門就是下界與安土城的分界線喔!」
「可以啊可以啊。咦,半兵衛,播磨呢?你們不是經常在一起嗎?」
因爲喜歡引人注目的信奈得意地煽動觀光客,極度興奮的男人們開始暴動,甚至還大打出手。大手道的入口陷入一片混亂。
爭先恐後在橋上搶著要第一個和天女握手資格的男人們一個又一個摔下了河。
信奈身邊的侍童緩緩打開鐵門,良晴一行人進入了本丸。
良晴等人面前是一大片彷佛能夠洗淮心靈的靜謐白沙庭園。
「哇哇哇,金光刺眼到睜不開眼睛了。嗚嗚。」
分隔房間的拉門上有出自天下第一畫家‧狩野永德之手,畫得活靈活現的織田信奈與明智光秀的畫像。
左手邊是漆黑的表御殿。
「噓──!噓──!別在這羣狂熱男人面前喊我的名字啦!我會被抓去血祭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麼受到戰國時代單身漢的歡迎啦!」
噗通。
裏頭的一切都閃耀著金色光芒。
良晴的妹妹‧寧寧在良晴不在的時候找來好幾人當良晴的義妹,爲相良家增添了許多新進家族成員。
「安土城簡直就是通往天際的城池呢。就像『通過此門者捨棄一切絕望吧』這句話一樣──」
天花板,
「我要砍死所有阻擋我的人!看刀!!!!」
「門檐寫了南蠻語呢。嗚嗚。官兵衛小姐應該看得懂上面寫什麼吧。」
「哇,好簡陋!元康明明不是織田家的家臣,卻還是受到這種悲慘對待啊。」
「和信奈大人。」
「哼哼,看來連你這個腦筋不好的傢伙也知道天下第一美少女是誰嘛,哈哈哈!」
她們長大後都會是奇蹟戰國戰略遊戲「織田信長公的野望」後半部劇本里面非常活躍的知名武將喔。
「本宮也因爲穿著十二單衣而不便行走呢。籲、籲。」
「咦?那邊有另一個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前輩?」
「織田家的財產應該都已經投入鐵甲船的建造。您到底去哪找來這麼多的黃金啊,信奈大人?」
除了個性急躁易怒外,信奈的身心的確都很健康啦──良晴這麼想著。
「半兵衛,上面寫著『通過此門者捨棄一切絕望吧』喔。因爲這是通往天國的大門啊。安土城本丸是我們歷經過這麼多場戰爭後才建造完成的夢想世界,象徵了完成天下布武的日本。我想要藉此告知南蠻諸國的訪客與大海彼端的羅馬【Roma】教宗,在日本有著這處名爲安土的『天堂樂園』,讓他們知道,馬可波羅寫的『黃金國日邦格』是真實存在於東方大海盡頭的。」
「良晴你別說話!不管來幾次都無法記住路徑還有建築構造的迷宮,這點正是讓觀光客絡繹不絕的祕訣喔!還有就是……這樣便可以無止境地擴建下去了吧?」
「不對我纔是第一個!」
信奈將整個突出琵琶湖畔的安土山打造成一座要塞。
「空橋是指那條既高挑又有木頭屋頂的階梯嗎,信奈大人?要、要、要登上那種東西嗎?會不會太危險了?」
我要撤回「信奈有進步」的評價,那個傢伙還是一樣那麼亂來──良晴爲狩野永德的可憐遭遇嘆了口氣。
「喔,原來是畫啊。畫得太巧妙了,我還以爲是真的呢。不過,每張圖的人物眼睛都很大耶,信奈大人。」
「是啊,這跟本宮知道的狩野派畫風不同。不論運筆還是用色,好像都比較接近南蠻畫耶?」
「也有我我我我的畫。可是爲爲爲爲什麼這張圖上的我卻失禁了呢?嗚嗚嗚嗚嗚。」
「呵呵,因爲身爲未來人的良晴向狩野永德傳授了『秋葉原風格萌圖』!那是席捲了二十一世紀日本,進而稱霸世界的最新繪圖技法呢。雖然聽起來像是在騙人,不過永德在看過良晴畫給他看的拙劣參考圖後驚訝地說:『這就是萌的精神嗎!』並佩服不已。隨後他就自行鑽研出擁有個人風格的萌圖了。」
「前輩,你連過去的文化都要竄改嗎?這樣做真的好嗎?」
「沒辦法嘛,藝術家真的很麻煩耶。他一直求我,說無論如何都想見識未來的畫作嘛。要是我拒絕的話可能就小命不保了。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傢伙揮灑藝術時太過頭了,對露璃魂很嚴苛的歐洲人看到他的畫應該會皺起眉頭買下來吧……特別是這張因爲失禁而哭出來的半兵衛圖,這樣應該很不妙吧?」
「爲什麼只有我失禁啦?欺、欺、欺負人家!嗚嗚。」
「我現在正要永德畫出下一幅超級大作。那就是從天空觀看安土城的『安土城之圖屏風』。我預定請姬巫女大人過目後透過南蠻船將這張圖送給羅馬教宗。這樣羅馬教宗在大海彼端也能夠欣賞到安土城的風光了。呵呵。」
「不不不,他好不容易纔完成上一個工作,信奈你就放他一馬吧?你想讓狩野永德過勞死嗎。織田家也未免太黑心了。」
信奈還是一樣喜歡胡亂使喚人。
「好了,我們去天主的頂樓吧。山頂美景纔是最值得一看的啊!」
不用多說,安土城最大的建築物‧七層天主的內部一定也擺滿了狩野永德被迫拚命畫的豪華燦爛黃金畫。
底下樓層擺的是風景畫與動物畫。越往上走,畫的主題就越顯露出信奈的獨特喜好。整座城很有信奈的風格。
「四樓的畫是我和半兵衛在京都除掉的惡鬼、怪物、妖怪。六樓專門放活靈活現的『三國志』『水滸傳』之登場公主武將肖像畫!最高的七樓則是全世界的偉人大集合!我願意承認人類所有原罪南蠻代表──耶穌基督!──已婚這點是祕密呦!爲了從輪迴中解脫而不得不出家!生了小孩就取名爲『災厄』吧!──天竺代表!釋迦摩尼!子不語怪力亂神,只要腳踏實地傳道解惑,唐國就能成爲世界第一──東亞代表!孔子!因爲我不知道誰是鄂圖曼帝國代表,所以就沒畫了!最後是日本代表!她的歷史比羅馬教宗還要久!世界最古老的神之一族!如果提到開啓天巖戸,我纔是始祖!初代姬巫女,天照大神!」
「先不論天照大神,爲什麼其他人物都畫成女的啊!?」
「不知道,是永德的興趣吧?」
「那個,信奈大人。這裏好像是信奈大人的寢室吧。我們其他人來到這裏會不會太逾矩了?嗚嗚。」
「聲勢還真是浩大呢。難道說信奈你覺得自己是足以立於世界聖人軍團頂點的人物嗎?格局相差太多了,難怪本宮會輸給你啊。」
「噫噫噫!會遭天譴會遭天譴啊。世界各國的天譴會一起降臨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前輩,那隻要挑我一個人就好啦!想要討好每個人,但出了事就嫌麻煩,這樣的做法太過分了。」
雪齋不厭其煩地再三對義元如此叮囑。
「義元,你想從七樓被推下白沙庭院嗎?」
打開寫有「精采」字樣扇子讚賞良晴的今川義元露出了嫵媚笑容。
「冷靜下來啊,信奈!走廊垮了,我們都會摔死啊!」
「看來未來人並不懂得風雅之事呢。光源氏不是有很多愛人嗎?窮盡榮華富貴的光源氏將其中一位愛人‧六條御息所的宅邸大幅改建成了名爲『六條院』的夢幻之館。裏頭打造出了能夠重現春、夏、秋、冬四季風景的御殿,且每座御殿都以走廊互相連結。而且他還讓愛人和家人居住在那些御殿裏面喔。」
雪齋無法接受有如女兒般呵護的義元遭到駿河戰亂吞噬而死。
他們經常就「何謂幸福」這個題目進行討論。
愛好貴族文化的今川義元執扇仰天,向良晴講解起「光源氏六條院」的典故。
「我、我嗎?」
「義元,那是什麼?」
義元應該不知道本能寺之變這個未來事件,不過她卻在偶然之間將「光源氏的六條院扮演遊戲」跟本能寺之變巧妙地搭在一起了……良晴感到胸口有種莫名的騷動。
簡直就像是貞子嘛。良晴這才知道,原來源氏物語是一部恐怖小說。
完全不信神佛報應的信奈淡淡地說:「既然都收了一人一百文的參觀費,好歹也要弄得有聲有色嘛」。
雙眼微微泛淚的竹中半兵衛倚靠著良晴。
支撐起駿河今川家的黑衣宰相‧太原雪齋是出家人,一生未娶。他將才能發揮在修行佛道還有做學問上,對政治、戰爭不感興趣。然而,自從負責養育年幼的義元、讓義元意外被捲入駿河今川家的家督之爭後,雪齋的人生就改變了。
「年輕女孩好可怕、好可怕啊!」良晴被兩人嚇得抱著半兵衛渾身發抖。
身爲信奈盟友、能夠理解信奈想法的明智光秀輕輕握住她的手。
光秀點起頭來,而信奈則是皺著眉頭說:「這是在開玩笑吧?」。
「人類所建、爲了人類夢想而建造的夢幻城鎮。人們以自己的雙腳從一片潔白的白沙庭園經過空橋前往有著神明高度的天主。今天能夠像這樣和信奈大人等人一同注視睿山的彼端,我覺得非常高興。雖然官兵衛小姐還在小神學校等候良晴先生有點遺憾就是了。我……能夠活下來真的太好了。」
「擁有四間御殿的安土城就是戰國時代的六條院,而且應該還可以說是屬於相良良晴的六條院吧。」
「我父親過去經常在三河與太原雪齋打仗並陷入苦戰。我記得他明明是個和尚,但是卻很愛喝酒呢。現在他應該死了吧。」
雪齋不僅懷有政治長才,也擁有軍事將才。爲了守護義元,雪齋傾注他所有的才能強化今川家。不僅平定了駿河內亂,東與北條家作戰,西與松平家、織田信秀交手,使今川家搖身一變成爲無法撼動的戰國大名,而且還建立甲相駿三國同盟,在最後成爲讓衆人認定「下一任天下人非今川家莫屬」的強國,爲今川義元開好了上洛之路。
「嗚嗚。太原雪齋大人嗎?是那位出家後仍擔任駿河今川家宰相的名僧吧。」
「說到出身播磨的人就屬官兵衛小姐呢。可是,就算只是扮演光源氏的遊戲,她也一定會吵著不想當良晴先生的愛人。所以就由我、我、我……嗚嗚。對不起對不起。」
「嗚啊,聽起來好刺耳呢!可、可是啊,嚮往後宮,也就是一夫多妻,這可是男人天生的本能啊!所以你就原諒光源氏吧,信奈!」
「呃,義元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呢?嗚嗚。」
義元歪著頭說:「把小早川認定是相良良晴的戀人,並讓她住在安土城。我真的認爲這是個很棒的計策啊」。
「安土城落成慶典的最大活動就在今晚。盂蘭盆節不是死者靈魂回到人間的特殊日子嗎?日落之後安土城與大手道會掛上無數燈籠,琵琶湖畔會有插著火把的精靈船【注4:長崎縣、熊本縣部分地區在盂蘭盆節時施放的送魂船】,就像我故鄉‧尾張津島天王祭上面常見之卷藁船的美麗光船。當晚的琵琶湖面會反射出被燈籠裝飾得光輝絢爛的安土城,那幅景象一定很美,也會成爲所有人終生難忘的美麗回憶。不論生者還是死者,雖然我不相信有死者靈魂,但是如果真的有那種東西聚集到安土的話,它們一定也會很開心吧。」
「哼,四個人還在我十兵衛的忍受範圍。反正要是我當不上正室就會馬上變成怨靈咒殺其他女人。不對,怨靈咒殺還不夠,乾脆用這支短槍直接解決所有情敵吧!」
會不會又被斥責辦得太誇張了呢──信奈露出落寞的笑容。
「咦?女、女兒嗎?至、至少當個妹妹……也好啊……沒事沒事。嗚嗚。」
「說到源氏物語,我十兵衛也很懂喔。她的意思是要前輩仿效光源氏,將關係緊張的衆多愛人巧妙分配到六條院的四大御殿,好讓她們能夠共存共榮啦。就是讓前輩也讓妻子、愛人分別住進安土城內的四大御殿對吧?」
「半兵衛還只是個小孩子,就當光源氏的親生女兒‧夕霧吧。本宮會在夏之御殿好好養育你的。喔~~呵呵呵。」
「用未來語來說的話就是後宮吧。戰國時代的公主武將都喜歡『源氏物語』呢。」
他們已經參觀過外觀漆黑,內部採黃金裝潢、豪華燦爛的表御殿。
看到光秀想要默默拔出短槍,良晴連忙制止她。
她露出凜然神情,與平時爽朗的義元有些不同。
然而,織田信奈與明智光秀──
他是個適合在京都寺廟裏淡然研究學問、終老一生,無慾無求的僧侶。
別開玩笑了!──信奈氣得直跺腳,讓懸在空中的走廊晃了起來。
「爲什麼要把我當成六條啊,簡直就像我有一天會害死信奈大人似的,不要開這種玩笑了。況且我纔不會放棄前輩跑去伊勢呢。伊勢那邊已經有瀧川一益了。」
「本宮只要談到風花雪月之事,想法就會就源源地不斷湧現呢。信奈,也可以將小早川接到安土城,讓她以相良良晴愛人的身分住在這裏喔。良晴已經虜獲她的芳心了,而且她看起來也願意當個檯面下的愛人。這麼一來毛利家與織田家就團結一心了。這樣就會讓西國的威脅隨之消失了。喔~~呵呵呵呵!」
「這是一場持續了百年之久的亂世。有的人懷抱著厭離穢土的念頭並感到悲嘆,有的人則是透過本貓寺的相聲一笑置之,他們用各種方式在這個世界尋求心靈的平靜。信奈大人所言的未來還有希望,這些對活在亂世當中而感到自暴自棄的人們而言只是像唸佛般沒有意義;不過,這座安土城卻用超越言語的方式闡述著信奈大人的雄心壯志呢。」
等一下義元,安土城是我織田信奈打造的耶,怎麼會變成猴子的居城了?儘管信奈如此抗議,不過義元卻隻身跳起舞說:「只要把安土城當成六條院的話,織田家的難題『誰能當相良良晴的妻子』這點就可以優雅地解決囉。今天的本宮還真是聰明,實在是太聰明瞭!」。
「我可是一失戀就會變成六條御息所喔。」
在場的所有人都喫驚地目瞪口呆。
「是的。源氏物語登場的生靈、怨靈有很多種解釋,不過害死紫之上的犯人可以確定就是六條御息所的怨靈呢。」
爲了這個原因,爲了守護義元,他拿起了刀劍。
「說的對,半兵衛。當然!說到來自西國的信奈勁敵,就想到毛利家的小早川隆景!她已經被人稱爲『今世明石』了!那個人在良晴侍奉毛利家的半年內成了信奈的勁敵了!她正是適合住在江雲寺御殿的公主武將呢!」
「相良良晴是天下第一的男子。只要讓他遊歷日本各地、籠絡各國的公主武將,就可以在不用戰爭的情況下把所有強敵聚集到安土城,達成『天下布戀』的壯舉了。喜愛戰爭更勝於戀愛的頂尖公主武將也只有上杉和武田。況且她們雖然那個樣子,搞不好實際上卻是源氏物語的書迷呢。只要相良良晴這種男人出馬,肯定就可以奪走她們的芳心了。」
良晴心想:這四個人能夠在此刻聚首真是的奇蹟。
「安土城內有四座御殿,簡直就像是光源氏所搭建的六條院呢。」
此時義元喃喃自語說:「雪齋在完成上洛前就耗盡生命之火了,那是天命」。
「信奈、十兵衛,你們不用把義元的戀愛故事當真啦!我不會當源氏那種後宮管理員,別擔心啦!逗一個妻子開心、討另一個戀人歡心,而且還要送禮降低其中一個女友的不滿──那種一生都要爲了拆除不滿炸彈而疲於奔命的生活可不是鬧著玩的耶!」
信奈走到屋外的空橋,俯瞰著壯闊的風景喃喃低語著。
今川義元仰望藍天輕聲說:「本宮的恩師‧太原雪齋曾經教導過本宮『掌握幸福的方法』喔」。
「不~~對,那樣萬萬不可,信奈大人。要和前輩真正結婚的人是我十兵衛。信奈大人只要待在紫之上那種位置就夠了吧。」
他從走在平安之路上的僧侶轉變爲親上戰場的宰相。
「越想越覺得義元說的不見得是玩笑話呢。小早川隆景明明是個以對待男性冷淡出了名的鐵面女,可是她不過與前輩相處半年就深深墜入情網了……說到底,當信奈大人與我這個可以角逐天下第一美少女寶座的人拚命爭奪前輩時,事情就變得很奇怪了。前輩其實是個與那副不起眼外表完全相反的可怕男人吧。」
「先等一下,義元。你爲什麼把自己當成正室啊!我不是說過這是爲了平息一揆才演的戲嗎!等到突破織田包圍網、平定天下後,婚約就會全部取消,並改由我跟良晴結婚的嗎!」
「代表戰國時代的四名公主武將齊聚在安土城的天主,這幅景象還真是奢華啊。這也多虧了相良良晴四處奔走的努力吧。」
「感覺上『在遠處看就覺得幸福』的人好像會很短命呢。不過,義元其實是個率性的人,沒有降將特有的沉重氣息,也不會討好信奈呢。」
良晴不禁期盼,希望時間能夠停留在這一刻。
「啊?自從決定舉辦假結婚後,你不是一~~直黏著良晴對他撒嬌嗎?」
「我就說這座天主本來就是我住的地方啦!」
你果然變成露璃魂了,難怪長濱城的新「妹妹」越來越多了!──信奈見狀又發飆了。
『打贏戰爭是無法獲得幸福的?』
愛好風雅的雪齋和義元都很討厭軍事會議。
「擁有高貴的貴族血統,年紀比源氏還大的正室‧葵之上就像本宮。不論是靠著血統硬是當上相良良晴正室這點,還是因爲身段過高而不敢對丈夫撒嬌這點,我跟她都很像呢。喔~~呵呵呵呵!」
從天主頂樓可以俯瞰本丸裏面的另外三座御殿。
「說、說到幸福的形式,那是會因人而異的。有的女性非得獨佔她所愛的男性,並將其從其他女人手上搶走纔會滿意;有的女性只要在遠處看著意中人、默默輔佐對方就會感到幸福了;有的人則是像義元大人那樣,只要自己覺得幸福,不論有什麼遭遇或處境都會甘之如飴呢。」
「喔呵呵,身爲恐怖情人的光秀就像是六條御息所呢。位於表御殿後方,光照不佳的南殿就作爲六條御息所怨念徘徊的秋之御殿吧。儘管六條御息所放棄了源氏搬到伊勢,不過她卻讓女兒代替自己住在秋之御殿呢。」
「安土城是夢幻世界,所以這樣就好了。你看,琵琶湖的對岸可以看到睿山吧。只要越過那座睿山就是京都喔。如果說那裏是日本歷史與王朝文化集大成的古都,建於琵琶湖畔新生土地的安土就是日本的新都。這裏沒有拘束人民的籬藩、沒有血統或身分的障礙,什麼都沒有。雖然我尊重過去的傳統,但如今的日本需要名爲未來的希望、能夠終結亂世帶來新時代的希望。我想要將那個通往未來的希望化爲肉眼可見的實體喔。」
「嗚嗚。這麼想的話,良晴先生是個比光源氏還要優秀的男人呢。光源氏失去了妻子與許多愛人,而且大部分都是被無法獨佔光源氏的六條御息所害死的……」
「氣死了!你明明是打了敗仗還投降敵方的花瓶將軍,竟然每天還過得這麼開心。你是笨蛋嗎!」
「跳得太得意當心會摔下去喔?」
良晴介入了這兩人的命運,引發了奇蹟。
本能寺之變真的會發生嗎?命運已經無法改寫了嗎?那種悲劇不是已經不會發生了嗎?請讓這四位公主武將能夠永遠像這樣和樂融融地彼此微笑吧。請不要讓信奈的夢想‧安土城在完工短短數年後遭到燒燬、被人遺忘啊。
「嗚嗚。說的也是,是小早川大人呢。呃,那我、我該住哪裏……」
「什麼源氏物語啊。光源氏不就是個四處拈花惹草的爛人嗎!這個時代是一夫一妻制!南蠻諸國也是一夫一妻制!天主教還禁止離婚耶!」
對雪齋而言,涉入政治、戰爭應該只是因爲擔心義元而不得不做的苦差事吧。
『儘管您是公主武將,不過打贏戰爭是無法獲得幸福的。幸福的形式會因人而異。就算是同一個人,幸福的形式也可能會隨著年齡、經驗的增長而改變喔。』
「不不不行!竟然有四四四四個人把良晴當戀人,別別別別開玩笑了!我我我我我的幸福不就只剩四分之一了嗎!」
而南殿有天主相隔,並位於表御殿的內側。儘管該處無法眺望風景,不過卻可以過著不必在意他人目光的生活。
(根據我知道的歷史,安土城完工後不到兩年就發生了「本能寺之變」。「織田信長」則是跟本能寺一同消失在世界上;而身爲叛徒的明智光秀只擁有「三日天下」,沒過多久就被殺了。這座安土城與天主也在動亂當中失火,一下子就在大火中消滅了。)
「相良前輩,太原雪齋不是一般軍師,而是宰相。今川家是由他一人主導的。當駿河發生爭奪家督之位的動亂時,就是太原雪齋選定這位今川義元爲繼承者,並讓義元大人坐上國主的寶座的,而且還將她培育成爲最接近天下人之位的『東海道第一大名』。如果名將‧太原雪齋現在還活著的話,不僅織田家無法在桶狹間之戰大勝,結果甚至還可能會顛倒過來呢。」
「這座絢爛豪華的表卸殿可以稱爲夏之御殿,正是適合本宮居住的安土城正面玄關。儘管因爲葵之上早逝的關係,夏之御殿也被禁止進入就是了。本宮本來應該在桶狹間像葵之上那樣英年早逝,不過卻因爲承蒙相良良晴相救,讓本宮得以活到現在。這點則是跟葵之上不同呢。」
「……半兵衛,拜託你出點主意救救我吧,求求你了。」
對不被當成今川家繼承者、自幼就被寄養在寺廟的義元而言,雪齋既是老師也是父親。她之所以懂得京都的貴族文化,也是因爲小時候雪齋帶著她在京都生活的緣故。
竹中半兵衛原本註定在攻打三木城時病歿。
「那個,好像還沒決定好住在源氏六條院的『冬之御殿』──比其他御殿稍遠之江雲寺御殿的公主武將呢。我記得,住在冬之御殿的應該是來自播磨的明石之上。她是爲了爭奪光源氏寵愛而與紫之上互爲勁敵的知名公主。明石之上是光源氏被流放到須磨時邂逅的對象,並在那時候受到寵幸而懷了孩子……」
「又來了~~你啊……」
良晴與光秀等人也追隨在信奈的兩側。
有如內宅般遠離其他御殿,江雲寺御殿感覺上就像是別墅一般。
「是、是這樣嗎,半兵衛?」
心悸。
『公主您聽好了,您要掌握自己幸福喔。』
然而,如今仍然活在義元記憶中的雪齋形象,卻與世人認爲的「戰爭宰相」相去甚遠,是個安靜沉穩的老人。
「是呀、是呀,如果信奈將光秀貶到伊勢去的話,或許光秀就會謀反喔。恐怖情人可是比惡鬼還要恐怖啊。喔~~呵呵呵!」
半兵衛畏畏縮縮地這麼說著。
「對啊,良晴!你對我很專情吧?當初不是還在開啓天巖戶時發誓愛我嗎?話說回來,那個小早川隆景到底是怎樣啦?爲什麼可以把後來纔出現的她當成是你的女朋友啊?」
今川義元應該早就在桶狹間戰死了。
「沒錯,就是這樣。這座金碧輝煌的天主有如被光源氏發掘並細心呵護養育的天命之女‧紫之上居住的春之御殿。儘管紫之上因爲身分問題無法成爲源氏的正室,不過她卻是源氏的最愛。當紫之上被遭到源氏拋棄而化爲怨靈的六條御息所纏身進而過世後,源氏就對世界感到絕望而『遁世』出家了。這樣想的話,最適合居住在天主的女性就屬信奈了。」
「你應該知道吧?我是個得不到就會乾脆全部燒燬的人喔,良晴。」
『是的,幸福存在於人心。不管遭逢什麼境遇、不論面對什麼命運,只要本人認爲「我現在很幸福」,那就是真正的幸福。公主您恐怕不會像武田晴信、長尾景虎那樣在終日征戰的人生裏面找到幸福吧。』
『聽起來好難懂喔,雪齋。那本宮要怎麼做才能幸福呢?』
『這就只能由公主您自行找出答案了。不過,必須先具備掌握幸福的力量纔行。以您來說,就是可以爲任何人帶來開朗的心情。公主您不會自願步上不幸之路,天生就可以在混亂時局中找到自己的幸福,那就是您的力量。無論遇到什麼情況也不要捨棄生命,要活下去,更不要忘記保持笑容喔。』
『哎呀,這麼一來本宮就會被當成任性的傢伙了。』
『那就更加任性、更順著自己的心聲去做吧。不能像越後的長尾景虎那樣依賴毗沙門天那種一時之神,幸福必須由自己的雙手掌握。那是存在於人心的事物。雖然有句話由我這個出家人說出來不太好,不過依賴神佛所獲得的幸福只是幻影罷了,就像是仰賴罌粟那種藥品來獲得短暫的酩酊感受一樣。幸福,只在自己的體內喔。』
『雪齋你對長尾景虎還真嚴厲呢。』
『擁有那種才氣卻自稱是毗沙門天化身,我光是看到就覺得不對勁啊。甲斐的武田信玄也是,儘管她沒有假借神佛名號,但卻以爲打贏戰爭才能走上幸福之路。那兩個人拘泥於打勝仗這件事上,彼此陷入了互不相讓的死巷。她們聰明過頭反而被聰明所誤啊。在這個方面,公主您既無戰爭才能也無政治長才,因此反而能夠朝著距離幸福最短的路徑筆直走去。您無知、無能,卻十分純潔,不需要繞路而行。您沒有揹負嫉妒人才這種身爲君主來說最愚蠢的業障,所以貧僧纔會選你爲駿河的國主啊。』
『這根本不算是稱讚喔,雪齋?聽起來本宮就像是個毫無長處的傢伙嘛。』
『不,世俗雜事全交給我處理就好。公主您只要開朗地笑就夠了。』
『那麼,雪齋你幸福嗎?』
『當然幸福。因爲貧僧已經在侍奉您,人生毫無遺憾了──』
『那就好。不過你最近酒越喝越多囉?』
『哈哈哈,聽您這麼一說的確是如此呢。這樣就沒資格批評長尾景虎啦。公主,萬一貧僧在上洛前死去的話,今川家的力量就會減弱了。雖然目前貧僧正在教育三河的小狸貓‧松平元康作爲貧僧的繼承人,不過她比較晚熟,要開花結果還得等上很長一段時間還有歷練。要是貧僧倒下的話,您就放棄上洛吧。指揮上洛軍非得有優秀的軍師纔行。如果少了貧僧還執意上洛的話,公主您恐怕會遭逢唯一,同時也是最大的挫折吧。』
儘管駿河家臣團還有全天下人民都引頸期待今川義元上洛,如今應該也很難放棄上洛就是了──雪齋露出了彷佛自知命不久矣的微笑。
『你的話真不吉利呢,雪齋。不是說打勝仗也無法獲得幸福嗎?如此一來事情就很簡單了。就算上洛失敗,本宮也一定會掌握幸福的。假如真正的幸福就在本宮心中,那隻要活下去的話就可以遲早掌握住幸福吧?』
『是的,貧僧真想看看公主您的孩子啊。』
『日本真的會有配得上本宮的男人嗎?不是天下第一的男人,本宮可不嫁喔。』
『嗯,對公主而言,尋找夫婿應該會比奪取天下還要困難喔。貧僧也應該少喝點酒、活久一點啊。』
良晴不由得對今川義元另眼相看。
信奈、光秀、半兵衛的反應也一樣。
「這樣會讓詐騙集團變多喔。應該說,你自己就是詐騙集團的老大嘛。」
「煩死了,別湊過來你這隻猴子,我也一樣忍到快發狂了。可是,要是我現在懷孕的話就麻煩了吧?你以爲戰爭會因爲身爲公主武將的我準備要生小孩而延期嗎?」
「……唔,雖然信奈大人找了一堆藉口,但她其實是爲了強行與前輩結婚才把自己變成神明吧。而且還爲了讓他們兩人身分相符而打算要關白‧近衛前久收前輩爲養子……就算我是個聰明伶俐、血統高貴的完美公主武將,但還是贏不過神明的。這樣下去的話前輩會被搶走了……只要能夠成爲前輩的正室,他想要有幾個愛人我都無所謂;可是沒有那種心胸的信奈大人卻不一樣,她渾身充滿了佔有慾,絕對無法容忍愛人還有小妾。這該怎麼辦啊。」
「您在說什麼啊。信奈大人已經有『開啓天巖戶』時的回憶。如果是我十兵衛,光是這樣就滿足了。」
「我請弗洛伊斯和傳教士幫忙,這樣一來南蠻香客也能看懂了。」
半兵衛靠向良晴,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低語說:
「沒、沒那回事!那是因爲我在毛利家的時候喪失記憶……」
「你要是敢違反這條禁令就沒收你所有領地、強制出家,然後放逐到高野山!」
(良晴先生,你可能會認爲一度拯救某人性命後得負起責任照顧到最後,但是不用那麼拚命喔。只要拯救原本即將逝去的生命就已經足夠了。我已經決定爲了不讓自己在最後留下遺憾,要充分善用良晴先生賜給我的性命了。我想要在最後的最後依然能夠抬頭挺胸地說:自己能夠在那個時候活下來是很幸福的。不過,這是我自己決定要做的事情喔。)
沒錯,信奈與十兵衛自然不是脆弱之人。能夠在戰國時代存活的公主武將一定都有著高貴心靈與堅強意志,就像乍看之下很纖弱的小早川小姐爲了讓我回到信奈身邊而將我推落海中這樣──
就算良晴是個對風流韻事一竅不通的呆頭鵝,這幅光景看在他眼裏就像是光源氏的六條院嬪妃列席而坐的景象。
「別亂插話啦,良晴。」
她們都全神灌注地祈求自身的戀情能夠成真。
「雪齋沒說錯呢。像現在這樣坐在這座有如夢境的安土城與各位一邊眺望美景一邊暢談雅事,這對我來說是最幸福的事情了。不論是樁花、櫻花,抑或是人命,總有一天都會凋謝。正因爲命運終將凋零,所以綻放的一瞬間纔會如此美麗動人啊。」
「信、信奈。」
「才、纔不會啦!」
「大概因爲是趕工建造的緣故,有點硬來吧。看來得撥個預算補強了。還有,如果有香客受傷的話就要細心照顧、送上慰問金纔行。」
「半兵衛,儘管最後一步得自己伸出手來,不過要抓住的目標不在自己體內吧?無論是天下還是良晴,如果沒有接觸到對象、沒有接觸到其他人,人的內心還是無法產生夢想、野心或幸福的。」
被信奈拉著走的良晴一行人在摠見寺看到的是──不知道該說是令人意外、稀奇、誇張,還是愚蠢過了頭,總之就是一間超乎常理的佛寺。
「儘管良晴做事瞻前不顧後造成很多麻煩,害得大家忙得團團轉。不過,每當我因爲天下布武野心而差點變成魔王時,都是他挺身保護我,所以我們纔能有今日。看來還得向良晴道謝呢。」
(信奈大人與明智大人目前都同樣朝著『與良晴先生結婚』這個幸福而努力,總有一天你一定可以在實現兩位幸福的未來牽起她們的手。信奈大人與明智大人都是人,因此都有著脆弱的一面。不過,她們的本質都很堅強、聰明,而小早川小姐也是如此,所以良晴先生往後請順著自己所相信的路走下去吧。不要留下悔恨,時時刻刻傾盡全力吧。我也會全力輔佐你的。)
「總之先解決現在的狀況吧,信奈大人。要是摠見寺因此被人當成不吉利的場所,這樣就會適得其反了。」
「這也沒辦法啊!你要我被女孩子冷漠對待嗎?這樣一來相良良晴就不再是相良良晴了!」
「畏懼天譴是弗洛伊斯的職業病嘛。別擔心啦,我一定會突破第二次織田家包圍網的。雖然現況很嚴峻,但只要織田家的各位團結一心就一定可以辦到的。」
「半兵衛你操心過頭啦。這是在開玩笑,是開玩笑啦。我只是演一場當上戀愛之神的滑稽大戲,並用這場戲取笑自稱是軍神‧毗沙門天化身的上杉謙信啦。」
「喂,信奈。上面刻了亂七八糟又誇大事實的妄想文章耶,真的要把這種東西拿給歐洲人看嗎?」
安土山的山腰有間名爲「摠見寺」的重要設施。
「與南蠻貿易獲得的利益很可觀嘛。九州之所以有許多天主教大名,除了南蠻的異教與異文化很罕見外,也可以說是爲了南蠻貿易的利益呢。嗚嗚。」
「是的,我也這麼認爲。人不可能獨自存活。受到許許多多其他人的幫助、拯救,這樣纔是真正活著。但是──幸福並不是從他人手上奪取,而是得自行尋找的。最後決定自己的人生是否幸福的人還是自己呢。」
「你根本沒在聽我說話嘛!」
半兵衛用力地點頭。
「就算如此,倘若不使信玄、謙信行軍速度錯開的話,織田軍就連一絲勝算也沒有喔。只能聽天由命了。」
參觀過本丸後,許多沒有順著大手道下山的觀光客會繞到這間位於下山路徑途中的摠見寺參觀。
「感覺上要是過分激怒對方的話反而會壞事呢。聽說上杉謙信大人只要認真起來,那種瞬間力量會比武田信玄小姐所率領的甲州無敵騎兵團還要強。要是發生川中島那種情況的話,織田家會遭受無法再起的沉重打擊的。嗚嗚。」
雖然半兵衛似乎還有什麼話想對良晴說,不過看來她決定暫時不說出口了。
「呵呵呵,這可不行。雖然天下可以讓給信奈大人,不過最後虜獲前輩芳心的人是我十兵衛。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不服輸的,可以說是很能忍的女人喔。」
「噫噫噫,信奈大人!您竟然將自己當成神明給人民膜拜嗎?就算日本是擁有八百萬神明的國家,這麼做也太不敬了,會遭天譴的!」
「信奈大人,就算是慶典,我覺得摠見寺這個主意好像有點做過頭了。安土城的天主像是舊約聖經裏面的巴比倫塔,摠見寺也讓人想到祭祀異教神的耶路撒冷神殿。身爲傳教士的我穿上巫女服也覺得不太對勁。希望不要發生什麼壞事纔好。」
「還不只如此,良晴甚至還是天下第一貪心的男人。因爲不光是織田家,他甚至還對其他家族的公主伸出猴子魔掌呢。」
「你的佔有慾真的很可怕耶……應該說越來越嚴重了。」
「哎呀哎呀,這尊黃金神像的臺座刻了摠見寺的解說耶,而且還有日語、南蠻語這兩種語言呢。」
「這尊以我爲造型的黃金神像就是安土城的新名勝『結緣之神』喔!這是我爲了擄獲全國衆多求愛女子芳心而構想出來的終極神像!神像造型忠實重現出我被天巖戶投射出來的形象,不過有稍微美化就是了。」
「信奈大人好像很喜歡被人誤解呢。那種壞習慣要是不改掉的話,未來總有一天會喫大虧喔。」
說、說的也是呢,信奈大人,的確是如此。半兵衛苦笑著回答。
不過,良晴一邊輕撫半兵衛的頭,一邊不禁這麼默默祈禱──
「哎呀哎呀,人太多也是個問題呢。這道石牆明明很堅固啊。」
義元沒有流下一滴眼淚,依舊保持充滿精神的微笑。
「九鬼水軍擊敗村上水軍後,男人更不敢靠近我了!我這個閉花羞月的閨女竟然被當成比村上、雜賀還要嚇人的怪物!請幫幫我啊,戀愛之神!織田信奈大人!」
「不行、不行、不行!!!!!!況且就算你沒有勾引她,她也會自己跑來倒貼你的!因爲良晴你是個做事不經大腦、會隨意對女孩子表現親切的傢伙啦!」
「啊,原來是爲了激怒上杉謙信,並藉此加快越軍腳步的策略啊。真、真是厲害啊。」
就在半兵衛和良晴相視苦笑時,唯獨光秀露出嚴肅的表情碎碎念說:
「是嗎,十兵衛?對我而言,只有接吻完全不夠呢。」
義元的源氏物語扮演遊戲成爲了契機,讓最近因爲爭奪良晴而氣氛險惡的信奈、光秀對彼此還能夠展露笑容。
「咦?我也要去表御殿喝茶。」
「我終於瞭解爲什麼睿山、高野山的僧侶會死命守著他們的既得利益了。大量觀光客能夠爲聖地帶來莫大利益啊!良晴良晴,推動樂市樂座後,我還想推動『樂神樂佛』的政策喔。這樣誰都可以憑藉神佛的名義做聖地的生意了!」
「嗚嗚。原來良晴先生在桶狹間拯救義元大人性命,那件事成爲了義元大人獲得幸福的契機呢。但是,義元大人如今體會到的幸福並不是源自他人,而是她憑著自身意志、自身力量爭取而來的呢。」
啊啊,好久不見的弗洛伊斯。她的巫女服看起來快被撐破了。那對胸部簡直就像是火箭發射臺啊!──良晴不禁露出好色表情,但隨即各捱了信奈、光秀一拳。
良晴傻眼到說不出話來。
「騙人!我之前纔沒盯著你一段時間,你就跑去勾引小早川隆景了!」
正當良晴打算關心一下十兵衛時,摠見寺的石牆突然倒塌,許多觀光客差點被壓住,現場一片混亂。
摠見寺湧入了大批正值戀愛年記的青春少女(還包含了一些錯過婚期的女性),現場被擠得水泄不通。
「良晴,我還沒有感到滿足喔。今天還不是我人生的頂點,這只是個開始,我還沒打到決定天下的戰爭,而且也還沒獲得良晴呢。」
「應該要暫時限制進場人數會比較好吧,信奈大人」穿著不習慣的巫女服、擔任代理神主職務的弗洛伊斯一臉困擾地走出門來。
「前輩失蹤時信奈大人明明還很有精神!」
從各地前來參拜的女孩子紛紛一邊向那尊織田信奈雕像投下香油錢,一邊合十參拜。
天啊,這是怎麼回事。
「真是不吉利呢。嗚嗚。」
「聽好了。只要擊敗上杉、武田、毛利,我就完成天下布武的大業了!我奪得天下,而你就是關白‧相良良晴了。彼此的地位提升後應該就可以強行結婚了。在那之前先忍一忍啦!」
「哇啊啊啊啊,太蠻橫啦啊啊啊!」
摠見寺門口竟然擺了一尊巨大的織田信奈黃金雕像。
「是這樣嗎?但是呢,想要獲得良晴就不能那麼軟弱喔,十兵衛。因爲良晴喜歡懷有強烈野心的堅強女孩。我可是要獨佔天下與良晴的人喔?」
「十兵衛你的信仰太虔誠了,不過只是普通意外而已啦。事件起因是趕工造成的強度不足吧。」
十兵衛渾身發抖,拚命念著佛號。
良晴察覺到,義元是故意當上「第三位候補」好幫助他維持住自己與信奈、光秀眼看著就要出事的關係──她會提到「源氏物語」理面御殿的故事,其目的也是如此。不過,她想要和良晴結婚的心意卻似乎沒有一絲虛假。
「我也想談一場像信奈大人那樣的戀愛!」
「沒錯,半兵衛。只要完成天下布武、終結亂世的話,到現在只能努力躲避戰火、苟延殘喘的人民就可以爲了愛而活下去。這是爲了即將到達的未來預先做好的準備喔。」
──如果時間能夠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因爲我經歷過有一餐沒一餐的流浪生活,所以慾望沒有那麼強。但是,織田家裏面最貪心的人或許是前輩吧。真的是一看到公主武將就會不顧後果地獻出生命,實在是令人困擾耶。」
「哎呀真是巧,我也一樣呢。」
「有句話叫心誠則什麼的,這種事是先講先贏的啦。」
『摠見寺──此地爲供奉出身尾張之天下人‧織田信奈大人神像的歷史悠久神社。能夠讓原本受歡迎的女孩子談上更加轟轟烈烈的戀愛,沒有男人緣的女孩子也有辦法締結良緣!捐出大筆香油錢的女孩子保證可以讓戀情開花結果、子孫滿堂。所以往後把我的生日當成主日,一定要來本寺參拜喔!將我當成天下第一美少女膜拜的女孩子一定可以獲得美好戀情;沒有膜拜我的人一生都會是處女!而且不只今生,來世與來世的來世都是沒男人愛的處女,並永遠在宇宙當中仿徨徘徊喔!』
「是啊,因爲一直沒辦法結婚,害我越來越焦急了。聽好囉,花心男良晴。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與女孩子接觸喔!」
「喔、對喔!?說的也是。」
「禮品店裏面還有販售護符、籤詩、我的小型神像,有許許多多的紀念品喔。所有商品都是任選兩樣三文錢,利潤相當驚人耶,簡直就是極致暴利啊!良晴你快看,現場這麼多人,這下子噱翻啦!難怪大家都說當和尚最賺錢呢!」
「十兵衛,無論未來如何,那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堂堂正正一決勝負吧,輸的人可別怨恨對方喔。反正一定是我贏就是了。」
「要如何運用被前輩所救的命,這或許都是取決於自己吧。不過要是前輩身邊的人不是我的話,我可能就會崩潰到心碎了。」
「這樣啊。那就交給我、十兵衛、半兵衛來處理吧。至於義元嘛,反正你在場也只會搖搖扇子、派不上用場,麻煩到表御殿跟利休泡茶吧。還有,結緣用的摠見寺男賓止步,良晴你在傍晚前先到安土的鎮上逛逛吧。」
「請保佑我和那個人在一起!」
「噫噫噫噫!信信信信奈大人!天譴馬上來了!這種遊戲如果不再節制點的話,下次就真的會惹禍上身啊!」
「不行!如果你再跟義元在一起的話,就會發展出進一步的關係了不是嗎!」
「我當然是既貪心且氣宇不凡啊。畢竟我是天下人嘛!」
「只是……儘管只負責結緣,但這樣信奈大人很可能會被人民誤會,以爲你有想要自稱神明、受人膜拜的打算就是了……應該沒有多少人能夠理解,信奈大人想用以身作則的方式打破人與神的分界,藉此終結祭祀祟神的『御靈』信仰時代,並帶來將統治天下之英雄當成神明的嶄新時代吧。我是這麼覺得的。」
就算要弄個聖地,把自己當成神也太過分啦!
「是啊,半兵衛。本宮在死前一定會想起今天這段時光。本宮可以抬頭挺胸帶著『生而爲人很幸福』的念頭赴死。人類只要一瞬間擁有這樣的幸福想法,就可以覺得活著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你不覺得嗎?」
「好的!這是比奪取天下還要困難的課題呢,聽得我熱血沸騰了!」
「請保佑我找到好對象!」
「看起來美化得太用力了,你纔沒有這種巨乳啦!」
「高野山?別開玩笑了!你要我這輩子都是處男嗎!!!」
「很煩耶,都是天巖戶的錯啦,那件事也讓良晴成爲了身陷禁忌之戀的名人……因爲天巖戶的影像,讓你被全國女孩子當成比本人帥氣一百倍的型男了!這個世界上把良晴看得比本人還帥氣的可憐女孩有我一個就夠了!真是氣死人啦!」
「嗚嗚。本貓寺女信徒們從信奈大人身上看到爲愛而生的嶄新生活方式,因而拋棄了加入一揆戰死的念頭。這個破天荒的妙計可以進一步掌控她們的心,很有信奈大人的風格呢。」
這麼說來,織田信長死後,統一天下的秀吉大叔成爲了「豐國大明神」,而繼承秀吉天下的德川家康則是成爲了「東照大權現」。把菅原道真那類化爲祟神的怨靈當成御靈來祭祀的風俗在戰國時代末期消失,並改而直接祭祀人類英雄。在那個時代沒有什麼惡靈、冤魂作祟,人神合爲一體。那個歷史轉換期該不會就是在這間摠見寺發生的吧──良晴不禁做出這樣的想像。
「如果出現用不當手段欺騙人民的惡劣聖地,我當然會狠狠地取締他們。因爲本貓寺投降、睿山解除軍備的關係,佛教勢力的影響力已經大幅下滑了。儘管天主教的勢力可能會因此而變得太強盛,不過考量到往後與南蠻的關係,這樣做應該還不賴吧?」
「接接接吻了還不滿足?信奈大人您太貪心了!」
「良晴,你曾經說過觀光景點需要有能夠成爲名勝的知名神社──用未來語來說的話就是『聖地』對吧?所以我纔打造了這座寺廟喔。這間將神佛混在一起的最新參拜聖地,我把它取名爲摠見寺!」
似乎是香客太多而過於擁擠,使得石牆支撐不住塌了下來。
半兵衛,對信奈而言,所謂幸福果然是「想要的東西──即我與天下──都要弄到手」,除此之外別無他路。無論我再怎麼插嘴、再如何努力介入也改變不了她啊──良晴一面嘆氣一面如此哭訴,而半兵衛則是噗嗤一聲露出傷腦筋的微笑。
(是呀,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示愛方式。既然有人願意毫不吝惜地給予,就會有人無節制地索求。所謂的愛,就是那個人的個性。沒有一定的對與錯──所以我相信這裏就存在著解決你與信奈大人、明智大人三者關係的線索呢。)
※
「義元展現出來的堅強真令人喫驚,不過半兵衛在戀愛方面也有頗深的造詣呢。她看起來年紀和官兵衛一樣小,怎麼會這麼成熟啊。」
在安土城掛起燈籠和火把、夜市準備開張事宜的期間,良晴獨自一人前往安土城周遭閒逛。
「不過啊,我不能再給半兵衛帶來更多負擔了。如果我是那種感受敏銳、能夠洞悉女孩子心意的風流人士就好了,我爲什麼會這麼遲鈍啊。果然問題都出在我是男性嗎?如果我是女的,就算到處拯救公主武將性命也不會惹出麻煩了。可是『美少女武將‧相良良晴子誕生!』這種事情聽起來就讓人毛骨悚然耶,抖抖。」
當良晴一邊想這著這些事情一邊走回大手道,並打算下山到鎮上喫午餐時,一把刀子冷不防抵住了他的背。
(什、什麼?????)
良晴在村上水軍時受過訓練,有一點功夫底子。
然而,他卻仍然輕易地遭到暗算──
(我這種被訓練成專門閃躲攻擊的人竟然這麼簡單就被從背後偷襲,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難道是實力高強的忍者嗎?)太大意了。明明當初就已經料想到各國間諜會混入觀光客當中了。
因爲我和信奈等人於天主沉浸在有如夢幻的時光,結果卻放鬆戒備了──良晴不禁對自己的疏忽感到懊惱。
不過,襲擊者究竟是誰?
「相良良晴,我已經仔仔細細參觀過安土城了。那間摠見寺褻漬了神佛,身爲毗沙門天的化身,我絕對無法容忍那座寺廟的存在!」
良晴對刺客的聲音相當熟悉。
「上杉……謙信?」